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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之有间小卖部》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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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万更第一天
住不惯再搬回来是不可能的。
当初德柱他们一家三口搬走的时候, 还和翟明翠闹得十分不愉快。
原因就是橙花电影院分福利房,她也算是资格老的员工,原本就走了一批, 到她这里, 分到一套小两间。
电影院自成立后, 一共盖了两幢楼房作为单位福利房。两幢楼房前后置, 前面这幢是前几年盖的, 筒子楼, 没有单独的卫生间, 要跑楼道两侧去上厕所, 也没有厨房,各家都是在门口搭个简易的小厨房,一个炉子就够了。切菜洗菜都要去厕所前面的水龙头搞,然后再回来做饭, 十分不方便。
后面这幢是新盖的,不但有单独的卫生间, 房子也都是小三室。还配有一个小厨房, 十分方便。但就一点, 需要拿钱, 一万块,房子产权归个人。就当时你买了这套房子, 房产证单位统一给办,产权明确。
魏橙花这次分房,就分到了旧房。因为以她的资历, 还分不到后面的新房。她只能是等着新房建成,上级搬到新房去,她才能落一个旧房住。
魏橙花去看了一下居住环境, 觉得还没煤厂生活区的平房好,哪哪都下不去脚,又捏着鼻子回家了。
回家后怎么想都是想要那套新房,和德柱抱怨了许久,两人都无计可施。
魏橙花就突然想起来,回家找了一趟她爸,说了这件事。
魏橙花爸爸就说了,这事你别操心了,我给你问着点。
果然,没几天,打电话来了,说可以换个新盖的房子,但是一样要拿一万块钱买下来,这房子就算她的了,问橙花愿不愿意。
一万块对橙花来说还是大数字,听到这个数字,就去和德柱商量,要咋办。
张德柱拿出好几个存折,也不知道算了几遍,可怎么算都不够一万,而且差得远着呢。
他就说要不别搬了,旧房子橙花不想去,新房子又没钱买,还是别想了,在这里住着吧。
魏橙花当然不同意。
她做梦都想和自己大嫂一样,有自己的房子,可以自己随便布置。她要买最好看的沙发,最新款的彩电,还要装最漂亮的窗帘。她要搬出去住。
她想一家三口住在一起,过自己的小日子。
魏橙花总是在想,她到底差在哪里了?不和别人比,就和自家大嫂比,她都比不起。
魏橙花搬意已决,一定要走。
对于搬家这件事,橙花和德柱闹了几天冷战,电影院那边也下了最后通牒,她再不做决定,名额就给别人了。
张德柱只能开口去和翟明翠借钱。
翟明翠看着德柱,张嘴就堵死了他的路,那就是没有。
一分也没有,想都不要想。
我只管把你们三个养大,剩下的看你们造化了。
你大哥当初搬出去,包括他们家里买的家具什么的,我就没有出过一分钱。这次你们要搬,我一样也不会出钱。
你们不搬,就在这里住着,要钱,是一分也没有。
张德柱和翟明翠磨了好多天,也没磨出来半个子。魏橙花只能自己去找翟明翠,并承诺可以打欠条,到时候有钱了立刻还。
翟明翠依然没有松口,是真的没钱。
德柱就想找他大哥去借,却被橙花阻止了。
原本德柱跟着邵女干,由邵女发工资,魏橙花就觉得自己在她大嫂面前抬不起头来。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这如果再从邵女那里借钱搬家,橙花觉得自己就不要活了。
她活着就为了这张脸,不想被踩在地上,再被狠狠碾压。
后来魏橙花就去找了她爸和她大哥,结果她爸一次性全给交了,自己存折上那凄惨的存款,一分也没动。大哥见房款交了,就又给了橙花一万块,让她去买家具彩电什么的。
可张德柱面子上挂不住,虽然老丈人什么都没说,可递给他一万块钱的时候,那眼神,让德柱毕生难忘。
那天搬家的时候,张德柱梗着脖子,硬是没有和老太太说一个字。
只是带着天天就走了。
搬走之后,就很少回来了,一年能回来两三趟都是好的,每次回来,也都是有事才来。就算回来,和翟明翠也不怎么说话,如今德凤常带着儿子鄂年在娘家住着,他就更不回来了。
一个家,一开始大家挤在一起,从来没想过哪天会这么散去。
可再回头,突然发现一个屋檐下生活,竟成了回忆。
“这是你西西姐姐送来的蛋糕。”翟明翠拿着个勺子给鄂年喂了口蛋糕,看着他慢慢吃,“你尝尝,好不好吃?”
鄂年说话还不怎么利索,三岁了,都说不全乎,只是嗯嗯啊啊地点头,然后去抢勺子,挖一点就往嘴里送。
“你慢慢吃。”翟明翠看着鄂年,“跟没吃过一样!”
“他就是没吃过。”张德凤在一旁看着,“哪里有闲钱给他买蛋糕啊,这是第一次吃。”
张德凤说完,去逗鄂年,“好不好吃啊小年?”
鄂年虎头虎脑的,长得和鄂军几乎一模一样,因为是大年初一出生的,就起了个鄂年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走啊?”翟明翠抬眼看张德凤,“不是我撵你,你这样常在我这里住,也得有个头吧。幸亏你二哥搬走了,要不然你在这里住着,他们不知道怎么挤兑你呢。”
张德凤像是没听见,“怎么走啊,回去没地方住。”
“小年他叔叔不是说结婚后在女方家住吗?怎么又回来了?”翟明翠问。
“谁知道啊。”张德凤摇摇头,“你以为上门女婿好当的啊?肯定是不如意了,才又硬着头皮回来的。”
“那你们酒厂的房子有信儿了吗?什么时候能下来?你别和我说你们房子又分不了了,以后就长住我这里了。”
“怎么会!”张德凤道,“这次肯定有我们的。”
张德凤说完,试探问他妈:“我听说,我们这批房子也是,让一次性买断产权,不让租了。我二嫂那房子不是还交了一万块?我们这里不知道要交多少,妈,那个……”
“别问。”翟明翠立刻打断她的话,“问也没有。你二哥来借都没有,你借就有了?你怎么那么大脸啊。”
张德凤低着头不说话了。
翟明翠恨铁不成钢啊,当初一家子拦着不让她结婚,人不听劝,直接去领了证。什么都没办,只请关系好的同事吃了顿饭,就这么过去了。
两家人在孩子出生过满月的时候才算正式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德福德柱和翟明翠一大家子去鄂军家看刚满月的鄂年,一走进那窄□□仄的房间,一大家子人眼眶都红了。
这算个啥!
幼年丧父,跟着寡母过了十几年,虽不能说锦衣玉食,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结婚了,又嫁进这样的家庭,二婚,三兄弟挤在一处。
翟明翠回到家后痛哭了一场,曾经说如果结婚就和德凤断绝关系的两个哥哥也忍不住了,各自在自己房里,也痛哭一场。
翟明翠虽然这么说,可心里难过的紧。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能护着这闺女多久。
这房子,是煤厂的房子,他们也只用每个月两元钱的房租租住着,万一哪天她没了,这房子就要收走了。到时候德凤咋办?
她又要去哪里住?
张德凤被翟明翠刺了一顿,拉着鄂年的手往外走。
翟明翠强忍着问:“小年她爸今天来吗?”
张德凤摇摇头,“不来。”
翟明翠没说什么,这姑爷她一万个不满意,主要还是因为家庭拖累了他。单说鄂军这个人,还是有血性的。自从他二弟结婚,他带着德凤搬出来给二弟腾地方,也就在翟明翠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现在每天住在酒厂的单身宿舍里,偶尔白天回来看看鄂年,再也没说来这里住过。
其实他如果厚着脸皮在这里住着,翟明翠也不能撵了他走。可是他没有。
“这个时候又瞎计较了。”翟明翠道,“你们这么分居,要分到什么时候?”
“那他不来住也没办法啊。”
“为什么不来住?”翟明翠看向张德凤,“你二哥也搬走了,家里就我自己。怕什么?”
“那大哥一家不就在隔壁吗?”张德凤小声说,然后看见鄂年在舔勺子上的奶油,粘了满嘴,伸手给他擦了擦说,“他不来就不来吧。我也不想他在咱家住着委委屈屈地,我们再忍一忍,房子一分就搬走。”
“那个谁……”翟明翠问,“就是他那个前妻,是不是还在你们厂子?”
“嗯。”张德凤点点头,“现在又是我们组长了。”
“你说你!”翟明翠气得心一抽一抽地疼,“你说你造得什么孽啊。全厂都在看你们的笑话。前妻和现在的老婆在一个单位,还在一个班组,男人也在一个厂子里,你们丢不丢人啊。”
“谁爱看谁看呗,有什么好丢人的。”张德凤说,“我都习惯了。”
“她再婚了没有?”
张德凤摇头,“没结,不过听说和一个老头好上了。”
“什么?”这件事绝对震碎翟明翠的三观,十分不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和谁好上了?”
“一个老头。”张德凤耸耸肩道:“不过我没见过,只是大家都这么说。”
一个老头这种词语,对每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指代性都是不一样的。
比如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他认为的老头大概只有五十上下。
因为那年龄对自己来说,已经够久够远了,远得他觉得那就是老。
可对于一个五十四岁的人来说,他又会认为只有八十多的人才是老头,因为在自己看来,他还不老,还有很多的路要走,还很年轻。
比如汪子康。
汪子康今年就是五十四岁,可从外表上看,他并不像五十要过半的样子。顶多也就四十几岁。除了双鬓有点白了之外,汪子康其他的头发都乌黑发亮,而且发际线十分完美,这让他的年龄看起来,又小了几岁。
汪子康拿着一个塑料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用牙刷搅动着里面的膏状物。
塑料杯里的膏状物分上下两层,是他刚刚挤进去的染发膏,下面是黑色的,上面是白色的。
双鬓的白发总是长得很快,今天周日,汪子康决定把两边的头发再染一下。
汪子康用力搅拌起来,让两种膏体紧密融合在一起,他一边搅一边问在卧室里的牛丽:“妈,小敏说什么时候来了吗?”
牛丽从房间出来,看一眼汪子康,道:“你怎么还没染啊。”
“这不是在搅了?”汪子康说:“马上马上。”
“哎。”牛丽走过去,接过汪子康手里的塑料杯,自己搅了起来,她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洋洋也没和我说几点来,不过也快了吧。”
牛丽看着杯子里的膏体已经混合成了深灰色,这才把杯子递给汪子康:“你照着镜子去染,小心染到脸上了,不好洗呢。”
汪子康嗯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两边长得快。”
“等洋洋把婚事办了,你就别再染了。都说这染发膏不好,致癌呢。”牛丽说,“马上就当爷爷的人了,有点白头发算什么。”
“行。”汪子康说着,就走向洗手间,对着墙上的镜子,慢慢染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照镜子了,这么看过去,竟是真的老了。
可他一直认为自己还很年轻,还能再拼个二十年。可又一想,二十年后他就七十多了,怎么可能再拼?就算他想,国家也不同意啊。大批的大学生毕业,有魄力又有学问,都在虎视眈眈看着他的位置。汪子康难免唏嘘感叹一番,年过五十,竟一事无成。
不一会儿,汪子康就涂好了。这染发膏是要等半小时上色后才洗的,汪子康就从卫生间出来。一出来,看见他妈呆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你想什么呢?”汪子康坐在一旁问。
牛丽抬眼看向汪子康,突然叹了一口气。
“作得什么孽啊这是。”牛丽喃喃道,“老了老了,竟连个给染发的老伴都没有。这次是染鬓角,你自己能看得见,下次染脑后,你还能自己染?”
汪子康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这话即使牛丽不说,他自己也深有感触。
上次自己染头发就是这样,看不见后面,染的一团乱。不但头发没染均匀,衣服后面还滴上好多染发膏。他当时看着弄脏的衣服就一直发呆,心想如果邵萍在,或者乐眉在……
自己作的孽,时至今日终于尝到了恶果。
“那个祁红。”牛丽继续说:“是叫祁红吧。怎么回事啊,把你那好好的家都搅散了,你们竟然没走到一起。她还在开美发店是不是?我说子康,你想一想,你和邵萍是不可能了。这么多年,邵萍都没松口,不和你复婚,你就干脆和那女人一起过吧。我虽然看不惯她,可我能再活几年?你要是真心喜欢她,你们就一起过。五十多岁了,也别在乎外面怎么说了,给自己找个老伴。我要是走了,也能走得安心。”
汪子康听了,讪讪道:“妈,别提了,没有的事。我和她根本都不可能。”
“什么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能让你离婚?你不要骗你妈了。”牛丽说,“不过你们俩个怎么就没走一起啊,这么多年了。”
汪子康自然清楚原因。
一切都要从他第一次见到祁梦玉那天开始。
如果说在那天之前,他还抱有和祁红共度后半生的意愿时,看到祁梦玉的那一瞬间,他就彻底断了那个想法。
他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还有一个女儿。
且这两个孩子不是一个妈妈生的。
他不能再有一个儿子,让这个原本关系就复杂的家庭更加复杂。
而且祁梦玉那么小,还是男孩,他不想白白替人养孩子。
养大了,就跑自己亲生爸爸那边去了。
这就是成年人所谓的爱情。
只有那么一点点爱或者欣赏,那一点点的含量,抵不住半点的现实。
汪子康不想把事情说得那么透,自然也就没和牛丽说,只是搪塞一句:“不是很合适也。”
牛丽只能再次叹气:“你说你既然不合适你作什么妖啊,把乐眉妈都作走了。说实话,邵萍多好一人啊,长得模样好不说,伺候孩子照顾你,一点都不差。人家上着班,又把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洋洋,对,洋洋,她是怎么对洋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实话,有几个后妈能像她那样!而且人家比你小那么多,我和你说,你别看你现在老了,都是白头发。我前一段时间可是见邵萍了,她可一点都不显老,还感觉越来越年轻了。”
汪子康听到这里,低头看一眼时间,想打断他妈继续说下去的热情,“这俩孩子怎么还不来啊。这名单也不知道拿来没有,我还等着写请柬呢。”
汪洋和孙敏经过几年的拉锯战,分手后复合,复合后又分手,一直到现在,终于要结婚了。
两人兜兜转转,中间分手后又各自相亲,可到了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两人就商量着元旦把事给办了,把遗憾留在一九九六年,两人正式携手共同迈进新的九七。
这么一来,转眼就到元旦了,汪子康特意打电话叫汪洋回家吃饭,顺便说一下结婚的事宜。
“你先把头发洗了吧。”牛丽说,“时间到了。你洗完,他们可能也就到了。”
汪子康赶紧去洗了头发,然后坐在沙发上等,没一回儿,汪洋就带着孙敏来了。
两人进了家门,汪子康立刻说:“晚上咱们不在家吃了,我带你们出去吃。吃点好的。”
汪洋看他爸一眼,“你不是有话说,先说吧。我们一会儿还要走。”
“什么?”牛丽连忙道:“怎么能走呢,不是说好在家里吃饭吗?”
“不了。”汪洋摇摇头,“奶奶,我们晚上有约,不在家吃饭。而且电话里我也提前说过了。”
汪子康哪里知道汪洋说的是真的,他还以为汪洋只是惯例敷衍他。
汪子康十分不满,低声道:“你自己要结婚的事,我不找你来,你都不知道来一趟?这中间很多事呢,真是急死人。”
“什么事?”汪洋反问。
“我得定饭店吧。”汪子康立刻说,“还要买喜糖喜烟喜酒,然后写请柬,请我的朋友,你的同事朋友等等。这都是事啊,要提前忙很多天啊。”
“我们不打算这么办。”汪洋看着汪子康说。
“啊?”汪子康愣了一下,“不这么办?”
他说完,转头看牛丽,“这婚礼还有别的办法?”
“汪叔叔。”孙敏在一旁听着,感觉自己再不开口,两人就又要吵起来,连忙解释:“我们想着是旅游结婚。这件事我和我爸妈也说了,他们表示支持。”
“旅游结婚是什么意思?不在家里办了?”
“在家里就两家人坐一起吃个饭。然后我们就出去玩了。”孙敏慢慢说明。
“你们的意思是不请同事朋友了,对吧。也不办婚宴,就两家人见一面?”牛丽立刻问。
“是的。”孙敏说,“现在都流行旅游结婚,能省很多事,自己还能放松。我和汪洋也想这么办。”
牛丽转头看一眼汪子康,“你怎么想?”
汪子康铁定不同意。
他盼着这一天盼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允许不办婚礼就草草了事呢。
他立刻摇头,“我不同意!”
汪洋看着他,严肃道:“这是我和孙敏的婚礼,我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没有权利干涉。”
“我都和朋友们说过了,你突然不办了,让我怎么说?”汪子康道。
“那是你的事。你没有问过我就自作主张。”汪洋说到这里突然笑了,冷冷地:“也是,你一向都是这样。”
汪洋说完立刻站了起来,对牛丽说:“奶奶,我们走了,还有约呢。”
牛丽也跟着站起来,拉着汪洋的手:“真的不在这里吃了?”
“不了。”汪洋又看向孙敏,“走吧。”
两人一齐往外走,汪子康连忙跟过去,“你再考虑考虑,我觉得应该办。”
“怎么办?”汪洋转头看向汪子康:“台上坐你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妈妈?还是说让所有人都议论,我有个后妈,可是后来又离婚了。现在连后妈都没了?”
汪洋这句话说完,汪子康顿时动不了了。
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升头顶,指着汪洋大喊一声:“你!”
牛丽怕一会儿事态升级,立刻拉住汪洋,用力往外拽:“好孩子,别说了,你少说一句。小敏,你快拉汪洋走。”
孙敏在一旁挽住汪洋的手臂,对他道:“走吧。阿姨还在等着呢。”
汪洋被拉出了小院,两人要走时,汪子康突然问:“刚刚小敏说什么,什么阿姨等着呢?”
汪洋看他一眼,冷淡道:“你不用管。”
这个阿姨说的就是邵萍。
孙敏提前告诉了邵萍,趁着今天周日,要回趟家看看。
邵萍忙说那晚上在家里吃饭。
没有汪洋在身边,孙敏也能自己做主,道:“当然了。”
她知道,自从乐眉去外地读大专,家里就剩邵萍自己。她和汪洋最多能一周去一趟,每次去,看看厨房,什么都没有。
乐眉也不在家了,邵萍一个人好像没开过火。
还不到四十,站在三十的尾巴上,邵萍还那么年轻,不应该就这么过下去。
孙敏和汪洋回到老房子,刚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孙敏看向汪洋,问:“肯定又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是不是?”
汪洋点头,“是她做的味道。”
孙敏深深看他一眼,用力握住汪洋的手,道:“进去吧。”
两人走进小院,孙敏就大声叫了:“阿姨。”
邵萍连忙从厨房出来,看着汪洋和孙敏就笑了,“排骨马上好,你们来的正巧。”
“我来帮你。”孙敏轻车熟路地洗完手,然后走进厨房。
邵萍眼看着汪洋走进客厅,然后回来对孙敏道:“你们不用每周都特地跑来看我,这么好的晚上,去看看电影,两人吃吃西餐多好啊。”
“哪里的饭都没阿姨做的好吃。”孙敏道,“电影也去看,吃完饭就去。”
“那就对了。”邵萍笑着说,“排骨里放了红薯,你不是爱吃红薯嘛。”
孙敏看一眼锅里,炖了一大锅的排骨,里面还有土豆和红薯块。
孙敏有个习惯就是吃炖肉的话,就爱吃里面的红薯。
而汪洋呢,则是爱土豆和粉条。
“我把粉条也泡好了。”邵萍抓了一把放进锅里,“你不知道,洋洋小时候就爱吃这里的粉条,每次放一大把,他自己能挑着吃完。”
“嗯。”孙敏道,“他和我说过,说你炖的排骨可好吃了,里面的粉条也十分有味道。”
“你听他说呢,我手艺不怎么样,只会这几样菜。还是这两个孩子不挑嘴,给什么就吃什么。”
两人说着话,粉条都熟了,直接一人盛了一碗,往外端。
孙敏看看邵萍里的粉条和几块土豆,道:“阿姨,你怎么不盛点排骨啊。”
邵萍抿抿嘴笑了:“我不爱吃猪肉。”
孙敏睁大了眼睛,就想起以前从牛丽那里拿过牛肉包子,当时汪洋还说是乐眉喜欢吃,拿回来后,乐眉吃一口就放下了。现在先来,竟然是邵萍爱吃。
“阿姨是不是吃牛肉?”孙敏问,
“嗯,我喜欢牛肉。”
“我也是。”孙敏笑道,“我最喜欢吃牛肉包子了。不过汪洋说牛肉没有猪肉香。”
三个人吃着饭,就在客厅的茶几上。
邵萍又拌了一个凉菜黄瓜粉丝,炒了一个青菜。
汪洋拿着馒头,一块块都掰了,泡在排骨汤里。
“你看,阿姨,他还像小朋友一样,喜欢泡汤吃。”孙敏看见了连忙说。
“他还喜欢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呢。”邵萍笑道。
汪洋端着碗,往嘴里扒拉着,眼睛死死盯着电视机,听到邵萍说话,立刻转头看她,“什么?”
“没什么,让你多吃点。”邵萍笑着说。
“对了,我和孙敏商量好了,去旅行结婚。”汪洋看着电视,装作不经意道。
“啊?是吗?”邵萍看着两人,“那好啊。我觉得挺好的,又能玩一玩,又可以放松一下。想好去哪里了吗?”
“想去一个海边城市。”汪洋说:“我和孙敏还都没见过大海。”
“去吧。”邵萍由衷羡慕,“年轻真好。”
孙敏看着邵萍,“阿姨,你才多大啊,你还那么年轻呢。”
“哎,我都老了。”邵萍苦笑了一下,“马上四十了。”
“你信不信,咱们俩出去,肯定大家都说你是我姐。”孙敏立刻道。
邵萍笑的眼睛都弯了,轻摇着头,连连道:“怎么会,怎么会。”
邵萍吃的快,汪洋吃完一碗又来了一碗,吃得最慢,直到孙敏催他说电影快开始了,他才赶紧往嘴里扒拉完。
邵萍已经拿着袋子在外面等着了,看见汪洋出来,立刻把袋子递给孙敏。
“这是剩下的排骨,热一热就能吃。”邵萍说:“我特意多做了,就是想让你们拿走。平时上班忙,都是吃食堂,吃烦了就来我这里,我给你们做好送去。”
邵萍又道:“里面有我腌好的咸菜,有小黄瓜和萝卜干,还有几个咸鸡蛋。”
孙敏提着袋子,看着邵萍道:“谢谢阿姨,我们一定好好吃。”
“嗯。”
邵萍送两人出了大门,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邵萍看着他们问:“怎么了,电影不是快开始了?”
两人互相看对方一眼,孙敏小声对汪洋说:“快说啊。”
汪洋在黑暗中看着邵萍,缓缓道:“我们走之前,两家人在一起吃个饭。乐眉也会回来。我想,让你也去。”
“我?”邵萍突然滞住了。
“阿姨,你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就单独请你和我爸妈见个面。”孙敏立刻补充道,“汪洋的意思是,他想让你见见我爸妈。两家人要成一家人了,总是要认识一下的。”
两家人要成一家人了……
两家人要成一家人了……
邵萍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两人早就离开了,她还站在那里。
冬天的夜,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连路边的树枝,都是干裂的枝丫。
往来的人也没有。
可邵萍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原来在汪洋心里,她一直是他的家人。
邵萍心里一阵酸楚,一股说不上的冲动抵住了喉咙,憋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等她发现时,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邵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月亮。
*
“买衣服?”邵女看着邵萍,有点惊讶,“大姐,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和你说了多少次,让你来看看衣服,你就是不来。”
邵萍在百货大楼转了一圈,笑着说:“不光给我买,给两个孩子也买件。”
“乐眉吗?”邵女道,“不是上周刚给她寄走了几件棉袄?”
“不是。”邵萍正在看一件羊毛大衣,转头问邵女:“现在年轻人都穿什么衣服啊。”
邵女不明白了,她姐这是在给谁买衣服,只能道:“多大?二十多岁?”
“嗯。”邵萍道,“我看着件大衣挺好的。是不是?”
邵女点点头,看一下价格,咋舌道:“价格也不错。大姐,你眼光真毒啊,一眼就看上了整个店里最贵的。”
“是吗?”邵萍笑得开心,“这一眼看上去和别的就是不一样。”
说着,邵萍又去看了看其他的,最后还是回到刚刚拿到的这件大衣。
销售员立刻就迎上来了,看见邵女就笑了,“你们大老板还来我们家买衣服?”
“怎么?有生意上门还不欢迎?我们那边都是童装,穿不了啊。”邵女道,“这大衣多少钱?”
销售员伸出大拇指:“姐姐可真有眼光,全场最贵!”
“不是可以走折扣吗?”邵女问她。
内部员工有折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邵女自己都有几个铺面,所以十分了解。
“当然。”销售员道,“我给我老板打个电话,看能不能再降点折。咱们内部拿是八五折。我去问问啊。”
“这件就是好看。颜色也好。”邵萍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想了想孙敏的身高,道:“这个长度也刚好,穿上个靴子,肯定很好看。”
邵女就明白了,问:“是给孙敏买的?”
“嗯。”邵萍说,“他们要旅行结婚,我就不包红包了,直接给他们买件衣服。出去也能穿。”
“你说你。”邵女摇摇头,“这后妈当的。不对,你都离婚了,他们结婚还和你说?”
邵萍瞧一眼邵女,“这俩孩子每周都要到我那里去一趟。上次汪洋回来,把家里的灯泡啊什么的换了一遍。又把冰箱给俢好了。反正,没事就往我那里跑。”
邵女看着她姐,就觉得邵萍十分幸福。
怎么说呢,是一种满足。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
“我和汪子康虽然离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心里,汪洋始终是我的孩子。当然,我知道他和我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可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从那么小一点……”
邵萍还没说完,就被售货员打断了,售货员笑着出来说:“我们老板说了,打七五折,按进货价给你们。”
邵女竖起大拇指,“转告你们老板,等她给孙子孙女买衣服的时候,直接来找我,我一定按原价。”
“哈哈哈。”售货员笑了,知道邵女又在开玩笑。她们楼上楼下在一起开了几年的店了,知道邵女每次卖给他们内部员工的衣服都是最低价。
说着话,就把大衣装好了,邵萍提着纸袋,又拉着邵女上了三楼。
三楼一半的是男装,邵萍对汪洋的尺码十分熟悉,上去就选好了一件皮夹克,黑色的,十分帅气。
“这多挡风啊。”邵萍看着皮衣,对邵女说:“他们说想去看大海,还要去看冬天的大海。”
“是吗?”邵女问,“大姐,你见过大海吗?”
邵萍摇摇头,“没有。我还没看过海。”
“那咱们有时间也去吧。”邵女想了想,“等东东考完大学,咱们全家去看海,好不好?”
“好啊!”邵萍立刻道,“那我得减肥了,我也想试试泳衣。我还没穿过呢。”
“我来给你买。”邵女道,“咱们买最鲜艳的,最耀眼的。要不咱们买粉色?”
邵萍拿好袋子,笑着对邵女道:“完了吧。”
“什么完了?”邵女连忙问。
“喜欢粉色了,说明你也老了!”
“哈哈哈。”邵女帮忙提了袋子,从邵萍手里接过来,“也是啊,以前不喜欢粉红色的。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
“邵女的少女心开始爆棚了呗。”邵萍眨了眨眼睛,“我越来越觉得你的名字好听,要不,咱们换换?”
“行啊。”邵女牵上邵萍的手,由衷道:“大姐,以前我还十分不理解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好,怎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已经和汪子康离婚了,干什么还给汪洋开门,还让他进你家。”
“现在理解了?”邵萍问。
“懂了。”邵女点点头,“很多东西是外人不能评判的。真的,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每个人的追求也都不一样,每个人的需求更是不一样。我们不能要求这世界上每个人都能理解自己,明白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对了。是不是?”
“嗯。”邵萍满意点点头,“没想到啊,我的小妹也长大了。”
“我都四个孩子的妈了,不是长大了,是老了。”
“不对。我们也是第一次做妈妈,不管做的好不好,我们都尽力了。孩子们长大了,不代表我们老了。我们还可以永远是少女。”邵萍说完,又羡慕道:“不行,我要回去和咱爸妈理论,为什么把这个名字给了你。哎,你这名字真的占了好大的便宜,真的年年都是少女啊。”
“到了八十岁也是少女呗。”邵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