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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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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叶语莺不敢去看他此刻的眼神,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是熟悉的干净感。

  那双眸子迄今为止都没沾染过这样的血污,狼狈不堪这个词永远与他无关。

  但是在流言蜚语中长大的她,却是和这些污秽并存的,由于共存太久,她甚至已经和这些脏东西长到了一起,即便粉身碎骨也剥离不干净。

  在她内心无比懊恼痛苦时……

  程明笃,向前,迈出了一步,刚伸出手。

  她猛地后退,睁着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像一只被猎人的手电筒光柱,直直照在脸上的、受惊的羚羊。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这样的自己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所以,她逃了。

  像深巷里一只被惊扰了的、翅膀破损的蝴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扑腾地从这条阴暗的、令人窒息的巷道里,冲向了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属于城市的璀璨灯火。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扑朔的光影,彻底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此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几声刺耳的、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十几个个打扮得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学生的年轻男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棒球棍和铁管,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葛洁刚刚在电话里哭诉过的、她在校外的“混混头子”男友。

  “谁他妈敢动我马子?!”领头的混混将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灭,扛起脚边的棒球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巷子里这片狼藉。

  当他看到倒在地上、正在痛苦呻吟的葛洁时,脸上的横肉瞬间拧在了一起,手中的棒球棍,指向了巷口唯一站着的程明笃。

  真

  正的、属于成人的、更肮脏的暴力,即将到来。

  程明笃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投射在巷口阴影里苍冷的石像,一动不动。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群朝他走来的、手持凶器的混混。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一群嗡嗡作响、却又无比碍事的苍蝇时,那种冰冷的、不耐的漠然。

  王放用手中的棒球棍,遥遥地、指向巷口唯一的程明笃,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他,“是你小子吧!一个人,敢动我这么多人?”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混混,也呈扇形,慢慢地,将程明笃包围了起来,示威性抡着手中的铁管和棍棒,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嗖嗖的破风声。

  “小子,听见没?是你自己跪下挨我一棍子,还是等我帮你?”

  然而,面对这群人的包围和威胁,程明笃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一旁的小弟轻轻拉了拉王放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要不要确认一下,万一打错人了……”

  小弟面对程明笃,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放哥,这小子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王放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啐了一口,骂道:“放屁!你个瘪三瞅谁都眼熟!给老子让开!”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尤其是在自己马子面前,必须要把场子找回来。

  他不再废话,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棒球棍,那双本就没什么善意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狠厉,就要朝着程明笃的头上,狠狠地砸下去!

  然而,他的手臂,却在半空中,再一次,被那个小弟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拼命地抱住了!

  “别!放哥!千万别动手!!”那个小弟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已经带上了哭腔和尖锐的破音,“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你他妈有完没完?!”王放暴怒地回头想给他一脚。

  而就在这场闹剧的中心,那个被棒球棍指着、被十几人包围的程明笃,他的反应,却平静得近乎诡异。

  用一双眼睛审视着面前的人群,沉默得如猎食者般。

  从始至终,他没有半点害怕的意味,似乎正等待着他们出手。

  危险的气息布满周身,甚至脚步正欲上前半步。

  风声呼啸,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眼前掠过。

  “快走!”

  那个本已决定彻底消失的女孩,在这一刻,却猛地,折返回来!

  叶语莺不知道从哪一刻改变的念头,就这么不顾一切地重新扑回了这片阴暗的巷道。

  她趁乱冲到程明笃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瘦弱的、还带着伤的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跟我走!”她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焦急,试图将他从这个危险的旋涡中心,拖拽出去。

  程明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眼底掠过一丝愕然。

  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脸上还挂着血痕、却像毫无顾忌地,试图将他护在身后的女孩,那双充满命运痛楚的眼眸里,翻涌起一种滚烫的情绪。

  可在此刻,在这个肮脏的巷道里,这个本应该被他拯救的人,却反过来,用她那瘦弱到一折就断的身体,挡在了他的面前。

  试图,用她那点微不足道的、螳臂当车般的力量,来救他。

  真是个小孩子……

  又傻,却又那么……悲壮……

  “先脱身再说。”叶语莺表现得相当老练,哪怕左眼现在已经睁不开了,却仍然能用右眼及时判断逃跑路线。

  她当恶魔不过几分钟,可当逃兵,她却有着长达十几年的、丰富的经验。

  原本拉不动他,可却在此刻拉动了。

  程明笃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场和力量,配合她的步伐,让她几乎没有任何负累地尽情往前冲。

  巷子里的混混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在王放那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中,一脚把小弟踢翻在地,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疯狂地追了上来。

  “操!还验证个屁,坏老子大事!抓住他们!”

  身后的咒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叶语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拉着程明笃,在这些她无比熟悉的、黑暗而又肮脏的后巷里,熟练地七拐八绕。

  她带着他,躲过堆积如山的垃圾堆,跃过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

  她甚至会在经过一个低矮的、生了锈的管道时,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挡在程明笃的头前,用自己那被划伤的手背,替他隔开可能碰伤他的障碍物。

  她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凭着意志逃生。

  在穿过最后一个狭窄的巷道后,他们冲到了一条相对宽阔的、无人的后街上。

  叶语莺凭借着最后一口气,将程明笃拉进一个废弃公交站台的阴影里,然后自己撑着膝盖,剧烈地、痛苦地喘着粗气。

  动作停下后,她身上的伤,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成百上千只起死回生的虫子,在她身体的每一处,疯狂地撕咬着,疼得她在原地忍不住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肾上腺素的潮水正在退去,而疼痛的礁石,则开始尖锐地、毫不留情地,侵蚀着她。

  她靠在废弃公交站台那冰冷生锈的铁皮上,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倒下。

  心中那份逃生的本能,压倒了自己所有的痛苦。

  “对不起……”她喘着气,声音因为脱力而断断续续,“我不……我不成了……你快走吧,他们人多,被追上就……就麻烦了……”

  “他们都是亡命徒,经常把人打进医院的……碰上了就麻烦了。”

  她回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向他。

  程明笃没有说话,紧绷着下颌线,没有动作。

  “你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一刻考虑过自己吗?”他看向叶语莺,启唇道。

  “我们不一样……”叶语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叹息道。

  “哪里不一样?”

  他只是缓缓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于叹息的低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无奈的沉惘。

  “我们哪里都不用去。”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的力量。

  叶语莺不解地、错愕地抬头看他:“可是……”

  下一秒,他独自一人,迎着那十几个手持凶器的混混,缓缓地,走了出去,走向那片昏暗的光影中。

  巷道的灯光在他瘦削的身影上拉长,仿佛一把利刃直指前方的混混们,夜色瞬间凝滞。

  接下来的画面,快得让叶语莺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一场混战,却是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战斗。

  程明笃的气质,是清冷儒雅的,是属于书房和世界级赛场的,让人难以将他与暴力二字联想不到一起去。

  可此刻,他如同被夺舍了般,顺便变了个人,他的动作,没有一个多余的花架子,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又狠厉,不给对手半点喘息的机会。

  自夺下第一个人手中的武器后,这就成了一场真正的、单方面的处刑。

  整个巷子,很快就只剩下了一片痛苦的呻吟声。

  几分钟后,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十几个混混,已经全都东倒西歪地,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没有一个,还能再站起来。

  程明笃将棍子扔掉,掏出手巾慢条斯理地擦手,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他全身而退。

  直到程明笃朝她走来,叶语莺才如梦初醒,连忙冲上前,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他:“你……你有没有受伤?”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正在缓缓舒张的手,手腕处,有一道木刺划破的新鲜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你受伤了!”她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地,就抓起了他的手腕。

  也就在这一刻,她为了看得更清楚,而下意识地、将他那质地精良的、被血迹染上了一点猩红的衬衫袖口,往上轻轻一撩时——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在他那总是被衣物遮挡的

  、看似完美的、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数道早已愈合的、或深或浅的、淡白色的——旧伤。

  那不是意外擦伤的痕迹。那里面,有刀划过的线状疤痕,有不知被什么钝器砸伤后,留下的不规则的疤痕。

  这些狰狞的、属于另一个黑暗世界的印记,就这么,烙印在他那完美的皮囊之上。

  叶语莺抬起头,用一种看陌生人般的、震撼的眼神,望着他。

  她终于,在这一刻,不小心触及了一段她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原来,程明笃绝不是一个她所以为的、脆弱的、需要被她保护的贵公子。

  他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冷静与强大,不是凭空而来的。

  在她所不知道的时光里,同样充满了血与火,谁都没太平过。

  “叶语莺,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我没你想的那么光明。”程明笃侧目,看着她说道。

  是啊,他们哪有什么不同。

  都是两座,同样被风雪覆盖的、孤绝的山峰罢了。

  只是在命运的瞬间,遥遥地,看到了彼此的存在。

  他们,没有谁完美无瑕。

  程明笃缓缓地收回手,将自己的衣袖,重新拉了下来,试图将那些属于过去的、早已被他遗忘的疤痕,重新掩盖起来。

  然而,就在他放下手的那一刻,一只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属于少女的小手,却轻轻地、试探性地,覆在了他的手腕上。

  恰好,盖住了那块衣料之下的、最深的一道伤疤。

  程明笃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他犹豫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小手,又抬头,看向她那张同样狼狈不堪、脸上还挂着一道狰狞血痕的小脸。

  她不怕他。

  哪怕在见识了他最冷酷、最暴力的一面之后。

  他也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他的指腹,轻轻地、无比珍重地,覆上了她左眼眼角下那道还在往外渗着血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死寂的一片废墟中,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用一种最原始、也最坦诚的方式,无声地,触碰着彼此最深的伤疤。

  她在他眼中,第一次看到了自己。

  一个暴戾的、疯狂的、不计后果的恶魔,和恶意消退后,那个悔恨又畅快的自己。

  空间,在此刻,被拉长,被扭曲,又被撕裂。

  她自嘲地说:“对不起,我还是使用了暴力,尽管我拼命克制、压抑……”

  程明笃覆在她伤口上的拇指,轻轻地、为她拭去了新涌出的血珠。

  他说,“这世上,没什么绝对的是非善恶。”

  那看向她的目光,深邃而又坚定,像一片能容纳她所有不堪与罪恶的、漆黑的星空。

  “当语言和规则都失效时,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手段。”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因为震惊而缓缓睁大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她整个认知世界、也足以将她从自我憎恶的地狱中,彻底解救出来的神谕。

  “既然走投无路,又何必,犹豫?”

  这句话,像一道最慈悲咒,瞬间,不动声色地粉碎了心中的黑暗与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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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5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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