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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启蛰


第41章 启蛰

  “我呢, 今年也是十八快十九了,所以决定放下恩怨。”

  画面里发型舒爽的柳云羡正抬着手机,咧个大牙在巷道里穿梭, 走路乱晃, 头发都因为兴奋而一颠一颠, 是他说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小学的时候嚷那件事, 是自己不对, 之后总想着说要和李长青道个歉, 结果要不是时间最不上,就是遇着了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耽搁了许多年。

  “反正现在我们都考上了大学, 李长青考得不错,镇上谁家都吃过我平叔摆的长街宴,我也吃了, 干脆借着这个劲儿,过来和他道歉, 他指定得骂我, 哎不管了, 骂吧骂吧,之后各奔东西, 没机会见着了!”

  柳云羡对着手机絮絮叨叨,短短几步路,一直重复地给自己打气,说话时画面一暗, 他抬着手机拐进一条绿荫道。

  背景里那些楼房都是崭新的四方水泥小楼,同李家现在的木工铺子不一样。

  竹听眠看向李长青。

  想来,这就是李家曾经变卖的屋产, 之一。

  柳云羡的电脑是最新款,屏幕薄得和纸一样,最开始瞧见这些街巷时,李长青下意识地往屏幕后方偏了下身子。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一块液晶屏幕,也明白这是五年前的视频,并非实时画面。

  可他还是偏身子去看,好像这样就能从漫长时光里投来一块,然后一并重现在这间屋子里。

  “嘘。”柳云羡对着镜头摆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挤着鬼脸指向身边的院墙,压低声音说,“到了,这就是李长青家。”

  他说完,视频摄像头从前置改为后置。

  在场所有人凝神去听,果然在夏蝉喧嚣里头,能听见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只是视频之中没有清晰地收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画面里,这套院子的大门是两扇气派的雕花木门,其中半扇朝外开着,镜头扫了一下,院子里铺的都是干净简洁的青石砖,靠近右手边的楼梯前头,对面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苏燚,穿着是polo衫,双手搭在另一人肩上,前后使劲儿地摇着他:“老平!我可算帮你把这单材料的价格谈下来了!也算是为你尽力了!”

  他面上是纯然的喜悦,甚至有一些面对老友时熟稔的打趣和邀功态度,那个时候的苏燚,笑容里还没有现在的算计和功利。

  在苏燚对面,李平正笑着摇头,也没拦着他晃自己,像是对这样的言行已经习以为常。

  全程的画面都是由留云羡拍摄,从身位来判断,那时候的柳云羡应当是把手机架在胸口,角度朝上,对着两人多停留了一会。

  清晰地录进去苏燚说这句话,也拍到了当年的李平。

  他姿态放松,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短袖衬衫,正朗声笑着,瞥见门外有人站着,李平就此面向镜头。

  李长青伸手摸了一下屏幕里老爸的脸,画面因此而暂停。

  可见,思念总是无法触及的。

  “触,触屏的这是……”柳云羡本就因为前面那段自言自语而害臊,看见李长青这个动作,当然清楚他是在怀念,心中唏嘘,说话也是又低又轻。

  “我知道,”李长青在老爸脸边上下滑了几下,重新点了播放键。

  “小羡?”李平走过来问他,“怎么现在过来了?找长青吗?”

  “啊……嗯,”柳云羡的声音响起,喊他,“平叔。”

  “长t青不在,被他妹妹拉去县城逛超市了,”李平不知道手机在录像,只当柳云羡是正常拿着手机,所以只看着他的脸说话。

  “看你走了一脑门汗,拿块西瓜给你压压热。”

  “叔,哎,别!真别!”柳云羡追过去,视频也就此停下。

  模糊的定格画面里,苏燚没动作,还是乐呵呵地站在楼梯口,其余大半画幅被李平的侧脸占据,他的眼角笑出了扇形的纹路。

  视频总长度一分零三秒,并不长,却能证明很多事情。

  虽然早已播放完,但大家的目光还是停在上头。

  “我就,我……”柳云羡在大家的沉默里煎熬,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我是不是耽误事儿了啊?要不是今天听你们说苏燚,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这件事儿呢。”

  “柳云羡,”李长青还盯着屏幕里老爸的脸,问,“当时你吃到西瓜了吗?”

  “啊?啊,”柳云羡反应过来,“那还能不吃吗?平叔切了两丫让我叼着,又装了两个让我带回家,我说不用,他就说好的,然后把袋子挂我手上。”

  李长青笑了笑,“他就是这样的。”

  “是啊,平叔总是很热情的。”柳云羡原本都要跟着一同笑出来,但又叹了口气压下去。

  “甜吗?”李长青又问。

  “甜得很,”柳云羡说,“平叔给的那肯定甜。”

  “那就很好。”李长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朝着屏幕伸出手,但这回没按上去,虚虚地隔着一指距离,沿着老爸的轮廓画了一道。

  “柳云羡,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李长青说,“我原谅你,也请你原谅当年的我。”

  “一码归一码啊,你当年那个尿丸子我记你一辈子,”柳云羡分得很清,又问,“意思是你们不知道苏燚参与过?”

  李长青摇了摇头。

  当年爆炸之后还连带着引了山火,煤矿里最害怕甲烷泄露,各种烟尘和化学物质污染现场,在这种结构性破坏面前,要确认哪一处的失效导致问题就极为困难。

  起初认定是瓦斯积累,毕竟众多矿难里,大多爆炸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为何会气体积累?

  这又是一个难以查明的问题。

  现在看来,如果的确是防水胶有问题,那势必会影响气体管道的密封性。

  可是,苏燚当年那样坚持一定要查明真相,奔走多日,非常坚持李平是无辜的,为此数次同人红脸。

  他说他没有参与过。

  他突然改换经商的路子,不再做材料或是重工。

  他帮那个有问题的材料公司打官司。

  他回乡来劝李长青不要再查下去。

  甚至。

  李长青看了一眼贺晴。

  连辛光当时走错路差点寒冬腊月消失在老黑林,这件事都和苏燚有关系。

  再往下推测,实在很难让人不去想李善回家来闹一场这件事,是否也是苏燚在背后推波助澜。

  “李先生,李先生。”律师在视频电话那头叫李长青,“现在情况不能耽搁了,我需要你配合我整理资料,我立马起草文书,我们要赶在年初八法院开门那天把批次号交过去,最好是你本人到场。”

  这个批次号不仅能证明当时因为矿井建设材料被污染而导致结构被破坏,加以调查,已经有极大概率可以还李平清白。

  而且这个批次号还涉及目前那场官司,那家材料公司的老板甚至和苏燚相识,顺藤摸瓜,势必能查出更多东西。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你和律师聊矿井的事儿。”竹听眠告诉李长青,“我要去找派出所聊聊辛光的事儿。”

  兵分两路。

  竹听眠让李长青待在二楼和律师继续打视频电话沟通,也没有再倒手,就把手机放在那里。

  律师一面起草文档,一面让他取出相关资料进行比对。

  在沟通过程中,竹听眠的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小贱人,以为换了个手机号我就找不到你?】

  内容实在不堪,李长青紧着眉把这条消息推开,律师看他表情有异,询问:“李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李长青摇摇头,决定晚一些告诉竹听眠这条短信的内容。

  另一边,竹听眠和几人走到楼下,柳云羡怀抱电脑,他刚才在楼上时已经按照律师要求发了备份过去,可此时仍然脚步轻浮如在梦中

  “这个视频真有那么重要啊?”他问,“那我岂不是白白耽搁李长青这些年?”

  “别往自己身上揽错啊,”竹听眠告诉他,“而且你还传达了五年前歉意,已经很好。”

  贺念附和:“就是。”

  说完,还大赖赖地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功臣!”

  他笑容满面,看样子是已经大耳巴子的阴影中走出来。

  贺晴看向老弟,目光绝对不算友善。

  贺念缓缓把笑容收回去,变回鸵鸟状态。

  周云已经牵着辛光等在楼下,竹听眠他们立刻就要前往派出所,走之前询问了一遍柳云羡要不要去。

  柳云羡觉得这事儿后劲太大,总之半天缓不过来,所以谢绝了邀请。

  人在年龄小的时候更容易说出伤人而且无可挽救的话,亦或是犯错,因为个位数的年龄思考不了沉重代价。

  当年,柳云羡只想赶快报复李长青,并且借此狠狠压他一头,所以才跑去学校大喊李长青不是亲生的,是捡来的。之后被老爹因为这事儿揪回去一顿胖揍,柳云羡哭喊着说自己知道错了。

  其实不然。

  至少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依然怨恨着李长青。

  老爹和老妈越是说他不应该,他就越是叛逆。

  真正意识到自己不对,那都是长大之后的事儿了。

  他首先理解当年的那些语言的伤害性,其次才认识到错误。

  大学是孩子成长的一道分水岭,即便多年相识的人,踏上这条界限之后,依然有很大的肯可能性这辈子都见不到几面。

  柳云羡意识到这或许是他最后的道歉机会。

  总结来说,柳云羡这么许多年来,对李长青的情感都比较复杂,也不晓得应该如何去面对。

  同他一样想的,还有齐群。

  齐群心里头清楚,自己爸妈在矿场罹难,这件事儿也一直没查出个准数,就算要怪,那是无论如何都怪不到李长青头上的。

  但是。

  全是因为这个“但是”。

  怨恨总要有个具体的发泄对象,爸妈过世之后,镇子里的人都说平叔是杀人犯,他们说李家真是害人,又跑到齐群面前说他是个可怜孩子,又讲李长青真是个丧门星。

  起初齐群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他念过书,也明理,知道这样说不对,甚至还可怜过李长青。

  虽然这份可怜来得很短暂。

  同样短暂的,是齐群在怜悯中安生地度过了几天,赵老叔接他过去,齐群简单地以为可以有人相依为命,可他很快就发现并不是那样,赵老叔不仅疼他,也疼李长青。

  齐群不能理解,他是受害者,李长青家里还顶着官司,凭什么和他受一样的待遇?这份迷茫尚未得到答案,姑父和姑姑就来接他去家里住。

  齐群再一次以为自己又拥有家人。

  可他被接过去之后就立刻被退了学,姑父让他出去打工,让他睡车库,动辄打骂,时刻提醒他是个多余的存在。

  齐群忍无可忍,终于在一次爆发性的争吵中跑出那扇门,跑回秋芒镇。

  再次站在自己熟悉的家门前,看着空荡而灰寂的院子。

  齐群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至亲这件事。

  接下来的怨恨就变得顺理成章,他开始同其他人一起说平叔是杀人犯,说李长青是个丧门星,只消生活中不顺利,那就统统怪罪到李长青头上好了。

  反正他都受得住。

  反正大家都这样做。

  但是。

  还是这个“但是”。

  李长青家的老屋卖出去,来了个城里姑娘,开起了民宿。

  竹听眠从不说谁对谁错,她留下齐群,建议齐群去继续念书,还为齐群出头。

  她和李长青一样,做的事情总是比说的要多。

  李长青似乎正在和竹听眠谈恋爱,齐群觉得这样挺好,虽然他依然没能搞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恨李长青,又原谅到了哪一步。

  但这些似乎都变得不太着急。

  每天有一个想要去的地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齐群已经隐隐地感到满足。

  就拿今天来说,他t也担心李老二年三十回来不安好心,所以在李长青出发去县城的这几天,齐群暗自更加仔细地巡逻民宿,也多番巧妙地同竹听眠打探李长青的情况。

  得到的结果都比较令人安心。

  虽然李长青没有赶上初五迎财神,辛大嫂依然说要把昨天特意留的菜再热一道,要让李长青一起吃,这就算是在财神爷面前把名字补上。

  齐群建议说早晨看见镇头的卤肉店已经开张,李长青在县城这几天肯定也没有好好吃饭,不如再给他添点卤菜。

  辛大嫂说这样很好啊。

  齐群也觉得这样很好,而且心中为此感到愉快,他发现自己拥有了关心人的能力,很轻松。

  甚至在路上,遇着个外地女人,正好询问民宿的位置,齐群立刻给她指路。

  齐群看她实在不像镇里人,印象里这个年节非得赶到民宿的人只有一个,于是多问了一嘴:“你是不是贺念他姐?”

  对方点头,同他说新年快乐。

  齐群立马高兴起来,重新更加细致地把路线描述一遍,之后开始生疏地道谢,“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大家就等着把那天害小辛光的虎玩意儿抓起来!谢了啊!”

  他没同贺晴多聊,单看她的气派,就觉得和竹听眠很相似,心中也确定,如果是这样的人,一定能够知道那天究竟是谁带走了辛光。

  齐群不知道民宿里头之后发生的那些波澜,也不知道那些惊心的真相。

  他当下只觉得高兴,并且脚步轻快。

  倒是有件怪事儿,他走在车道旁边,余光里已经有辆车跟了他很久,就慢慢地梭着。

  磨来磨去,齐群的混混脾就被当场激出,他干脆折回去,逼停了那辆车,对方开门下车,居然是四火叔。

  “我说看你背影眼熟,想按喇叭,又怕吓到你。”苏燚把脸上的墨镜推到额顶,冲齐群爽朗地笑起来。

  齐群看四火叔这样子,心里为自己刚才的冷脸而发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喊他声“叔”,又问:“你怎么在这啊?”

  “家里没人啊,”苏燚叹气道,“自己待着空落落的,不踏实。”

  听他说家里没人,齐群的笑意淡去些。

  苏燚打量着他说:“我想着出来绕一绕,谁知大老远就看你在路上一蹦一跳的。”

  又问:“遇什么事儿了高兴成这样?”

  “这不是刚才民宿来人了吗?”齐群高兴地说。

  “你们民宿生意不一直挺好的,成天都有人么?”苏燚问。

  “那不一样!”齐群说,“贺念他姐来了,那可是个好人,一直给辛光做辅导治疗,她一来,面对面的,肯定能问出年三十前一天是谁带走了辛光。”

  苏燚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就欣慰地笑起来,“这样啊!那真是好事情,难怪你高兴成这样。”

  齐群还是挠着头笑。

  苏燚又问他是上哪去,齐群说刚才李长青回来了,他过来镇口给他买点卤菜。

  “你小子,现在变懂事儿了啊!”苏燚惊喜地说,“我记得你原来还和长青要死要活的。”

  “那是……”齐群也不知该怎么回,持续挠头。

  “不过啊,”苏燚继续说,“我看长青现在真的是很不错,还和那个小竹老板处对象了,我这个做长辈的真是开心,但是……”

  他话说一半,又“啧啧”两声。

  齐群疑惑地看着他。

  “嗐,”苏燚复而笑起来,“可能是我瞎操心吧,昨天和长青他三叔还说起来这事儿呢,我说人小竹老板从城里来的,这才和长青认识几个月,这能是真心喜欢长青吗?”

  齐群听得更疑惑了。

  苏燚观察着他的表情说:“他三叔也担心呢。”

  “不可能!”齐群摇头否认,“李长青和竹听眠早就认识,初中那会就认识,他三叔也知道的。”

  “初中?”苏燚问。

  “是啊,就那谁,李长青天天念叨的,初中就告白过的女孩,”齐群说,“就是竹听眠。”

  “是吗?”苏燚表现出万分惊讶的样子,“我记得,是叫什么,亲亲?也不叫这名字啊!”

  “叔,你的消息太落后了,”齐群说,“秦晴,人家是叫这个。”

  又讲:“之后改名了呗。”

  “那我还真不知道,哎,被你这么一说,我对长青关心的都少了,”苏燚连忙抱歉地笑起来,又定定地看着齐群问,“我记得,你初中也是去的长青念的那所,在丰城是吧?”

  “嗯呐,丰城二中。”齐群点头,又说,“叔,我不和你耽搁了,我去买卤菜,一会得赶快回去听听是谁带走了辛光。”

  “行啊,要我捎你一段吗?”苏燚指了指自己的车。

  “不用不用,”齐群摆手,“市场里头你这车也挤不进去啊,那我走了啊叔,有空来民宿玩!”

  “去吧。”苏燚笑吟吟地冲他抬了抬下巴。

  等齐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苏燚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冷却。

  他拿出手机,先翻出一个号码,发送了条消息过去。

  【丰城二中,秦晴。】

  又翻到另一个电话:“我出境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对方说他只要能赶紧解决材料公司这场官司,没有什么刑事案件缠身,就可以把他弄出去。

  “放心吧,”苏燚说,“我能压下来。”

  他挂断电话,半条街之外炸开一声嘹亮的斥责,随后就是哭喊声。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啊!”

  黄二妹家邻近市场,自从当天她在文化中心被竹听眠呛了声,之后镇子上开始多了辆广告车,每天四处宣扬黄二妹造谣被起诉的事情。

  她男人听见一遍就打她一回。

  过去她没少挨打,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周边邻居也是劝一遍,没谁真出手去拦。

  苏燚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脑子里全在想要怎么拦住李长青和竹听眠。

  不知道他们查到了哪一步,但目前来说,就算真的查出批次号,也不可能有证据证明他当年参与过。

  想起材料公司那个废物,苏燚又是一阵火大,要不是他拿着当年的事情威胁,苏燚怎么可能管他这个烂摊子。

  好在立马初八,还没得到证据,那化工厂就得败诉。

  只是现在又有件麻烦事儿,没想到辛家那个痴傻儿子居然被人救下来,没死成,也不知道他能表达到哪一步。

  竹听眠倒也真是有些手段,被这么泼脏水都迅速解决,接下来肯定是要带着辛光去报警。

  不过嘛。

  苏燚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车子,现在一切都讲究证据。

  同时,他捏在手里的手机震了震,刚才发出去的“秦晴”二字很快收到回复消息。

  苏燚把那行信息看了又看,愉悦地笑出了声。

  “你可真有故事,秦晴。”

  他笑完,又输了串号码过去。

  【她的舅舅一定不知道这个新号码。】

  不远处,黄二妹仍在哀嚎,苏燚听得心烦,厌恶地偏开头,把墨镜拉下来盖住眼睛。

  黄二妹散播的这些谣言,不知道李家那位老太太知不知道了,他得去告诉一声。

  苏燚最后看了眼黄二妹家的方向,回到车里发动引擎。

  他真心厌恶黄二妹这样没有脑子的人,也决定此后都不去多看她一眼。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天,苏燚被告知旧案得到了最新证据,证明他当年参与过李平矿场的材料提供。

  协助出境的那个人也来电痛骂他没有处理好当前的官司就罢了,怎么还能被扯进几年前的旧案?

  同时,警方来电传唤他去配合调查。

  *

  黄二妹被打进了医院。

  这一次是在院子外面,很多人都目击到,她男人说她一天到晚都在外面丢人现眼,非要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黄二妹的儿子就在旁边附和老爸,说老妈真是很不应该。

  她男人既骂且打,顺手拎起他平时坐在院门前的那张凳子砸了下去。

  消息传到民宿的时候,李长青刚刚结束了和律师的通话,中途还给手机充了个电,一说就是两个半小时。

  下楼又等了一会,竹听眠和贺晴他们才从派出所回来。

  李长青先把手机拿给竹听眠,避着人告诉她刚才收到了一条内容不太好的消息。

  竹听眠打开短信箱查看,没多说什么。

  两人都低头看着手机,同时瞧见最新跳出来的那一条t。

  【小贱人,你以为你还能躲多久?】

  李长青已经眉头紧扭,他偏头看竹听眠,瞧见她神色如常地拉黑了那个电话号码。

  正要详细聊辛光的事,门外却突然来了个大姐敲门,正是平时和黄二妹最为要好,携手四处嚼舌根的那位。

  “人都快被打死了啊,”她求竹听眠能不能别再让那个车满镇子的跑,说黄二妹手都被打断,她男人被捉走,家也不像家了。

  竹听眠沉默地看着这大姐。

  大姐把自己说到感动,抹着泪讲:“你高抬贵手吧小竹老板,人命关天啊,要是你不收手,她男人被拘留几天,出来还要打她。”

  “怎么倒被你说成是我们的错了?!”杠子第一个不服气,挡在竹听眠面前。

  “就是,”贺念叉着手说,“这也不是凭你一张嘴就说谁对谁错的。”

  “要怪就怪她自己说话难听,活该!”齐群说。

  “你,你们!”大姐抖着指头乱挥,她没想到这里所有人都那么冷血。

  “别乱指。”李长青冷着脸挡到竹听眠身前。

  “你撤不撤!”那大姐踮起脚去看人堆里的竹听眠,“你给个准话!”

  “送客。”竹听眠说。

  那大姐被杠子推攮出去,大声喊着冷血啊!这里都是一群畜生啊!

  等整条巷子都安静下来,竹听眠先对贺晴抱歉,“不好意思,最近乱麻麻的,你见笑了。”

  贺晴说:“千万别,我来这一趟也算是又见识一遍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她瞥了眼贺念。

  贺念原本还有长篇大论要讲,被老姐这一眼瞪得后退几步隐匿身形。

  “齐群。”竹听眠喊了一声。

  齐群大声问:“你真要把车停下?”

  竹听眠思考良久,环视一圈身边的人,才说出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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