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八零之有间小卖部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6章 万更第一天


第96章 万更第一天

  住不惯再搬回来是不可能的。

  当初德柱他们一家三口搬走的时候, 还和翟明翠闹得十分不愉快。

  原因就是橙花电影院分福利房,她也算是资格老的员工,原本就走了一批, 到她这里, 分到一套小两间。

  电影院自成立后, 一共盖了两幢楼房作为单位福利房。两幢楼房前后置, 前面这幢是前几年盖的, 筒子楼, 没有单独的卫生间, 要跑楼道两侧去上厕所, 也没有厨房,各家都是在门口搭个简易的小厨房,一个炉子就够了。切菜洗菜都要去厕所前面的水龙头搞,然后再回来做饭, 十分不方便。

  后面这幢是新盖的,不但有单独的卫生间, 房子也都是小三室。还配有一个小厨房, 十分方便。但就一点, 需要拿钱, 一万块,房子产权归个人。就当时你买了这套房子, 房产证单位统一给办,产权明确。

  魏橙花这次分房,就分到了旧房。因为以她的资历, 还分不到后面的新房。她只能是等着新房建成,上级搬到新房去,她才能落一个旧房住。

  魏橙花去看了一下居住环境, 觉得还没煤厂生活区的平房好,哪哪都下不去脚,又捏着鼻子回家了。

  回家后怎么想都是想要那套新房,和德柱抱怨了许久,两人都无计可施。

  魏橙花就突然想起来,回家找了一趟她爸,说了这件事。

  魏橙花爸爸就说了,这事你别操心了,我给你问着点。

  果然,没几天,打电话来了,说可以换个新盖的房子,但是一样要拿一万块钱买下来,这房子就算她的了,问橙花愿不愿意。

  一万块对橙花来说还是大数字,听到这个数字,就去和德柱商量,要咋办。

  张德柱拿出好几个存折,也不知道算了几遍,可怎么算都不够一万,而且差得远着呢。

  他就说要不别搬了,旧房子橙花不想去,新房子又没钱买,还是别想了,在这里住着吧。

  魏橙花当然不同意。

  她做梦都想和自己大嫂一样,有自己的房子,可以自己随便布置。她要买最好看的沙发,最新款的彩电,还要装最漂亮的窗帘。她要搬出去住。

  她想一家三口住在一起,过自己的小日子。

  魏橙花总是在想,她到底差在哪里了?不和别人比,就和自家大嫂比,她都比不起。

  魏橙花搬意已决,一定要走。

  对于搬家这件事,橙花和德柱闹了几天冷战,电影院那边也下了最后通牒,她再不做决定,名额就给别人了。

  张德柱只能开口去和翟明翠借钱。

  翟明翠看着德柱,张嘴就堵死了他的路,那就是没有。

  一分也没有,想都不要想。

  我只管把你们三个养大,剩下的看你们造化了。

  你大哥当初搬出去,包括他们家里买的家具什么的,我就没有出过一分钱。这次你们要搬,我一样也不会出钱。

  你们不搬,就在这里住着,要钱,是一分也没有。

  张德柱和翟明翠磨了好多天,也没磨出来半个子。魏橙花只能自己去找翟明翠,并承诺可以打欠条,到时候有钱了立刻还。

  翟明翠依然没有松口,是真的没钱。

  德柱就想找他大哥去借,却被橙花阻止了。

  原本德柱跟着邵女干,由邵女发工资,魏橙花就觉得自己在她大嫂面前抬不起头来。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这如果再从邵女那里借钱搬家,橙花觉得自己就不要活了。

  她活着就为了这张脸,不想被踩在地上,再被狠狠碾压。

  后来魏橙花就去找了她爸和她大哥,结果她爸一次性全给交了,自己存折上那凄惨的存款,一分也没动。大哥见房款交了,就又给了橙花一万块,让她去买家具彩电什么的。

  可张德柱面子上挂不住,虽然老丈人什么都没说,可递给他一万块钱的时候,那眼神,让德柱毕生难忘。

  那天搬家的时候,张德柱梗着脖子,硬是没有和老太太说一个字。

  只是带着天天就走了。

  搬走之后,就很少回来了,一年能回来两三趟都是好的,每次回来,也都是有事才来。就算回来,和翟明翠也不怎么说话,如今德凤常带着儿子鄂年在娘家住着,他就更不回来了。

  一个家,一开始大家挤在一起,从来没想过哪天会这么散去。

  可再回头,突然发现一个屋檐下生活,竟成了回忆。

  “这是你西西姐姐送来的蛋糕。”翟明翠拿着个勺子给鄂年喂了口蛋糕,看着他慢慢吃,“你尝尝,好不好吃?”

  鄂年说话还不怎么利索,三岁了,都说不全乎,只是嗯嗯啊啊地点头,然后去抢勺子,挖一点就往嘴里送。

  “你慢慢吃。”翟明翠看着鄂年,“跟没吃过一样!”

  “他就是没吃过。”张德凤在一旁看着,“哪里有闲钱给他买蛋糕啊,这是第一次吃。”

  张德凤说完,去逗鄂年,“好不好吃啊小年?”

  鄂年虎头虎脑的,长得和鄂军几乎一模一样,因为是大年初一出生的,就起了个鄂年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走啊?”翟明翠抬眼看张德凤,“不是我撵你,你这样常在我这里住,也得有个头吧。幸亏你二哥搬走了,要不然你在这里住着,他们不知道怎么挤兑你呢。”

  张德凤像是没听见,“怎么走啊,回去没地方住。”

  “小年他叔叔不是说结婚后在女方家住吗?怎么又回来了?”翟明翠问。

  “谁知道啊。”张德凤摇摇头,“你以为上门女婿好当的啊?肯定是不如意了,才又硬着头皮回来的。”

  “那你们酒厂的房子有信儿了吗?什么时候能下来?你别和我说你们房子又分不了了,以后就长住我这里了。”

  “怎么会!”张德凤道,“这次肯定有我们的。”

  张德凤说完,试探问他妈:“我听说,我们这批房子也是,让一次性买断产权,不让租了。我二嫂那房子不是还交了一万块?我们这里不知道要交多少,妈,那个……”

  “别问。”翟明翠立刻打断她的话,“问也没有。你二哥来借都没有,你借就有了?你怎么那么大脸啊。”

  张德凤低着头不说话了。

  翟明翠恨铁不成钢啊,当初一家子拦着不让她结婚,人不听劝,直接去领了证。什么都没办,只请关系好的同事吃了顿饭,就这么过去了。

  两家人在孩子出生过满月的时候才算正式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德福德柱和翟明翠一大家子去鄂军家看刚满月的鄂年,一走进那窄□□仄的房间,一大家子人眼眶都红了。

  这算个啥!

  幼年丧父,跟着寡母过了十几年,虽不能说锦衣玉食,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结婚了,又嫁进这样的家庭,二婚,三兄弟挤在一处。

  翟明翠回到家后痛哭了一场,曾经说如果结婚就和德凤断绝关系的两个哥哥也忍不住了,各自在自己房里,也痛哭一场。

  翟明翠虽然这么说,可心里难过的紧。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能护着这闺女多久。

  这房子,是煤厂的房子,他们也只用每个月两元钱的房租租住着,万一哪天她没了,这房子就要收走了。到时候德凤咋办?

  她又要去哪里住?

  张德凤被翟明翠刺了一顿,拉着鄂年的手往外走。

  翟明翠强忍着问:“小年她爸今天来吗?”

  张德凤摇摇头,“不来。”

  翟明翠没说什么,这姑爷她一万个不满意,主要还是因为家庭拖累了他。单说鄂军这个人,还是有血性的。自从他二弟结婚,他带着德凤搬出来给二弟腾地方,也就在翟明翠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现在每天住在酒厂的单身宿舍里,偶尔白天回来看看鄂年,再也没说来这里住过。

  其实他如果厚着脸皮在这里住着,翟明翠也不能撵了他走。可是他没有。

  “这个时候又瞎计较了。”翟明翠道,“你们这么分居,要分到什么时候?”

  “那他不来住也没办法啊。”

  “为什么不来住?”翟明翠看向张德凤,“你二哥也搬走了,家里就我自己。怕什么?”

  “那大哥一家不就在隔壁吗?”张德凤小声说,然后看见鄂年在舔勺子上的奶油,粘了满嘴,伸手给他擦了擦说,“他不来就不来吧。我也不想他在咱家住着委委屈屈地,我们再忍一忍,房子一分就搬走。”

  “那个谁……”翟明翠问,“就是他那个前妻,是不是还在你们厂子?”

  “嗯。”张德凤点点头,“现在又是我们组长了。”

  “你说你!”翟明翠气得心一抽一抽地疼,“你说你造得什么孽啊。全厂都在看你们的笑话。前妻和现在的老婆在一个单位,还在一个班组,男人也在一个厂子里,你们丢不丢人啊。”

  “谁爱看谁看呗,有什么好丢人的。”张德凤说,“我都习惯了。”

  “她再婚了没有?”

  张德凤摇头,“没结,不过听说和一个老头好上了。”

  “什么?”这件事绝对震碎翟明翠的三观,十分不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和谁好上了?”

  “一个老头。”张德凤耸耸肩道:“不过我没见过,只是大家都这么说。”

  一个老头这种词语,对每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指代性都是不一样的。

  比如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他认为的老头大概只有五十上下。

  因为那年龄对自己来说,已经够久够远了,远得他觉得那就是老。

  可对于一个五十四岁的人来说,他又会认为只有八十多的人才是老头,因为在自己看来,他还不老,还有很多的路要走,还很年轻。

  比如汪子康。

  汪子康今年就是五十四岁,可从外表上看,他并不像五十要过半的样子。顶多也就四十几岁。除了双鬓有点白了之外,汪子康其他的头发都乌黑发亮,而且发际线十分完美,这让他的年龄看起来,又小了几岁。

  汪子康拿着一个塑料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用牙刷搅动着里面的膏状物。

  塑料杯里的膏状物分上下两层,是他刚刚挤进去的染发膏,下面是黑色的,上面是白色的。

  双鬓的白发总是长得很快,今天周日,汪子康决定把两边的头发再染一下。

  汪子康用力搅拌起来,让两种膏体紧密融合在一起,他一边搅一边问在卧室里的牛丽:“妈,小敏说什么时候来了吗?”

  牛丽从房间出来,看一眼汪子康,道:“你怎么还没染啊。”

  “这不是在搅了?”汪子康说:“马上马上。”

  “哎。”牛丽走过去,接过汪子康手里的塑料杯,自己搅了起来,她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洋洋也没和我说几点来,不过也快了吧。”

  牛丽看着杯子里的膏体已经混合成了深灰色,这才把杯子递给汪子康:“你照着镜子去染,小心染到脸上了,不好洗呢。”

  汪子康嗯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两边长得快。”

  “等洋洋把婚事办了,你就别再染了。都说这染发膏不好,致癌呢。”牛丽说,“马上就当爷爷的人了,有点白头发算什么。”

  “行。”汪子康说着,就走向洗手间,对着墙上的镜子,慢慢染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照镜子了,这么看过去,竟是真的老了。

  可他一直认为自己还很年轻,还能再拼个二十年。可又一想,二十年后他就七十多了,怎么可能再拼?就算他想,国家也不同意啊。大批的大学生毕业,有魄力又有学问,都在虎视眈眈看着他的位置。汪子康难免唏嘘感叹一番,年过五十,竟一事无成。

  不一会儿,汪子康就涂好了。这染发膏是要等半小时上色后才洗的,汪子康就从卫生间出来。一出来,看见他妈呆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你想什么呢?”汪子康坐在一旁问。

  牛丽抬眼看向汪子康,突然叹了一口气。

  “作得什么孽啊这是。”牛丽喃喃道,“老了老了,竟连个给染发的老伴都没有。这次是染鬓角,你自己能看得见,下次染脑后,你还能自己染?”

  汪子康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这话即使牛丽不说,他自己也深有感触。

  上次自己染头发就是这样,看不见后面,染的一团乱。不但头发没染均匀,衣服后面还滴上好多染发膏。他当时看着弄脏的衣服就一直发呆,心想如果邵萍在,或者乐眉在……

  自己作的孽,时至今日终于尝到了恶果。

  “那个祁红。”牛丽继续说:“是叫祁红吧。怎么回事啊,把你那好好的家都搅散了,你们竟然没走到一起。她还在开美发店是不是?我说子康,你想一想,你和邵萍是不可能了。这么多年,邵萍都没松口,不和你复婚,你就干脆和那女人一起过吧。我虽然看不惯她,可我能再活几年?你要是真心喜欢她,你们就一起过。五十多岁了,也别在乎外面怎么说了,给自己找个老伴。我要是走了,也能走得安心。”

  汪子康听了,讪讪道:“妈,别提了,没有的事。我和她根本都不可能。”

  “什么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能让你离婚?你不要骗你妈了。”牛丽说,“不过你们俩个怎么就没走一起啊,这么多年了。”

  汪子康自然清楚原因。

  一切都要从他第一次见到祁梦玉那天开始。

  如果说在那天之前,他还抱有和祁红共度后半生的意愿时,看到祁梦玉的那一瞬间,他就彻底断了那个想法。

  他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还有一个女儿。

  且这两个孩子不是一个妈妈生的。

  他不能再有一个儿子,让这个原本关系就复杂的家庭更加复杂。

  而且祁梦玉那么小,还是男孩,他不想白白替人养孩子。

  养大了,就跑自己亲生爸爸那边去了。

  这就是成年人所谓的爱情。

  只有那么一点点爱或者欣赏,那一点点的含量,抵不住半点的现实。

  汪子康不想把事情说得那么透,自然也就没和牛丽说,只是搪塞一句:“不是很合适也。”

  牛丽只能再次叹气:“你说你既然不合适你作什么妖啊,把乐眉妈都作走了。说实话,邵萍多好一人啊,长得模样好不说,伺候孩子照顾你,一点都不差。人家上着班,又把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洋洋,对,洋洋,她是怎么对洋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实话,有几个后妈能像她那样!而且人家比你小那么多,我和你说,你别看你现在老了,都是白头发。我前一段时间可是见邵萍了,她可一点都不显老,还感觉越来越年轻了。”

  汪子康听到这里,低头看一眼时间,想打断他妈继续说下去的热情,“这俩孩子怎么还不来啊。这名单也不知道拿来没有,我还等着写请柬呢。”

  汪洋和孙敏经过几年的拉锯战,分手后复合,复合后又分手,一直到现在,终于要结婚了。

  两人兜兜转转,中间分手后又各自相亲,可到了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两人就商量着元旦把事给办了,把遗憾留在一九九六年,两人正式携手共同迈进新的九七。

  这么一来,转眼就到元旦了,汪子康特意打电话叫汪洋回家吃饭,顺便说一下结婚的事宜。

  “你先把头发洗了吧。”牛丽说,“时间到了。你洗完,他们可能也就到了。”

  汪子康赶紧去洗了头发,然后坐在沙发上等,没一回儿,汪洋就带着孙敏来了。

  两人进了家门,汪子康立刻说:“晚上咱们不在家吃了,我带你们出去吃。吃点好的。”

  汪洋看他爸一眼,“你不是有话说,先说吧。我们一会儿还要走。”

  “什么?”牛丽连忙道:“怎么能走呢,不是说好在家里吃饭吗?”

  “不了。”汪洋摇摇头,“奶奶,我们晚上有约,不在家吃饭。而且电话里我也提前说过了。”

  汪子康哪里知道汪洋说的是真的,他还以为汪洋只是惯例敷衍他。

  汪子康十分不满,低声道:“你自己要结婚的事,我不找你来,你都不知道来一趟?这中间很多事呢,真是急死人。”

  “什么事?”汪洋反问。

  “我得定饭店吧。”汪子康立刻说,“还要买喜糖喜烟喜酒,然后写请柬,请我的朋友,你的同事朋友等等。这都是事啊,要提前忙很多天啊。”

  “我们不打算这么办。”汪洋看着汪子康说。

  “啊?”汪子康愣了一下,“不这么办?”

  他说完,转头看牛丽,“这婚礼还有别的办法?”

  “汪叔叔。”孙敏在一旁听着,感觉自己再不开口,两人就又要吵起来,连忙解释:“我们想着是旅游结婚。这件事我和我爸妈也说了,他们表示支持。”

  “旅游结婚是什么意思?不在家里办了?”

  “在家里就两家人坐一起吃个饭。然后我们就出去玩了。”孙敏慢慢说明。

  “你们的意思是不请同事朋友了,对吧。也不办婚宴,就两家人见一面?”牛丽立刻问。

  “是的。”孙敏说,“现在都流行旅游结婚,能省很多事,自己还能放松。我和汪洋也想这么办。”

  牛丽转头看一眼汪子康,“你怎么想?”

  汪子康铁定不同意。

  他盼着这一天盼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允许不办婚礼就草草了事呢。

  他立刻摇头,“我不同意!”

  汪洋看着他,严肃道:“这是我和孙敏的婚礼,我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没有权利干涉。”

  “我都和朋友们说过了,你突然不办了,让我怎么说?”汪子康道。

  “那是你的事。你没有问过我就自作主张。”汪洋说到这里突然笑了,冷冷地:“也是,你一向都是这样。”

  汪洋说完立刻站了起来,对牛丽说:“奶奶,我们走了,还有约呢。”

  牛丽也跟着站起来,拉着汪洋的手:“真的不在这里吃了?”

  “不了。”汪洋又看向孙敏,“走吧。”

  两人一齐往外走,汪子康连忙跟过去,“你再考虑考虑,我觉得应该办。”

  “怎么办?”汪洋转头看向汪子康:“台上坐你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妈妈?还是说让所有人都议论,我有个后妈,可是后来又离婚了。现在连后妈都没了?”

  汪洋这句话说完,汪子康顿时动不了了。

  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升头顶,指着汪洋大喊一声:“你!”

  牛丽怕一会儿事态升级,立刻拉住汪洋,用力往外拽:“好孩子,别说了,你少说一句。小敏,你快拉汪洋走。”

  孙敏在一旁挽住汪洋的手臂,对他道:“走吧。阿姨还在等着呢。”

  汪洋被拉出了小院,两人要走时,汪子康突然问:“刚刚小敏说什么,什么阿姨等着呢?”

  汪洋看他一眼,冷淡道:“你不用管。”

  这个阿姨说的就是邵萍。

  孙敏提前告诉了邵萍,趁着今天周日,要回趟家看看。

  邵萍忙说那晚上在家里吃饭。

  没有汪洋在身边,孙敏也能自己做主,道:“当然了。”

  她知道,自从乐眉去外地读大专,家里就剩邵萍自己。她和汪洋最多能一周去一趟,每次去,看看厨房,什么都没有。

  乐眉也不在家了,邵萍一个人好像没开过火。

  还不到四十,站在三十的尾巴上,邵萍还那么年轻,不应该就这么过下去。

  孙敏和汪洋回到老房子,刚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孙敏看向汪洋,问:“肯定又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是不是?”

  汪洋点头,“是她做的味道。”

  孙敏深深看他一眼,用力握住汪洋的手,道:“进去吧。”

  两人走进小院,孙敏就大声叫了:“阿姨。”

  邵萍连忙从厨房出来,看着汪洋和孙敏就笑了,“排骨马上好,你们来的正巧。”

  “我来帮你。”孙敏轻车熟路地洗完手,然后走进厨房。

  邵萍眼看着汪洋走进客厅,然后回来对孙敏道:“你们不用每周都特地跑来看我,这么好的晚上,去看看电影,两人吃吃西餐多好啊。”

  “哪里的饭都没阿姨做的好吃。”孙敏道,“电影也去看,吃完饭就去。”

  “那就对了。”邵萍笑着说,“排骨里放了红薯,你不是爱吃红薯嘛。”

  孙敏看一眼锅里,炖了一大锅的排骨,里面还有土豆和红薯块。

  孙敏有个习惯就是吃炖肉的话,就爱吃里面的红薯。

  而汪洋呢,则是爱土豆和粉条。

  “我把粉条也泡好了。”邵萍抓了一把放进锅里,“你不知道,洋洋小时候就爱吃这里的粉条,每次放一大把,他自己能挑着吃完。”

  “嗯。”孙敏道,“他和我说过,说你炖的排骨可好吃了,里面的粉条也十分有味道。”

  “你听他说呢,我手艺不怎么样,只会这几样菜。还是这两个孩子不挑嘴,给什么就吃什么。”

  两人说着话,粉条都熟了,直接一人盛了一碗,往外端。

  孙敏看看邵萍里的粉条和几块土豆,道:“阿姨,你怎么不盛点排骨啊。”

  邵萍抿抿嘴笑了:“我不爱吃猪肉。”

  孙敏睁大了眼睛,就想起以前从牛丽那里拿过牛肉包子,当时汪洋还说是乐眉喜欢吃,拿回来后,乐眉吃一口就放下了。现在先来,竟然是邵萍爱吃。

  “阿姨是不是吃牛肉?”孙敏问,

  “嗯,我喜欢牛肉。”

  “我也是。”孙敏笑道,“我最喜欢吃牛肉包子了。不过汪洋说牛肉没有猪肉香。”

  三个人吃着饭,就在客厅的茶几上。

  邵萍又拌了一个凉菜黄瓜粉丝,炒了一个青菜。

  汪洋拿着馒头,一块块都掰了,泡在排骨汤里。

  “你看,阿姨,他还像小朋友一样,喜欢泡汤吃。”孙敏看见了连忙说。

  “他还喜欢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呢。”邵萍笑道。

  汪洋端着碗,往嘴里扒拉着,眼睛死死盯着电视机,听到邵萍说话,立刻转头看她,“什么?”

  “没什么,让你多吃点。”邵萍笑着说。

  “对了,我和孙敏商量好了,去旅行结婚。”汪洋看着电视,装作不经意道。

  “啊?是吗?”邵萍看着两人,“那好啊。我觉得挺好的,又能玩一玩,又可以放松一下。想好去哪里了吗?”

  “想去一个海边城市。”汪洋说:“我和孙敏还都没见过大海。”

  “去吧。”邵萍由衷羡慕,“年轻真好。”

  孙敏看着邵萍,“阿姨,你才多大啊,你还那么年轻呢。”

  “哎,我都老了。”邵萍苦笑了一下,“马上四十了。”

  “你信不信,咱们俩出去,肯定大家都说你是我姐。”孙敏立刻道。

  邵萍笑的眼睛都弯了,轻摇着头,连连道:“怎么会,怎么会。”

  邵萍吃的快,汪洋吃完一碗又来了一碗,吃得最慢,直到孙敏催他说电影快开始了,他才赶紧往嘴里扒拉完。

  邵萍已经拿着袋子在外面等着了,看见汪洋出来,立刻把袋子递给孙敏。

  “这是剩下的排骨,热一热就能吃。”邵萍说:“我特意多做了,就是想让你们拿走。平时上班忙,都是吃食堂,吃烦了就来我这里,我给你们做好送去。”

  邵萍又道:“里面有我腌好的咸菜,有小黄瓜和萝卜干,还有几个咸鸡蛋。”

  孙敏提着袋子,看着邵萍道:“谢谢阿姨,我们一定好好吃。”

  “嗯。”

  邵萍送两人出了大门,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邵萍看着他们问:“怎么了,电影不是快开始了?”

  两人互相看对方一眼,孙敏小声对汪洋说:“快说啊。”

  汪洋在黑暗中看着邵萍,缓缓道:“我们走之前,两家人在一起吃个饭。乐眉也会回来。我想,让你也去。”

  “我?”邵萍突然滞住了。

  “阿姨,你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就单独请你和我爸妈见个面。”孙敏立刻补充道,“汪洋的意思是,他想让你见见我爸妈。两家人要成一家人了,总是要认识一下的。”

  两家人要成一家人了……

  两家人要成一家人了……

  邵萍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两人早就离开了,她还站在那里。

  冬天的夜,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连路边的树枝,都是干裂的枝丫。

  往来的人也没有。

  可邵萍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原来在汪洋心里,她一直是他的家人。

  邵萍心里一阵酸楚,一股说不上的冲动抵住了喉咙,憋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等她发现时,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邵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月亮。

  *

  “买衣服?”邵女看着邵萍,有点惊讶,“大姐,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和你说了多少次,让你来看看衣服,你就是不来。”

  邵萍在百货大楼转了一圈,笑着说:“不光给我买,给两个孩子也买件。”

  “乐眉吗?”邵女道,“不是上周刚给她寄走了几件棉袄?”

  “不是。”邵萍正在看一件羊毛大衣,转头问邵女:“现在年轻人都穿什么衣服啊。”

  邵女不明白了,她姐这是在给谁买衣服,只能道:“多大?二十多岁?”

  “嗯。”邵萍道,“我看着件大衣挺好的。是不是?”

  邵女点点头,看一下价格,咋舌道:“价格也不错。大姐,你眼光真毒啊,一眼就看上了整个店里最贵的。”

  “是吗?”邵萍笑得开心,“这一眼看上去和别的就是不一样。”

  说着,邵萍又去看了看其他的,最后还是回到刚刚拿到的这件大衣。

  销售员立刻就迎上来了,看见邵女就笑了,“你们大老板还来我们家买衣服?”

  “怎么?有生意上门还不欢迎?我们那边都是童装,穿不了啊。”邵女道,“这大衣多少钱?”

  销售员伸出大拇指:“姐姐可真有眼光,全场最贵!”

  “不是可以走折扣吗?”邵女问她。

  内部员工有折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邵女自己都有几个铺面,所以十分了解。

  “当然。”销售员道,“我给我老板打个电话,看能不能再降点折。咱们内部拿是八五折。我去问问啊。”

  “这件就是好看。颜色也好。”邵萍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想了想孙敏的身高,道:“这个长度也刚好,穿上个靴子,肯定很好看。”

  邵女就明白了,问:“是给孙敏买的?”

  “嗯。”邵萍说,“他们要旅行结婚,我就不包红包了,直接给他们买件衣服。出去也能穿。”

  “你说你。”邵女摇摇头,“这后妈当的。不对,你都离婚了,他们结婚还和你说?”

  邵萍瞧一眼邵女,“这俩孩子每周都要到我那里去一趟。上次汪洋回来,把家里的灯泡啊什么的换了一遍。又把冰箱给俢好了。反正,没事就往我那里跑。”

  邵女看着她姐,就觉得邵萍十分幸福。

  怎么说呢,是一种满足。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

  “我和汪子康虽然离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心里,汪洋始终是我的孩子。当然,我知道他和我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可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从那么小一点……”

  邵萍还没说完,就被售货员打断了,售货员笑着出来说:“我们老板说了,打七五折,按进货价给你们。”

  邵女竖起大拇指,“转告你们老板,等她给孙子孙女买衣服的时候,直接来找我,我一定按原价。”

  “哈哈哈。”售货员笑了,知道邵女又在开玩笑。她们楼上楼下在一起开了几年的店了,知道邵女每次卖给他们内部员工的衣服都是最低价。

  说着话,就把大衣装好了,邵萍提着纸袋,又拉着邵女上了三楼。

  三楼一半的是男装,邵萍对汪洋的尺码十分熟悉,上去就选好了一件皮夹克,黑色的,十分帅气。

  “这多挡风啊。”邵萍看着皮衣,对邵女说:“他们说想去看大海,还要去看冬天的大海。”

  “是吗?”邵女问,“大姐,你见过大海吗?”

  邵萍摇摇头,“没有。我还没看过海。”

  “那咱们有时间也去吧。”邵女想了想,“等东东考完大学,咱们全家去看海,好不好?”

  “好啊!”邵萍立刻道,“那我得减肥了,我也想试试泳衣。我还没穿过呢。”

  “我来给你买。”邵女道,“咱们买最鲜艳的,最耀眼的。要不咱们买粉色?”

  邵萍拿好袋子,笑着对邵女道:“完了吧。”

  “什么完了?”邵女连忙问。

  “喜欢粉色了,说明你也老了!”

  “哈哈哈。”邵女帮忙提了袋子,从邵萍手里接过来,“也是啊,以前不喜欢粉红色的。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

  “邵女的少女心开始爆棚了呗。”邵萍眨了眨眼睛,“我越来越觉得你的名字好听,要不,咱们换换?”

  “行啊。”邵女牵上邵萍的手,由衷道:“大姐,以前我还十分不理解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好,怎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已经和汪子康离婚了,干什么还给汪洋开门,还让他进你家。”

  “现在理解了?”邵萍问。

  “懂了。”邵女点点头,“很多东西是外人不能评判的。真的,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每个人的追求也都不一样,每个人的需求更是不一样。我们不能要求这世界上每个人都能理解自己,明白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对了。是不是?”

  “嗯。”邵萍满意点点头,“没想到啊,我的小妹也长大了。”

  “我都四个孩子的妈了,不是长大了,是老了。”

  “不对。我们也是第一次做妈妈,不管做的好不好,我们都尽力了。孩子们长大了,不代表我们老了。我们还可以永远是少女。”邵萍说完,又羡慕道:“不行,我要回去和咱爸妈理论,为什么把这个名字给了你。哎,你这名字真的占了好大的便宜,真的年年都是少女啊。”

  “到了八十岁也是少女呗。”邵女笑道。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