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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郁雪非记忆里小时候过年也是很热闹的, 哪怕是年三十,拜访的人也络绎不绝,大年初一更甚, 郁友明的茶室里, 常常要换好几波访客, 听他们讨巧的喜庆话, 整个屋子都洋溢着节日的欢乐。

  后来则是只有孤零零的三个人,连年夜饭也没法做得太丰盛, 不然要吃好几天剩菜。

  今年多了何丽芬,餐桌上的氛围变得温馨许多。她掌勺, 郁雪非跟江烈帮厨, 而年夜是烟酒销售的旺季,郁友明从店里回来时,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然上了桌。

  郁友明提议, “小烈,咱爷俩喝点酒?”

  “爸,他心脏不好,不能喝。”

  “没事的郁叔,医生说我恢复得好,少喝一点不碍事。”江烈主动去找郁友明的窖藏,“咱爷俩喝哪瓶?”

  “我来拿。”

  见郁友明喜笑颜开的模样, 何丽芬也由衷笑道, “平时没人陪他喝酒,一年到头就盼着这么一口,少喝点也行,不醉人。”

  郁雪非勾唇,没说什么。

  之前郁友明酗酒那阵, 常常喝得不省人事,她又害怕又担心,后来才一直盯得紧,尽量不让他碰。

  现在这项工作也有人代劳了,何丽芬把控得很严格,无需她操心。

  大约是年纪上来,郁友明的酒量大不如前,浅酌几杯便已有了醉意,春晚开始没多久,就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郁雪非一边看电视一边剥着砂糖橘,后来指头都发黄,终于撒了手,“真不能吃了,吃完明天没法见人。”

  “我帮你剥吧。”江烈说着便拈来一只,“开心果吃不吃?我也帮你剥点。”

  “不用了,吃点水果还行,别的吃不下。”

  “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何丽芬笑吟吟地掏出两只红包,“来拿着,是阿姨的心意。”

  “阿姨您太客气了,爸爸给了,您就不用多给的呀。”

  “拿着拿着,我和你爸爸各论各的。”

  “真不用——”

  看不下去郁雪非与何丽芬的拉锯,江烈索性直接大方接过红包,终结了战斗,“谢谢何阿姨,大吉大利,恭喜发财。”

  何丽芬点头应了几声诶,“小烈都拿了,非非可别客气了啊。”

  “谢谢阿姨。”郁雪非这才妥协,“本来想着小烈还在念书,可我都工作了,拿了不太好。”

  “那有什么的,你在这个家里,永远都是孩子。”

  江烈颔首认可何丽芬的话,“她现在做什么都生分了,近墨者黑。”

  “近墨者黑?谁呀?”

  郁雪非当然知道他意有所指,不想闹到长辈面前,赶紧堵住他的话头,“没什么,他开玩笑呢。”

  江烈挑眉,收好红包继续剥砂糖橘去了。

  这道坎他还是很难过去,商斯有做得再多,他也依旧记得当初那些残酷的事实,像在心底生根发芽一般,再也拔不掉。

  接纳一个人颇费时日,郁雪非也不能强求,只是在关于商斯有的话题上,尽量避开江烈的尖锐,至少不让它再滋长。

  阖家团圆的除夕夜,手机陆陆续续进来不少恭贺新年的消息,却没有商斯有的。郁雪非虽能理解,仍隐隐生出一隙落寞,来回点来几次对话框,还是没发什么。

  理性告诉她这样很好。

  不参与他的生活,不理会他的家人,尚能保持对待这份感情时游刃有余的姿态,这是郁雪非给自己最后的底线。

  后半截的春晚索然无味,江烈提议去天台放烟花,她没有拒绝。

  一人一支烟花棒,是他们旧而有之的庆祝仪式,那时候两个小小的人也是这样坐在天台上,点燃一束属于自己的希望。

  那时候他们很苦,却无话不谈,聊未来聊明天,充满对生活的憧憬,如今虽过了重重难关,却相对无言,何尝不是另一种物是人非。

  大抵是旧金山的冬天太温暖,江烈觉得自己无法习惯林城的寒风,冷得直入心肺。

  他呵出一口热气,搓搓手,习惯性去握郁雪非的,“冷不冷”还未脱口,却因她的避让又咽了回去。

  郁雪非有些尴尬,连忙重新点一支烟花棒递向他,“马上新年了,许个愿?”

  “我没什么愿望。”江烈说,“唯一的愿望,也被迫实现了。”

  说的是出国这件事,但郁雪非的心思却落到那个“被迫”上。

  她抿抿唇,“你是在怪我。”

  “我怪自己无能,反而拖累了你。不可否认,姓商的确实很有本事,比我强得太多太多,你要真喜欢他也没什么毛病,只是我总觉得这样不对。”

  “为什么这么想?”

  江烈偏过头,眸光仍旧锐利,只是轻垂的眼皮敛去几分锋芒,是待她独有的柔软,“正常的感情起承转合,会是你和他这样吗?如果以后要跟别人叙述你们的过往,要怎么描述最初怎么相识相知相爱?郁雪非,别告诉我你没想过这个问题。”

  眼前的烟花似乎被冷空气晕开,变成一团虚化的影。郁雪非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之间始终名不正言不顺,不争的事实面前,说什么都太过苍白。

  她轻轻摇了下头,挣扎说,“我没想过和他有以后。”

  “骗人。”江烈斩钉截铁拆穿她的谎言,“你就是这样自欺欺人才会越陷越深,开始想走,现在连这个念头都没有了,那以后呢,就甘心永远这么在他身边待着?他能容得下你,他家里人可以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正因如此,我没打算跟他走多远。”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

  江烈攥着烟花棒的手渐渐蜷紧,“郁雪非,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不是他逼迫你,才不得不说服自己爱上他?”

  他看过一种理论,当人处于长期无法逃脱的控制和胁迫中,为了降低自己受到的伤害,大脑与心理都会无意识地产生对加害者的依赖与同情。这就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之前隔着千山万水,他没法确认郁雪非的状态,所以迟迟不敢提,如今见了她,见她如此确凿地肯定对商斯有的爱,江烈心里泛起一阵恐慌。

  上次他就没能保护她,那个雨夜的情景像一场梦魇,挥之不去。

  郁雪非怔住,“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我认识的那个郁雪非,绝不会这么鬼迷心窍地迷恋一个人,甚至失去自己。他会为了一个出国名额、一台手术要挟你,完全有可能用别的手段把你绑在身边,我实在没法相信你爱他,是出自自愿——”

  “我是。小烈,我是喜欢他的。”开口时,才发现喉间紧得厉害,以至于声音沙哑,“我也没忘记我们的约定,既然终有一日要离开他,为什么不能容许在一起时开心点呢?”

  她一直在为这出终要散场的戏幕粉饰太平,尽量不去想别离那日彼此会变得多么狰狞可怖,偏偏江烈要提醒她,让她不要睡得太沉,以免永远溺下去。

  可她也没立场怪江烈。只怪自己爱不对人,怪时也命也,没好结果。

  江烈也默了片刻,手中烟花静静燃放,渐渐只剩一点零星的火光,直至燃尽时,灰烬像一个徒然的句点,为这段不愉快的对话作结。

  他深吸口气,努力平静地对她说,“好,这件事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还有个问题,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

  “你说。”

  “他……”江烈心如刀割,“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么喜欢?”

  不等她答,他又再度开口,“我只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如果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那是不是……也能看看我?”

  明明他们才是最亲近的人。

  明明那些独一无二的回忆里,彼此都不可取代。

  郁雪非的生命里不会再有一场那样的倾盆大雨,又怎么可能有人能后来居上?

  他的确有些不甘心。郁雪非并不贪慕虚荣,如若不然,大学时追求她的公子哥不在少数,毕业后工作场所也多风月客,要真追名攘利,早就动了心,还等到眼下吗?

  所以他必须问清楚,如果她真的喜欢商斯有,又怎会毫无道理。

  猎猎寒风将郁雪非瓷白的脸吹红,像白梅绽出绯色的蕊,香气几乎飘散殆尽。

  她刚启唇,却听“咻”的一声,急不可耐的焰火窜进云层,又迅速炸开。起初只有这孤零零的一股,后来此起彼伏,色彩各异的烟花绽满天空,他们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对白戛然而止。

  恰在这一刻,郁雪非脑海里的答案忽然无比清晰。就像是那簇捻在指尖的火光和绚丽的烟花之间的区别,商斯有带给她的记忆跌宕而惊心,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亮,永远无法取代。

  所以哪怕烟花总会绽尽,哪怕夜空总会重归寂寥,她还是愿意为了那一刹的精彩,赌上一段青春,不后悔。

  她笃定心意,再看向他时,笑得明媚而从容。

  “小烈,也许你不信,我真的喜欢他,也明白我们不能善终,但我不想连一次尝试都没有,至少,要给自己留点甜头。”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不知趣,去要名分、要承诺,最后落得满盘皆输。”

  他不会属于她。

  但还好她要的不多,只要有那么一段彼此相拥的时间就足够。

  江烈看着她的笑晃了神,那么璀璨而盛大的礼花,竟也没能分走半分光辉。

  他自诩最懂郁雪非,可今时今日,却又有些陌生了。

  以前见她像是游离在世俗之外的冷静,不曾想真动了心也会如此炽烈。她多勇敢,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试一试,那是藏在郁雪非骨血深处的倔强。

  就像那首歌曾这样唱——

  “就以血肉之躯去满足知觉

  虔诚地去犯错 良心跳得清脆”

  江烈明白,在这个新年里,他是彻底失去郁雪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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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就以血肉之躯去满足知觉

  虔诚地去犯错 良心跳得清脆”

  ——吴雨霏《人非草木》

  注:关于斯德哥尔摩病症的描述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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