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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莽莽


第31章 莽莽

  整间民宿在这个旅游淡季里吵闹得太过突出, 而且显得过于护短。

  毕竟如果抛开那块纱布不提,竹辞忧脸侧的肿胀看起来要更加瞩目一些。

  “杠子。”竹听眠喊她把抹布从竹辞忧嘴巴里拿出来,瞧见李长青正从手指缝里偷偷看她。

  对视两秒, 他眨了三下眼。

  竹听眠趁乱扫了一眼忙于清理嘴巴异物而无暇顾及其他的竹辞忧。

  “李长青, 你跟我上去解释清楚。”

  李长青答应着跟过去。

  竹辞忧难以置信, 立刻要争辩。

  “哎哎哎, 可别再乱动了, 万一身上哪里扭了呢?”贺念表达关心的同时, 大力把竹辞忧按下。

  因为双方都在施力,所以这个过程循环了几回。

  拉扯中, 贺念看见竹辞忧后背露出半截青紫脚印, 单单看了这一眼他都觉得自己肋骨酸疼。

  他小小声地“妈耶”了一下,然后迅速拉下那片衣服。

  “咋?”齐群没有及时看到,大有上手拽开再看个究竟的打算。

  贺念拍开他的爪子, “按着人吧活爹。”

  杠子丢开抹布之后迅速加入帮忙大队,“可是要按多久?”

  竹辞忧本来已经做好了怒斥的准备, 看见她过来又连忙闭上嘴。

  “按到管事儿的人下来。”贺念说。

  真是开眼了。

  竹听眠看着门口那个迟迟不进屋的人, 鼓励他, “拿出你刚才告状那个劲儿,腿一抬一迈就进来了。”

  刚刚还在那弱柳扶风, 这会居然立刻换姿态委屈,杵在那像是很怕挨骂的样子。

  真是两副面孔,竹听眠压住嘴角笑意,并且在心里指指点点。

  虽然说起来会显得比较恶劣, 但是竹听眠清晰地感受到了愉悦。

  竹辞忧不是喜欢动手的人,能发展到这一步,八成是李长青主动找茬而且挑衅成功, 居然真的把人搞得怒不可遏,紧接着他又在这里表现得小心翼翼。

  像是在外面横行霸道的小狗,回家之后又哼哼唧唧地示弱,明明还没有对他做什么,他却早早地把肚皮露出来。

  搞这些很容易被识破的小把戏。

  哪怕明知他是故意而为,但丝毫不影响竹听眠被他取悦到。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再次给出指示:“去沙发上坐着。”

  明明也没让开多少距离,李长青却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走过去,坐下,仰起脸看人。

  “摘掉。”竹听眠说。

  李长青立刻抬手,却是稍稍用力按住纱布,先着重于邀功 :“我把他惹恼火了。”

  “摘了。”竹听眠故意板着脸,摆出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

  李长青当然不会后悔打了竹辞忧一顿,但确实拿不准竹听眠此时的心情。

  他再三确认没能在人脸上看到高兴之后,开始紧急补救。

  视线也变得不敢再往人眼前看。

  “我之所以会带纱布出门就是想好这件事不能闹大,”李长青说一句顿一下,“而且除了这个地方之外,我也真的有被打到,也不是全部都在污蔑他。”

  他说到两只手在半空比比划划,最后停下时发现竹听眠还是面无表情。

  李长青只好修正自己的坐姿,想了半天,郑重又小声地说:“真的有被打到,我故意让了好几拳。”

  某个斗殴经验丰富的秋芒镇护卫小狗如此说道。

  竹听眠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又问他:“这句话是什么免死金牌?”

  李长青见他终于变换脸色,轻松之余也没忍住问:“你绷着脸干嘛?”

  “你出去闯祸了我不能发火?”竹听眠慢悠悠地靠过去,用指头掀起那块纱布看,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

  “说说,这么做是为什么?”她问。

  “主要是为了让他发火啊,你看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就不会心软,”李长青既老实又不老实的,“当然了,也有点私心,他告诉我你——”

  他停到了这,竹听眠立刻扭头去看他。

  她鲜少有反应这么大的时候,李长青立刻说:“你的右手,他说是因为他伤的。”

  听这意思,那就是连发生了什么都没说。

  竹听眠看了他两眼,把头转回去,“还聊了什么?”

  “其它的都没聊了,我先动的手。”李长青老实交代。

  又很快说:“让他发火,我们有人挨打,你作为民宿老板,当然会比较占理,而且你有看到他刚刚扑腾得跟个螃蟹一下,应该就不会再心软。”

  他这一连串地说完,嘴角居然还扬起骄傲。

  竹听眠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装可怜有用的?”

  问完,又好心情地补充:“居然开始走歪门邪路。”

  李长青低头抿了个笑,如实说:“本来不知道的,以前也没少被打,你来了之后我就知道了。”

  除了家人,不论他被打成什么样,都没人管过他。可那次,在张婶家门口,竹t听眠为他出头,李长青就知道了。

  竹听眠莞尔道:“就我一个人心疼有什么用。”

  “已经很足够了,”李长青偏开头笑,抬手揉了揉脑袋上并不存在的伤口。

  又说:“我喜欢你。”

  竹听眠弹了他脑门一下,李长青立刻就装出疼得要命的样子,问她:“怎么还殴打伤者?”

  “你倒是替我想得挺远,”竹听眠说,“这个情况我完全可以拿出一份纸质声明,让他收敛一些,然后搬出民宿。”

  她想了会,摇头说:“有点缺德。”

  李长青立刻说:“缺德也是缺我的。”

  竹听眠瞥他,“怎么什么都要抢啊?”

  她把自己说笑了,“声名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还没确定用哪种办法,你倒好,先斩后奏。”

  “那夸我吧。”李长青说。

  “你有些得寸进尺了李长青,”竹听眠又弹了他一下。

  笑了一会,她正色说:“我不需要你伤害自己来为我做什么。”

  这是关心。

  “他其实都没摸到我记下,我已经打出了经验。”

  李长青眉头舒开,低低笑了一声,即便迅速盖下眼皮,还是没遮住眼睛里头那些小得意。

  “我还和他宣战了。”

  这个人的用词是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是吗?”竹听眠也愿意配合着问,“我有知情权吗?”

  我决定要开始追求你。

  李长青告诉竹听眠:“这个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高兴个什么劲儿,竹听眠又弹了他一下,起身去书柜里找出早已准备好的声明书。

  等他俩再次折返下楼,竹辞忧的情绪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看得出来他还抽空整理了下发型,只是经过时间的沉淀,脸上那个肿块越发显得惨不忍睹。

  “聊聊呗。”竹听眠过去坐下,把声明书推到他面前。

  竹辞忧的日常没少接触各类报告或是通知,结合当下情况,不难猜出这摞纸里写了什么内容。

  “眠眠。”他试图冷静着喊。

  李长青立刻皱眉。

  竹听眠说:“眠你个头。”

  李长青松开眉头。

  竹辞忧和她对峙片刻,抬手抚了一道那叠纸,却也没翻开,很快就收手回来。

  “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他变得非常爽快。

  “也别把话说死,”竹听眠说,“我让你别再来找我,你不是也当空气。”

  竹辞忧抿了抿嘴。

  李长青也抿了抿嘴,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今天的事,你信他们?“竹辞忧问。

  这哥们真是不会说话,也是真的分不清甲乙方,不晓得是什么脑回路做出当着员工询问老板这种问题的事情。

  贺念需要再三明示齐群和杠子不要说话。

  “我当然相信和我一起生活的人,”竹听眠用指头敲击桌子,让他不要扯开话题,“我建议你还是好好瞧瞧,竹辞忧,你这样真的很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竹辞忧陡然拔高音量,“还是说,你真的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这样逼我?”

  要是没有李长青这件事,竹听眠会有更激进的办法,目前这个情况已经算是温和,她拧起眉,理解不了这个人在激动什么。

  而且。

  “不是陌生人,”竹听眠语气平静地提醒他,“对于这间民宿来说,你才是那个陌生人。”

  “对于你也是,对吗?”竹辞忧突然笑了一声,而后猛地站起来。

  因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齐群他们也立刻随之紧绷起来。

  “我道歉,我认错,我说过无数次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我已经撤掉所有通稿,我也不再让你和……”竹辞忧深深吸一口气,“你真的要这样?”

  “你道歉,你认错,”竹听眠依旧沉着,“我并没有义务一定要原谅你。”

  “那么竹家呢?”竹辞忧问,“父亲出事的那一天,他出车祸之前,他那天离开家门的时候,告诉我们要等他回家吃饭,你忘了吗?”

  又说这个。

  竹听眠搭在腿上的左手握了又握,生怕功亏一篑,可心痛真的是很难忽视的事情,她垂下眼,呼吸逐渐变得轻浅。

  “母亲她说的那些做的那些,我都解决了,我现在只想要你回竹家,你之后做什么,甚至……”竹辞忧剧烈地呼吸了两下,“你要选择和谁结婚,我都不会有二话。”

  竹听眠还是没吭声。

  竹辞忧见她没有反应,深吸一口气之后,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平静,可这种平静比一万句咆哮还要有分量。

  “眠眠,我只是想要你回家,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竹听眠抬头看他。

  竹辞忧说:“我尊重你,我现在签完,我就走了,以后逢年过节你也不必为我父亲供一柱香,你说的么,你和竹家没关系了。”

  “你选吧。”

  尊重你大爷卖麻花的二流子。

  李长青看着竹听眠脸色发白,心里痛骂竹辞忧这一招实在过于卑鄙。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掀掉脑门上的纱布。

  “行了!什么选不选的,压根就没事,闹着玩儿的!你别逼她!”

  齐群大骇,“你没受伤啊?”

  他刚才可是为了给李长青泄愤,趁着按人的时候攮了竹辞忧好几下呢。

  杠子凑上来仔细看,“没伤就好没伤就好。”

  “李长青,”竹听眠轻声唤他。

  李长青弯腰去听。

  “带他去看医生。”竹听眠说,“我上楼歇一会。”

  她觉得疲惫,站起来走路都费劲儿,回到屋子里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自己下楼本来是因为口渴。

  她想喝冰饮料来着。

  李长青一直望着她上楼,直到听见她轻轻阖上房门才收回视线。

  当那些话刺向竹听眠的时候,李长青看到了她的防线出现松动。

  这个人自从来到秋芒镇以后,总能轻易解决问题,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情,看起来无所不能的样子。

  可是看到她变得沉默,李长青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竹听眠真的需要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前。

  想到这个,李长青问竹辞忧:“我可以向你道歉,你需要吗?”

  竹辞忧将视线从二楼收回来,心情也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用不着,谢谢。”

  “那就走吧,她都发话了。”李长青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

  等两人离开,齐群茫然地问:“他不是竹听眠的哥吗?为什么看起来他是在求爱啊?”

  贺念无语地看他一眼。

  李长青带着竹辞忧去镇医院处理伤口。

  进诊室,加医生抬头看到他们俩就笑了,“你们那地界是个什么风水啊?”

  李长青苦笑道:“改天真的请个大师来看看。”

  竹辞忧斩断退路这件事后劲儿无疑很大,竹听眠连着两天没下楼,除了辛光谁都不能进她的房间。

  贺念都顾不上想要车子的心思,看向竹辞忧的眼神已经不太友好,遑论齐群和杠子,小花倒是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谁路过都得挨骂。

  李长青又开始搬着小板凳去守门,吃饭的时候下来溜达一圈,怎么着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院子里还是那么些人,大家也没什么兴趣,自从天冷以后员工餐就一起去厨房里吃,至于客人的早晚餐,理论上来说,为了体现民宿的人文情怀,如果房客少的时候,贺念或者杠子就会把餐盘端去房间里。

  但这是竹听眠不出房间的第二天。

  他们谁都不想送过去给竹辞忧。

  周云打量一圈这几个孩子,询问:“要不我去?”

  “我去,”齐群一拍桌子,“老子端去塞他嘴里。”

  他说完就要立刻行动,结果站起来就被李长青按下去。

  “我不塞他嘴里。”齐群没好气地说。

  “……不是这个问题,”李长青说,“我去吧,我有事儿跟他说。”

  齐群僵着没动,李长青使用蛮力夺走餐盘,两人都没太在乎里头的菜饭汤洒到了什么地步。

  贺念又喊住他,“还要打吗?”

  未待李长青回答,杠子先补充,“我已经给你收拾了几样顺手的工具放在楼梯口。”

  齐群也说:“二楼工具间有把斧头。”

  怎么悄无声息地发展成了土匪窝?

  “不用,真的不用,”李长青还是觉得要守法一点,“真打伤了没法说理。”

  “你得……”齐群仍然觉得应该耍狠,很是急切地想要和李长青表达观点,但是瞧见厨房门口的人之后,立刻又改了口。

  “饿死算求。”他说。

  李长青一转头,瞧见了竹辞忧。

  “有时间谈一谈吗?”竹辞忧问李长青。

  “有t啊,”李长青点点头,顺手把竹辞忧的餐盘放回台面上。

  饿死算求,他想。

  拐出记月巷以后,李长青先声开口。

  因为已经拥有过殴打人留下的满足感,所以说话也能显得比较心平气和。

  “你真不是个男人。”

  也不知道竹辞忧这两天都想了些什么,总之听了这话也就只是看了人一眼,并不反驳。

  对李长青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状态。

  吵一架打一架虽然看上去不太文明,但始终是能够有效发泄情绪的方式,快捷而且解气。

  但如果情绪以沉默的方式被表现出来,那说明听者需要耗费更多精力去理解以及开解。

  很费劲儿的。

  关键这个人还是竹辞忧。

  为了竹听眠,该费的劲儿还是得费。

  李长青忍辱负重地换了谈话角度,语气也变得宜人。

  “你干的真不是人事儿,而且吧,你身上没有活人味儿你知道吗?”

  他试图措辞,但发现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描述方式,干脆顺着这个往下讲。

  “竹听眠才来的时候跟你一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也没活人那个劲儿。”

  竹辞忧转头,目光扫他一遍,“继续。”

  李长青也懒得计较他现在这个高傲,“一开始我以为有钱人都这样子,感觉她说话做事儿都很没谱,什么都不怕,而且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对谁都能笑眯眯的。”

  他开始回想竹听眠才来到秋芒镇的那些日子,她能在傍晚说想要吃早点,也能随口讲自己要吃海里的螃蟹,非常认真地和街头聚会的狗狗帮赌气,又顺手不已分它们零食吃。

  谁都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会说什么,李长青时常为此感到茫然。

  直到她开始展现自己的情绪,她会急,会气,开心了也能笑得前仰后合,不乐意也会大发脾气,甚至为了一台洗衣机就耍小性子。

  李长青反倒很开心她能够这样,至少不用再时刻掩饰感受。

  所以竹辞忧乍然现身时,李长青觉得莫名眼熟。

  “当然你和她不同,她就是习惯把情绪藏起来,你就是单纯的装。”

  竹辞忧说:“眠眠是习惯性情感疏离。”

  李长青斜他一眼,直言道:“她不是情感疏离,她就是不喜欢你,别给自己找借口。”

  竹辞忧停下脚步,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李长青当然不在乎他接下来是要打还是要吵,总归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总得一口气讲完。

  “你没发现吗?你一直在说是你母亲做了什么,又讲她因为受伤而恨你,但其实你自己跑过来,也是因为知道她不喜欢你带一堆人来逼她,你发现没有办法,只能用她的心软来赌一把。”

  竹辞忧没有应声,下巴微抬,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你没什么诚意。”李长青说。

  竹辞忧的眉头已经越皱越深。

  “而且,说到家人,竹听眠和我说过你的父亲,我相信如果是那样一位父亲,是不会教育你威逼利诱的,”李长青也扬起下巴,而且扬的角度比竹辞忧更大。

  “反正我爸打小就告诉我,男人不靠强硬,而且男人要会疼人。”

  竹辞忧嘴角抽动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

  李长青立刻说:“当然了,我相信你了解过我的底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我父亲的事儿和我们聊的内容没有关系,和竹听眠也没有关系,你要现在说什么不该讲的,我还是得打你。”

  竹辞忧就没有吭声了。

  李长青又继续往前走,“我也不想跟你讲那么多,我是真喜欢她,也真的心疼她。竹听眠拿你没有办法,我也拿你没有办法。所以你要是还耗在这,她不说什么,我就不会再表态。”

  竹辞忧被李长青这种自列阵营的语言冒犯到,但很快又开始居高临下,“我和她之间,不是你才认识几个月的人能明白的。”

  服了。

  “就你家领养她的事儿?她不是什么都没带走吗?”李长青问,“为什么你总提这个?”

  “你不知道我家为什么领养她?”竹辞忧说不了几句话又停下步子。

  李长青烦他,但这句话又很重要,所以他只好又跟着停下来,说自己不知道。

  竹辞忧眯着眼看他,“这才是关键,你不好奇?”

  “我是想知道,但并不是好奇,”李长青说,“我可以只知道她愿意告诉我的事情。”

  竹辞忧安静几秒,眼底出现一丝了然,缓缓抬腿往前走。

  “看来你所谓的喜欢就是嘴上讲的好听。”

  “你行动力强,”李长青说,“你把人逼到用刀子。”

  竹辞忧:“……”

  两人说说怼怼,因为今天无需留意是否有摄像头,所以李长青也就没顾着要往哪走,随着脚步带自己到了菜市场。

  “长青!”面摊老板眼尖,隔老远就开始吆喝,“今天给小竹老板带面条吗?我这最后一碗了,料全给你们!”

  李长青刚想回绝不用,随即转念一想竹听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

  这个人很难养的,喜欢吃什么就疯狂吃,很快就会腻,腻了就不吃,人总是不长肉,瘦得叫人心疼。

  李长青自个儿不会做饭,又想要讨好她,可是镇子就那么巴掌大,吃的也没多少。

  为了让竹听眠的兴趣可以保持在一个良好的运行范围之内,李长青会特意岔开投喂的食物品类。

  算算日子,她已经很多天没吃豌杂面,说不定会有效。

  所以李长青也没和身边的人打招呼,径直走过去。

  倒是竹辞忧自信地跟过来,“眠眠从不吃这种地摊食物。”

  李长青懒得回应这句话,他忙于在料台上指来划去。

  “再来勺榨菜,不要香菜啊,今天一点儿菜沫都不能有。”

  “快别说了,”面摊老板讲,“天天听你说,我就算是只猪都能知道小竹老板不爱吃香菜了。”

  李长青就笑:“叔,猪可是很聪明的动物啊。”

  面摊老板也笑:“你这小子。”

  “眠眠不爱吃香菜?”竹辞忧突然问。

  李长青笑容一顿,用不可描述的目光看着他说:“你能干成什么事儿。”

  竹辞忧:“……”

  “我的确了解过你,包括你家的事情。要是你真这么有脑子,怎么可能让自己活得那么费劲儿?”也许是因为一输再输,所以竹辞忧也开始使用富含攻击力的语言。

  声音也不小。

  面摊老板舀汤的动作一顿,先看向李长青,毕竟很少能瞧见有人这么当面戳伤口的。

  “没事儿,对啦,汤给我分开装啊,不一定能立刻就吃呢。”李长青先对老板说,继而脚尖一转面向竹辞忧。

  “我说大老板,你知不知道如果有得选,很多人都不可能愿意活那么苦?”

  竹辞忧语气缓慢,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态度。

  “我只知道如果你真有这么会做人做事,不可能过成那样。”

  “那是你对我的事情了解得不够,在约束条件下解决非线性函数问题,”李长青中途停顿一下,对面摊老板道谢,又把打包盒在袋子里调整平,继续转头跟竹辞忧说话,姿态是不卑不亢。

  “知道吧?有个词叫最优解。”

  在山一样的压力面前,光是达成最优解的条件都需要拼尽全力,别人看他已经难以为继居然还能过得下去,甚至到头想想,还会觉得比较轻松。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已经倾尽心力和资源,每天都是水深火热。

  “我是,”李长青说,“你应该明白竹听眠也是。”

  一盒面条当然不够,李长青顺道给辛光带了包橡胶糖,拜托辛大嫂给煎了个荷包蛋,这才送上楼,然后得意而归。

  “吃啦?”贺念问。

  “昂。”李长青愉悦地回。

  “李长青!这是烫的!”竹听眠在楼上喊。

  李长青在楼下回:“你凉一会啊,不行就吹一吹。”

  “我拿手抓啊!”竹听眠又喊。

  “你直接说要筷子啊。”李长青抓了一把筷子上楼去,“抱歉抱歉,给忘了。”

  “你下次把脑子也忘了!”竹听眠教训他。

  “不会不会。”李长青说。

  竹辞忧若有所思地看完全程,并且在翌日效仿,一大早也不坐咖啡桌,也不忙着回消息,专门出去买面,送上楼,然后吃了个闭门羹。

  午后李长青上完课过来,他才进院门,杠子立刻冲过去告状,很是愤愤不平说了遍经过。

  最后总结:“他抄袭你。”

  给李长青乐的,导致坐在竹听眠门口守门的时候,想起这茬就会t笑出声,没多会门里的人实在听不下去了。

  “长青啊,你刷题还是看电影呢?”

  “刷题呢!”李长青赶紧禀报自己的学习态度。

  “哪个数字让你高兴成这样?”竹听眠问。

  “不知道,”李长青笑着说,“二百五吧。”

  *

  有了这么个缓和,气氛也终于有所好转。

  竹听眠又开始在前厅后院出没,捕获到喜欢的小零食就带回房间藏好。

  她真的喜欢惊喜的感觉,李长青为此也是煞费苦心,就这么一个找一个藏,也算心照不宣。

  气氛一好,贺念也开始担心旁的事儿,比如车,所以他又开始对竹辞忧表现得礼貌。

  “可是他为什么还不走?”齐群带着个绒线帽,破了个洞,头发从那个洞里扎出来,远远一瞧跟扎了小揪似的。

  “你钱呢?你好好买个帽子啊。”李长青用下巴指了指他的帽子。

  秋芒镇这个山里小镇,冬天还是很考验人的,本来脑子就不灵光,还要戴破洞的帽子。

  齐群揣着手说:“钱不能乱花,以后都要留着给媳妇儿呢。”

  李长青突然对他有所改观。

  齐群吸了吸鼻子,“万一二丫离婚了呢。”

  又问:“这基金为什么还不走?他真是不要脸。”

  李长青叹了口气,“你也别说这话。”

  因为最开始进来闹得轰轰烈烈,导致大家对竹辞忧的第一印象差到极点,谁也不乐意说他的名字,好一点会叫声“这位客人”,普通点就是基金基金的喊。

  这个外号原本只是在齐群和杠子之间小范围传播,但过了几天,两个负责保洁的大姐也开始这么喊。

  “基金啊,”她们会这样问,“今天可以打扫你的房间吗?”

  竹辞忧会呈现出一种无奈至极,欲加辩解,又不晓得从何说起的感觉。

  李长青看得出来,基金他的高傲已经被打磨得像纸一样薄了。

  冬季初期这段日子,冷气流会声势浩大地宣示存在感,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所以总有几天会冷得莫名奇妙,恍若末世降临。

  在这样的日子里,本地人都不爱走动,偶尔也会有客人降临,贺念总有机会热情地接待上帝,但总体的情况还是比较安静。

  于是在老板的带头之下,大家又开始在太阳落山之后玩大富翁。

  李长青最近学习压力不小,而且他的实习师父任空明已经发来第一个任务,并且规定时限。

  他总不能把作坊搬过来民宿,所以逗留的时间大幅降低。

  李长青还记得自己要往前挣个前程,这是一个原因,其次就是目前的竹辞忧已经不存在威胁性,甚至齐群都能收拾他。

  齐群欣喜于自己不再是民宿里桌游水平垫底的那一个,他对竹辞忧大肆嘲笑,“还开公司的大老板呢,连大富翁都玩不明白。”

  竹辞忧看向桌边的那个人。

  自从那天之后,竹听眠再也没跟他说过一个字,就算现在能够一起坐在堂屋里,她和所有人都能相谈甚欢,除了他。

  就连桌游上面需要支付租金或者其它,都是贺念代嘴。

  竹辞忧在这里最熟悉的人当然是竹听眠,可是也是因为这份早已变得陌生的熟悉,让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像是头七回家的鬼魂一样。

  竹听眠和王老师深刻地探讨过竹辞忧这个问题。

  “你有权利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让情绪沉淀下来,复杂的关系不需要逼着自己一次性解决。”

  她开始忽视这个人,而且已经小有成效,在宣布自己是今晚最终的赢家之后,潇洒地甩开手里的卡片,然后起身上楼。

  一般睡觉之前都能收到李长青的晚安,但是今天他打了电话过来,“你在干嘛呀?”

  还是用这种毫无营养的开场白。

  “我在呼吸等死。”竹听眠靠坐在床边,顺手翻了好几页书,进行了场酣畅淋漓的量子阅读。

  “避避谶啊。”

  因为电话交流的原因,李长青的声音被染上平时没有一层钝钝的磁性。

  在夜半无人时,会显得特别悦耳。

  “打电话来干嘛?”竹听眠舒舒服服地往后靠了靠。

  “我明天不过来啦,有点事儿。”李长青说。

  这人平时语音都不发一条,一打电话来就说这么件天大的事儿,而且没有附带前因后果,显然不想主动提起。

  竹听眠不接受这种只报备一半的行为。

  她干脆利落地合上书,“干嘛去?”

  很冰冷的语气了。

  李长青在电话里笑起来,“你审犯人呢。”

  “挂了,”竹听眠把手机拿远,“再见。”

  “别啊,”李长青立刻认输,又安静了几秒,“就是王阿姨要请我吃饭。”

  “哪个王阿姨?”竹听眠追问。

  “陈小胖的妈。”李长青说。

  竹听眠略加回忆,然后“嗯?”了一声。

  “所以不是故意瞒着你,”李长青说,“明天会变得很麻烦,但是如果我不说,甚至直接找别的理由瞒过去,你估计也能从别人那里听到,最后我又罪加一等。”

  他知道明天会变得很麻烦,而且估计会很狼狈,并不希望竹听眠在场。

  但正如他所说,还是践行诚实比较能显示尊重和珍视,他一直都在力所能及之内做得很好。

  竹听眠当然也很受用。

  她哼哼了一声,“你倒是很明白轻重。”

  不过说起陈家真的是很麻烦。

  陈小胖的母亲王爱不是本地人,从外头嫁来的,结果孩子三岁的时候,丈夫在矿场罹难,她一个人把陈小胖拉扯大,向来不愿意接受李长青的任何东西,遑论主动说话。

  要说真的有变化,也是因为李长青还了钱开始,王云的妈,也就是陈小胖的外婆搬来秋芒镇和母子俩一起生活。

  竹听眠去老赵叔家时还见过那个老太太一面。

  至少在那一面里,老太太对陈小胖并不慈爱。

  “做什么突然要请你吃饭?”竹听眠问,“撒气啊?”

  “是吧。”李长青说。

  “因为最近那件事儿吗?”

  “是吧。”李长青叹了口气。

  竹听眠默了一会。

  所谓的“最近那事”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有个男的来班车站找王爱,大概是诉了下衷肠吧,两人也没真的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说了几句话。

  结果被嚼舌根的告诉了王爱的妈,那老太太当即冲杀过去把女儿一顿打,说她当年不听话非要嫁过来这地方,死了男人也不知道安分,简直太过丢脸。

  这事儿在冬天里沸腾了几天,之后没了后续也就失去热度。

  “这什么道理?”竹听眠问,“矿难从没定性过就是你父亲造成的人祸,今天这个遇到事儿了来找你撒气,明天那个活不顺了也来找你撒气,李长青,你日子还过不过?”

  可是那几个家庭也失去了至亲,竹听眠无法漠视,而且她眼前还有个竹辞忧没解决。

  她比谁都清楚讲道理解决不了所有事情,所以语气还是软了下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别去了,”李长青拒绝得很快,“但我打给你还真有件事情想说,我让陈小胖去找你待一会成吗?至少让孩子少看点这种事。”

  “行啊,送来吧。”竹听眠说,“不准再被打了。”

  “哪能啊。”李长青说。

  陈小胖下午点的时候被送过来,小孩平时没少和这个漂亮阿姨交换零食,二人之间已经算是拥有友谊,所以听说终于可以来民宿玩耍,他当即就收拾玩具兴奋同行。

  “这个没关系吧?”李长青趁着小孩儿逛出逛进的时间,指着摆在前台那个玩具小声问。

  那是一个玩具口风琴,背在身前,有条塑胶管用来吹气,按动黑白琴键就能发出乐声。

  陈小胖很喜欢这个,非得带着,李长青没劝下来。

  “这有什么的,”竹听眠上手戳了戳,“这个等级的玩具我还是能教的,别小看我。”

  李长青就笑,“那就拜托你啦。”

  等孩子绕下来,竹听眠当着李长青的面辅佐他弹了段小星星,辛光也学有所成,扒拉着自己的尤克里里点头晃着节奏加入。

  李长青笑着看了好半天,感觉实在不想挪动脚步,最后还是不得不出发。

  临走前竹听眠最后警告他,“不准再被揍啊。”

  “知道啦。”李长青立刻应下来。

  李长青是这么保证的,可是一直到天黑透,他才来电话,而且是打给贺念,询问他能不能帮忙把陈小胖送回家。

  竹t听眠把手机抢过来问:“你人呢?”

  李长青不说话,竹听眠讲了声“行”,然后挂断电话。

  “不可以再玩一会吗?”陈小胖不舍地询问,然后仰头去看竹听眠,试图寻求支持。

  “当然可以呀。”竹听眠笑吟吟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对杠子说,“把辛光和小胖带去我房间里玩一会。”

  主要是她的表情没有出现太多变化,所以竹听眠拎着斧子出门的时候,民宿里头所有人表现都有点懵。

  这已经是在公开表明要去闹事了,竹辞忧决计不能置之不理,立刻上前劝。

  “眠眠,发火不能解——”

  “——啪。”

  干脆利落的一个耳光。

  竹听眠指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别在这个时候来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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