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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睡梦中,一片荒草萋萋的田野里,云初念身穿一袭白色衣衫,披着一件绣着海棠花的白色氅衣,头上戴着一朵白花,迎着寒风,站在一处坟墓前。
墓碑上没有写主人的名字,只写了绍国二十九年。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坟墓,流着眼泪,心如刀绞,她的眼睛早已红肿不堪,嘴唇也干裂的往外渗着血珠。
田野的风很大,呼呼的大风声掩盖了她的哭泣声。
她就这样站在坟墓前,从天黑站到天亮。
清晨霞光微薄,一名手持拂尘的尼姑从大雾中走来。
尼姑走到她面前,给她施了一礼,递给她一串佛珠,轻声说:“姑娘,剃度时辰已到,请随我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毫不犹豫地随着尼姑消失在了大雾中。
大雾迷迷蒙蒙,看不清道路和方向。
她跟着尼姑到了尼姑庵门前,一只脚刚踏进尼姑庵的大门,突然一阵风吹来,她感觉眼前一黑,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她再看见时,已经置身在一间装点的十分喜庆的房间里,房中四五个丫鬟簇拥着她来到铜镜前,开始对她一阵梳妆打扮。
这些丫鬟们穿的稍艳,脸上也红光满面,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嘻嘻哈哈地说着。
“今个小姐出嫁,一定要打扮漂漂亮亮的,二夫人说,戴上皇后娘娘赏的那把金凤钗,还要戴上姑爷送的那个白玉镯子。”
“我听说那镯子是王妃当年出嫁时戴的,王妃送给小姐,可见对小姐有多喜欢。”
“是呀!小姐与姑爷成婚,全京城的人都在夸,说我们小姐和姑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相信咱们小姐嫁到亲王府里,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丫鬟们这边说着,一群嬷嬷们进进出出地收拾着出嫁时要带走的衣物和首饰。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丫鬟们为她精心装扮。
等一切完毕,嬷嬷扶着她坐在床边,为她盖上了红色盖头,嘱咐了她过礼事项,还说了一些关于圆房的害臊话。
很快,她就站在了花轿前,盖头下,她看见了一双男人的红色靴子。
此时鞭炮声震耳欲聋,她被一只冰凉的手牵进了轿子里。
随着一阵锣鼓喧天,一转眼,她又坐在了铺着红色被褥的大床上。
安静的房间里,她的盖头被缓缓掀起,她慢慢抬头起来,在橘红的烛光下,迎上了一双含情的眼睛。
她与他四目相对,恍惚间已是泪流满面。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她却哭的非常伤心,她泪流不止地望着他,伸手去牵他,可是,还没有触到他,他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房门声响起,她打开门,只见之前那位尼姑又出现在了眼前。
尼姑又给她施了一礼,轻声道:“姑娘,剃度时辰已到,请随我来。”
她脱掉了身上的红色婚服,再一次随着尼姑来到尼姑庵门前。
这一次,她有些犹豫,最后在尼姑的催声下慢慢抬起脚来。
与上次一样,她的脚刚落下,风吹起,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她再次能看到时,已经站在了一片碧湖前,秋风瑟瑟,碧绿的湖面上正不停地往上冒着泡泡。
她奶声奶气地问身旁的女子:“姨母,这湖底里有什么东西?为何一直往上冒泡泡?”
被叫做姨母的女子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听你父亲说,这湖底下住着一条美人鱼,只要美人鱼呼吸,这湖面上就会往上冒泡泡。”
她疑惑地问姨母:“姨母,美人鱼长什么样子?为何要住在湖底?”
女子轻笑,回道:“你父亲说,美人鱼长得像你娘亲一样漂亮。”
“娘亲?”她喃喃一声,问:“姨母,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娘亲,我娘亲长什么样子?”
女子闻言没有回答。
这时候,不远处跑来一个小男孩,他手中拿着一串铃铛,铃铛在他的摇晃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边跑着一边喊着:“念妹妹,我来找你玩啦!”
小男孩跑到她跟前,把铃铛递到她面前,她伸手去接,但是她的手刚碰到铃铛,眼前的小男孩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她转过头,这时身边的姨母也变成了尼姑的模样。
她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尼姑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向她伸出一只手,轻声道:“念儿,跟我来,我带你去尼姑庵。”
我带你去尼姑庵。
这句话在山谷间不停地回荡。
她呆愣地看着尼姑,过了很久才慢慢地向她伸出手。
在梦中,她被尼姑带走了三次,前两次她都没有真正踏进尼姑庵,而最后一次,她刚走到尼姑庵门前,梦就突然断了。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泪流满面。
“小姐,你醒了。”
玲月见床上的云初念有了动静,慌忙走上前来,看到她满脸泪水的样子,惊问道:“小姐,怎么了,为何流这么多的泪?”
云初念坐起身,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不知为何,泪水依旧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张了张口想要回玲月的话,发现话也说不出来,一副恹恹的模样,就像生了病一样。
玲月把她揽进怀里,拿着帕子帮她擦着眼泪,心疼道:“小姐,莫不是又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最近您压力大,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与玲月说说,玲月来帮您解忧。”
云初念抓住她的手,把下巴枕在她的肩头,虚弱地问道:“玲月姐姐,你说,人死了,还会重生吗?”
她突然这般问,玲月没太明白,她当是小姐在说糊涂话,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小姐莫要说胡话,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会重生。小姐,要不我去告诉二夫人,让她去找一位法师过来帮您看看,您最近总是做噩梦,怕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其实玲月一直觉着小姐是因为慕将军的事情生了心病。
云初念没有回答,只是趴在她的肩头缓着神,等眼泪止住了,问她:“玲月姐姐,我是怎么回房睡的?我记得昨晚在书房里画画……”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她画的那张慕秋凉。
玲月见她紧张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说:“小姐别担心,画我已经帮你收好了。”
云初念松了口气,又缓了一会便起身下了床。
玲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开始伺候她洗漱打扮。
不一会,云竹突然来了,她一进屋就问:“念妹妹,你可有时间?姐姐想与你说说话。”
云初念一见是云竹,头发还未梳好就起身迎她:“我今日无事,姐姐快坐。”
云竹坐下后开始打量她,瞧着她眼睛有些红肿,问道:“妹妹可是哭过?眼睛为何这样红?”
云初念给她倒了一杯茶,轻声回道:“可能昨晚画画太晚,没有睡好眼睛有点红。”
云竹应了一声,又问道:“念妹妹可知二公子生病了?”
二公子?慕秋凉?
云初念摇头。
云竹瞧着她开始变化的神色,轻声说:“昨日曾祖母听说二公子是淋着雨离开的,今一大早就让王管家去亲王府里探望他,结果,亲王府里人说,昨个二公子深夜才回的府,回府时他浑身都湿透了,后来就开始高烧不止,据说今早王爷还请了太医去帮他医治,想必病的不轻。”
她说到这里,仔细去看云初念的眼睛。
云初念垂下眼眸没有立即回话,过了片刻才道:“估计是昨个淋了雨,染了风寒,二公子身体强壮,不会有事的。”
云竹喝了口茶,说:“看来姐姐并不担心,只是……我听说昨日二公子走的时候生了很大的气。”
她把茶杯放下,一字一句地问:“妹妹能否告诉我,他为何生气?”
自云竹一进门,云初念就知她是来打听慕秋凉的。
昨日慕秋凉走的时候确实很生气。
云初念拿起桌子上的团扇轻摇着,盯着盘子里的葡萄,回道:“昨个二公子前来用饭,可能是我们二院里没有招待好,菜做的太辣了,才让二公子不愉快的。”
云初念没有具体回应,她不想与云竹讨论太多慕秋凉的事情。
云竹听闻没有说话,但她已经察觉到云初念的神色有些不对了。
她换了话题问:“昨日云漓闹上吊的事情,姐姐也听说了,妹妹当真要与慕将军退婚吗?”
云初念“嗯”了一声,说:“婚嫁之事严谨了才好。”
云竹闻言只是应着,过了一会又问:“那妹妹可有喜欢的人?”
有没有喜欢的人,云初念觉得都不能同旁人讲,更不能轻易透露自己的心思,她笑了笑说:“我整日扑在画作上,很少往这方面考虑。”
她说罢,问云竹:“那姐姐可有……”
她本来是想问云竹可有喜欢的人,但是又怕听到她的答案,于是话锋一转说:“用过早饭?若是没用过,就留下来与我一起用。”
云竹回道:“我已经用过了,待会还要到后院里画瓷胚,就先不打扰妹妹了。”
她说着站起了身。
云初念也跟着她起身:“那我就不留姐姐了,姐姐到了后院,见到媮姐姐,替我向她问好。”
云竹应了一声,出了房间。
云竹走后,玲月给云初念梳好头发,就领着她去用饭。
云初念用完饭后,准备去书房看看昨日画的那幅画,结果娘亲周韵过来说:“初念,娘现在要去一趟亲王府,你可有什么话要捎给慕将军?”
“娘要去亲王府?”云初念忙问,“去亲王府做什么?”
周韵叹了口气,回道:“今一大早我就让人去亲王府请慕将军,但是亲王府的人说,慕将军今日留府不出门,娘觉着你与他的事情不能再拖,就想着到亲王府一趟,探探王爷王妃的意思,亲王府和寻常人家不同,一般身份的人连大门都进不去,所以娘想亲自去一趟。”
云初念了然点头,心中闷闷,门第悬殊即是如此,现在连他的人都请不来,还需得娘亲亲自跑一趟。
她沉思一会,对娘亲道:“娘,你等我一会,我随你一同去,这件事,必须由我与慕将军说开了才行,他不来云府,或许是怕我跟他提退婚的事情,但是他也不能一直躲着。婚姻大事也是家族大事,摸清了王爷王妃的意思,会更好办一些。”
周韵估摸一会,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便点头答应让她跟着。
云初念回了房间,又重新装扮一番,换了一件更精贵一点的衣裳,还让玲月给她换了一个端庄一些的发型。
一切准备妥当,这便随着娘亲去了亲王府。
马车在亲王府门前停下,云初念和娘亲准备下车,结果亲王府的门官上前说:“待会大门要迎接重宾,委屈夫人和姑娘从侧门进。”
从侧门进?
云初念闻言立即皱起了眉头,对周韵道:“娘,我们回去。”
周韵思索一番,觉得来都来了,再走的话显得很不好看,况且亲王府的人说了是重宾,那肯定是和亲王府旗鼓相当的大人物,是他们来的不是时候,没必要因为此事闹了难看。
周韵对门官说:“那就烦您带我们去侧门。”
马车被引着到了侧门,母女二人下了车。
虽然只是亲王府的侧门,但是也装点的十分气派。
云初念是第一次来亲王府,虽然觉得云府已经够大了,但是看到亲王府以后,瞬间觉得两府果然是有差距的。
他们被亲王府的家奴引着到了侧厅,家奴招待他们坐下,给他们奉了上好的茶,说:“二位先坐一会,待会王爷王妃招待了客人,我再领你们到前殿去。”
亲王府不同小门小户,规矩众多有情可原,周韵不觉得什么,便点了点头,和云初念一起安静地等着。
云初念不知王爷王妃要见什么客人,竟让他们在侧厅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肯召见。
云初念已经心有不耐,望着亲王府的高墙大院顿感烦闷。
母女二人被引到了前殿。
云初念有些紧张地跟着娘亲给坐上的王爷王妃行了礼。
“二夫人,不必客气,快坐。”率先说话的是慕王妃,她面带微笑,看起来比较热情。
云初念又随着母亲起了身,映入她眼帘的,除了王爷王妃,还有侧坐上的一名妙龄女子。
王妃把视线落在云初念身上,笑说:“先前我就想着把初念叫到府上来,让她陪我说说话,不想你们今日就来了。”
他说着,又仔细审视云初念:“淮儿的眼光没有错,初念姑娘长得确实很漂亮。”
周韵以前见过慕王妃,慕王妃是前太傅大人的女儿,未出嫁之前就被人誉为京城四大美人之首。
当初周韵的祖父被册封镇国大将军时,皇上还提过把未出阁的慕王妃婚配给她的大哥周凌,周凌非常钟意慕王妃,本来二人都要定亲了,结果半路杀出个慕亲王。
那时周凌还只是一名没有任何功勋的城门史,自是比不了高高在上的慕亲王,所以慕亲王一出手,不到一月就把美人给娶走了。
周凌为此还郁郁寡欢了大半年。
虽然这事过去了很久,时下再见到慕王妃,周韵心中还是有些感触的,她笑回道:“多谢王妃挂念,昨个就想着让念丫头随着慕将军前来给王爷王妃请安,不巧慕将军进宫面圣去了,所以今日才得以过来,不知慕将军今日可在?”
慕王妃颔首道:“淮儿啊!今日有事,恕不能前来相陪,这不怡儿过来都没有见到他。”
她说着,去看另一侧坐着的妙龄女子。
女子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长得温婉动人,一双杏眼灵动有光,穿了一件鹅黄色锦衣,更衬得她沉鱼落雁,甚是尊贵。
仔细瞧她,虽然长相与云初念差了几分,但是气质却是极好的,一看就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出身。
周韵打量着女子,眼中闪过疑惑。
慕王妃笑着介绍:“这女孩儿叫苏怡,是大学士的小女儿,今年刚及笄,昨个她随淮儿一起面圣,皇上说,瞅个吉日把他们二人的婚事给办了,这不,小丫头心系着淮儿,就随着苏夫人一起过来看他。”
苏夫人,苏怡的母亲,大学士的妻子。
周韵忙去看苏怡旁边的人,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端坐着,她面上不温不淡,看周韵的眼神也冷冷冰冰。
周韵顿时感觉脑子一懵,王妃刚才提了什么婚事?
她诧异地看向慕王妃。
慕王妃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轻笑道:“淮儿与怡儿相交甚好,昨个皇上瞧着俩人甚是般配,便笑说了句二人可以接亲,我们王爷和大学士也非常满意这门婚事,所以打算把苏怡姑娘迎娶家中做妻。”
做妻?
这两个字真是生生戳到了周韵,周韵顿感一股火气冲上了心头。
所以,转眼间,亲王府里已经在张罗给慕秋淮迎娶大学士的女儿做妻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并且,亲王府今日迎接的重宾乃是苏家母女,为了给她们让道,就让她和初念走侧门?
这……这简直欺人太甚。
云初念早已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时下心中也有火气,明明不忠的人是慕秋淮,为何他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反而还能迎娶大学士的女儿为妻。
是妻,不是妾。
那么,若她嫁进来就必须是妾。
并且,瞧着王妃说话的语气和苏家母女的架势,似乎这么重大的事情只需与他们云家随口说一声就算完了,可能连个正式通知都不会有。
还有当事人慕秋淮,直到现在都未出现。
许是王妃早就料到了母女俩的反应,瞥了一眼云初念,笑说:“以后初念嫁过来,我一定会好生对待,并且苏怡知书达理非常懂事,也会好生照应的。”
王妃话刚落音,一直不言的苏夫人接了话,语气不甚好听:“在给怡儿寻夫君之前,怡儿就说,找郎君要找个一心一意不会纳妾的,可谁承想,这丫头一眼就看上了慕将军,奈何慕将军已与人订婚在前,就算怡儿不答应慕将军纳妾也无法。”
“不过,我们家怡儿自幼娇生惯养,素质甚高,不会那些街巷儿的阿谀谄媚,王爷王妃都是明理之人,怡儿以后嫁进亲王府,若是出点什么事儿,想必王爷王妃一定会担着的。”
这还没嫁进来呢!甚至连婚都没有订,苏夫人就撂下话了,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和针对,说的这么明显,是怕别人听不懂吗?
王妃这边还没应上,周韵就受不住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一旁的云初念一把抓住了她。
周韵压了压火气,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云初念站起身,先是看了看依旧保持面容温和的慕王妃,又看了看趾高气昂当真把自己女儿当做未来世子妃的苏夫人,轻声道:“慕将军今后能得苏姑娘这样的佳妻,初念也为之高兴,慕将军一表人才,品行优良,相信日后定当会对苏姑娘很好。”
“既然慕将军有了要娶的心上人,那我回去就劝劝我家小堂妹,别再让她因为慕将军而上吊自杀了,慕将军当她是妹妹,牵了她的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小堂妹哭求于我,希望我能与慕将军退婚,虽然我刚与慕将军订婚不久,但也不是个不懂是非的人,自是不能夹在中间让他们为难,所以我就答应了她与慕将军退婚,来成全他们,只是不想,慕将军又有了更好的选择,那我只能回去劝劝堂妹收收心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苏夫人,轻笑道:“苏夫人也不必为苏姑娘担心,我堂妹虽然性子倔,但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若是她日后与苏姑娘共侍一夫,定当不会为难苏姑娘。若是慕将军只钟意苏姑娘不愿意迎娶我堂妹,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妾室之说,如此,苏姑娘更不必担心。”
云初念一番话说完,大殿里好一会都无人说话,大家面色各异,都在细品她这些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一直默默无言的慕亲王率先开口,他沉声问:“你的意思是,你已决定与淮儿退婚?”
云初念抬眸看他,只见他蹙着眉头,面色沉重,一双深邃的眼睛让人很难洞察思绪,周身冷然的帝王气势透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眉眼与慕秋淮很像,但是比慕秋淮更有气场。
云初念莫名地有些畏惧他,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弯身行了一个大礼,回道:“回禀王爷,民女是有这个打算,也在与慕将军商议,毕竟慕将军已经心有所属,又找到了更合适的成婚对象,民女自是不敢再叨扰于他。慕将军能找到良人,民女也为之高兴,所以,恳求王爷做主,把我与慕将军的婚事取消了。”
云初念说的含蓄,不敢得罪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家,话她已说明,能不能退掉,就看王爷王妃的意思了。
看这阵势,想必连慕秋淮本人都难做主,毕竟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现身。
苏夫人自从听到“退婚”二字后神色就变了许多,眼睛里的攻击性也没有那么强烈了,还不等王爷回话,她就说:“云姑娘说的有一番道理,若是慕将军心中只有我家怡儿,定然会答应退婚,至于以后还会不会纳妾,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先把婚退了,以后他能不能娶到云初念口中的堂妹,又是另一回事。
王妃听完云初念的这些话后,一直静默着,先前她以为云初念只是一个养养花画画画的纯情小姑娘,却不想她说起话来如此厉害,并且胆子也不小,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提起退婚,还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王妃看了一眼王爷,退婚这事她做不了主,要看王爷怎么说。
慕亲王还在审视云初念,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压着眉头眸光更为幽暗了,过了好半晌他才道:“退婚之事我会考虑,若是你不愿意嫁,亲王府也不会勉强。”
云初念听了这句话,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她连忙给慕亲王行礼:“民女多谢王爷。”
慕亲王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坐下。
云初念又坐回座位上,紧绷的身躯终是放松了下来。
想是苏家母女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再说起话来就换了个态度。
云初念低着头,他们后面说的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在娘亲说准备离开时,她这才扯了一下娘亲的衣袖。
周韵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对主座的二人道:“王爷王妃,听闻二公子生病了,不知现在如何?昨日他去给我家老祖宗送药,走的时候淋了雨,老祖宗挂念的不行,今早过来让人探望,听说发了热,老祖宗得知我们要来,便嘱咐我们一定要看望一下二公子。”
说起慕秋凉,慕王妃轻叹了口气,回道:“是生病了,昨个也不知去了哪里,半夜才回来,浑身都淋透了,人还没躺下就开始发起热来,太医已经看过了,时下好了许多,多谢老祖宗挂念着,他现在在华居轩里养着,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周韵颔首行礼,云初念也跟着母亲起身行礼。
门口进来了一名丫鬟,引着他们出了大殿。
母女二人跟着丫鬟来到华居轩,只见江义和梁齐正在门前侯着。
二人看到她们,立即瞪大了眼睛。
梁齐慌忙进屋禀告慕秋凉,江义则迎上前去,行礼道:“二夫人和云姑娘过来可是要找二公子?”
周韵回道:“我家老祖宗听说二公子生病了,便要我们过来看看。”
慕秋凉为何生病江义最是知道,也约摸猜出了公子和云姑娘之间的微妙关系,于是毕恭毕敬地把母女二人请到客房里。
不一会梁齐从慕秋凉的房间里出来,对周韵和云初念道:“公子烧的厉害,不方便出来迎接二位,姑娘可以进去看看他。”
梁齐点名了姑娘,自是说的云初念。
周韵递给云初念一个眼神,示意她快些过去。
云初念站起身,跟着梁齐进了慕秋凉的房间。
梁齐把房门关上,站在门外守着。
云初念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汤药味,她拿着帕子掩了一下鼻子,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床榻上。
远远地就看到一片白色衣衫垂在床沿,还有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在一旁虚搭着。
慕秋凉的房间里布置的很雅致,干净有序,瞧着极其舒适,墙壁上挂着许多名人字画,宽大的书架上还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
男人的房间她只进过她家二哥云嵘的,云嵘的房间不能看,和慕秋凉的相比差太远了。
她的脚步很轻,慢慢向床边走去。
人还没走到床前,就迎上了慕秋凉的目光。
慕秋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云初念走到他跟前,瞧着他苍白虚弱的脸颊,有点心疼。
她弯身帮他把垂在床沿的衣衫拢了起来,轻声问:“现在好一些了没有,还有哪里不舒服?”
慕秋凉自她一进门,一只手就紧紧攥着被褥,江义和梁齐并没有告诉他她来了亲王府,时下她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感觉有些不真实,也有点紧张。
他往里挪了挪身子,把衣衫和被褥都往里拢了拢,给她腾了一点空。
云初念提了一下裙摆坐下来,没有去看他,轻声说:“昨个也不知你是生的什么气,下那么的大雨,说走就走,这下好了,淋了雨,生了病,可是有罪受了,这要是有个好歹来,我们二院里可是担待不起。”
她看似指责他,但是语气却温柔的不行。
慕秋凉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侧了侧身,换了一个姿势,低声问:“我为何生气,你难道不知?”
云初念抬眸看他,说:“那也不该去淋雨,生了病,多受罪。”
她这边说着,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坐下来,递到他面前,语音又轻了一些:“多喝点水,降降火气,昨日全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吃那么辣的菜。”
慕秋凉望着她,忽而笑了,接过她手中的杯盏:“怎么这么诚心,道歉还要亲自跑到亲王府。”
云初念也随着他笑,回道:“那倒不是,我是随母亲过来商量与你大哥的婚事。”
慕秋凉的笑容僵住了。
云初念瞧着他这副模样,笑的更深了,说:“不过,你大哥好像有了更好的选择,大学士的女儿苏怡正在你们府里,我瞧着挺不错,他们俩人很般配。”
她说起这些话竟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慕秋凉喝着水,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问她:“可有见到我大哥?他怎么说?”
云初念回道:“没见到,自是商量不成,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躲着。”
“商量什么?”慕秋凉把水杯递给她,“商量妻妾的事情?”
云初念摇头,把水杯放下,去看他,见他神情紧张,扬唇笑了笑,忽然又想逗他,问他:“你觉得我嫁进亲王府,是该做妻还是该做妾?”
慕秋凉望着她忽闪闪的眼睛,有点懂了她的意思,温声回道:“那要看你嫁给谁。”
那要看你嫁给谁。
这句话让云初念生生愣了好一会,脸也不由地红了。
她起身往书架前走去,换了个话题道:“瞧着你这里书挺多的,平日里最喜欢看什么书?”
慕秋凉明显看到她脸红了,她转移话题自是在躲避,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追问,若是聊崩了估计她转身就走了。
他指了指书架东边的位置,说:“东边那一排都是我爱看的,看过很多次了,有一本我很喜欢,你可以看看。”
“哪一本?”云初念走上前,扫视着东边那一排书籍。
“《红湘情》。”慕秋凉回道。
《红湘情》?
她以为会是什么朝政类的书,没想到是关于爱情的书。
其实这本书,上一世的时候慕秋凉从未看过,只是云初念爱看,重生回来以后,为了了解她的内心,他便买了一本看看,看了以为,他才明白云初念曾经向往的原来是忠贞不渝的爱情。
就是因为知道了她向往忠贞不渝的爱情,所以他才会因为她与民间画师殉情更加生气。
这也表明了她与那人的感情是“忠贞不渝”的,是不可分离的。
那他成什么了?
云初念从书架上找到那本书取下来,翻了翻,只见里面有几页好像翻过很多次,书角都有些磨损了。
这几页的内容是女主人公的一些内心独白,从中表达了她对爱情的一些看法和对男主人公的思念之情。
以前她看这一段的时候会停下来仔细品味,对其中女主人公的独白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她把书放回原位,轻声到:“这本书是很好看,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慕秋凉应了一声,远远地望着她,关于上一世的种种思绪又翻涌而来,他控制了一下情绪,不愿再提那些事情,便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云初念又走回他身边,看着他红热的脸颊,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过来?”
慕秋凉摇了下头,扯了扯她的衣袖。
云初念明白他的意思,坐下身来,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佛珠手串,递给他,慢声道:“这串佛珠是我儿时随娘亲到庙里祈福一位老和尚送给我的,老和尚说,把它戴在身上可以驱除病魔,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为你驱病驱灾。”
送给他?慕秋凉微微愣住,去看她手中的佛珠,佛珠圆润光滑,看起来有了一些年头。
云初念说罢,还不等慕秋凉回绝,就抓起他一只手帮他戴在了手腕上。
她的手温热柔软,触上他冰凉的肌肤后使他心头一麻,僵挺着手不敢动了。
云初念帮他戴完以后双腮已是绯红,耳朵也不由地发热。
房间里安静好一会,慕秋凉望着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温声问她:“我要送给你什么?”
云初念闻言笑了,回道:“什么也不用送,养好病就可以了。”
她说着,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时下发热的厉害,快找大夫过来瞧瞧。”
她说要走,慕秋凉有些舍不得,他还有很多话要说。
他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扯住她的衣袖,看似非常痛苦的说了一声:“不行了,头疼的厉害。”
云初念闻言,又急忙坐下来,见他脸颊通红,定是烧的不轻,说:“你先忍着,我去帮你叫大夫。”
慕秋凉扯着她的衣袖不松手:“药方才吃过了,不用找大夫,揉揉就不疼了。”
揉?
“那我叫江义过来帮你揉。”
他依旧抓着她的衣袖不松手。
“不想让他揉,他的手太粗糙。”
“那让另一个。”
“另一个手更粗糙。”
怎么还挑上人了?
云初念思忖片刻,道:“好,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慕秋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云初念帮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说:“你先喝着,等我一下。”
她说罢,转身就出了房间。
慕秋凉很听话地等着。
他等了很久,等到江义带着一名小丫鬟进来。
“公子。”江义带着小丫鬟走上前,行礼道:“这小丫鬟手软的很,并且揉捏的力度也把握的很好,让她来帮公子揉揉,应该能缓解疼痛。”
慕秋凉往门口望了一眼,蹙眉问:“云初念呢?”
江义回道:“回公子,云姑娘和二夫人回去了。”
“回去了?”
慕秋凉感觉眼前一黑,身体里的某样东西又碎了。
所以,她说她明白了,只是给她叫了一名丫鬟过来,而不是亲自给他揉一揉?
并且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江义见公子冷了脸,问道:“公子,还……揉吗?”
慕秋凉按了按眉心,沉声道:“还揉什么揉。”
江义摆手让小丫鬟下去。
慕秋凉这一会感觉头是真的疼了,他烦闷地把手腕上的佛珠手串取下来扔到桌子上,闭上眼沉思了一会,然后睁开眼睛,捡起手串又默默地戴回了手腕上。
这时候,梁齐敲门进来,神情紧张地道:“不好了公子,大公子过来了。”
慕秋凉正烦闷的很,蹙眉道:“咋呼什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梁齐忙回道:“我看大公子的脸色不好,公子,要不要我拦住他?”
“为何要拦?”慕秋凉问他。
梁齐没敢吭声,心道:为何要拦您不清楚吗?这才刚见过人家的未婚妻,指不定人家是来兴师问罪的。
慕秋凉整理了一下衣衫,吩咐道:“别拦着,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