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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类偏执》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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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季葶抵达秋叶娱乐的时候临近下班, 邱芜澜直接带她回了别墅。
“对不起芜澜,我不想打扰你工作,又不知道你的住所, 只能来公司找你了。”
保养得当的少妇双眼红肿,她像是痛哭过了一轮, 面色憔悴,嗓音沙哑。这样疲倦的面容, 偏偏挤出了两分讨好的妩媚。
任何职业做久了,多少都会有些职业病。
季葶做了二十五年的情妇,来到邱家本家后, 更是被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她已不知道正常的讨好该是何种姿态, 只能拿出自己固有的那套模式——娇媚、柔情。
邱芜澜没有客套地说一句“没关系”, 她单刀直入地切入主题, “难得你来找我, 出什么事了。”
“呜…”邱芜澜的语气谈不上关怀, 却是季葶这十几年来, 唯一能听见的问候了。
她抑制不住地哽咽,“我…我是来找你道歉的。”
“嗯?”
“对不起芜澜……”她掩面哭泣,“我和泽然发生了一点矛盾, 他气冲冲走了, 我联系不上他, 连道歉都没有办法。”
涉及到弟弟,邱芜澜的眸色凉了些许。
季葶虽然和外界脱节, 但并不愚蠢。
她没有电话联系自己, 而是亲自跑来道歉,说明事情非同小可。
她聪明地知道隐瞒和粉饰无用,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趁早坦白。
不管季葶口中的矛盾是何时爆发的, 光是从本家到公司,就有两小时的车程,邱芜澜却至今没有收到邱泽然的消息。
看季葶的用词,似乎也确信邱泽然不会把状告到她这里。
“慢慢说。”邱芜澜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看见递来的纸,季葶眼眶一热,涌出愈多的泪来。
她确信自己没有找错人,整个邱家,她只有邱芜澜可以依靠了。
“芜澜……”她越过纸巾,握住了邱芜澜的手,纤瘦青白的五指紧紧抓着她,像是抓着最后的稻草。
“我真的对不起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邱芜澜疲于应付这欲擒故纵的话术,“你既然找来了,有话就说吧。”
得到了她温和的态度,季葶像是握住了一颗定心丸。
她瞒不住的,庄园里多得是耳目,不如由她自己坦白。
“前天晚上,我惹你父亲生气了……”她握着那张纸巾,垂头叙说。
两天前,邱岸山带着合作方回了庄园。
来的是与秋叶集团合作十几年的供应商,也是邱岸山二十年的好友。
季葶虽不是女主人,却也要出来迎一迎。这次也不例外。
两人在会客厅谈事,季葶将女佣泡好的茶端了进去。
聊到兴头上的邱岸山伸手握住杯身,旋即霍然甩手,将瓷杯打落在地。
季葶吓了一跳,旋即意识到,茶水太烫了。
那位才来了两天的女佣是第一次泡茶,季葶没有留意检查,端起托盘便送去了会客厅。
“哎呀,怎么了这是。”客人惊道,“季夫人小心,别踩碎片上了。”
邱岸山斜了季葶一眼,那眼神冰冷阴沉,冻得季葶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呵斥季葶,用纸擦着手,笑着开口,“什么夫人,你这可有点冒犯我了啊。”
对方愣了下。
邱岸山的这些老朋友当然知道季葶是什么角色,因此,他们用“季夫人”来称呼她。
季夫人,既不是邱岸山的夫人,也不是邱家的夫人。
“去休息吧,”邱岸山好脾气地对季葶温声道,“让女佣来收拾。”
季葶手脚冰凉地走出会客厅。
这十五年里,邱岸山从没有对“季夫人”这一称呼有过什么意见,可现在,连这充满讽刺意味的蔑称,他都要从她身上剥夺。
季葶瘫软在自己的房中,点了再浓的蔷薇熏香都无济于事。
透过房门,廊上巨大的邱锦画像无时不刻地凝望她,噙着玩味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十足的笑话。
她已年过四十,既没有容貌,也没有任何工作经历,若被邱岸山驱逐,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季尧……
呵,季尧,她倒是还有个姿色不错的儿子。
季葶根本不指望季尧为她养老。
那个贱种和他父亲一样,在她没有价值之后,将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他想献媚于邱芜澜,势必会和邱家站在一条线上,把她当做垃圾清扫出去,以免她拖累他的前程。
恐惧如潮水漫灌。
季葶沉浮在凶猛的浪里,慌不择路地攫取能够抓到的浮木。
那天的庄园里,除了邱岸山外,还有一位主人:
放假回来的邱泽然。
她精心收拾了自己,撕下了邱岸山喜欢的苍白,换上了二十出头男孩们无法抗拒的成熟妖娆。
季葶极有自知之明,不论她如何装扮,都入不了财阀少爷的眼,何况这个宅子里,邱泽然是最恨她的人。
为此,她祭出了自己唯一的武器——
“泽然,”暗昧的房间里,她抱着健壮的青年,“你不想试试么,你父亲喜欢的女人。”
听到这里,邱芜澜已然了解了前因后果。
她立刻给本家打去电话,询问邱泽然离开家时的状态。
确定邱泽然没有发病,她才如释重负,再度看向啜泣的女人。
“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说明泽然没有接受你。”她皱眉含怒,“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知道泽然有精神疾病,这样刺激他会发生什么,你没有想过么!”
“对不起芜澜…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季葶泣不成声,“我六神无主,昏了头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现在回想起来要是找你商量一下就好了……”
邱芜澜对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没有兴趣,可如果是邱家的家事,那就另当别论。
邱泽然是他们之中恢复最好的,即便是邱泽安,如今遇到压力时也还是控制不住发病,而邱泽然初中至今都未曾复发过。
弟弟平安无事,季葶又和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省了她很多事情,邱芜澜的心情稍微和缓了些。
“你确实应该找我。”她又为她抽一张纸巾,“从前父亲喜欢你,我不便插手。这次你记住了:以后再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你第一个该找的人是我。”
“我知道了…呜呜……”季葶抬眸,几十年的习惯,她在邱家主人们面前的哭法我见犹怜、梨花带雨,“芜澜,那这一次可怎么办呢……要是岸山知道了我对泽然做了这种事,他会杀了我的。”
“我会联系泽然。”邱芜澜欲送客,“时间也不早了,你在季尧的房子里留一晚吧。”
季葶惴惴不安地拉住她的袖子,“我、我想当面和泽然道歉。”
邱芜澜目光下垂,落在那只轻轻揪着她袖口的青白指尖上。
季葶确实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
「你不想试试么,你父亲喜欢的女人。」
年轻气盛的儿子没有被这句话激将,此刻,邱芜澜心里却滕升起古怪的篡夺欲。
这股篡夺欲由来已久,它第一次出现在六岁的邱芜澜想要拔除那片蔷薇园时;后来又在母亲去世时达到顶峰。
时间的冲洗下,它褪色了许多,已被邱芜澜遗忘。
如果季葶找的是她、如果她对她说出了那句话,说不准她真的会用她一晚。
这个女人和蔷薇园前的长椅一样,都是父亲的所有物。
她和两个单纯的弟弟不同,对邱岸山没有濡慕。
“如果他愿意的话。”邱芜澜收回手,避开了季葶的触碰。
也或许,她的反应会和邱泽然一样,厌恶恼怒。
“谢谢、谢谢你芜澜。”季葶泪眼婆娑地辛酸微笑,“除了你,我再没有可说话的人了。芜澜,只有你对我好。”
邱芜澜半敛眼睑,没有搭腔。
她送她离开,给邱泽然去了电话。
入耳就是一串脏话。
“她居然还有脸来找你?我昨晚就该把她腿打断!”
“好了泽然,”邱芜澜等他骂尽兴了,“这是件丑闻,你明白丑闻该如何处理,对么。”
“我不明白!姐姐,我可是在家里被人猥亵了啊!她享受了父亲十几年的爱、抢占了母亲的位置,现在居然还背叛父亲!这种脏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把她赶走!”
“因为一旦她一无所有,就会发疯攀咬。”邱芜澜轻点扶手,“她在本家待了十五年。泽然,父亲和我都不会允许她的身体离开庄园。”
四十多岁的情妇如马粪般碍眼。
可邱岸山没有赶走她,他照旧养着她。
季葶知道了太多事情,不止前半生要与外界隔绝,她的后半生也绝不能离开邱家。
“是父亲不允许,还是姐姐你不允许?”气头上的邱泽然冷笑。
“你怕的不是她出去乱说我们的事,而是怕她出去后,毁了你‘表弟’的少爷身份吧!”
邱芜澜一怔。
她没有回话,长久的死寂后,对面传来心虚的支吾,“……姐,对、对不起姐姐,我刚才是……”
“泽然。”邱芜澜开口,声线徐缓,“方便的话,我想明天和你见一面。”
“姐、姐姐…”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道歉,有空就来见见我吧。”
她挂断了电话,感到了无法言说的疲惫。
「姐姐,我可是在家里被人猥亵了啊!」
纵然邱泽然是二十多岁的男运动员,季葶不过是个病弱的中年妇女,可这句话也是事实。
邱芜澜握着长时间通话之后有些温热的手机,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迁怒是很不好的行为。」
「芜澜,你不该把时间精力花在折磨无辜的小熊上。我替你收着,等你不会再欺负它的时候,我会还给你。」
那个被她用头绳虐待的小熊被母亲收走后,她大脑中的某个情感区域仿佛也被一并收走了。
她似乎是应该和邱泽然同仇敌忾、对季葶大加指责的。
可造成如今这一局面的,果真是季葶么。
归根结底,分析始作俑者真的重要么。
她重视的是泽然,那么理当更照顾他的情绪。
可当季葶哽咽着说出这件事时,邱芜澜心中除了对弟弟病情的担忧,就只剩下对这个被囚禁的女人的悲哀。
手机长时间通话的温度尚未消退,又推送了宋折凝的相关资讯。
和哥哥撤掉她的公关、力捧宋折凝一样,季葶的事邱芜澜同样无处可以咨询、求助。
「谢谢、谢谢你芜澜。除了你,我再没有可说话的人了。芜澜,只有你对我好。」
季葶哭着道歉的模样重现眼前,邱芜澜后知后觉地分析出自己对季葶的那份悲哀里的一丝情感:那是名为将心比心的投射。
门外传来迅疾的脚步。
不一会儿,电子锁被打开,俊美的少年猝不及防对上了客厅里邱芜澜的眼睛。
“姐姐!”同样的称呼,和从泽安泽然口中说出的,有着细微不同。
季尧匆匆走向邱芜澜,蹲在她手边,“我听说…妈妈来了?”
邱芜澜俯瞰他,那张脸上的表情焦急又困惑。
“不是在影视城么,怎么回来了?”她替他整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我担心她会打扰到你。”
邱芜澜勾唇。
真是委婉的说辞。
他明明猜到了,季葶慌张到跑出来找她,一定是惹了什么大祸,他偏要露出困惑的神色,用以和季葶割席、表达自己的无辜。
“阿尧……”邱芜澜闭上眼,轻轻叹息,“泽然恨我。”
季尧瞳孔微缩。
他尚不清楚邱芜澜为何会说这句话,但这一刻,他恨透了季葶,那个肿瘤一样长在他身上、无法摆脱的东西。
“对不起姐姐,”他跪在她脚前喑哑忏悔,“对不起、对不起……”
邱芜澜没有睁眼,喃喃自语:“泽然刚刚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不想听弟弟说对不起。”
季尧很快反应过来。
他握着邱芜澜的手,亲吻邱芜澜的指腹,改用甜蜜的声音:“姐姐做的没错,我明白姐姐的良苦用心。”
邱芜澜瞌着眸,没有说话。
季尧便一遍又一遍,濡慕而依恋地唤她:“姐姐、姐姐,我相信姐姐,永远支持姐姐的决定……”
季尧和邱泽然的声音截然不同,在虚假的安抚中,邱芜澜得到了些许安慰。
这安慰如代糖般寡淡,可它毕竟是甜的。
落在季尧发上的手指微收。
半晌,邱芜澜启眸看向乖巧的少年。
他太聪明、太敏锐。
“阿尧,”她踟蹰着,缓缓开口,“坐吧,正好有些话我想和你说。”
“好。”下一刻,他盘腿坐在了原地。
纵使邱芜澜主动开口,他亦没有坐去她身边,更没有与她面对平坐,而是以低她一等的姿势,无害且顺从地依偎在她脚旁。
这份顺从并不谄媚、刻意,他抱着一只膝盖,偏头望着她,姿态闲散,神情专注,像是率性所为。
邱芜澜眯眸。
宽慰之余,两种晦涩的情绪同时升起。
她惊心于季尧多智近妖、忌惮他洞察人心的本事;又为此兴奋躁动。
她的阿尧、她最初也是最完美的杰作,十年如一日地臣服于她膝下。
因兄弟矛盾滋生出的低落,被悸动挤走,
邱芜澜微微启唇,呼出滚烫的气息。
她控制不住地伸手、抱住季尧的头,进一步体会天才的驯从。
“嗯……慢一点,就这样…听我说。”
哥哥和宋折凝、弟弟和季葶,还有态度暧昧的父亲……太多的事情邱芜澜无处诉说。
回过头来,她的身后唯独站着的,是被她抛弃的季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