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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类偏执》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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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季尧偏头, 亲吻着细腻的腿根。
他听着邱芜澜讲述,在一阵略显紧绷的屏气后,邱芜澜抚过他的后颈, “告诉我阿尧……我该挽回宋折凝么。”
云书被人施压,拒绝了秋叶娱乐撤下宋折凝热搜——如果这是邱承澜在表达不满, 那即便折损颜面、损失大量资金,邱芜澜也要将宋折凝请回秋叶娱乐。
于公, 秋叶娱乐是邱承澜创立的公司,她只是他聘请的管理者;
于私,他是她的至亲, 邱芜澜不想为了工作上的事伤害彼此间的感情。
季尧舔去唇角的水渍。
结合邱承澜先前的行为, 他不难猜测到那个傲慢的男人在做什么打算。
那个天生便拥有一切、占据了姐姐全部心神的天之骄子意识到了自己从前多么幼稚, 试图修正过去的错误。
他的错误、他的修正, 全部以姐姐伤心为代价。
季尧眸光微寒。
邱承澜, 他是那座腐朽的庄园里, 他最嫉妒憎恨的存在。
可事到如今, 他不得不配合着邱承澜的计划。
一旦将原委点明,只会加深姐姐对那个男人的爱戴。
如此一来,宋折凝的牺牲便毫无意义, 一切都将回到原点。
“姐姐。”他自她裙下仰头, 戳破了那层纸, “如果真的是承澜哥做的,那他为宋折凝保持热度的原因就剩下一个了。”
他依旧视宋折凝为旗下艺人, 认定她早晚会回来。
邱芜澜抿唇, 目露挣扎。
季尧搭上她的手背,“姐姐,这不划算。”
秋叶娱乐已经和宋折凝撕破了脸, 这时候求她回来,不仅是打公司的脸,也是在打季语薇的脸。最关键的是,风光回归的宋折凝会成为邱芜澜的污点。
“如果承澜哥真的舍不得宋折凝,至少也该在宋折凝一败涂地的时候邀请她。”季尧凝望着邱芜澜,“宋折凝不是靠营销砸出来的名气,她不需要时刻维持热度。在最低价的时候买入,擦拭后一样能卖出高价,还能维护董事会和公司的颜面。”
这正是邱芜澜最初的想法。
如回收华君润一样,邱芜澜并不在乎私人恩怨,若宋折凝想要回来,她会打开大门欢迎她——
前提是宋折凝想要回来,而不是邱芜澜去求她。
“姐姐,再等等,现在真的不是个好时机。”季尧恳切地建议,“在她提起二审的时候,秋叶娱乐主动找她,会让公司沦为圈内圈外的笑话。回归后的宋折凝也会更加目中无人,难以管理。”
而季语薇和宋折凝的派系内斗也足可预见了。
这些问题哪一件都不算小事,正因如此,邱芜澜难得对哥哥的想法产生了迟疑。
她不想违背他,可也不能眼看着十多年的心血被糟蹋。
邱芜澜拧眉,幽幽开口:“最终决策者,是董事长。”
“董事长没有发话。”季尧道。
“他发话呢?”
季尧腰背塌了下去,半垂眼睑。
他听出邱芜澜的苦闷,她问这话,分明是想要得到支持。
然而,元旦被驱逐的历历在目,季尧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痛苦。
他没能立刻做出取舍,沉默无言了片刻。
邱芜澜蓦地躁戾恼火,不受控制的欲望在体内游蹿,她受够了这种身不由已,扯住季尧的发根,让他正视自己。
“回答。”
少年脆弱的脖颈被凹折到极致,他犹豫再三,半晌,艰涩地回答:“制定决策的,不是董事长,而是股东大会。”
邱芜澜下意识一脚踹上季尧胸口,却在看见少年紧张到颤栗的眼睫时,想起了宋折凝背叛的那个元旦。
那一晚,季尧也是如此。
他聪明到了极点,却没有圆滑的明哲保身,而是冒着被她厌恶的风险,告知了她自己的猜想。
他的推理明明精准无误,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嘉奖。
邱芜澜已为那次驱逐感到后悔,难道这一次,她还要辜负这珍贵无比的真心么。
若她再次辜负他,那么往后,她还能从谁的口中听到真话……
“让我想一想,”邱芜澜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般,“让我想想……”
季尧一愣,他没有错过邱芜澜那一瞬的冷戾,做好了被驳回的准备。
邱芜澜对邱承澜有着近乎偏执的爱,没人能在她面前挑拨离间,季尧未曾想过一次成功,他仅仅是奢望能在邱芜澜心里撬动一丝裂缝而已。
可她居然迟疑了。
没有恼怒、没有反驳,而是迟疑着应下了。
季尧心跳如鼓,投给他的那条蛛丝变得粗壮如麻。
他抓紧了它,距离井口近了一大步。
压抑着狂喜,他听见邱芜澜道,“对了,你妈妈来了,我让她在你房子里休息。”
季尧猛地回神,精神再度绷紧,“妈妈她……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邱芜澜简单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泽然心情很不好,阿尧,我需要她向泽然道歉。你明天有事的话,不用陪在这里。”
她给了季尧一个台阶,让他避开亲生母亲向人道歉的难堪场面。
“不,姐姐。”季尧揪住了她的裙摆,“她对泽然哥做了这种事,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你确定么。”邱芜澜蹙眉,“泽然是受害者,他现在情绪不稳,我恐怕不能在他面前袒护你。”
“泽然哥经历了这种事,发点火也是应该的。”
“他对你有很深的成见,看见你后会更受刺激。”邱芜澜已经预料到了那副场景,“阿尧,你没必要去。”
“这是我该承担的责任。”季尧垂眸,“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避着泽然哥。”
邱芜澜抚过他落寞眉眼。
她知道他并非对邱泽然感到抱歉,也并非是想季葶共进退。
他只是作为季葶的儿子被连累,无可奈何地向这个家里的主人低头,表达自己的卑顺。
她无法替他感到愤怒,季葶是他的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如同邱岸山再怎么不正直,都是她的父亲,她不会乐意听见有人贬低她的家人。
“去看看你妈妈吧,你们好久没见面了。”邱芜澜叹息着放手,“让她别再做蠢事了。”
季尧低头,在她膝上落吻。
“我会劝她,让她别再打扰到姐姐。”
邱芜澜伸手,抬起少年的下颚,端凝这张美到圣洁的脸。
月光斜入客厅,在皎洁的光辉中,季尧读出了邱芜澜的浓浓怜惜。
她在为他痛惜。
季尧偏头,枕着邱芜澜的手,感受着她带着温凉的掌心。
“啪——”
火辣感猝然从脸颊上漫开。
季尧搭着门把手,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别墅的大门。
他偏着头,脸上浮现巴掌大的红印。
身前的女人沉冷地怒视他,“去哪了。”
季尧自那烧灼感中扬唇,“去见姐姐了。”
“啪——”又是一声清响。
季葶怒火中烧地低吼,“贱货、贱货!你真是和你爹一样离不开女人!”
季尧望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话中的“爹”不知是指他的亲生父亲,还是她幻想中的继父邱岸山。
“不,你比他更窝囊更废物!”季葶憎恶地瞪着他,“他至少能让女人怀孕,你呢?靠着我卖身的钱,你真以为自己是邱家少爷了?我告诉你,没了我、没了年轻,你什么都不是!”
季尧沉默地站立着,感到荒谬离奇。
两分钟前,他的脸被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爱抚着,她的动作、神态间充斥着对待艺术品的爱惜;
而现在,他的亲生母亲用对待垃圾臭虫的态度,欲将他碾成烂泥。
姐姐……
才离开不过两分钟,他便陷入了疯狂的思念。
他想姐姐、他想回到姐姐身边……
“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来见我!”削瘦的十指紧抓着季尧的胳膊,指甲刺进他的皮肉里,“狼心狗肺的贱货!这半年你来看过我一次吗!是谁在供你穿名牌、住豪宅的!你竟敢抛下我——现在急着来找我了?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双不复年轻的眼睛里充满血丝,近距离盯着季尧,“你是怕我连累了你,怕因为我被扫地出门、被他们厌恶。”
“哈。”与他相似的脸上扯出一抹邪佞的嗤笑,季葶贴紧了他,“别以为甩掉我你就能好过。我要是待不下去了,绝不会让你留下享福!”
季尧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妈妈,”他垂眸回道,“我会帮你道歉的。”
“你当然该帮我!”季葶倏地拔高声音,“要不是你那么没用,我早就是邱芜澜的妈妈了!”
季尧指尖一颤,抬眼看向她。
女人踉跄后退,抓捧着自己的脸,干涸的眼睛藏匿在暗红色的美甲间,唇角噙着一丝疯笑。
像是沉浸在某种极乐的幻想中,季葶不再歇斯底里地吼叫,只抱着自己,痴痴喃语。
“邱芜澜……邱芜澜的妈妈……哈哈、哈哈哈哈……”
魔怔的低笑愈来愈响,可是再响,也只是洞穴里的虫声,窸窸窣窣,压抑地埋藏地下。
季葶笑得停不下来,更停不下那美妙的幻想。
她是在邱夫人逝世不到一年进入的本家,切身体会过邱家孩子们对邱锦的爱戴。
两个男孩为了守护母亲的地位,疯狗一般折腾她;
邱芜澜早熟得可怕,她那样的冷静自持,可也同样流露着对母亲的怀念和哀伤。
季葶半辈子都笼罩在邱锦的阴影下,永远摘不掉对门的画像。
如果她是邱夫人、如果她是邱芜澜的妈妈——当她哭着去找邱芜澜时,她一定会焦心地坐在母亲身旁,柔声细语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然后把那个嚣张猖狂的邱泽然叫过来,当着她的面教训他,让他道歉认错,给自己跪下。
如果她是邱芜澜的妈妈,她进出公司哪里用得着在前台登记。
所有员工都会巴结她、欢迎她,在她面前阿谀奉承,指望她能在邱芜澜面前说一句好话。
如果她是邱芜澜的妈妈,她想要什么都不必看邱岸山脸色,更不会被区区几个佣人怠慢嘲讽。
季葶笑着笑着咳嗽了起来,她捂着胸口,咳得涕泗横流、无法喘气,以至于大脑缺氧、眼前昏黑。
她不得不撑着墙壁,将羸弱如纸的身体倚在墙上。
季葶眼里的飘飘然终于散去,浮现出憎恨。
如果她是邱芜澜的妈妈,又怎么会拖着这样一副死气沉沉的身体残喘苟活!
邱锦,那个女人真是该死的好命。
她出生在邱家,得到了邱家家主的爱,又有那么多优秀孝顺的儿女——她什么都有了,她凭什么拥有这些!
季葶在挂着邱锦肖像的庄园里活了半辈子,她恨她入骨,但也很早便不再奢望成为邱夫人了。
她对邱岸山死了心,这个时候,邱芜澜爱抚季尧的画面撞入季葶眼帘。
她没有成为邱夫人的可能,却还有成为邱芜澜妈妈的机会!
是了,她还有儿子,儿子就是她最大的希望!
季葶猛地扭头,看向两颊被她扇得红肿的季尧。
“嗬……我的宝贝儿子,”她颤巍巍朝他走去,一改先前的疯狂,心急如焚地托起他的脸来,“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快、快去冰敷,我包里有面膜和护肤品,你快去拿!”
季尧定定看着她。
片刻,他别过头去,抗拒道,“没事的妈妈,我没关系的。”
“蠢货!”那维持不到半分钟的慈祥瞬间变成狰狞,季葶咬牙切齿,“你最有用的就是这张脸,没有我的容貌,你怎么能入得了邱芜澜的眼!”
“姐姐说,我没有必要过度在意外表。”
“闭嘴!闭嘴闭嘴!”季葶捂着耳朵尖叫起来,曾几何时,那个男人和邱岸山也是这样说的。
“真话假话你听不出来吗!”她恨不得再抽季尧一耳光,“她说这话是因为你现在还看得顺眼,再过几年、你长胖五斤,在他们眼里就是块恶心的猪油!”
骗子、骗子骗子!一群花言巧语的骗子!
季尧紧握双拳,犟在原地,不肯苟同。
他的反应让季葶愣了一下。
记忆之中,季尧从未反抗过她。
季葶猛地抓起他的胳膊,强行把他带往浴室。
她转身走了两步,蓦地回过头,少年依旧沉默地伫立着。
他长大了,高过季葶一个头,早已不是她随手能拉扯、打骂的幼童。
意识到这一点,季葶恼羞成怒地剧烈咳嗽起来,一种无论如何用力,沙子都在从指缝泄露的失控感让她惊慌失措。
她一把抓住季尧的头发,连拖带拽地把他扯向浴室,怒喝道,“给我过来!”
发丝被暴力拉扯着,季尧弯腰,跌跌撞撞地进入浴室。
季葶推开冷水龙头,把毛巾打湿,包了冰块按去季尧脸上。
季尧扭头推拒着,不肯配合她的动作。
拉扯了几个回合,季葶噌的冒了火。
她被邱锦的儿子拒绝就算了,现如今,连她自己的儿子都不肯听话!
“小畜生!”她一把撒开毛巾,剔透的冰块掉入台盆,溅起一片冷水。
她没了耐心,抓住季尧后脑勺上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冰水里摁。
“呼…妈妈……”猝不及防如水,季尧被呛得咳嗽,他哀求着,本就白的皮肤冻得发红,眼睛被水刺激得氤氲,水珠和泪水同时坠落,无助迷蒙。
季葶看着,忽而笑了起来。
下一刻,她骤然使劲,用上了两只手,把季尧死死压在水里。
季尧试图反抗,耳边却落下一声:“你知道邱岸山最喜欢我什么样子么……”
季尧一顿。
季葶压着他,视线对着镜子,注视镜子中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最喜欢看我悲惨的模样。”
她恍惚着,分不清是在和季尧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她是邱岸山的女儿,她和他有一样的病。所以……”那双血丝遍布的圆眸瞥向水中的儿子,“季尧,妈妈是为了你好。”
季尧撑在台沿上的双手缓缓松开。
他不再试图反抗,任由季葶一下又一下地把他砸进冰水中。
反复数十次,待她筋疲力尽,这场冰冷的折磨才终于结束。
“拿着!”她将面膜和护肤品砸去他身上,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离开,留给他一抹嫌恶的视线,“收拾好你那张脸,别让邱芜澜倒胃口。”
她走之后,少年跌坐在积水满地的浴室里。
发梢淌下冷水,从额角流入衣衫。
他呛咳出水汽,浑身湿透滴水,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汲取空气。
湿冷的视野里猩红一片,整个世界都被诡异的红色胀满。
良久,他抬起头,打湿成绺的刘海间露出涣散失焦的浅色瞳孔。
那对圆眸直勾勾地盯着某处,如困于暗牢的囚徒盯着头顶的天窗,眼神偏执而悚然。
在深不见底的暗红色中,尚有八颗星星注视他,一闪一闪地记录着他所经历的一切。
外面骤然传来嘶吼和砸东西的重响。
疲惫不堪的女人拖着病体,将卧室里的零食拖走扔出。
她从卧房里跑出,冲进书房、厨房,目如鹰隼搜寻着整座别墅里的垃圾食物,把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饮料瓶全都丢去了花园,仿佛是在消灭势不两立的仇敌。
季尧勾了勾指尖,慢慢从地上爬起,正对着一颗温柔的星星。
星星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