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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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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叶语莺闻言,脸色微变,将那只刚刚被他包扎好的手,像触碰到了烙铁一般,飞快地抽了回来。

  在铺天盖地的委屈到来之前,她本能地逃避着程明笃那双东西一切的眼睛,仿佛自己在他眼皮底下再多待一秒就会无所遁形。

  她起身,因为动作太过迅速而令运动鞋在地面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没受什么委屈,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她刚离开几步,又补充道:“你别插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是害怕的,她怕自己不作提醒,程明笃直接进行调查,一切都会败露,她也害怕这句话是掩耳盗铃,反而让程明笃曲解她的意思。

  她一直站在原地,一定要得到答复才肯放心。

  她侧目的的余光,恰好撞进对方的眼眸里,她早已放弃读懂程明笃眼神的意图,只希望他能所见即所得,知道自己是真心不希望他插手的。

  “好。”

  终于,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

  一直紧绷着的、僵硬的后背,在这一刻,有了微不可察的松弛。

  正欲离开,即将要迈开脚步的那一瞬,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头匆促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十四岁的自己的眼神里,是否会在眼神里暴露内心的全部,但是她还是怀着自己内心所有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翻江倒海的情绪,回头看了他一眼。

  秘密最好的归宿,应该就是腐烂在血液里,谁都别知道最好,自己最好也遗忘。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程明笃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他大概猜到,她的世界里,一定发生了一件极其糟糕的、让他一无所知的事情。

  而这件事,让她宁愿选择一个人在黑暗中苦苦挣扎,也不愿向他,透露半分。

  *

  叶语莺被省体校邀请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人人都觉得她即将走向职业运动员的道路,甚至以后还有更光明的发展,但是叶语莺却自己自己没有一刻离开过这令人窒息的漫长的霸凌。

  不知是不是得知这个消息的缘故,葛洁对她折磨,变得变本加厉。

  葛洁和外校的一个混混头子开始交往,日渐暴戾,不再满足于让叶语莺背书包、做作业。

  她开始享受一种更彻底的、精神上的虐待。

  她每天放学都会将白天惹怒自己的人抓到学校附近的巷子里,逼着叶语莺对那些人施加暴力。

  每一次,叶语莺都只是沉默地站着,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那些被迁怒的、来自其他同学的厌恶目光,却始终恪守着绝不动手伤害他人的底线。

  一个星期后,葛洁对她彻底失去耐心,将一杯可乐,从叶语莺的头顶,缓缓浇下,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流淌。

  每次沉默在原地的惩罚是多种多样的,多数情况下就是淋她一身可乐。

  她闭

  着眼,承受着这一切,双拳紧握,克制着自己。

  当人人都觉得她有个罪犯父亲的时候,她更加不能堕落,她决不能当一个暴力狂,罪犯的女儿,不一定要罪犯!

  待可乐过甜的液体从她脸上流过大半,她才在粘稠的液体中睁开眼,葛洁就站在她面前,将可乐罐随手一扔,嘲讽道:

  “怎么着?你还想当个好人?你身上留着罪犯的血,这辈子休想往外爬,你身上继承了你父亲的坏种基因,认命吧,叶语莺。”

  她不能反抗。

  至少,现在还不能。

  因为自己的把柄还在对方手里。

  所以,她只能忍。

  “没意思,跟个死人一样。”葛洁看着她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木然样子,觉得有些无趣,便像扔掉一个玩腻了的玩具一样,带着她的跟班们,扬长而去。

  叶语莺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乐在暮春温暖的气温中逐渐变成了糖浆,她才像一个被重新启动的机器,默默地走向洗手间,用冰冷的水,冲洗掉满身的狼狈。

  葛洁似乎爱上了这种游戏。她知道在欺负他人这方面,是叶语莺的底线,为了守住这个底线,她心甘情愿承受惩罚。

  一杯又一杯的饮料的和奶茶,从她的头顶浇下。

  那些一层又一层的糖浆每天都会被清洗掉,但是心里的糖浆洗不掉,附着了一层有一层,粘稠得像是石油一样,黑色的液体吞噬着她,让她口鼻满是这种液体,难受到极点又挣脱不开。

  纪紫尝试过几次跟叶语莺对话,都被她冷眼忽视了。

  后来纪紫也放弃了,她成为了葛洁霸凌他人的背景板,沉默又小心翼翼地站在人后,被迫冷眼旁边,像木偶一样被操纵着喜怒哀乐。

  当葛洁找别人麻烦的时候,纪紫站在人群最后面,不帮腔也不反抗,木讷地把目光放在路边的花草上,面无表情地神游。

  终于,葛洁对这种游戏,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她觉得叶语莺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无论她怎么折磨,都无法让她真正地崩溃求饶。

  那天放学,她又一次,将叶语莺堵在了那个熟悉的、无人的巷口。

  “你还想要你的情书吗?”

  “你这辈子都不会给我,不是吗?”叶语莺认清了现实,她的头脑没有一刻沉沦过,要彻底解决葛洁这个大麻烦还遥遥无期,她明知道这条路是无休止的,但是她仍然不敢冒任何风险。

  那些屈辱的证据,如果被呈现在程明笃面前,将比眼下的折磨更让她无法承受。

  “这次我把你情书的原件带来了,你最后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葛洁看着她,正色道。

  此话一出,连不远处的纪紫也听到了,呆滞的目光也跟着闪烁一下。

  连她这样的局外人都能为之动容,更何况叶语莺自己了。

  叶语莺面上还是不为所动。

  葛洁将那几封情书从书包里拿了出来,还有一个U盘,在叶语莺面前晃了晃,“怎么样?这次可是真的。”

  叶语莺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她凑到叶语莺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调笑和恶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只需要做一件就行,去对面那家百货大楼的门前,把你的上衣,脱了,就站在那儿,什么也别做,站两分钟。”

  葛洁的笑容愈发灿烂,“只要你做到,我就把你那些宝贝信件的原件、复印件,所有的一切,都当着你的面,烧得干干净净。从今以后,我保证,再也不找你的麻烦。”

  她看着叶语莺那张终于因为震惊和屈辱而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叶语莺那双死寂的、早已看不见半点的星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葛洁看着叶语莺脸上这瞬间的变化,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得意,第一次,被一丝莫名的、本能的不安所取代。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已经晚了。

  叶语莺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她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早已被饥饿和痛苦折磨到极致的野兽,在挣脱牢笼的瞬间,所爆发出的、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攻击!

  她的身体,以一个专业运动员才有的、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猛然前冲!

  一记凝聚了她这几个月来所有屈辱、愤怒与绝望的、不计任何后果的拳头,落下。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骨头与骨头碰撞的巨响。

  葛洁那张总是带着得意笑容的脸,瞬间扭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惨叫。

  她的鼻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前襟。

  她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始料未不及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满是尘埃的地上。

  整个巷子,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葛洁那几个跟班,都彻底被眼前这充满了原始暴力的一幕,吓傻了。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叶语莺,一个不说话、不哭泣,直接用最野蛮、最惨烈的方式,来宣告自己愤怒的叶语莺。

  “啊——!你敢打我!”葛洁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鼻子,终于从剧痛中反应过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给我上!给我打死她!!”

  那几个女生如梦初醒,尖叫着,疯了一样地朝叶语莺扑了上来。

  巷子里,陷入了一场最混乱、也最丑陋的暴力。

  四个女生,一拥而上像一群鬣狗,围攻着中心那头受伤的、却依旧凶狠的孤狼。

  她们撕扯着叶语莺的头发,拉拽着她的衣服。

  叶语莺像感觉不到痛,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罪恶的根源,葛洁。

  一个女生从背后死死抱住她的腰,试图阻止叶语莺上前。

  另一个女生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狠狠地、朝着她的脸抓了过来。

  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在了叶语莺的脸颊上,从她的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

  那道伤口,离她的左眼眼球,不到一公分。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半边视线。

  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只是在那剧痛的刺激下,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

  她猛地向后一挣,将背后抱住她的女生,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就在混战达到最顶点时,葛洁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疯魔一般的叶语莺,眼中充满了恐惧。

  她放弃了加入战局,而是颤抖着手,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她最后的、也最危险的底牌——她那个校外的、真正的混混头子男友。

  “喂!快带人过来!学校后面的巷子!有人要打我!”她尖叫着。

  电话接通了。真正的、属于成人的、更肮脏的暴力,即将到来。

  发愣的十几个人反应过来,在葛洁的驱使下,毫不犹豫加入战局。

  除了纪紫,她依旧站在葛洁身后,一言不发,目睹这样的混战,脸上露出了讶异之色。

  两分钟后,负隅顽抗的叶语莺被人控制在原地,所有人都知道等待叶语莺的究竟是什么。

  大批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这一次不是初中生的小打小闹,而真正发酵成一场集体暴力。

  葛洁的男友会帮她出头,叶语莺的惩罚很快就要降临了!

  也就在这一刻,巷口的阴影里,远处那个温和瘦弱的身影,第一次从大树下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纪紫。

  她这些日子存在感很弱,大家知道温和的纪紫不可能反抗也没出息参与任何肢体上的霸凌,全然接受她是个背景板的事实。

  以至于她的人影出现在葛洁身后的时候,葛洁还浑然不觉。

  纪紫重新抬头看向葛洁的瞬间,那张总是充满了怯懦的脸上,此刻,却被一种混杂着悔恨、绝望的疯狂情绪取代。

  她看到葛洁正在打电话,看到叶语莺正被另外两个女生死死抓住,看到她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尖叫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又挣扎求生的小鹿,用尽了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勇气,从葛洁的身后,死死地、用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

  此刻,她们都疯了。

  叶语莺猛然已经,亲眼看见葛洁疯狂地百搭着纪紫的手臂,整个人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窒息。

  但是柔弱的纪紫今天如同被夺舍了一般,不论葛洁如何掐她打她,勒住她脖子的手臂,如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反了,都反了!”人群里有人惊呼,众人见状,陷入了迟疑。

  叶语莺乘机挣脱了束缚,她没有逃跑,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和泥泞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巷子口那片阴沉的天空。

  那双被血污模糊了的眼睛里,那股暴戾不屈的火焰,近乎于毁灭的火焰,从那片破碎的、黑暗的废墟里,轰然燃起!

  她本想平静解脱,没有人给她这样的机会,反而认为她软弱可欺,对她的霸凌变本加厉。

  她不会再逃跑了。

  她不想再逃跑了。

  罪犯的女儿又怎样?如果这些人,只认识拳头,那她今天,就用拳头,把这场长达数月的、令人作呕的恩怨,彻底地,做一个了断。

  她没有再冲向葛洁,而是转向了那两个刚刚还在撕扯她的、早已吓傻了的跟班。

  在她们惊恐的尖叫中,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巷子里,没有声音。

  只有一具一具,倒下的身影。

  和那个浑身血污、眼神空洞,却依旧如同一尊神魔般,笔直地,站立在中央的,叶语莺。

  她左眼紧闭、鲜血从眼角流下,一步步走向葛洁,撑着一口气,用那只清晰的右眼,死死地、锁定了她最后的目标。

  此刻,葛洁也终于从纪紫那不要命的禁锢中挣脱了出来。她捂着自己被勒得生疼的脖子,迅速一拳把纪紫击倒,剧烈地咳嗽着,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当她看到自己那些跟班全都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时,她知道,今天已经无法善了。

  既然能当这群人的大姐大,葛洁本就很会打架,只不过她更享受用权势和言语去折磨人的快感,轻易不屑于自己动手。

  但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如修罗般的叶语莺,她知道,她必须亲手,将这个敢于反抗的哈巴狗,彻底地,打回原形!

  “你他妈的找死!”葛洁怒吼一声,发了狠,主动朝着叶语莺,猛地冲了过来!

  她想尽快将这个早已大伤体力的对手制服,然后,将之前被她打的那一拳,用十倍的力道,报复回去!

  葛洁的攻击,是纯粹的、属于街头混混的野路子。她冲到近前,不去打,而是伸出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尖利的双手,狠狠地,抓向叶语莺那道正在流血的、靠近眼球的伤口!

  这是最恶毒的一招,她要攻击叶语莺流血的伤口!

  叶语莺的头猛地向后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抓。

  趁着叶语莺后仰的瞬间,葛洁的膝盖,狠狠地、朝着叶语莺的腹部顶了上去。

  叶语莺吃痛,发出一声无声的闷哼,身体被打得向后弓起。

  然而,她没有倒下。

  就在葛洁以为自己已经得手,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时,叶语莺右腿死死瞪住地面,事已至此,她今天一定会将一切了解。

  紧接着,她出其不意,用那条伤痕累累的、沾满了鲜血和泥污的胳膊,闪电般地,死死缠住了葛洁的脖子。

  这里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你死我活的愤怒与仇恨。

  叶语莺,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她的脸上,是麻木的,眼神像是被抽干了情绪一样,像一架被设定好程序的战争机器,只是在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执行着反击的指令。

  终于,在一个错身间,叶语莺抓住了葛洁的破绽。

  她将葛洁狠狠击倒,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跨步上前,用那双力量惊人的腿,死死地压住了对方的挣扎,同时葛洁抬手抓住了叶语莺的头发。

  “把东西给我。”她冷冷地说道。

  对方咬紧牙关,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手下使劲,想让叶语莺头皮吃痛。

  但是叶语莺像是失去痛感一样,眉头都不皱半分。

  叶语莺举起了自己那只沾满了血污的右手,看着地上这张憎恶了数月的脸,紧握的拳头,砸了下来。

  一直到……不可一世的葛洁终于屈服,看向叶语莺的眼神只剩下满目的恐惧。

  叶语莺这才松开了拳头,从葛洁身上,缓缓地,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信和U盘。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靠着墙,反复确认信的真伪。

  是原版。那些承载了她所有不堪、卑微与禁忌情感的灵魂碎片,终于,回到了她的手上。

  一切都尘埃落定,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看着远处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光怪陆离的天空,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最终,她亲手释放了心中的恶魔,用自己最讨厌的暴力,终结了这场属于她的、漫长的、令人作呕的战争。

  这一刻,她心里只有更深沉的厌倦和自我憎恶。

  恶魔的女儿,还是成了恶魔。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自我放逐的、冰冷的绝望中时,巷口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叶语莺缓缓地、迟钝地,抬起头。

  叶语莺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到程明笃站在巷口,一动不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由震惊、心疼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所交织而成的、骇人的风暴。

  他看到了。

  他一定,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最凶狠、最暴力、最不像样子的那一面。看到了她像一头疯兽般,对一群人挥舞拳头的景象。

  看到了她最丑陋、最阴暗、最像她那个杀人犯父亲的一面。

  她无法回头了……

  她没有试图去擦拭脸上的血污,也没有试图去整理自己那早已变形的衣衫。

  她只是将那叠同样不堪的信纸塞进了书包,像一个等待着最终审判的罪人,一步一步地,朝着巷口那个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源,也是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深渊,走了过去。

  走出巷子时,她身上血气未散,伤得比任何人都重。

  额角破了皮,血顺着睫毛滴下来,在他的注视下别开眼,狼狈又脆弱。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却不敢抬头看他。

  两人之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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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5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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