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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之有间小卖部》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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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万更第二天
两人买好了东西, 又回自己的柜台转了一圈,小草看见邵萍难得来一趟,赶紧喊她:“邵萍姐, 我给你说一下上季度的利润。你上次就没来。钱还在信封里放着呢, 我给你拿。”
小草说着已经去后面保险柜拿了信封出来, 厚厚一沓, 她递给邵萍道:“里面有张纸, 上面有明细。你可能看不懂, 邵萍姐, 你坐这里, 我趁着这一会儿不忙,给你讲一讲。”
邵萍笑着看小草,“行了,趁着不忙你就歇歇吧。你看着楼上楼下的跑, 这么几个柜台,都靠你了。有这个空不能多休息一会儿?”
“可是……”
“别可是了。”邵女连忙道, “她还怕你坑了她不成。我和你说, 你信不信, 这钱给了我姐, 她连数都不带数的,直接回家扔抽屉里了。”
小草撇嘴笑道:“不能吧, 这么多钱呢,怎么样也得数个几遍?然后再看看上面的明细。”
“行了,你歇着吧赶紧。多喝点水, 我听你嗓子又哑了。”邵萍道。
“对了,楼下童鞋那里有顾客来换鞋,可是她家孩子穿过了, 姐,你跟着我来仓库看看,这鞋能给他换吗?”小草说着拉上邵女,然后给邵萍递个椅子,“邵萍姐,你等等,一会就能看完。”
“行,快去吧。”邵萍连忙说。
邵女哭笑不得,“这点小事你看着处理就行了。”
“不行。我不太知道厂家的标准,这样的还能退吗,如果不能退,那不就砸咱们手里了。”小草拉着邵女进了仓库,然后拿出来那双鞋给邵女看。
邵女看了,果然,鞋底都脏完了,一看就是穿了几天。绝对不止一天。
“姐,这还能退回厂家吗?”小草忧心忡忡。
邵女摇摇头,“很难。都这么脏了,鞋面也脏了。对了,那顾客是老顾客吗?”
“嗯,是。”小草说,“她家两个孩子呢,都是在咱们这里买鞋。”
“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小草想了想说:“没有。从来没有过。这次就说是磨脚,就给送来了。说孩子实在穿不了。”
邵女嗯一声,“盯着这双鞋,看看其他顾客有没有这种情况,如果还有人来说磨脚,也收回来。这种鞋,咱们一双也不能卖,否则只能砸自己的牌子。”
“我已经核对过了,这个鞋是新款,里面夹棉的,才卖出了五双。除了这双退回来的之外,剩下的还没来过。”
“好。”邵女道,“如果再有人来退这双鞋,不用问,立刻退。换其它款也好,退钱也行。然后把这鞋打包,下次进货的时候,给厂家送去,然后告诉他们这个情况。”
“那这双鞋?”小草问。
“退了。”邵女道,“顾客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换也可以。”
“好吧。”小草把手伸进去,又摸了摸里面的毛,道:“摸着很软很舒服啊,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邵女处理完事情,就走了出去。
邵萍坐在那里休息,见邵女出来了,便说:“你要有事,我就自己回去,不用陪我。”
“没事。”邵女说,“我得回家了,东东今天放学早,我买点鸡肉给她炖上,说是想吃香菇炖鸡了。”
“那行,走吧。我啊今天也偷次懒,不回家做了,在你家蹭饭。好久不见四个孩子了,想她们了。”
两姐妹这就去了邵女家,从小卖部路过时,邵萍还看了好几眼,可惜道:“小卖部也关门了,以前每次来,这门都开着,现在天天关着。”
“忙不过来。”邵女道,“进货太麻烦了,而且很琐碎。什么都要顾及,有时候为一袋盐,也要跑遍整个市。实在忙不过来。东东又要高考,我现在就一心扑在她学习上,一点都不敢松懈。而且大门口,还有第三生活区,早就开了好几个小卖部了。顾客都被分流了。赚不到钱,还占着人。”
“也是。”邵萍说,“就我家那一块,合着一个胡同口就快有一个小卖部了。现在不需要指标了,大家都想着做生意。”
邵萍说着,看向不远处,对邵女道:“那不是德福吗,这才几点啊,怎么下班那么早。”
还不到五点,张德福就从单位回来了。
他低着头,十分丧气。
今天下午开大会,开完后又开他们科级干部的小会,厂长着重点名批评了技术部,说技术革新太慢,跟不上市场。然后又给介绍两个大学生,今年刚毕业的,对口专业,被厂长当成花一样捧着,夸了个遍后把其中一个送进了技术部,直接就是副科长,又叮嘱德福多带带新人。
张德福脸上并不好看。
虽然厂长没直说,可他听出来了,这新人大学生,是来顶德福的班的。
你干的不好,没什么文化,就要下来了。
不能占着这个位置,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整个厂子就你德福的文化水平不错,现在不一样了,大学生来了。
厂长开完会,最后又留下几个人,公布了每个科室下岗员工的名单。
下岗这件事,在其他工厂已经闹得轰轰烈烈了,战火一直没烧到他们煤厂,可不用庆幸,这不来了?
名单还是之前办了停薪留职那两批人,就是你们再也不用来了,直接走人。
还加了几个,都是年龄比较大的,几近要退休的工人。
张德福看看名字,上面自然是有德柱的名字。他跳了过去,指着其中一个自己部门的老员工问厂长:“刘叔再两年就退休了,现在让他下岗,到时候退休都麻烦。厂长,你看能不能留下刘叔,我记得他说过,两年都不到了,很快的。”
“这就是你的缺点,心太软。”厂长十分不耐烦,“像这样的人还有几个,难道都留着?年轻工人的工资都发不下来了,还留着他们?你要是觉得他们应该留,那你就腾出地方,和他们换换?你下岗,让他们留在厂子?”
张德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看着厂长。
厂长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德福,好人不是这么做的。这个时候,自己都吃不上饭了,还能顾别人。先顾上自己再说吧。别说他们下岗,我要去哪里还不一定!”
厂长走后,张德福也缓缓走出了厂子。
他今天是没有任何心情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实在难受,就早早下了班,从煤厂走回了家。
“大姐来了?”张德福看见邵萍在厨房里帮忙,连忙打了招呼。
“刚刚就看见你了。”邵萍说,“我来蹭个饭,没意见吧。”
“请还请不来呢。”张德福勉强笑了笑,然后问:“需要我帮忙吗?”
邵女连忙说:“不用,晚上炖鸡,已经焯好了,炖上就行,很简单。”
“那行。”张德福对邵萍道:“大姐,你们说话,我先回屋了。”
张德福一走,邵萍连忙对邵女说:“德福不太对劲啊,你赶紧去看看,鸡我来炖,你不用管了。”
邵女也看出来。至少德福从来没有过提前下班,而且他脸色很不好。邵女赶紧解了围裙,“姐,你不用管,一会儿我来做,你歇着吧。”
邵女走进卧室的时候,张德福已经躺下了。
他背对着邵女,听到邵女进来了,也没说话。
邵女走到他旁边坐下,小声问:“睡着了?”
“没。”张德福说。
“怎么下班这么早?”邵女道,“平常让你早来一会儿你都不同意的,今天是怎么了?”
张德福长长叹了口气,“德柱下岗了。”
“什么?”邵女连忙问,“下岗名单出来了?”
“嗯。”德福说,“之前办停薪留职的两批人全都下岗了,每个人给安置金两千块。就两千块,就把人给打发了。”
张德福转身看向邵女,“不仅仅是那些停薪留职的,还有几个老工人了,比如我们科的刘叔。”
“刘叔不是马上退休了吗。”邵女道,“干了一辈子了,这个时候让人走,太没有人情味了。”
“我就是这么说的。”张德福讪讪道,“可厂长说了,我这么好心,不如和刘叔换一换。”
邵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看着德福:“厂长真的这么说的?”
张德福皱着眉,“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们科不是副科长的位置一直缺着吗?我和厂长提过多少次了,应该赶紧补上,他一直没有动作。今天我才知道,位置是给人留着的。”
“给谁?”邵女连忙问。
“刚下来的大学生。”张德福说,“对口专业。”
邵女明白了,德福不单单是为了刘叔他们难过,还有自己。
他时刻担心自己的前途,担心自己的位置。
现如今大学生直降副科长,那就是准备来顶德福的。再加上厂长那么说了,更明显了。
“他当他的副科长呗,反正也还是在你手底下。”邵女道,“别多想了,咱们啊就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不管什么事,发生了再说。”
张德福点点头,对邵女道:“你去厨房吧,陪陪大姐,不用管我。我躺上一会儿就好了。”
邵女便立刻了卧室,走进厨房时,邵萍已经把鸡肉炖上了。
见邵女来了,邵萍赶紧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德柱下岗了。”邵女说,“名单出来了,一人补偿两千。”
“就两千?”邵萍长长叹口气,“这算怎么回事啊。幸亏德柱现在和你干,也算有工作了,其他人怎么活啊。”
“说的就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心话,三胞胎就放学了。
张西西依然是动作最快的那个,一溜烟先跑回家。
她穿过院子就往自己房间跑,邵女赶紧叫她:“西西,你大姨来了,在厨房呢。”
张西西哦一声说就来,回屋把书包放好,又一溜烟的跑进厨房。
“大姨!”张西西叫邵萍,“你好久不来了。”
“这不是你大姐学习紧张吗,我也不敢来打扰她。”邵萍问,“怎么就你自己,那两个呢?”
“还在后面墨迹呢呗。”张西西十分嫌弃说,“她们两个,真的一个比一个能墨迹。如果非要比个高下,最磨叽的就是北北。”
“大姨,”张西西神秘兮兮道:“我敢和你打赌,下一个进来的,一定是南南。”
“是吗?”邵萍就笑了,看向邵女:“西西一点都没变啊,还是这个性子。”
“可不是,跟个男孩似的。”邵女道,“你看看她的头发,又剃了。我说这么冷的天,趁着冬天让她把头发留起来,可周末一会儿工夫,她就去把头发剪了。西西,你让你大姨看看你脑后,那头发都是剃上去的,都没狗蛋,不,没爱国的头发长呢。”
“妈,你又叫狗蛋。钟爱国同学说了多少次了,他有大名,请你们叫他的大名,可你总是叫错。”张西西说着,就听到有脚步声传进来,连忙对邵萍道:“大姨,你等着看吧,肯定是南南。”
张南南已经走到门口,抬脚进来就看见院子里停着她大姨的自行车。
“妈,我大姨来了?”张南南张嘴问。
“是。”邵女道,“厨房呢,进来吧。”
张南南背着书包就走进厨房,看见邵萍,先叫了大姨。
“怎么样?”张西西挑眉看向邵萍,又看向她妈,“我说的没错吧,是南南吧。”
邵女便问:“南南,北北呢,怎么还没来?”
“她在胡同口和人说话呢。”张南南说,“妈,我大姐今天是不是早放学?”
“嗯。”邵女便回:“今天下午三节课,一回儿就回来了。晚自习不上了。”
“怎么不上了?”邵萍问。
“说学校什么东西烧了,整个学校都没电。今天晚自习放假。”
“总算能休息了。”邵萍说,“这学生也不容易啊。当初乐眉复读那年,眼看着瘦了十几斤。真的,现在想想都后怕。”
“是啊。还有我们呢。”张西西连忙趁机抱怨,“我妈啊,让我们走路都要像小猫一样,不许大声,怕把我大姐吵醒。反正我已经好久没有人身自由了,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许干的。”
“行了你二姐,我也没见你多小声过。平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都不收敛。咱大姐明年就考试,最多再有半年的时间,就半年,你都忍不了?”张南南立刻怼她。
张西西不服气的哼着:“南南,你说,你和谁是三胞胎啊?反正我就不能说大姐,我说一句,你一百句等着我呢。知道你和大姐好,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好了好了,别吵了。”邵女连忙阻止道,“别再吵了啊,回屋做作业去。一会儿吃饭你们再出来。”
两人谁也不服气谁的离开了厨房,邵萍笑得肚子都疼了,“每次来你们家,看见她们姊妹吵架我就能想起咱们小时候。”
“哎,别提了,每天让她们三个吵得我脑仁疼。”
“南南还是和东东亲?”邵萍问。
“是。”邵女说,“东东也只和她亲。对西西和北北,有时候连看都不怎么看。北北还好,不在意这些,可西西就不愿意了。她就想让东东多和她好,可东东就只喜欢南南。”
“孩子之间的事说不清。”邵萍笑道,“你看,北北还没回来呢。”
“又在胡同聊天呢。”邵女对邵萍说,“每天都能聊好久,北北特别喜欢交朋友,班里很多她的好朋友,放学也是几个人一起回家。南南也还好,也有几个比较好的。就一个张西西。不喜欢交朋友。连同桌都处不好,以前老师总是来找我告状,现在总算收敛一点了。”
“西西真像个男孩子。”邵萍说,“可是我看她很能撑事。有什么事交给她总没错。”
“这你就说得太对了,大姐。我如果出差,和东东说了白搭,她根本记不住,也不会照顾别人。西西就不一样了,她动作快,干事麻利,什么事都看得透,又十分细心。反正把这个家交给她,准没错。而且南南北北也都听她的。”
“那就是了。”邵萍说,“家里要有一个这种性格的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抗事。”
不一会儿,张东东骑着车就回来了,顺便把在胡同口还在热聊的北北也抓了回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德福才出来。睡了一会儿,算是想通了,脸色好了许多。
邵女盛了一碗肉,让张东东给奶奶家送去。张东东站在那里不动,看着她妈道:“一碗不够啊妈,锅里不是还很多嘛,再盛一碗,还有我姑姑姑父呢。”
邵女忙问:“你姑姑下班了?”
“嗯。”张东东道,“我放学的时候看见她了,今天我姑父也来了。”
“是吗?”张德福便站起来,接过邵女递来的碗,“还是我去吧。鄂军来了,我再不露面,也不好看。”
“行。”邵女道,“别喝多了啊。”
张德福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喝酒?”
邵女反问他:“你说呢?”
张德福不但端了两碗香菇炖鸡,上衣口袋里还揣着一瓶酒。
这么郁闷的一个夜晚,逮住了能陪他喝酒的鄂军,他肯定是不能放过。
这几年处的时间长了,张德福对鄂军也算是了解不少。这人人品不错,又踏实肯干。家里两个弟弟和妹妹,没有一个作妖的,都是善良的孩子。只不过是生在了贫寒的家庭,谁也不能选择出生不是吗?就德福德柱德凤三人,又能好到哪里去?父亲早逝,德福一人撑起这个家,和鄂军又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鄂军的二弟结婚,原本对方是独生女,说结婚后在女方家暂住呢,可没多久,又搬了回来。鄂军就赶紧把自己的房子腾给了弟弟,这也是血性汉子。
张德福就越来越喜欢鄂军,都是苦命人,谁又能嫌弃谁呢?
两人一直喝到晚上十点了还没散场,张德凤跑来叫邵女:“大嫂,你去劝劝吧,把我大哥弄回家,要不他不知道要喝到几点呢。他不走,鄂军也不好说不喝了,总不敢撵我大哥吧。”
“好。”邵女从床上下来,“我去叫他。去的时候我还嘱咐了,别喝多了,又不听。”
张德凤跟在邵女身后,小声问:“大嫂,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他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啊。”
“还不是煤厂那些事。”邵女问:“咱妈睡了吗?”
“睡了。她天天都是八点准时上床。”
“那小年呢?”
“也睡了。”张德凤拉了一把依然往厨房去的邵女,“大嫂,没在厨房喝,在客厅呢。你一定把我大哥拽走啊,都烦死他了!”
张德福大醉了一场,回到家睡了一夜,昨天倾吐过了,早晨起来心情好了许多。
是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张德福想着从床上下来,早饭还没做呢。
最近天冷了,一进冬天,邵女比平时还难起床。而且她常年辛苦,有偏头痛的毛病。昨晚又发作了,疼得起来吃了止痛药才能睡着。
德福定了闹钟,也是忍着宿醉后的头痛爬了起来。
他一穿衣服,邵女就醒来了,眼睛没睁,问:“几点了?”
“五点。”德福说,“你别起了,我给东东做早饭。”
“行吧。”邵女道:“昨晚东东说想吃挂面了,你给她卧两个鸡蛋,住一碗挂面。对了,走的时候给她把牛奶塞书包,一直上到十二点呢,中间得加餐。”
“我知道。今天不带面包了?”德福问。
张东东已经高三,学习压力十分重,每天早晨六点上课,一直上到七点钟的早读。早读结束后,一个小时的时间吃饭,然后接着上四节课。
张东东嫌家远,骑车十分分钟,一个来回又要走,不如在学校里待着多看会儿书。
邵女就一早起来给她做早餐,吃完了去上课。别人吃饭的时候她还不饿呢,两节大课间的时候再补一顿。
补得这一顿一般都是一个果子面包和一包牛奶。
“不带了。”邵女道,“说吃面包吃够了,大课间要跟着同学去买炸烧饼。”
“炸烧饼?”张德福问:“又是个啥?”
“就是炸烧饼啊。”邵女探出头看德福,“你是不是想吃了?又馋了?”
张德福笑了笑,“还真是。”
德福起来先做饭,做好早餐盛出来凉着,看着五点半了才去叫东东。
张东东听到敲门,勉强睁开眼睛,回了一句:“听见了。”
“昨天几点睡的?”张德福问正在洗漱的张东东。
“不知道。”张东东说,“做完一套数学卷子才睡,两点吧。”
“不能这么熬啊。”张德福看着孩子蹲在那里刷牙,眼睛都没睁,就那么闭着刷,跟着心疼得厉害,“差不多学学就行了。”
张东东这下把眼睛睁开了,不可思议说:“劝孩子差不多学学就行了的家长,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就你和我妈了。”
“主要是你这么学不是办法啊。别还没考试,身体垮了。”德福见她站起来,赶紧递过去毛巾。
张东东拿着用热水泡过的毛巾,直接搭在脸上。
热气轰的一下扑到自己的皮肤上,好像所有的毛孔都打开了,通透了。跟着自己也清醒了。
十几秒后,张东东把毛巾拿下来,看着德福道:“大家都是这么学的。也不是我自己。”
“哎,真是拼命。学生不容易啊。”
“谁让咱们这里考生全国第一,录取率那么低了。没有办法,只能拿命拼。”张东东说着,坐在餐桌上吃饭,用筷子一夹,发现里面两个鸡蛋。
她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就听到德福在一旁提醒:“你妈说了,两个鸡蛋必须吃了。”
“那挂面呢?吃完两个鸡蛋还能吃得下挂面?”
“挂面可以剩下,一会儿我吃。”张德福说,“你放心,不会浪费。”
张东东没说话,直接吃了一口挂面,看着鸡蛋,就犯怵。
小时候爱吃鸡蛋,她奶奶一天给煮一个。
吃了好多年,终于把她吃恶心了。
一个还能勉强吞下,两个的话,想想就害怕。
张东东夹起鸡蛋塞嘴里,又吃了两口,连忙站起来,“爸,不早了,我走了。”
“吃完了?”张德福看一眼,碗里还剩半碗的挂面。
他见东东出门了,也顾不上检查,赶紧追出去。然后从口袋掏出一叠钱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张十块的纸币,塞张东东手里,“拿着,你不是要吃炸烧饼吗?”
张东东抬手接了,放到兜里,才对张德福说:“我妈昨天已经给了。”
“那你还要?”
“谁会嫌钱多?”张东东立刻说,“正好我去买本书。”
她说完,推上车子就走,张德福送到大门口,见她上了自行车,叮嘱道:“骑慢点,不晚。”
张东东没来得及回话,就走了。
张德福看着她,后背还背着书包,书包拉链上也不知道挂了什么,在凄冷的冬日早晨,闪闪发光。
送走了张东东,张德福又开始准备剩下孩子的早饭。
七点的时候邵女也起来了,先去叫三胞胎起床,然后帮着穿了穿冬天难套的衣服。
张西西依然是第一个起来的,起来就先去洗漱,一边刷牙一边问德福,“爸爸,你昨天喝多了?”
“嗯。”张德福道,“也不算太多。”
“我姑姑都来找我妈抓你回来了,还不多?”她满嘴的牙膏泡,“你以后少喝点吧,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了,还和我姑父拼酒呢。”
张德福微微一滞,“我老了吗?”
“反正没我姑父年轻。”张西西说着,已经刷完牙,要洗脸,张德福就拿着暖水壶出来,说要给她倒热水呢,可人已经洗完了。
“我不用热水。”张西西说,“凉的多带劲啊。爸,不过你还是倒上吧,你后面那两个宝贝女儿,南南北北不用热水是会尖叫的。”
张德福苦笑不得,这张西西一天比一天厉害,又剪了个男孩头,穿的衣服也是,从来不穿像北北那种粉红色,人家一溜蓝色,黑色。夏天也没见穿过裙子,唯一一次穿裙子,还是班级的统一汇演。
张德福看着张西西,没少说她没有什么女孩样,可嘴上虽这么说,张德福还是最喜欢张西西,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偏爱她,现在也是。
张德福和三胞胎吃完饭就走了,走了没一会儿,大门就响了。
邵女出来一看,竟然是天天。
张传天十一了,个子很高,比三胞胎姐姐还要高,模样却不太像德柱,更像橙花一些,说白了,更像舅舅。像橙花娘家人。
邵女看着天天,立刻问:“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上课?”
张传天笑了笑,“大伯母,我感冒了,请了假,一会儿还要去打针。”
“又感冒?”邵女赶紧过去看一眼,见张传天捂得跟粽子一样,“你怎么三天两头生病啊,跟谁来的?”
“我爸。”张传天说。
“你爸呢?”
“在我奶奶家呢。”
“走,我们也去。”
两人走到客厅,翟明翠正在和德柱说话,见天天来了,翟明翠立刻叫他:“还不过来,来了也不先找奶奶。”
张传天立刻走过去,说:“我先叫了我大伯母,然后一起来。”
德柱看见邵女,先叫了大嫂,“我去厂子办点事,然后把天天也带来了。咱妈不是说想他了。就带来陪咱妈一会儿。我办完事再来接他,去打针。”
“我听天天说,又感冒了。怎么老是生病?”
“不知道。”张德柱摇摇头,“进了秋天之后就没好过!”
“我和你说过,你们给天天捂得太厚了。他爱动,穿那么多,一出汗,肯定就感冒。”
“我就这么和橙花说了,可她不听,总是给天天穿特别厚。”
张传天听着,立刻道:“爸爸,我就是在学校老出汗。”
“所以,还是穿太多了。小孩火气大,穿多了,肯定会感冒。”邵女又问:“去单位办什么?”
张德柱便说了,去办下岗,让领两千块钱。
邵女嗯一声,“这么快就通知了?”
“是。昨天下午开完会,就通知了。”张德柱站起来,“办就办吧,反正早晚的事。”
他起来对翟明翠说:“妈,我走了啊,一会儿我来接天天。”
“你别管了。不知道要办到什么时候呢。”邵女连忙道,“两批人呢。怎么也得一整天。天天一会儿我带着去打针。是不是还是煤厂的医院?”
“嗯,已经打过一针了,你去了报名字就行。”张德柱有点失落,“最后一次在煤厂医院看病了,以后啊,也去不了了。”
“去吧去吧。”翟明翠在一旁喃喃道,“都这样了,还留恋什么。对了,德柱,听说别的厂子办下岗,都打破头。你去了,别闹事。反正几年不发工资了,在不在都一样。你如果闹事,你大哥还在厂子,他会不好做。”
“我知道。”张德柱转身就走,“我领了钱就回来,肯定不会说一句。”
张德柱来到煤厂,这是他时隔几年第一次来厂子。
自从给他办了停薪留职,他就没再踏进这个大门。
还没走到里面,从大门口开始,就已经挤满了人。
虽说是来办下岗的,可来的不仅仅是工人一个,很多都是拖家带口,老婆孩子甚至年迈的爹妈都跟着来了,这就是来闹事的。
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谁愿意下岗呢?
他们挖了半辈子的煤,其他的都没有干过,一旦下岗,又要以什么为生呢?
煤厂工作性质的问题,男人常年不在家,女人几乎都是不工作的,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和老人。
一个工人下岗,就意味着一整个家庭失去了收入,他们又要怎么活下去。
“就两千?打发要饭的吗?”
“你现在不领,过了今天,两千也没了!”
“我就不信了,不行,我要去告!去、去找市长,□□,我不信就没有人管。”
“那你去告吧。整个经济都是这样,哪里不下岗?”
“行了,要我说两千行了,有的地方下岗一分也不发。”
“那谁,老梁,你屁股别歪喽,哪里下岗不发?我知道的还有四千的呢。”
“你信不信,咱们可能也是四千,然后拿到咱们自己手里,成两千了。”
“你说什么呢,按你这么说,那两千去哪里了?”
“你说呢!”
……
张德柱一路过来,所有人都围在一起骂着该死的世道,骂完之后一直叫嚷着绝对不能办下岗,不能领钱,可自己心里又是怎么打算的,谁也不清楚。
有人故意唱高调,激众怒,让大家替他出头。
有人就在一旁说好话,显然是受人之托。
张德柱这几年摸爬滚打地做生意,已经不是那个单纯只两点一线的小工了。他看多了人情冷暖,知道所有人都是以自己为主,说到底都是自私的。也不跟着掺和这些,直接往前走,一直看到小广场处摆着的两张长条桌。
他走过去,办下岗的人看见了,就说:“咦,德柱来了,好久不见。”
张德柱跟着笑了笑,“这不是来办下岗的嘛。”
“来吧,现在办不办?”
“办啊。要不还来干什么。”
“看见了吧。”那人转头对旁边的人说:“有本事的人,直接来了就办了,都是有了更好的路。没本事的,都不敢办,还抱侥幸心理呢,万一不让下岗了呢。”
“德柱,现在在哪里发财?”那人转头问德柱,“听说搬走了?”
“嗯。”张德柱无意和他们闲聊,他自己清楚明白,在这里嚼别人闲话的,并不是因为他们工作的有多出色,就面前这位一直和他说话的,就是厂长的亲侄子。
下岗和苦难自然轮不上他。
张德柱看了一眼手边的通知,然后问:“签哪里?”
“这儿!”那人立刻说,“一式两份,签完你拿走下面这张。上面这个煤厂存留。对了,拿好了之后去旁边会计室领钱。”
张德柱嗯一声,大笔一挥,就签上了名字。
“看,这多利索啊。”那人说完,笑眯眯看着德柱,“刚刚还见你大哥来着,这一会儿不知道去哪里了。对了,忘了问你了,你住的房子……”
张德柱看着他,“什么?”
“你住的房子,以前住的那个,是谁的啊?”
“我爸名下的。”张德柱道,“怎么了?”
“这办下岗还牵扯到了房子,不是要推行房改吗,这一次就彻底一块办了。省的到时候找不到人。那房子不是你名下的就没事,你去会计室领钱吧。”
张德柱拿着条子往会计室走,这走着,旁边的人就议论纷纷,“看,人家都签了,咱们签不签?”
“再等等吧,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也是,再等等。”
几个人说着话,又和德柱打了招呼,德柱还没走到会计室就看见了他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张德柱问。
“说房改的事呢,刚说完。”张德福长长叹口气,“这下岗一办,又开始房改了。”
“什么意思?”
“房子不能租了,从元旦开始正式执行。”
“那怎么办?”张德柱虽然不在这里住了,可他大哥还有他妈还在。
“买了。”张德福说,“让大家花钱买下来,就成自己的了。”
“那不是和我们的房子一样了?”
“对,就是这样。”
“多少钱?”张德柱想了想,他们的房子当初还花一万买的,那么小,这生活区的房子多大啊,还带着院子。
“咱们住的第二生活区最贵,一万五。”德福说。
“一万五!”张德柱吃了一惊,“那咱们家两套,岂不是要三万?”
“嗯。”张德福有点为难,挠挠脑袋,“上哪里弄这么多钱去啊。”
“那如果不买呢?”
“收回呗。”德福说,“元旦后不交钱的统一收回。不能再住了。”
“他奶奶的!”张德柱骂了一句。
“你来领钱?”德福看着德柱手里的条子,“已经签了?”
“那还有什么好留恋的,直接就签了。”
“签吧,没什么指望了。都这么多年了。”张德福指指会计室,“你去领吧,一会儿人多了,又要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