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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莽莽


第27章 莽莽

  竹听眠听过的告白大体可以分为两种。

  要么, 是自信者认为已经开始双向奔赴,所以开启冲锋号角。

  要么,是自认不可能再有结果, 又不甘心就此把感情收藏, 所以必须要说出来, 然后举旗投降。

  一个为了开始, 一个为了结束。

  李长青却总显得过于格格不入。

  最开始他表白, 说明喜欢, 甚至早早承诺婚姻,急切地在想象力之内承诺出最重要的语句, 用此证明自己真的万分真切。

  因为尚未了解爱情世界的规则, 所t以用力证明。

  十多岁的喜欢总是这样。

  十年后却又是另一回事,“喜欢”这个词被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说出口,已经不再急于承诺, 态度近乎于通知。

  他依然不了解爱情世界的规则,干脆直接闯进那个世界。

  直白的, 未加辞藻修饰的告白, 在早晨九点被说出了口。

  竹听眠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原本没有说开的所有情况被他毫不犹豫地拉开, 连缓冲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李长青看着竹听眠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平静,甚至勾起嘴角, 笑容趋于礼貌。

  然后她放下手,把一口没咬的油条搁回盘子里。

  依然没有说话。

  李长青并不擅长猜测,同时发现自己很难读明白她此刻的表情。他心中对于如此仓促的说明已经有所内疚,但并不后悔。

  竹听眠轻声问:“你猜猜看, 我会说什么?”

  李长青歪了歪头,拧眉说:“可能……骂我,然后让我滚出去。”

  “可以啊, ”竹听眠全然是一副是有商有量的样子,询问,“现在开始骂吗?”

  “一会吧,”李长青扯了扯衣服,又说一遍,“等会吧。”

  竹听眠当然看得见他这些窸窸窣窣的小动作,“怎么要今天说这个呢?”

  她倒是很想听一听原因。

  李长青没把衣服拽平整,干脆撒开手,“因为你开始躲我。”

  不带他出一次门,他真能记一辈子。

  竹听眠看着他,“我以为这个矛盾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李长青眉头微皱,“因为你发现了,以后还会突然和我保持距离。”

  所以与其等她再次难受,还不如他先承认。

  竹听眠眯了眯眼睛,居然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表情。

  她问:“我什么时候不舒服了?“

  李长青说:“我没指望能怎么着,也不要你答应什么,我就想说喜欢上你是件特别正常的事情,我藏不住喜欢上你这个过程很科学,如果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告诉我,我会改,我不会做逾矩的事情,你可以相信我。”

  “你还骄傲上了?”竹听眠失笑。

  “没骄傲,”李长青慢吞吞地说,“你不用琢磨怎么对待我,你可以选择自己开心的方式,我希望你可以这样选择。”

  “要我选,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你。”竹听眠立刻说。

  李长青怔然地看着她,然后很慢很慢地点头,“可以。”

  竹听眠把手臂搭到桌边,身子往前倾,“真的?

  李长青坚定地望着她,“真的。”

  “为什么喜欢我?”竹听眠换了个话问,“长青啊,听见谁说了什么话么?”

  “这哪还用人来告诉,”李长青分析给她听,“你这人,最喜欢自己琢磨事情,比如你老是自己窝在角落定发呆,眉毛皱着,过了会又自己对着空气叹气。”

  “你偷窥我。”竹听眠说。

  李长青没有否认,但觉得这个词不太美妙,所以试图修正一二。

  “是观察。”

  “你知道喜欢是很难讲的,好感新奇或者是见色起意,很多东西都会被误会为喜欢,”

  竹听眠说,“我问了你,你都讲不出具体的理由。”

  李长青突然绽开一个笑,笑里带着没必要的骄傲,像是临考之前押中了题那样。

  “你长得好看,说好也好听,性格有趣,而且善良。”

  竹听眠咂咂嘴,“这些理由太过大众,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拥有你说的这些优点。”

  “对,这些只是造成你众多优点的一部分,”李长青说,“而且走路总是不爱看脚下,时常扭脚,又比较爱面子,会立刻转头看有没有被人瞧见。”

  竹听眠缓缓地坐正身子。

  “还有啊,大部分时候都不太讲理,而且很会装作听不懂话,需要花很多力气才能劝好,要是生气还会丢我的东西。自己一直说些让人多想的话,甚至还会动手动脚,但是我凑近一些看看你就要被逮着教训,我是百姓,你是州官。”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

  “李长青,你在向谁告白来着,”竹听眠指了指自己,“我吗?”

  “是的。”李长青认真点头,又摇头,“也不全是,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我的心思而多想。”

  很难不多想。

  “居然敢面刺寡人,”竹听眠指了指门,“出去。”

  李长青又扯了扯衣服,走到门边急急刹车,一摆身手臂甩门上,砸出哐当一声响。

  他也顾不上疼,“你以后还理我吗?”

  竹听眠气笑了,“不理,滚!”

  “怎么了怎么了?”贺念听见二楼砸了东西,着急忙慌地跑上楼,看见李长青又接住一只飞出来的勺,然后听见竹听眠让他关门滚蛋。

  “你怎么天天被人轰出来啊?”

  李长青关上门后很轻地笑了一声,回答贺念:“我不知道呀。”

  他一路乐着,出院子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齐群说:“中邪了。”

  杠子立刻点头,“哥你说得对。”

  李长青也没有回家去,今天是孟春恩他们离开小镇的日子,昨晚他已经知道甘助理没空过来,会有别的车来接,开车的是没来过的司机。

  镇子里道路东岔西歪的,一个没转对就会像上回开业时那辆豪车一样尴尬。

  所以李长青去镇口等车,然后带着司机走宽敞的路。

  名正言顺地再次回到民宿。

  “之前都错看了他,”竹听眠在堂屋里揣着手对身边的孟春恩说,“这哪里是老实,简直老奸巨猾。”

  “眠眠,”孟春恩转头问,“你有点恼羞成怒?”

  “不可能。”竹听眠立刻否认。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视线始终追随那个热情安排的人身上。

  李长青把东西搬进搬出,发现储物空间还有些空闲,就把一早准备好的本地特产装进去,连司机师傅都被安排了一份。

  很会打点人情的样子。

  “搞得像他才是老板。”竹听眠说。

  “那贺念要多省心。”孟春恩说完,两个人没忍住一同看向正在前台紧着眉毛算账的贺念,又双双笑起来。

  迟文想上楼去和任老先生道别,却发现人不在屋里,只好请李长青代为转达。

  “我一定。”李长青答应下来。

  结果这一等就到了午饭,依然没瞧着人影,这就不太正常了。

  任大师此人,可以不拘小节地喝雪花,但是对于食物却又着莫名的坚持,必须干净又美味。

  在民宿逗留这段时间,他已经吃遍了镇子上的饭馆,经过多方对比,最终对周云的手艺给予高度认可。

  所以无论他在外面闲逛多久,饭点一定回来。

  虽然因为某种原因,李长青的拜师没能够顺利进行,而且因为老爷子始终没有消气的迹象,所以连带着购买流程都一起停滞不前。

  但无论怎么说,这老爷子都是一名木作大家,还是需要以礼相待。

  竹听眠让贺念去电询问,连打五个无人接听。

  最后还是李长青的手机响起来,孙明说那任大师和赵老叔吵起来了。

  赵老叔住在陈小胖隔壁,以往李长青每次去送菜或者做家务都会被打。

  老叔年轻时出过车祸,废了一条腿,不良于行,耍拐棍打人倒是很厉害。

  如今他一个人住,大儿子罹难,小儿子不常回来,在李长青赔钱之后倒是回来过一次,为的要钱。

  那一回闹得不小,赵老叔气得从轮椅上站起来跳着追打儿子,血压飙升,还扯了腿筋。

  之后李长青还把他送去镇医院住了两天。

  这俩老头怎么能遇上呢。

  贺念出声问需不需要一起出动去把仁大师寻回来。

  “他……”李长青想了想赵老叔家的情况,“我去接吧。”

  竹听眠点点头,贺念看她都表了态,也就没再坚持。

  李长青这一去一回也快,半把个小时就接回任空明。

  小老头儿仍在气头上,脸涨红,脚步也踩得重,饭都没顾得上吃,上楼钻进屋就再也不出来。

  “怎么了这是?”竹听眠问。

  “是因为酒。”李长青摇了摇头。

  他说任空明不知从哪得知那个自酿酒是赵老叔家里酿的,顺带打听了地址,想要去买点带走。

  也不知聊了些什么,没几分钟就吵起来,差点把赵老叔气得又从轮椅上站起来打人。

  “任大师嘴巴也厉害,我去了之后还赶紧找了两片退压药给赵老叔。”李长青捂着肩膀动了动。

  “又被打啦?”竹听眠问。

  “被甩了一拐杖,”李长青把手放了下来,“我要不t拦那一下,就得打任大师身上了。”

  “疼吗?”竹听眠凑近了些,盯着他的肩膀。

  李长青把快要说出口的“不”字咽了回去,改口说:“有点。”

  竹听眠迅速地压了压眉梢,视线往上,轻声问:“擦药好吗?”

  “现,现在啊?”李长青转头看了一圈房间。

  这在肩膀上,T恤领口扯不开那么圆,掀衣服也费劲,最好直接脱掉。

  虽然门开着,但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穿着衣服不好擦吧?”竹听眠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长青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轻,所以跟着点了点头,“是。”

  “脱了吧。”竹听眠直起身去柜子里找药箱。

  李长青这次是真的懵,确认一般地说:“我早上才和你告白。”

  说完,又摇摇头,“这样不好。”

  没有在三秒内听到竹听眠说话,他赶紧补充:“不是不让你看。”

  怎么又开始嘀嘀咕咕。

  竹听眠已经找出药箱,拎在手上,隔着三五步距离看着人,嘴边也勾着不明显的笑,“不脱啊?”

  李长青和她相对而望,动作一卡一顿地放下手,放到衣服边,没再动。

  感觉这个人下一秒就要说别欺负我。

  竹听眠偏头朝楼下喊:“贺念在不在!”

  “在呢在呢!”贺念快步上楼,谈着脑袋看看他们俩人的情形,“咋啦?”

  “有几瓶药酒是我带过来的,没用过,你拆开之后看看保质期。”竹听眠把药箱交给贺念。

  李长青已经低头开始认真观察自己的脚尖,但是耳朵很灵光,听见竹听眠离开前低促地笑了一声。

  “脱啊!”贺念坐到他身边,“你脸红什么?”

  “……你看错了。”李长青简直想捂他的嘴。

  竹听眠人还没走远,自然听见这一句,也不好说之后故意绕回去的行为有多少要逗人的成分。

  总之当她重新回房间时,余光里李长青反应很大,甚至扯衣服来遮住,整套行为都显得乱糟糟的。

  竹听眠故意不看他,取了那半瓶酒就走。

  这半瓶酒是她故意从堂屋拿回来收着的,当然也当面和任老爷子说过,理由给得很恰当。

  “虽然气温降下来了,但毕竟这久太阳还是辣,总是照到前台,我怕晒坏。”

  又问:“您要喝吗?要不您拿去?”

  小老头儿已经确认她和李长青沆瀣一气,所以当然没有接受,表示自己并不想喝这个酒。

  说完这种话,居然又悄悄去找上门,还闹出这么个故事来。

  竹听眠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情绪,觉得无奈,又不太笑得出来。

  因为李长青又挨揍了。

  老是被打。

  竹听眠就出这么一阵神,上楼拐弯之后没留意崴了一下。

  她立刻转头检查有没有人发现,同时耳边响起李长青早上说的话。

  想得她对着空气笑出了声,“真的是。”

  任空明的房门很难被敲开,这已经是民宿里的常识。

  思及小老头儿刚才吃了瘪,这会必定没脸见人,竹听眠也没多打扰,就礼貌性地敲了几声,告诉他自己把酒放门口了,让他老人家开门出来的时候当心,别撞翻瓶子。

  没能听到回应也算意料之内。

  再下楼去,贺念他们已经在堂屋坐着了,竹听眠看了眼李长青。

  表情倒是变得正常了。

  竹听眠聊起那个自酿酒,“应该是有什么独门技术吧,我之前喝的时候就觉着挺好,买点来?”

  “赵老头从不往外卖他的酒。”齐群说。

  “那张桂香就有很多。”竹听眠说。

  “八成是抢的。”齐群提出推断。

  “不能吧。”竹听眠看了李长青一眼,发现他没有否认。

  再一琢磨,张桂香真能干出这种事儿。

  但好歹是自家老太太,李长青也说了缓和话:“留了钱呢。”

  竹听眠笑起来,“民风这么淳朴啊?”

  李长青也跟着她笑,说:“老太太喜欢么。”

  贺念立刻表示已经有很多房客来问过民宿有没有自酿酒,希望可以争取一下这种高质量的合作方。

  “民宿拓宽产品项目还是很有必要的,去谈谈呢?”

  “谈个屁!”齐群说,“就赵老头那倔驴脾气,谁上门都得挨骂,也就李长青蠢——”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齐群立马收敛。

  表情依然是不服气,但没再说话。

  但李长青还是要同他把话说完。

  “齐群,你可以恨我骂我,别因为这个牵扯其他人,你知道赵老叔对你很不错。”

  齐群忍不了一点,当场挂了脸,立刻就发作。

  “操了!”他把手里的饮料砸去桌上,“你还教育上老子呢!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他放了狠话就走,李长青连搭茬都来不及。

  气氛不太美妙。

  贺念在安静中坐了几秒,突然说:“到点了,我得去巡一圈。”

  茶几这边只剩下竹听眠和李长青。

  “抱歉啊,”李长青扶起饮料瓶,把桌布拽平。

  “不要为别人的错道歉。”竹听眠在他对面扯了扯桌布,和他同时用力把褶皱拉平。

  “也不是别人的错,”李长青叹了口气,“齐群他爸妈出事之后,赵老叔还给他接过去住了好几个月,不准别人说他。”

  “那他还这么讲啊?”竹听眠回忆着齐群离开前说的话。

  “齐群还是怨我,”李长青顿了顿,才接着说,“因为赵老叔当时也不准别人说我,知道我退学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我打得呀,齐群觉得赵老叔偏心我,之后被他姑父接走了,赵老叔也不愿意和我再说话,说我退学是个傻子。”

  他说着说着笑起来,又皱了眉,开始快速地眨眼睛,情绪已经有些压不住。

  竹听眠偏过头去看院子里的小花,等他消化了一阵,继续说话才转回来

  “之后他就不准我去,我给他买菜要挨骂,那个倒是走得快一些就打不着我,但不是还得给他刷洗院子嘛,”

  李长青回忆起那个画面,揉着脑袋笑起来,边笑边说。

  “我拎着水管呢,他打我得躲吧,一躲水就乱滋,两个人都得淋湿。”

  竹听眠想象着那个场景,有点荒唐了,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只好问:“那齐群就开始讨厌赵老叔?”

  “他就是不乐意看有人对我好,那会赵老叔帮他,又帮我,齐群气坏了,再也不和赵老叔说话。”

  李长青很明白这个理由,也同样清楚原因。

  “所以谁对我好,他就要去找谁的麻烦,”李长青看向竹听眠,“你也是。”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眼眶还有些红,情绪残留在那,眼睛湿漉漉的。

  竹听眠有些受不了他这么眼巴巴地望向自己。

  会让人心软,也会心疼。

  所以她伸手捉住李长青额头前一小撮头发,轻轻一拉。

  “我已经打开了你的幸福开关。”

  拉扯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

  李长青却不由自主地让脑袋跟着往前,好像发间真的坠了一个幸福充盈的开关,与他只有咫尺之遥。

  这是老屋的堂屋,以前他们一家人就是在这吃饭,在这看电视,李长青总是在沙发上睡过去,迷迷糊糊能听见大人的欢笑声,然后老爸会轻轻抱起他,送他回房间,为他盖好被子。

  每每这样的事情发生,李长青整个人都被无法言说的安定包裹,会有飘在天上的幸福感。

  竹听眠这样对他,李长青感到久违的安定。

  像那时一样。

  像现在一样。

  未经思考,李长青听见自己说:“真的要打开。”

  “开了。”竹听眠说。

  李长青紧跟着说:“我喜欢你。”

  竹听眠笑了一下,“别蹬鼻子上脸。”

  *

  “我很搞笑吗!”齐群第二天还是回来了,并且做贼心虚地冲贺念大喊,“为什么笑我?”

  贺念简直无语,“我才看见你。”

  “你敢笑老子试试?”齐群一屁股把自己砸进院门前他的专座上。

  李长青今天没过来民宿,倒也和竹听眠报过备,他得在家上网课,而且答应给她雕的芍药也得赶工。

  也是因为李长青没来,所以齐群好心情地问竹听眠民宿的大单是不是差不多过去了。

  他真的很想剃李长青的头。

  甚至还学会了利诱。

  他说起自己家里还有块黑板,足足有一个人高,底下还带着小滚轮,是之前镇上小学翻新他去买回来的。

  齐群表示如果竹听眠说实话,自己并不介意再把黑板也送民宿来。

  杠子如今已经心向民宿,立马说:“哥,你就送吧,之前辛大嫂说要在厨房门口搞块板板来写当日t菜单!”

  齐群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继续对竹听眠说:“你给我个准话。”

  “你怎么文具这么多啊?”竹听眠先感慨一句,又讲,“成啊,你剃呗,这段时间没有爆满的单子了。”

  即刻说完即刻行动,她朝贺念招呼一声就领着齐群和杠子去搬黑板。

  她腿迈得太快,齐群越想越不对,“李长青肯吗?”

  “你和他不是都写过字据?”竹听眠可忘不了,齐群在夜里反着光呲牙咧嘴地要保证的样子。

  “那我下午就去找他剃。”齐群说。

  “明天吧,”竹听眠看他一眼,建议道,“他今天上网课呢。”

  齐群闷头往前走,没说话。

  杠子却很有话讲,她去报了个班,学美容化妆的,年后就可以去上课,竹听眠很支持她,也乐意听她畅想未来。

  小姑娘说得两眼弯弯,忍不住翘着头往天上瞧,眼底蘸满了太阳光,又冷不丁叹口气。

  “那我走了你民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贺念会再招人的。”竹听眠说。

  杠子开始数还有多少时间,又讲要早点招到人,这样她作为前辈还能教教。

  说完就开始掰算有多少事儿要交代。

  竹听眠笑吟吟地听着她讲,偶尔应一声。

  被这么一比,齐群就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他现在已经戴不了帽子了,头发长出一骨节那么宽,正是不好处理的时候。

  这么沉默地走在旁边,跟一只刺猬炸着毛似的。

  竹听眠恰好和杠子聊到住学校宿舍的事儿,余光里那只刺猬撇了下脑袋。

  她顺带着就问了一嘴:“你想去吗?”

  齐群没意识到是在问他,竹听眠又喊他一声,并着再问一遍:“你那么好学,肯定有想学的吧?”

  她问完,也放慢脚步好观察他的反应。

  杠子抢答:“群哥喜欢汽车!是吧哥?”

  齐群先是一顿,随后五官都皱起来,呈现出一种习惯性凶狠的状态。

  “你少多管闲事,老子才不会花钱去念书,傻逼才念书。”

  竹听眠从最开始就对这个人的狠样子免疫,毫无影响地问:“花别人的钱呢?”

  “花谁的?”齐群随口问,“你给我出啊?”

  “你做梦呢?”竹听眠问他。

  “你他——”

  “让李长青出。”竹听眠说。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街边的店铺,就这么说出一句可以影响局面的话。

  齐群奇怪地看着她,嘴巴张张合合,始终没问出句像样的话来。

  竹听眠干脆再给他一个台阶,“剃头多没劲儿,过俩月就长出来了,你让他给你出学费。”

  齐群不自在地把手抱起来,迅速看她一眼,没接话。

  说起来,竹听眠倒是有印象,齐群窝在民宿门口桌边时总爱抬着手机看赛车。

  看比赛,看车评,看战队。

  俗语有云,对症下药。

  竹听眠想了一会,说:“现在机械工程是热门专业,汽修已经和往日不一样,能挣钱不说,要是好好学,成绩足够的话,搞不好真的会被那些大战队选中去做技术师。”

  齐群的嘴巴抿得更紧了。

  竹听眠接着讲:“当然啦,这个也不容易的,要很好的成绩,像李长青就不行。”

  齐群立刻扭头看她,很期待下文的样子。

  竹听眠笑眯眯地说:“你看他现在学习考试都费劲,要真想成为一名伟大的战队技术师,成绩肯定要比李长青还好。”

  “我考试就比他厉害。”齐群主动说。

  竹听眠抬抬眉毛,本以为这只是来自齐群的又一次傲娇发挥,结果杠子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我哥当年一直比李长青成绩好。”

  居然还有人证。

  这就让竹听眠很意外了,难免问:“当年是哪年啊?”

  “三年级?五年级?”杠子回忆不起来,只好向齐群求证,“哥,是哪年来着?”

  “六年级。”齐群低调地回答。

  竹听眠叹为观止,随即察觉不对劲,“你不是比李长青小四岁吗?怎么是一个年级?”

  齐群说:“记住他六年级什么成绩,等我到了六年级,考了就是比他高。”

  竹听眠是忍了又忍,还是由衷地说了声“牛逼”。

  齐群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卧槽,你居然会说脏话?”

  杠子也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竹听眠被他俩逗笑,“我也是个人啊。”

  齐群又做了一会表情管理,砸着嘴瞥她,一瞥就是好几眼。

  “你吧,现在终于有点人味儿了,”他点评,“之前跟个啥似的。”

  这次意外的人轮到了竹听眠,因为她知道这对于齐群来讲,已经是属于高等级的评价。

  “谢谢。”她真诚道。

  齐群说用不着,支支吾吾一会,欲言又止。

  竹听眠主动续上话茬:“你真的要找个时间和李长青谈谈学费的事儿。”

  “我又不想去。”齐群抱着手耸了耸肩,状似为难地说,“我考虑考虑。”

  “行啊,”竹听眠立刻说,“我一定帮你说话。”

  还有一句她没讲,因为现在没必要织造虚幻的希望。

  在她相熟的圈子里,竹听眠认识几个战队经历,如果齐群三五年之后真能成绩优秀,她一定会介绍,她会……

  她思绪一顿。

  这无疑是一个微妙却重大的时刻,因为竹听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规划很远的事情。

  而且是不自觉地,没有刻意强迫自己往前看,居然就没有感受到痛苦。

  竹听眠为这种感觉而陌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微微皱眉。

  齐群只当她是在认真思索如何说服李长青,并且为此苦恼到皱眉,所以说:“你一开口,李长青哪能拒绝你,他——”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齐群发现家门口早围了一堆人,吼了一声,扒开人堆冲进去。

  竹听眠听见谁说了一声:“他姑父和姑妈真不是个东西。”

  她出门随意,没带手机,偏头喊杠子打电话。

  “我喊李长青过来!”杠子焦急道。

  竹听眠往院里走,回头对杠子说:“报警啊傻姑娘。”

  她一边走,一边回忆。

  齐群的姑父和姑妈,这事儿竹听眠知道。。

  当年事故发生之后,齐群也就十五六岁,未成年人,他姑妈和姑父把他接过去胡乱养了几年,顺带拿走了当年齐群父母的赔偿金。

  后来齐群是自己偷跑回来的,具体原因没人知道,但姑父和姑母也没再来过。

  他们应该是听到风声,知道李长青卖了老屋赔了钱。

  院子里,一个女人指着齐群骂他白眼狼,看得见还有另一个男的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找东西,动作毫不收敛,顺手拿起的东西就顺手砸去地上。

  已是狼藉一片。

  齐群随手抄了个工具要往里去,他姑姑立刻挡在他面前,手指不停地往自己头顶指,“来来来,你还敢动手打长辈了你!小畜生,你往这打!”

  齐群握着扳手,胸口因为气喘而不停起伏,“滚出去!”

  “滚?”齐群姑妈冷笑道,“我告诉你齐群,你爹妈当年跟我借钱去投资入股,那都是签了名按了手印的,你现在拿了钱就一声不吭是吧?白养你那么久!”

  “你有脸说养我?”齐群一字一顿,已然气急。

  竹听眠已经走到他身后,出声打断那个姑妈的话,“怎么这么热闹?”

  她步伐闲适地往屋里走,顺道和那两人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齐群姑妈上下打量她,没拿准来人的身份,就没着急开口。

  他姑父甩掉手里的东西踩着一地碎片过来,“我说这小畜生不拿钱,原来是要娶媳妇啊?你看上这小畜生什么了?看上他的钱吧?”

  嘴巴说着话,眼睛也不消停,视线和猪油一样。

  “我看上他?”竹听眠问,“叔,是你看上我了吧?”

  “你*的小贱*!说你*呢!”齐群姑妈抬起手要扇人。

  竹听眠立刻转向她,“打。”

  甚至指了指自己的脸,奉还她刚才的言行,“来,往这打。”

  齐群姑妈的手悬在半空,并且发现自己的丈夫没有及时出声支援,她恨恨转头瞪了齐群姑父一眼。

  “你敢吗?”竹听眠轻声问,又替她回答,“你不敢,放下吧。”

  根据她的过往经验来说,这样虚张声势的辱骂和拳脚,只敢对自家人。

  外人只消声调稍微高一些,他们立刻就偃旗息鼓。

  譬如此时。

  齐群的姑父出声骂:“你谁啊,别瞎**多管闲事。”

  竹听眠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知道齐群这张口就是脏话的原因了。

  “我,”她自我介绍,“就我,买了李长青家的房子,我有钱。”

  “你有,”齐群本想t让她往后点,一时被这句话惊到,“你什么?

  竹听眠摸摸脑袋后边,今天她特地拜托周云给她把头发挽起来,弄了个漂亮的款式,用根簪子固定。

  她把簪子拔出来,往地上一砸,然后指着地上的碎片对齐群姑妈说:“三十万,现金还是转账?”

  齐群姑妈先震惊于这个数字,很快反应过来,“你要我们赔?凭什么我们赔?”

  “你们砸的呀。”竹听眠轻描淡写地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齐群姑妈听得眼睛瞪圆,尖着嗓子重复是她自己砸的。

  “谁看到是我自己砸的?”竹听眠问。

  她可是进来就故意挑客厅这堵墙站好,正好遮住自己。

  外面有围观的人,看见过她走进来,但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别放瞎屁!”齐群姑父大喊。

  “你俩看到没?”竹听眠转头问齐群和杠子。

  齐群反应几秒,点了头。

  杠子则是响亮回应:“看到啦!”

  然后立刻大喊:“你怎么能打人呢!”

  竹听眠多瞧了她一眼。

  还创造上了。

  齐群姑妈开始怪叫怒骂,竹听眠没有要和她对山歌的打算,颇有耐心地看她表演。

  “你骂谁呢?”

  又沉又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竹听眠回头看,他从未见过这样状态的李长青。

  小青年往那一站几乎彻底挡住门外的光,半垂着眼皮冷着个脸,带霜带冰地扫眼过来,齐群姑母就安静了。

  齐群问他:“你来干嘛?”

  李长青把他拽到身后,走进来,站在竹听眠面前,

  那对夫妻立刻有的放矢,说齐群真是傻了,跟这种杀人犯的儿子混到一起,。

  竹听眠站在李长青身后,看不到他表情,只看得到这个背影在骂声中岿然不动。

  “从你们过来闹我就知道,不是要钱吗?”李长青甩出一张借条,“齐叔当年和你们借了二十六万,我家当时赔了十八万,你们全部拿走,剩下还该着八万,这个数字对不对?”

  齐群姑妈和姑父立刻说对。

  “你们今天过来砸东西,扣掉两万你们认不认?”

  齐群姑父立马变脸,“凭什么!”

  齐群大喊:“你给他们钱干什么!”

  “不然让他们有机会就过来你爹妈灵位前折腾你?”李长青反问。

  齐群姑妈还在算,“这一屋子不可能值两万。”

  “我带着钱来的,只给今天这一次,”李长青又问了一遍,“这个数字认不认?”

  姑父和姑妈犹豫一下,姑父不甘地骂了两句,姑妈拉着他,用脚指了指刚才竹听眠摔碎的断块。

  姑父看向竹听眠。

  李长青侧了半步挡住他的视线,“认不认?”

  齐群姑父低声骂了一句,“拿来。”

  “签字。”李长青又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账务清除,而且已经写上扣掉的两万的是赔偿屋子损坏用。

  “写,”他指了指纸上的空白,“以后如果再来骚扰齐群怎么说?”

  “我稀罕来!”齐群姑妈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袋子。

  “写。”李长青说。

  夫妻俩沉着脸写好,又按照要求签了名,齐群再次姑父伸出手,“给我。”

  “按手印。”李长青从裤兜里掏出盒印泥,丢到桌上。

  两人又弯腰去折腾,再一次开口要钱。

  李长青朝他们扬扬下巴,“以后别再来,下次来我就动手了。”

  说完准备把袋子里的钱抛去齐群姑父怀里,手臂将将抬起一半,竹听眠伸手按住了他,她用右手腕子敲敲他的手臂示意他把钱给自己。

  李长青照做,随着动作的发生,夫妻俩的目光一同挪向竹听眠的手。

  “你们还没有道歉。”她晃着那袋钱对夫妻俩说。

  姑妈再一次看向地上的碎片,咬牙对她说:“对不起。”

  “冲我啊?”竹听眠指头动了动,塑料袋摩擦出来的声音立刻刺激到这对夫妻。

  “齐群啊,这次是我和你姑父着急了,”齐群姑妈说到一半,看了竹听眠一眼,接着说,“以后,你好好过日子。”

  齐群说滚。

  竹听眠把钱递过去,偏头看着距离,等齐群姑父的指头快要碰到的时候。

  她松开了手。

  一袋子钱就这么砸落在地,她今天一定要看到他们弯腰。

  “捡吧。”竹听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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