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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野花漫山遍野, 青草冒出了头。

  新生的紫藤蔓在篱笆四处攀爬,绿油油的小叶舒展在阳光下。

  初春的清晨,天气乍暖还寒, 晨光从敞开的窗外透进土墙,阮朝汐起了个大早, 打开箱笼。

  唯一从云间坞带出的箱笼,就是装有阿娘遗物的小红木箱。

  阿娘当年的身契, 被她小心收入信封, 压平整了, 放置在两层旧衣之间。她在晨光下取出查看, 年久发脆的黄纸公文上几处明显的咬啮痕迹,将买主那行字迹正好咬去。

  素白的指尖, 按在鼠类参差不齐的咬痕上。阮朝汐沉思良久。

  角落处传来细微的吱吱叫声。春日草木生发, 就连藏匿洞穴深处的田鼠也在农家探头。她循声去看, 正好看到墙角处一个小黑影飞快奔过。

  片刻后, 一声尖锐鼠叫传来, 倒霉的田鼠掉入捕鼠夹子的陷阱。阮朝汐起身过去查看。

  片刻后, 她提着小竹笼走进小院,寻来练字的麻纸,把废纸和挣扎不休的田鼠一起扔进小竹笼里, 在晨光里盯着田鼠,看它如何咬啮纸张。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李奕臣踩着朝霞走进院子,招呼所有人出来。

  “阿般,别折腾耗子玩儿了,我看看你近日练得如何。姜芝过来陪练。”

  “来了。”阮朝汐把小竹笼扔去角落里, 回屋穿上新做的皮靴,换了练武的窄袖短打出来。

  陆适之把满院子乱跑的几只小鸡撵回窝去, 收拾出一块空地,靠墙放着的木桩推到小院中央。

  李奕臣站在木桩子旁边,示意人都过来。

  “下盘站稳,肩胛、上臂、手腕,三处一起发力,用足力气,一拳打上木桩子试试。”

  手臂发力的方式,阮朝汐从前在东苑粗浅学过一点,当下运足力气,毫不含糊地一拳击出,砰的打在木桩突出的横木杠上。

  练武的响动不小,隔壁听到了动静,篱笆旁边冒出个小脑袋,阿巧吮着阮朝汐昨日送她的麦芽糖,兴致勃勃地瞧热闹。

  那木桩是几人合力从山里拖回来的木料,又费了不少力气,仿制东苑的习武木桩制成。只要发力够大,打在横木杠上,就能击打得木桩转动。

  制得粗糙,不像东苑练武的木桩精细。李奕臣一拳过去,木桩吱嘎转整圈。陆适之一拳过去,木桩吱嘎转小半圈。

  阮朝汐用尽全身力道,砰一拳打在木桩上,整条手臂震麻了,木桩略动一动。

  李奕臣抱臂在旁边皱眉看着。

  他招呼姜芝过去,“你也打一拳。”

  姜芝摆开马步,猛击一拳。木桩也是略动一动。

  阮朝汐揉着发麻的拳头。木桩制得不够精细,看不出她和姜芝这两拳的轻重,只知道力道都不足。

  李奕臣连连摇头,“力道还是不够。现在的世道太乱,你们两个如果出去被人盯上,手臂一拧一翻,直接就被人扛走了,还是得练。四弟,出手再快些。”

  姜芝继续练拳,在砰砰不断的击打声里,阮朝汐上前两步,站在小院沙地中央,听李奕臣跟她单独讲解。

  “四弟和你不一样。他在东苑主文,武课被他小子含糊过去了。我盯他三五个月,把他从前武课偷的懒都补回来,他至少不会再差三弟一大截。”

  “但阿般你呢,没上过东苑的武课,不像我们夏天井水浇透,冬天拿雪擦身,每日练武之前绕着坞壁跑一圈,把全身经脉活络开了。不能让你强练,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李奕臣借着晨光仔细打量她的形貌,“你看起来像朵精细花儿,气质娴静,这幅外貌很能唬人,所有人初见了你,都不会觉得你会功夫。——示弱在先,攻其不备,一击即中,这就是你的优势所在了。前几日我教你的杀招呢?练给我看看。”

  阮朝汐对陆适之招了招手,“三郎。”

  陆适之叹着气过来,“来了。下手轻点。”

  朝霞的红光映亮天幕,阮朝汐端正扎好马步,阳光下拉出一个纤长的身影。李奕臣把陆适之提溜过来,示范第一招。

  “锁喉。”

  他力气大,陆适之被蒲扇大的手卡住喉咙,后背顶在土墙上,快准狠地一掐,立刻猛翻白眼。

  “放放放手……喘喘喘不过气……”

  “就是要喘不过气。”李奕臣松了手,满意地招呼阮朝汐过来,“按我的示范,让我看看你是如何锁喉的。”

  阮朝汐学东西向来快,练了五六日,动作已经模仿得到位,锁喉的动作快准狠。

  但陆适之被她掐着,还能说话,“力气不够啊阿般。刚才大兄一掐,我觉得快死了。被你掐着,我还能喘气——”

  “出手不要留情!用尽全身力气锁喉,动作要快!”李奕臣在旁边说。

  阮朝汐这回狠命一掐,用尽力气,陆适之喉咙发紧,艰难道, “喘喘喘不过气了——”

  “动作不错,以后继续练力道。”李奕臣满意地说,“锁喉这一招,只能针对和你个头体格差不太多的人。比方说三弟四弟这样的文弱书生,你上去锁喉,对方猝不及防,一杀一个准。如果个头高你许多,或者体格健壮的男子,锁喉无用。你力气不够,锁不住对方。”

  “知道了。谢大兄教诲。”阮朝汐放开陆适之,替他揉了揉脖子,“辛苦了三弟。”

  陆适之哼哼唧唧地说,“后两招练习别找我,找四弟。”

  “四弟过来,”李奕臣招呼说,“第二招,背摔。你过来突袭我,阿般看好了。”

  姜芝捋袖子过来。拉开攻击的架势,人冲近两步距离内,拳还未击中,李奕臣顺着拳头来势弯腰,一个反手背摔,把姜芝从肩头直接摔过对面,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这招背摔,适合对方个头比你高大,又对你心怀恶意、意图袭击的男子。借力打力,对方攻击你的力道越大,你摔他摔得越重。老四起来,冲过去突袭阿般。”

  背摔的招式难学,阮朝汐学了好几日,动作总是差点火候。姜芝今天又摔了七八回,李奕臣在旁边指点,终于掌握了几分技巧。

  “动作不错,阿般学得很快,不过四弟今天不行了,以后每天继续练动作。”李奕臣满意地说。

  再走回来时,继续讲解,“等你精通了背摔,把对你心怀恶意、意图伤害你的男子摔在地上,他肯定毫无准备,惊愕万分。趁他躺在地上回不过神时,你直接一脚——”

  他抬脚往地上躺着的姜芝比划了一下,“喏,这处。男儿郎的要害地带,你一脚踩下,管他什么彪形大汉,人都废了。这招无需什么技巧,快而狠即可,下脚果断。你过来试试方位。”

  姜芝吓得背后冷汗都渗出,原地一个疾速打滚,避开可怕的撩阴脚。

  “不能试!这招千万莫要擅用!用了就结下生死大仇。”

  阮朝汐点点头,“记下了。但如果对方人数众多,我一个人,这些招数还是无用。”

  “你如果不幸一个人对上了许多人,什么也不要做,老老实实跟对方走,表现得越柔弱越好。让对方生出轻视之心。等到单独看守的机会,决断下手,一击即中。”

  阮朝汐练了整个时辰的锁喉和背摔,陆适之也被她摔出去十来回,最后躺在地上不起来了。李奕臣自己过来试她。

  他体格精壮,比阮朝汐高出一个头,摆出对女子最常见的袭击动作,意图从背后近身,一只手捂嘴,一只手扭手臂。阮朝汐看准时机,侧身突入,一个利落的肩顶动作,借力打力,顺着攻击力道的来处猛然发力,李奕臣精壮的体格砰地摔了出去,整个人躺在地上。

  篱笆对面响起热烈的拍手声。阿巧清脆地欢呼,“摔得好!阿兄学会了!”

  二十出头的妇人从屋里跑出来,拧着小女儿的耳朵回去。

  李奕臣从地上翻起身,拍拍衣襟灰土,满意地说,“好了阿般。这招背摔,碰着寻常汉子足够防身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回来继续练。随我去集市,把新猎的鹿角鹿血卖了,扯几尺好看的布料回来。”

  阮朝汐练得浑身都出了汗,脸颊升腾起气血充足的红晕,额头一层亮晶晶的汗珠,拿衣袖随意抹去了,眼神闪亮如天边朝霞。

  “集市又开了?不是说朝廷派遣了使者来,管城太守要封城抓捕流寇?”

  “听说没往管城这边来,去了朝廷大员隐居的山里。那山在司州境里,不归管城辖下。”

  “这都两三个月了,遇刺的朝廷大员还不肯回京城?当真要入山隐居?还是伤重到好不了了?”

  “流言满天飞,谁知道真的假的。管他什么朝廷大员,皇帝老子,只要今天集市照常开就行。走罢,扯布去。”

  ————

  管城西去三十里,司州地界山脉的半山腰中,有清涧溪流,流水声昼夜不息。

  简陋的山中木屋搭建在溪流边。室内点起一盏昏暗油灯。

  燕斩辰抱剑守卫在门外,冷眼瞧着来人。

  来人微笑颔首,“你是三弟身边的燕斩辰。我见过你。”

  “二郎君。”燕斩辰不冷不热地拱手行礼,回身往小木屋里回禀,“郎君,二郎君自荀氏壁至,号称带来了家主手书,徐二兄放他上来了。”

  木门打开了。

  在此处无名山中隐居了整个冬日的木屋主人,手握着灯台,月色下显出颀长身影。

  荀玄微站在门边,淡淡地颔首。“二兄前来何事。”

  夜间登山拜访的来人,正是荀行达。去年底接到了朝廷征辟令,隐居五年之后重新出仕,继任豫州刺史,坐到了豫州官场炙手可热的高位上。

  把他生生压下去五年不能抬头的族中三弟……荀氏皎月……如今却隐入山中,几个月无声无息,连京城入仕都不愿去。

  多年来的不甘,愤怒,腿疾不能行走的自伤,嫉妒,种种不能明言的阴暗情绪,都隐藏在端雅洒脱的外皮之下,荀行达这几个月舒展畅怀,逸兴神飞。

  对着面前的颀长身影,荀行达似笑非笑。他奉了家族嘱托,前来劝说三弟出山。

  “何必自苦呢,三弟。不过是遭遇了一场意外的流寇夜袭,又正巧脱逃了一个阮氏十二娘,区区小事,怎能让你失了进取之心。”

  他环顾周围的简朴陈设,“虽说是山中隐居,怎能如此简陋啊。天子屡次派遣使者来荀氏壁问询,族中长辈不堪困扰。听为兄的话,速速赶往京城赴任,莫要失了天子的信重。叔母已经为你另择佳人,届时在京城完婚。岂不是好过如今在山中避世不出。”

  荀玄微走出了木屋。清冷山间月色,清晰地映照出二兄微笑的面容。

  他视若无睹地走过身侧,“二兄,你名行达,言行可能做到真正的放达?”

  荀行达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又若无其事挂在脸上。“三弟怎的取笑起我来了。罢了,你如今心境颓丧,为兄任你取笑便是。”

  “二兄,当年你在京城任职黄门郎,随侍天子身侧,天子待你亲厚,处处优待。二兄大为感动,从此死心塌地效忠君王,打算为皇家卖命。”

  荀玄微无声地笑了下,“清河崔氏灭门的祸事,对二兄竟然毫无触动?”

  “……你想说什么。”

  “断了二兄双腿,五年不良于行,失了天子身侧的清贵官职,二兄心里怨怼,我知晓。如今还二兄一个豫州刺史的显贵官职,可满意了?’

  笑容彻底消失了。荀行达冷冷道,“果然是你。”

  “是我。”荀玄微心平气和道,“眼看大厦将倾,兀鹫盘旋,而众人毫无察觉,沾沾自喜于家族名望,高官厚禄。殊不知,就是这份所谓的天子信重,才是满门覆灭的杀机所在。二兄,你断了腿,从此离开京城浑水,不能再为家族招来祸事。你这双腿断得值得。”

  “一派胡言!明明是你为了出仕不择手段,做下如此恶事,族中不与你计较,我与你是同族兄弟,我也不与你计较,你竟污蔑到我的头上!”

  荀玄微唇边噙着淡漠讽意,“二兄,往事已矣,我也不与你计较。”

  荀行达气得发抖, “好,好,有话直说!莫要再说什么弃官归隐的说辞,我不信,你父亲也不信!叔父遣我来问你,你故意躲避山中数月,到底想做什么!”

  月光如水,荀玄微吹熄了烛火,抬头望向头顶高悬的冷月。

  “这几个月,我也在想,我究竟在做什么。抛开豫州的故人故土,远赴京城五年,趟了五年浑水,自以为做了最稳妥的安排,对得起所有人。”

  山中幽静,日夜回想,她幼年时想追随他入京,被他拒绝,离别时难忍悲伤,泪落如雨。

  她的来信越来越简短,言辞现出郁郁伤怀,那时就应当回豫州见她。

  年年筹谋算计,自以为时机成熟,她也长大了,正好回来接她。但于她来说,却是被他抛下了那么多年,她长大的每一年,他都不在,几乎成了陌路人,回来却又突然要迎娶她……她或许被他吓坏了。

  荀玄微的唇边露出一丝自嘲笑意。

  对了,京城回来之后闹了一场,他还起了试探之心,以荀九郎的婚事试探她。

  试探的结果,今世人便是前世人,她依旧是她。同样的人做出同样的抉择。

  好一句“天涯两处,不必相见。”

  重生两世,同样的八个字,他收了两次。

  上一世还带走他一副五石散。这一世走得更决绝,他年年赠她的珠玉玳瑁,诗画古玩……什么也没带走。连坞里的衣裳都留下了。

  荀玄微在月下缓步前行,沉思着过往。

  “种种安排,所谓谋算——如今想来,只有四个字。自以为是。”

  荀行达冷眼旁观,现出讥诮,“三弟,看看你如今这幅颓唐模样。颍川荀氏儿郎百人,‘荀郎’的名号却专指你一人。天下闻名的荀郎,怎么轻易消磨了志气。你当初用尽手段也要出仕的雄心壮志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极厚的书信。

  “叔父有信给你。自己打开看罢!你毕竟是公推下一任的家主,看你如今的样子,到底颓唐到什么时候!圣上对你耐心已尽,京城来使已经来寻你了!”

  荀玄微不接。

  “拿回去。”他回身往屋里走去。“回去告知父亲,我对宗族责任已尽,荀氏的事以后莫要再来找我。这家主之位,谁想要,自拿去。”

  荀行达瞠目站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门里传来最后一句,吩咐燕斩辰,“把人驱赶下山。”

  —————

  阮朝汐的脸上用黄泥抹了两层,皮肤显出蜡黄色,眉眼还是过于姝丽。

  陆适之出的鬼主意,拿木炭厚厚地涂了眉毛,原本精致的一双柳叶眉被硬生生加粗加长,乍看仿佛一只黑虫趴在眼上。涂完眉把人推出去给姜芝看,姜芝惊得原地一跳,差点没认出来。

  又推出去给李奕臣看,李奕臣吓掉了手里的包袱。

  “成了。”陆适之满意地拍去手上的炭灰,“以后就这么画眉毛。阿般可以安心随大兄去城里了。”

  阮朝汐对着溪水看了半晌,眉毛和肤色给人第一眼的震撼压住了精致眉眼,她终于安了心。李奕臣赶着骡车往管城方向赶去。

  这是阮朝汐三个月来头一次入管城。

  说是边境的大城,其实也不过七八万人口,最繁华的城南集市也不过是一条几百步来回的窄巷。但已经足够了。

  方圆上百里的乡野百姓都涌来市集交易。中原动荡了数十年,安稳下来没几年,百姓们交易大多还是以物易物。阮朝汐囊袋里的一块块山里猎来的腌肉、风干肉脯,野兽脂肪熬的油,是市集里大受欢迎的交易物。

  李奕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一双利眼警惕地盯着周围,防备有心思不正的流民,见阮朝汐孤身一个“少年”怀揣好物入城,生出歹毒心思。

  这年头市集上的好料子难寻,但普通的麻布、葛布料常见。家里男人打仗死了,只剩女人拉扯着孩子,靠着织布勉强糊口过日子,这种人家在管城附近不知有多少。

  两人顺利换了春秋天穿的细葛布和麻布,阮朝汐还在掂量着肉脯重量,这边交割完成,一回头,李奕臣居然从隔壁的长竹篮子里扯了两尺精贵的丝绸布料回来,据说是南边来的杭绸,也不知拿多少块肉脯换的。

  阮朝汐体会到姜芝背地里跟她说的“心疼到眼前发黑”的感觉了。

  李奕臣还没事人似的,把丝绸料子往她手里一塞,大喇喇跟她说,“你摸摸看,这料子多滑。扯两尺回家,你自己做件衣裳,等天气热了贴身穿着。”

  市集上买卖丝绸料子罕见,许多双或惊叹或麻木的眼睛往这边瞧,阮朝汐拖着李奕臣快步通过市集往城门边走。

  “行了大兄,今天布料买齐了,我们赶紧回家。下次你别来了,换我和姜芝来。”

  李奕臣嘀嘀咕咕地跟在后头,“不就是点绸缎。多大事。”

  他身子重,阮朝汐扯不动他,很快松了手。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散乱街巷往出城方向去时,前方出现几个身形魁梧的精壮男子,径直往他们方向走来。

  阮朝汐和李奕臣同时警惕地停了步,眼盯着那四五个男子走近过来,穿着颜色相似的靛蓝色窄袖夹袍,同样式样的靴子,不知是大户人家的家仆护卫,亦或是家境宽裕的兄弟几个,衣着看不出来历。

  两边擦肩而过时,几个男子视线忽地齐齐盯向李奕臣,瞬间暴起。

  几人同时动手,三四只手按他肩膀,另几只手争抢包袱,还有一只手用力把李奕臣往后退,只等他被推得踉跄几步,抢过他背着的布包袱就要奔远。

  但李奕臣的力气大到出乎那几人的意料,三四只手同时按他肩膀,都没能把人按住。李奕臣扯着包袱和那几个男子原地争抢,抡起拳头就砸过去,勃然大怒,“哪个不长眼的敢抢我!”

  阮朝汐瞬间反应过来,正要冲过去帮忙,窄巷口却转出一个少年郎君,身上穿着精美的蜀锦直裾袍,身配玉珏,走路时玉珏叮当撞击,一身华美衣着和周围的土墙格格不入,显然是出身高门的士族郎君。

  那少年郎君从市集里就盯着她很久了。

  一路跟过来城门边,但眼前的人和印象里相差太大,他始终不敢确认。

  直到阮朝汐猛地一侧头,晨光下映出动人的侧影。她整个人背着光,蜡黄肤色和黝黑眉毛造成的冲击消失,他的视线里展露出弧度优美的侧脸,浓长的眼睫,柔美的鼻翼线条,小巧的樱唇,处处和记忆力里对应上了。

  少年郎君的目光里露出激动,难以置信喊了句,“十二娘!”

  阮朝汐瞬间回头,犀利的视线盯住快步走近的少年郎君。

  看清来人相貌,她也一怔。

  居然在他乡遇到了故人。

  来人竟是荀氏壁曾经和她议亲不成,追去云间坞和他三兄荀玄微闹翻,愤然摔了玉佩离开的那位九郎,荀景游。

  只是微怔的功夫,荀景游便走近她身前,仔细地打量面前落难的美人,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和惊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十二娘,果然是你!我刚才在市集里看到便疑心是你,一路跟随而来,只是不敢认——”

  话音未落时,眼前忽然闪过一个虚影。

  那是个快而熟练的动作,演练已久,用出来格外利落。荀景游眼里看得清楚,但动作完全反应不过来,刹那间,阮朝汐一个利落的锁喉,直接把荀九郎卡着咽喉按在身后土墙上。

  “那几个是你家仆?目的何在?叫你的人住手!”

  荀九郎整个人呆滞了。

  被卡在土墙里动弹不得。满眼俱是震惊。

  记忆里步步凌波、温婉端雅,仿佛误入凡尘的小仙子,这才几个月……她怎么变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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