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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摇篮
跪在门外的女人双手合十,再次行礼。她慢慢起身,带着布萨巴的回复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木门。
卧房内,威拉蓬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保持着频率发出滴滴的声响。
就像刚刚对威拉蓬做过的礼节一样,郑非双手合十,他微微低头,把合十的双手举至额头。
“(泰)你好吗?外婆。”郑非说。
手放下,他轻轻揽过罗心蓓的腰后。
郑非低头朝向罗心蓓的耳边:“她是外婆。”
他轻声提醒她。
罗心蓓迎上了布萨巴那内敛平静的视线。
她的内心纠结了几秒,双手合十。
罗心蓓学着郑非的手势,她把双手举上额头。
“你好,外婆。”
她想起了拉玛,赶忙转身又冲拉玛行礼。
“你好。”罗心蓓的嘴巴磕巴一下,‘妈妈’一词在嘴边打转半天,她还是说,“布莱迪夫人。”
对着别人叫妈妈,她还是叫不出口。
拉玛笑着点头:“你好。”
手又举去额头,对着熟睡的威拉蓬,罗心蓓又行礼:“你好,外公。”
看着女孩在自己的臂弯间转来转去像小陀螺一样对着长辈们有样学样行礼的乖巧模样,郑非在一旁闭着嘴巴笑了起来。
她也就是敢对他硬气点了。
“没关系。”布萨巴总是微笑。她那双平静的像一潭无风无浪的池水般的眼睛看向了郑非,“如果Mark想让你行礼,他早就这样教你了。”
“(泰)出去吧。”布萨巴侧身,她看向了威拉蓬,“(泰)他没什么大碍,医生说他只需要多休息。”
木门悄声打开,又在那片安静中静静关合。
东南亚地带时刻明媚炎热的阳光透过长廊玻璃,窗外绿树油亮翠绿,几道身影接连走过金色的光影,平稳地把脚步隐藏进这片静谧。
三楼的会客厅中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仆人们跪坐在地上用手中的白布细致清理着金丝楠木家具雕花处的缝隙。
“孩子呢?”布萨巴这才问。
“她太小了。”郑非说,“路途劳顿,暂时请伊妮德照顾她了。”
想起来到曼谷之前他们还在洛杉矶玩着放任兔子出逃的游戏,郑非低头撇嘴一笑。
“其实是妈妈的电话打得匆忙。”他抬起头,背起双手,“我们赶时间来曼谷探望外公,来不及带艾莎一起。”
“好可惜呀。”布萨巴停下了脚步,她转头错愕地看向郑非,“自从拉玛告诉了我这个喜讯,我总是盼着她来呢。”
“心蓓。”布萨巴又看向了罗心蓓,“很高兴见到你。听Mark说你还在读书?”
这个年迈的女人在说中文时有一口很浓的中国南方沿海地区的口音,抑扬顿挫,咬字重音时格外重,轻声时格外轻。有种奇怪的好听。
“是的。”罗心蓓点头。
布萨巴看着罗心蓓,她等到她回答之后,点了一下头。
像是认同她的答案似的。
“抱歉。”布萨巴摇头笑起,“我能想到现在似乎是学生们回学校的时间,占用了你们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你——您别这么说......”罗心蓓小声挤出了一句。
在这个莫名其妙礼仪感很重的地方,她的牙齿磕磕巴巴地挤出了一句敬语。
罗心蓓的客气,把布萨巴又逗笑了。
“别紧张。”布萨巴很是和善,“你可以叫我外婆。”
说话时,布萨巴的眼睛向下垂去,她看到了面前这对年轻的夫妇刚刚拉在一起的手。
“真可惜现在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布萨巴不动声色地继续保持着优雅,“请去休息一会吧,我待会要去参加中泰华侨联合会的午宴,所以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
在这个庄重古典的宅子里,罗心蓓只剩点头了。
“没关系的。”她的语气越发乖巧。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中国女孩,布萨巴淡淡收回了视线。
白色高挑的身影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几名仆人弓着身子紧随其后。她们绕过罗心蓓的身边,转头给郑非行礼告别后快速跟上了布萨巴的身后。
看着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的红木围栏后,罗心蓓才松了一口气。
脑子在原地慢慢连上了线路,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缠着着那只大手。
她抬起头,撞上那个莫名其妙含情脉脉的眼睛。
他什么时候拉着她的手的。
罗心蓓想都没想,她用力甩开了郑非。
谁要和他手拉手。
他拉她的手就是拿枪指她的那只手。
右手被猛地甩动一下,然后落了个空。郑非脸色一变,他半举着被甩开的手看了罗心蓓几秒。
脾气这么大?
女孩扭着头,不看他。
想起她大概还在因为他和别的女人发生过什么才会这么生气,郑非兀自一笑,他点点头,又有了耐心。
胸中沉下一口气,郑非把手掐回腰边。
皮鞋向前踏进一步,郑非在罗心蓓的面前站定,他先是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两个仆人。
仆人们安静地在这里看着发生的一切,她们撞到郑非的视线,立刻惶恐地低下了头。
郑非收回视线,他歪头打量着罗心蓓冷冰冰的侧脸。
他真是有点想笑了。
他猜这个暴躁小兔现在肯定是想扭头就走,但是这里很陌生,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还在生气?”郑非伸手勾起罗心蓓的下巴。
“为什么呀——”他的语气黏糊糊地,想着让她再说点那些充满嫉妒的话。
以前他真的厌恶又厌烦那些喋喋不休问他到底爱谁的问题,但是现在,他似乎能感到这些问题的确很重要。
非常重要。
女孩的侧脸冲向了窗外,她的脸颊上泛着满是热意的红晕,嘴唇——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的冷冰冰。
郑非保持着那副耐心,他心平气和地对着罗心蓓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确定那张嘴的确不打算张开了。
“行。”郑非佩服地点头。
他低头,凑近罗心蓓的耳边:“那你永远不要和我说话。”
手强硬地握起女孩的手腕,郑非拽着罗心蓓向前走。
仆人们低着头,她们听到了面前那阵急促离开的脚步,抬头时,那两道闹别扭的身影已经快要走下楼梯了。
安静的宅邸中终于有了一些闹腾,或许是不需要大吵大闹,仅这一连串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就引得宅子里其他干活或者坐在地上休息的仆人们好奇地转头看来。
乐福鞋小跑着跟在大步迈进的皮鞋一旁,罗心蓓一路挣扎,一路挣扎无果。
她的手在郑非手中纹丝不动,她甩不开他,不得不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二楼绿意盎然的回廊,郑非打开了镶嵌着白色象牙雕花的木门,他一把把罗心蓓从身后拽了出来。
郑非松开罗心蓓的手,他推着她的后背把她推进了房间。他一言不发地伸手又关紧了木门。
眼神在紧闭的门缝停驻几秒,郑非转过身。
跟来长廊的仆人们吓得跪在了地上,她们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双手合十着半抬着头用眼睛怯怯地看着郑非的背影。
皮鞋慢慢沿着回廊的木头围栏边,一点一点把沉寂的视线穿过遮挡在回廊前方的造景绿树的边缘。
郑非停下了脚步,他躲在绿树后,细细观察着宅邸外曲折长亭中的一举一动。
三名身穿陆军军装的人站在廊下,他们等待着一个同样身穿陆军军装的人与诗丽蓬出现在长廊之中。
诗丽蓬连连弯腰恭送,四人没有多做停留,他们与诗丽蓬短暂交谈几句,转身离开了长廊。
“那是军队内的人。”
拉玛的声音突然在郑非的身后响起。
郑非扭头看了一眼拉玛,拉玛把手搭在回廊的围栏边,她与郑非一起俯望着在木亭长廊中弯弯绕绕离去的人。
军装频频在廊下出现,又在一个拐角后短暂消失。
“你外公身体不适,军队内很是关心。”拉玛轻声说,她转头看向郑非,“他们每日都来。已经连续三天了。”
“在问外公什么时候死吧。”郑非说。
这个大逆不道的话,拉玛低头噗呲一笑。
“他只是小病。”拉玛笑着说,“老年人血压都会有些高。正值新年,新内阁得到了他的支持,也总是来拜谢他。人来人往的。”
她无奈地耸肩:“他的确有些累。”
郑非瞥了一眼拉玛。
“如果这里的医生治不好,我会让布莱迪医院的医生来这里。”
“那样太兴师动众了,亲爱的。”拉玛惊讶地看向儿子,“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要保持安静。”
拉玛压着轻声,她的语气轻到像吹在莲池上荡起涟漪的微风。
安静。
郑非收回看向拉玛的视线,他继续安静地盯着那几个即将走出府邸的军人。
“美国的新闻中说他是泰国发动变革最多次的将军。”郑非嘴角挂着一抹戏弄的笑,“他赶走了三任民选总理,解散了三次内阁。”
他背起双手,挑眉逗趣地看向拉玛:“西点称呼他为铁血将军。”
对于美国人称呼父亲的名号,拉玛抿了一下嘴唇。
她看着儿子,停顿了一秒。
“这次是为了民众。”拉玛说,她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长廊,“人们都希望有一个稳定的政府。”
“他的做法与自己的往日背道而驰。”郑非说,“我担心,他会惹的别人不开心。”
拉玛闻言扭头:“谁呢?”
郑非微微一笑。
“你们。”他含糊地一笔带过了这个国家不该被随意讨论的那些人们,而是对拉玛说,“提醒一句,背叛虎群的下场就是成为虎口之食。老虎不会乐意被分走食物的。”
“支持内阁,也不算背叛吧——”拉玛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思索般地努紧了一下嘴唇,又说:“他有自己的打算。”
拉玛吸了一口气,她昂起下巴,看向了前方:“我们应该保持安静。”
“皇宫几日后就会任命颂奇为陆军总司令了。”拉玛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很是轻松地对着他的侧脸笑了起来。
“哎。”拉玛抿抿嘴,她摇摇头,露出一个惋惜的微笑,“如果我是男人就好了。”
她笑着看向郑非:“结果我给美国人生了一个儿子。”
作为女儿,她唯一能为家族做到的事就是找到了一个在境外足够强大的家族。
郑非脸上风轻云淡,他转头看向拉玛。
“如果你是男人。现在也不需要你期盼自己是个男人了。”郑非拍了一下拉玛的肩膀,“你比颂奇更适合成为下一任将军。”
惬意的视线,扭去了莲池边的草地。
看着青色草地上跑来跑去踢足球的白衣小男孩,郑非终于笑了起来:“嗯——也比奥恩适合。”
奥恩。
拉玛也发现了正把球踢得不亦乐乎的小外甥。
他的力气真大,很活泼,把那些跪在地上陪他玩的仆人们耍得团团转。
“天气太热了,对吧?”拉玛又说了一次,她顽皮地歪歪脑袋,“我让商场给你的妻子准备了一些衣服。”
她说完,就笑着捂住了嘴巴。
“抱歉。”拉玛眯着眼睛笑得不行,“我得多说几次才能忍住别笑。”
“笑什么。”
“我的儿子有了妻子。”拉玛理所当然地摊开手。
“去休息吧,亲爱的。”拉玛转身准备离开,“我还没有给你爸爸回电话呢。他昨日还问我想要什么情人节的礼物。”
“真是的——”拉玛捂了一下脸颊,“他其实还算浪漫的啦——”
长廊上快步行走的四人,其中一人突然停下了脚步。郑非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浅棕色。
那人站在廊下,他转头向这里看来。
两道视线跨越偌大的莲池短暂碰撞,那人很快就转头挪开了视线,他与同伴一起快步离开了这里。
安静重新充斥着府邸。
莲花池的莲花开得正盛,一个佣人带着一盘鸡肉跪在池边,他用夹子起一只半鸡扔进了池塘。
原本风平浪静的水面猛地窜出一条鳄鱼,它叼走鸡肉,转身又潜进了水里。
莲花晃动几下,散出一片莲香。
多亏了郑非外婆的提醒,罗心蓓现在才想起来她还是得给教授发一封请假的邮件。
拇指哒哒地编辑着她尽量把自己倒时差而昏昏欲睡的状态融合进语句颠倒的请假理由,比如:她认为自己有些发烧到神智不清了。
希望教授能相信。
看在她上个学期满勤还有成绩都还不错的份上。
事到如今,罗心蓓只是心疼被她扔掉的课本。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斥‘巨资’买的新课本......她真的以为她再也用不着了。
门被轻轻敲响,刚刚给伊妮德挂断电话的罗心蓓扭头望去。
四个女孩曲着双腿接连而进,前三个女孩各自端着一个金色托盘,最后一个女孩提着四个香奈儿的纸袋。
罗心蓓坐在沙发上,她看着女孩们把托盘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女孩们的坐姿是侧着身子跪坐着的,她们有着相同的打扮。一身藕粉色的半袖制服与半身裙,那衣服的布料有点像丝绸,看起来滑溜溜的。每个人头发都是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利落的发髻。头发不佩戴任何的饰品。浑身上下也只有手腕上戴着一只小巧精致的腕表。
把一道道放在瓷碟中的餐食摆上了茶几,女孩们才对着罗心蓓双手合十低头行礼。
“小夫人。”那个提醒过罗心蓓要行礼的女孩侧身跪坐在罗心蓓的身边,她双手合十着,仰头笑眯眯地用英文说,“请吃些午餐吧。”
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食物,罗心蓓打起精神冲女孩们笑笑。
“谢谢你们,但是我不想吃。”
她现在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别睡过去,否则她一定会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女孩笑,她又低头行礼。
“您不用说谢谢。”女孩说。
她伸手扶了一下地板,跪直身子,跪着向一旁挪了一下。
“她叫苏珊。”女孩伸手介绍着那个提着香奈儿纸袋进门的女孩,“她是布萨巴夫人给您的侍女。会讲中文与英文。”
苏珊很快低头行礼。
“您好,小夫人。”
。。。。。。
罗心蓓握着手机,她的脑子又在这群总是跪着的人们身上有点短路了。
“呃——”罗心蓓向那个女孩看去,“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女孩很快点头:“您请。”
“小——”罗心蓓记不住那个泰文称呼,她开了一个头,问,“是什么意思?”
“我叫罗丝。”她又介绍自己,“你们可以叫我罗丝。”
“是马克少爷的妻子的称呼。”苏珊双手合十着笑眯眯地用中文回答。
马克少爷......
。。。。。。
“好吧。”罗心蓓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她看着这几个双手合十仰头像一群向日葵一样眼巴巴看着她的女孩们,又问:“泰国人一直这样吗?”
这些人跪得她实在心虚。
她只习惯日本人跪着给她服务。
女孩没有明白罗心蓓的意思,她好奇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什么?”
。。。。。。
“算了。”罗心蓓摆手。
女孩又是一笑,她的眼睛在圆圆红润的脸颊上笑眯成了两汪弯弯的月牙儿。
她低头行礼。
“请慢用,小夫人。”
那群向日葵们终于去找新的太阳了,罗心蓓眼看着女孩们消失在了门后。她松了一口气似地舒出一口气,抬手捋了一把头发。
松快的视线落回面前的餐食,罗心蓓才发现还有一株‘向日葵’留在她的脚下。
苏珊侧坐着,她开开心心地把那些香奈儿的纸袋送到了罗心蓓的面前。
“Rama小姐给您带来了衣服。”苏珊连连为罗心蓓捧出那些裙子,“她说天气很热,你可能想要穿裙子。”
这倒是真的——
罗心蓓点点头。
这里开着空调,她刚刚脱下了羊绒长袜,但是还是感觉闷闷的热。
“这里能点外卖吗?”罗心蓓强撑困意地提起眉头,“我想点杯冰咖啡。”
时差搞得她晕乎乎的,窗外32度的温度光是看着就够让她浑身没劲儿了。
她现在全部的逻辑思维都停止工作了,对着这个有卫兵把守的宅邸问着这个很是平民化的问题。
苏珊拿着一双香奈儿的低跟鞋,对于罗心蓓这个问题,她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但是这个问题好像过于诚恳,苏珊没有说‘不可以’。她好像做贼似的看了一圈无人的四周,然后偷偷摸出手机。
“可以的,小夫人。”苏珊连连点头,她贼贼地笑着小声说,“只要不被管家发现就行。”
午后烈日炎炎,足球在空中飞起,带起一串湿润的草皮。
这次的足球可没有仆人们跪着手忙脚乱地去争抢了,它被精准捕获,接着被踩在了一双棕色皮鞋下。
看到那个黑色身影的时刻,仆人们赶忙跪直了身体,他们不再捡球了,而是低头双手合十行礼。
鞋尖撬起足球,在脚背上颠了几下,向上一踢,郑非把足球接进了手中。
“奥恩!”郑非大声叫道。
还在纳闷仆人们为什么不去追球的小男孩闻声转头。
“哥哥!”
奥恩的眼珠子高兴地差点瞪出来。
他张开手臂,顶着一张通红的小脸冲郑非跑去。
足球夹在了臂弯与身侧,郑非站直身体。
“敬礼!”
‘军令如山’,奥恩猛地收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昂首挺胸:“敬礼!”
郑非被逗得低低笑起,他拿过臂弯中的足球,把足球打着转的在双手中玩着。
奥恩咧嘴一笑,他蹦蹦哒哒地冲郑非的面前继续跑。
“哥哥!”
他还没来得及跑向郑非,就像哈巴狗儿一样追着被重新踢进空中的足球。
“小少爷。”
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郑非笑着扭头看去。
看到郑非回头,女孩屈膝行礼。
她恭敬地把合十的手放回胸前,迎着阳光眯起眼睛:“小少爷,小夫人说她不想吃午餐。”
不想吃午餐。
眼中顿时沉下一丝冷意。
郑非扭眼看向了身后房间的方向。
他以为她只是随便生气一会儿,现在居然还玩绝食了。
午后的闷热让所有人都昏昏欲睡,仆人们侧身跪坐在走廊的角落里,那里有一片被芭蕉叶遮挡的绿荫。浇灌植被的水管哗哗流淌着水声,她们耷拉着脑袋,在主人们暂时不需要的时候见缝插针地打着盹儿。
皮鞋轻声踩过长廊,没有丝毫影响那些困得晃晃悠悠的仆人们。
郑非在门前站定,他沉一口气,抬手打开了象牙雕花木门的门锁。
黑色身影悄声钻进门缝,木门轻轻合拢。
门在身后关紧,郑非看向了房间之内。
会客厅通往卧房的间隔中撩起了白色的纱帘,女孩的身影在纱帘后若隐若现。
郑非拎着手中棕色泰丝包裹的盒子,他抬步冲卧房走去。
高个子在纱帘下微微低了头,他抬手撩开纱帘,扭头看向了罗心蓓看向的窗外。
芭蕉叶遮挡着窗户的边缘,窗外是一望无际崭新的草地,一只白孔雀拖着长长洁白的尾羽,慢吞吞地在草地上闲庭信步。
屋内没有开灯,阳光穿过茂密的芭蕉,在屋檐下投进窗中一丝不太炎热的光。
女孩白皙的皮肤在阴影中像油画一样散发着淡粉色,她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她已经换了一条白色的无袖针织裙,绸缎一样的黑发垂在脸边,搭在她的肩膀上。像黑色窗帘一样,遮挡着她半张侧脸。
她的确像一幅画一样,一丁点都没有理会他的到来。
把礼盒放在茶几上,郑非没有立刻向罗心蓓搭话。他转身在房间内四散踱步起来。
手闲来无事逗弄一下插在花瓶中的豌豆花,摸摸桌子上的象神摆件,又拽开抽屉看看里面,再把抽屉咣当一声合上。
身后丁零当啷的,某人翻箱倒柜把自己搞得存在感十足。罗心蓓转头看了一眼郑非,她无语地把视线扭回了窗外。
罗心蓓又对着那只白孔雀看了起来,那只白孔雀时不时展翅小飞一把,还挺搞笑的。
郑非抬起头,他又打量一眼四周。
这是他小时候在曼谷常住的房间,几乎每个暑假都会来一次。
再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女孩还是没有看他。
行。
郑非兀自点头。
皮鞋在木地板上哒哒地快步走去沙发的方向。
郑非在罗心蓓的面前蹲下,两条长臂一左一右撑在她坐着的沙发两边。
他抬起头,默默看着她的侧脸。
“没有吃饭?”郑非问。
他的问题像一团空气被忽视了。
“不喜欢泰国餐。”郑非挑眉,“想吃中餐吗?”
女孩看着窗外,连表情都没有一丝的触动。
手臂松散垂下,郑非凑上前去。
“为什么还不理我?”他看着罗心蓓。
“不会在绝食吧?”他故意说。
郑非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餐食,他看见那些典型的泰国餐食似乎的确一口没有动过,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眼中蓄起了一丝笑意,郑非转头看回罗心蓓的脸庞。
“把你扔到亚马逊你就知道有食物是多么幸福了。”郑非煞有介事地轻言道,“要不要找一条蛇喂血给你喝?没准你就知道珍惜食物了。”
。。。。。。
罗心蓓终于动弹了一下。
她只是一顿饭没有吃而已,怎么到了他那里就成了绝食了。
罗心蓓压下自己胃中因为郑非那句‘西点军校式威胁’而差点吐出来的冲动,她扭头看回窗外。
“我不想和你说话。”她说。
“那多可惜呀。”郑非笑眯眯地歪歪脑袋,他转身拿过身后被泰丝包裹的礼盒,“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棕色柔软的泰丝掉落地板,露出一个竹编的小篮子。
拆开小篮子的丝带,郑非捧起了一串青提。
这串青提个大,饱满。绿色的果皮上颗颗都是水嫩的白光。
这是露楚,他刚刚特意开车去买的。
郑非拆下一颗青提露楚,他捏着露楚下的牙签,把青提递去了罗心蓓嘴边。
青提触碰唇边,罗心蓓立即扭头。
“不吃我就用嘴巴喂你。”郑非说。
好,她又在这样瞪着他了。
“甜的。”郑非放软了语气,“女孩子们都喜欢吃这个。”
“我不是们。”罗心蓓冷声扭走了视线。
“当然,你是我的宝贝。”郑非放下右膝,他双膝跪在地板上,手里捏着牙签一个劲儿把青提往罗心蓓的嘴边戳,“张嘴,小女孩,吃点东西吧。”
“吃一口给你一百万。”他笃定抛出诱惑。
他一口一个babygirl,和他拿枪指她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
对于郑非的劝食诱惑,罗心蓓只冷冷瞥了郑非一眼,她扭头,无声忽视他的示好。
郑非捏着青提的手,慢慢在空气中缩回了一些。
他无声盯了一会罗心蓓,又说:“吃一口就把艾莎的抚养权给你。”
女孩终于主动看向他了。
罗心蓓半信半疑地蹙起眉头。
“真的?”
郑非耸肩:“嗯哼。”
看了郑非几秒,罗心蓓张开了嘴巴。
她天天就惦记着艾莎的抚养权。郑非盯着罗心蓓张开的嘴巴,
罗心蓓要吃了,郑非也突然收回了手。
嘴巴追着突然拿走的青提,就好像追着海市蜃楼一样追了一个空。
郑非放下青提,他对着罗心蓓微微一笑:“你真好骗。”
。。。。。。
这人有病吧!
罗心蓓忍无可忍,她气得猛地推了郑非一把。
手推上那石块一样梆硬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握住。
耳边是混蛋计谋得逞的低笑,罗心蓓身下一轻,眼前天旋地转,她猛地向上飞去。
她躺在了半空中,吓得搂住了郑非的脖子。
郑非打横抱着罗心蓓,他故意转了一圈。
脖子上是她吓得搂紧的力度,他咧嘴一笑,低头亲了一口罗心蓓的嘴唇。
“你——”
罗心蓓扭头躲开。
身下又是一轻,她就好像被抛出去了似的,心脏飞了一下,又稳稳落在一双臂弯。
“好玩吧?”郑非抱着罗心蓓,他对着她脸上的恐慌,还有她不得不搂紧他脖子的双手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
“你真的很讨厌。”罗心蓓说。
他不是说让她永远不要和他说话吗。
“之前还因为以为我和别人有什么而哭呢。”郑非低头凑了一下,“明明非常喜欢我。”
。。。。。。
他好自恋啊。
罗心蓓仰望着郑非,她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想吃爆米花吗?”郑非问,他抱着罗心蓓,像摇篮一样左右轻晃,“甜的。”
牙齿咬了一下嘴唇,罗心蓓抬起眼睛:“你能不能把艾莎的抚养权给我。”
“可以。”郑非爽快点头,“但是你得让我高兴。”
。。。。。。
“但是你对于自己高兴的界定又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是吧。”罗心蓓没好气地问。
郑非不置可否,他停下了手臂上像摇篮一样的摇晃。
他凑近罗心蓓。
“是呀。你可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