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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妒火


第77章 妒火

  晏城, 衙门门口。

  偶有巡守的联军士兵路过,都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看过去。

  这里原来是燕国的衙门,现在被联军占了, 联军的将军们平时住的是太守府, 即使用到衙门,也只是让人将一些闹事厉害的燕民关进衙门牢狱中。

  可奇怪的是, 楚军近卫已经在那衙门门口守了将近两天一夜,也不怎么说话,仿佛几座石雕一般。

  “是有什么人被新关进去吗?”

  “我知道我知道!前晚守城门那批人,全都摊上事儿了!好像是放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都被抓起来审问了呐!”

  “屁,你说的是周丰那大侄子吧?还在营里挨着棍子呢, 现在不可能在衙门里头。”

  “是嘛?那是谁被关进去了?”

  “我有个老表就在太守府里当差,听说前晚他们那儿出事了, 好像是那荀大将军的女人跟人跑路了。哎呀啧啧啧, 真是没想到……”

  “你这么一说, 昨天上午不是有人说,楚军那边抓到两个细作?”

  几名巡逻兵走远后,仍不时回头看那衙门, 小声地讨论着。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马疾驰而过,停在衙门处, 将一封信转交给近卫, 那名近卫转身往衙门牢狱走去。

  *

  狱中阴暗潮湿,走廊狭长, 散发着一股霉味。

  因为缺乏人手打理, 为了省事, 这里平时连火盆都没点,只是因为今天荀大将军在,所以这些火盆才临时被点燃了。

  火光跳跃,墙上的影子像是有生命似的的疯狂舞动,加上不知从哪个牢笼中传出的伸吟声,若是胆子小一些的人进来,只怕晚上都要做噩梦。

  在牢狱底层的最里面,是这个牢狱最隐秘的地方中。

  这里被临时当作了审讯处,而审讯的对象,正是方才巡逻兵口中的两名细作。

  刑架上一男一女,都是穿着寻常的燕民衣裳,衣裳早已经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外翻的皮肉,有的甚至深可见骨,脚下血淋淋,混合着其他药水等,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经过将近两天一夜的严刑,两人已经奄奄一息,垂着头晕死过去,连头发都在滴着血。

  荀少琛转过身,光影交错间,他那张脸半明半暗,连半点表情都没有,背后是木架上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如此对比之下,让他看起来仿佛不是一个活人,而是暗夜中的修罗。

  “继续。”

  他轻轻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却处处透着森冷。

  身后的梁潇马上应了一声“是”,随手拿起备在一旁的盐水,直接泼到两人身上,两人一阵抽搐,在疼痛中被迫醒过来。

  接下来,依然是梁潇这两天已经问了无数遍的问题:“昭华公主去了何处,是重锐指使你们来的吗?”

  他觉得如果这两人再不说,估计也熬不了多久了。

  就在前天晚上,夏时竟然带着昭华公主逃跑了,荀大将军那边晚上在军营中,回到太守府时已经夜深,本想去看一下昭华公主的,但到了院里,只看见倒在地上的侍女。

  他跟在荀大将军身边那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大将军的脸色这么可怕。就在当夜,大将军派人去追,但最后并没有追到,只带回来这两人。

  这两人的嘴也够紧,严刑拷问一天一夜了,硬是不说一句有用的话,开口必定是骂人的,一口一个荀狗,即使牙齿被敲掉了也还是骂。

  “老……老子在……下边……等着你家狗主子呢……”

  “呸……”

  听到两人又在骂,梁潇也毫不意外,继续施刑。

  一时间,荀少琛背后哀嚎不断,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也闻不到那浓重的血腥味。

  他已经将近三天没合眼了。

  她竟然真的逃走了。

  他从未想过,他的星儿能从他手中逃走。

  即使是上一世,她除了死,也只能是留在他身边。甚至,他故意给她制造出逃机会,也是为了将她抓回来后给予惩罚,让她之后再也不敢生出离开他的念头。

  原本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即便因为星儿被重锐夺走过一段时间,可他已经将她抢回来了,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去重锐的痕迹,正在慢慢地变回前世那个无助的、惶恐的星儿。

  他之前都算好了——

  在回楚国之前,他会将她剩下的那点逆骨一点点磨掉。

  等回到楚国,她就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会将她养在最奢华的宫殿中,宫殿中应有尽有,她也无需踏出宫殿一步,不会再有其他男子有机会来觊觎她,他也不会让她有空去想其他人或事。

  他会温柔一些,加上药物的调理,等时间久了,她自然会忘了其他人,懂得他的好,主动对他敞开心扉和双腿。

  可他没想到的是,将星儿带走的,竟然是他一直看不起的夏时。

  他两世为人,一直大权在握,还做过天子,前世在星儿死后,多少老狐狸都败在他手中,他的城府足够深,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再没有人和事能让他动容半分。

  他以为,自己本应该能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

  可事实上就是,当他终于攥住了星儿时,他想着要做她心中的“少琛哥哥”,可总是事与愿违。他将她攥得越紧,她越抗拒,他就忍不住压制她,想让她彻底乖服。

  前夜得知她逃跑的时候,他虽然愤怒,但也并不认为她能逃得掉,只要派人去追,就能将她给抓回来。

  他原本是想着,等将她和夏时抓回来的时候,他一定要当着她的面,将夏时断骨剔筋,哪怕她哭着求他,哪怕她说什么都愿意做,他都要给她一个教训。

  可后来,他派出去的人并没有将他们两个带回来,而是带回来了其他人。

  这说明,夏时并不是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可这些人从哪里来的,荀少琛即使再怒火中烧被气昏头脑,也知道不管是夏时还是衙门牢狱中的两人,归根到底都是重锐的人。

  他一直以为夏时就是根墙头草,没想到重锐能将这废物用成了一颗暗子。根据他的人说,夏时必定是已经受了重伤。

  可正是这样,他如今才心焦。

  现在战乱,对于星儿来说,如果没有人在身边保护,一个人流落在外边,遇上流民,那就等同羊入狼群。

  他已经再追派人手出去搜查了,可依然什么消息都没有。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她现在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她为什么要离开他呢?现在这乱世里面,就只有他荀少琛一个人能护得住她!

  荀少琛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它正随着火焰的跳跃而变化,像是一只融合了无数恶鬼的怪物,在张牙舞爪,蠢蠢欲动。

  那也是他的内心,他想不顾一切,让城中的楚军都出去找他的星儿,将她抓回来,再关起来。

  他心想,等将人抓回来之后,也不用再管什么承诺不承诺,惩罚她,占有她,给她手脚都戴上链子,让脚链的另一端铐在铁床柱,这样她以后就再也跑不了。

  可这次去找她,和上次围山不一样。

  上次围山,他用的是剿灭千机铁骑为由,名正言顺,可这次呢?如果这次发兵去找她,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掩饰。

  荀少琛正想着,不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他回过神,抬起眼,很快就看到一名近卫出现在拐角处。

  近卫手上拿着一封信,快步朝荀少琛走来。

  能跟在荀少琛身边的近卫,全都是见过血,也执行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所以那名近卫对这种刑审倒没什么感觉。

  然而,被荀少琛的目光扫过,那近卫就感到有寒气从脚底往上涌,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紧。

  他连忙朝荀少琛行了行礼,马上就说正事:“大将军,探子有回报了。”

  说着,双手将刚收到的信函奉上给这位荀大将军。

  荀少琛接过来,拆开后快速地浏览了一下,瞳仁微微一缩,目光死死地定在中间几行上,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按照夏时带着星儿逃跑的方向,荀少琛猜测他们可能是要去白沙城,于是派细作去查探,专门收集白沙城最近入城的年轻女子的消息。

  能这么快有消息,这是在荀少琛的意料之外的,毕竟如今在战事当中,各城不管是进还是出,都非常严格,怕进了奸细,怕走漏风声。

  这细作自然也无法潜进白沙城中,可也无需潜进去就打探到了,因为白沙城的燕军出来了。这细作就找到机会接近,然后打探到的消息。

  信中说,原来陈锋最近一直在白沙城,千机铁骑因为受打压,所以找了个女子来讨好陈锋。

  而那女子谢氏,是千机铁骑原副将秦正威的亲属,三月九日早入的城,由秦正威亲自安排入了原宣武王重锐的府邸。

  当天下午,这谢氏就进了陈锋的帅帐,晚上还陪陈锋到河边洗浴,并且得以留宿其中,一夜就大受陈锋喜爱。

  在此之前,秦正威虽然在燕军中地位也不算低,但陈锋一直对他不冷不热,明知道其他将领排挤他,陈锋也不闻不问。

  然而,在那谢氏留宿的隔天,陈锋就将秦正威提为副将,连带着将秦正威下属的千机铁骑旧部全都召集起来,加上从其他燕军中挑选出来的人,重新编成一支精锐。

  原本正在受气的千机铁骑旧部,一下子就又扬眉吐气了起来。

  几个月前,燕军一直败退,直到陈锋横空出世,才止住了败势。因此,不但燕军上下对陈锋此人极度信服,就连后方的燕皇和百官,以及百姓,都将希望放在他身上。

  所以,当白沙城中的燕军看到陈锋被一个女子迷住,燕军中一时间流言四起,各种传闻传得到处都是——

  陈锋未曾娶妻,节欲已久,加上那谢氏生得美貌娇俏,他一遇上这女子,便一发不可收拾,第一晚甚至因为两人太激烈,陈锋还三更半夜急召了军医。

  最开始那谢氏还是做男装打扮,一夜之后,陈锋便不再忌讳,让谢氏穿回女装。

  陈锋对谢氏极尽宠爱,谢氏要去看千机铁骑旧部,陈锋也陪在身边,两人出双入对,就连谢氏要回一趟重府,陈锋也会陪着。

  不仅如此,陈锋在军中给找了仆妇来伺候谢氏,还派了侍卫保护,让谢氏留在帅帐中,就连陈锋要与其他人议事,都是去别的敌方。

  好好的一个帅帐,反倒是成了谢氏一个人的房间了。陈锋这样做,其他燕军将领自然是不满的。

  他们认为陈锋是因为秦正威献上了谢氏,才重用秦正威和千机铁骑旧部。然而,他们又拿陈锋没办法:新组建的精锐确实就是白沙城中最强战力。

  于是,其他燕军将领有样学样,在城里搜罗美貌女子,然后送到陈锋面前。可那些被搜罗来的美貌女子毕竟不是自愿的,到了陈锋跟前,三两句被陈锋问出实情来。

  这属于是强抢民女了,陈锋为此大发雷霆,惩罚了做这事的将领,让被强行送来的女子回去,为此还得到了那些闺女被抢的百姓的感激。

  陈锋本来在白沙城已蛰伏两个月,此番变化之后,他在军中开始集合与调动,于三月十日夜里,率领一支燕军出城,进入苍叶林。

  ……

  细作是混入了苍叶林中的寺庙,扮作僧人,与前来打听附近一带情况的燕军接触上的。

  他在信上详细地描写了观察到的这支燕军情况,这里面既有千机铁骑旧部,又有白沙城原来的驻军,是混合编在一起,所以素质参差不齐等等。

  这封信很长,但此时此刻,荀少琛满眼都是“谢氏”相关那几行。

  即便这里面没有写明全名,但他也已经猜到,这“谢氏”必然就是他的星儿了。而能让星儿心甘情愿地留下,除了重锐,还能有谁?!

  荀少琛只是没想到,他觉得就连在丽城的凌双与韩睿临也没想到的是,这陈锋竟然就是重锐!

  他忽然又想起,凌双与重锐以前交战过,也与“陈锋”交战过,凌双曾明确地说过,“陈锋”不是重锐。

  凌双不可能认错,也就说,之前与凌双交手的“陈锋”,确实不是重锐。那么,也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陈锋不止一个,而重锐是这些“陈锋们”的其中之一!

  这确实很符合燕皇的作风,燕皇无非就是想自创一个战神身份,用来凝聚当前楚军的军心,而且这个战神必须要听燕皇的命令,而且将来还不会威胁到朝廷,因此才有了现在这个“陈锋”。

  因为“陈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许多人一起伪造出来的身份,而这些人长相不一样,因此他们被要求戴上面具。

  而重锐本来也不能露脸,碰上这个“陈锋”后将计就计,取代其中一个,就这样换了个身份混进了燕军中,还能随意调动燕军和千机铁骑旧部。

  如果是重锐,那他不难猜到盟军这边用流民开路了,所以重锐才会从丹沙城来到白沙城,打算提前将这批流民解决掉。

  所以,星儿一进了白沙城,就刚好与重锐碰上了。

  荀少琛死死地看着信上“进帐陪侍”“河边洗浴”“留宿侍寝”“情形激烈”“紧急召医”等字眼,脑中不可抑制地开始联想,仿佛看到了那少女娇艳又妩媚地绽放的模样。

  她那样喜欢重锐,为了重锐,不顾一切地反抗他,还要从他身边逃走。如今她见到重锐,一定很高兴吧?

  高兴到明明身子都还不能行欢,却迫不及待地进了重锐的军帐,只与一群肮脏的贱民隔了一层布,就与重锐滚到了一起!

  更可笑的是,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担心她的安危。

  他甚至已经想着要用什么理由,发动楚军出去找她,甚至他还想着向这城中守将再借点晋军士兵,这样好加快速度,更快地找到她。

  可实际上呢?她得偿所愿,怕是恨不得忘了他,投入重锐的怀中吧?这封信简直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荀少琛想到不久之前,他将她按在榻上时探到的那层侦洁,再看看这满纸的荒唐,他感到心底燃起了一团黑色的妒火。

  那火焰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将他的心脏烧得滚烫,里面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怒嚎着,一直在血脉中横冲直撞。

  他眼中的红丝愈发诡艳,几乎要渗出血来,连视野中都是一片红色。

  那时他为什么没破了她的身子?他就不该对她心软!吐血又如何?昏倒又如何?他明明有回生丸,即便是入了她,将她折弄到只剩下一口气,他也能保住她的命!

  就该是那样的……就该是那样的!若是那时他要了她,每天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将她操得合不上腿下不来地,夏时即便计划再周详,也不可能有机会将她带走!

  荀少琛握着信的手慢慢收拢,指骨泛白,咯咯作响。

  她那样不情愿让他碰,拿厌恶和憎恨的眼神看他,可她明知道自己身体那样脆弱,还在雨中赶了一宿的路,却还让重锐要了她。

  即便是完璧之身,可她是天生的尤物,前世在他的調斆下更是懂了许多花样,这本该是他享受的,如今却全都让重锐那贱民占了。

  她会怎样呢?被重锐压着婖着□□着,然后眼角含椿地看着重锐,软声叫着重锐的名字——

  荀少琛脑中不由自主地浮起那画面,眼前血色愈重。

  一旁的近卫在看到他眼角泛血的时候,早就已经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甚至连呼吸都屏着气,不敢出一下大气。

  就连站在荀少琛背后的梁潇,也听到了荀少琛那极力忍耐、却又无法忽视的沉重呼吸,停下了手中的施刑的动作。

  作为荀少琛的心腹,梁潇自然知道,能让荀少琛心绪如此大动的,也就只有与昭华公主相关的事情了。

  在过去那么多年,梁潇几乎就没怎么见过这位大将军发过脾气,看见的永远都是一副温和儒雅的模样,哪怕是在行军打仗中,大将军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可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中,自从大将军将昭华公主软禁之后,大将军动气的时候,比过去这些年加起来的都多。

  尤其是这两天……

  梁潇正想着,余光里忽然残影一闪,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声后,一片热温黏稠就喷溅到他脸上,甚至糊住了他半边眼睛,让他一阵刺感。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是大将军忽然拿起一旁架上的长鞭,挥动后卷上刑架那男人的脖子,然后活生生地绞断再撕了下来!

  男人的头颅滚落下来,在地上淌了一路的血。

  断脖的血液甚至喷到了顶上,也溅到了周围,原本就没人说话,只有刑架上两人的伸吟声,这下男的死了,女的声音也一下子没了,可只停顿了一下,那女人就疯了似的尖叫了起来。

  梁潇一个激灵,刚想用手刀将女人劈晕,荀少琛又是一个手起鞭落,将女人也杀了。

  墙上再次被溅了一层,梁潇本来是能躲的,但没敢躲。

  哪怕近卫们没哪个手上没沾过性命,也都见过行刑和问斩的场面,但跟这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梁潇胃中一阵不适,但脸上不显,看起来并无异样。

  而送信来的近卫更年轻一些,在男人被杀的时候,他就已经忍不住反胃,连忙捂住了嘴巴,等到女人被杀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吐了起来。

  梁潇皱了皱眉,瞪了那近卫一眼。

  近卫刚稍稍一缓,对上荀少琛那猩红的双眼,顿时感到脖子一凉,就马上朝荀少琛跪下请罪。

  荀少琛握着鞭子,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仿佛暗夜里的修罗一样,原本流血的眼角,与被溅到血的脸颊相衬,反倒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他扔下鞭子,不紧不慢地拿出帕子,一点一点地将手上和脸上的鲜血擦干净,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与信纸揉成一团,扔到火盆里,看着它们被火舌一点点吞噬。

  他看向那近卫,声音都透着两分寒气:“你将这里处理干净。”

  近卫忙不迭应道:“是,大将军。”

  荀少琛吩咐完之后,再也没看这满地血腥一眼,直接往外走。

  *

  即便如今楚国与燕国是敌对,燕国是被侵占的一方,这晏城原是燕国国土,可晏城城中仍有许多少女对这传说中的荀大将军芳心暗许。

  因为就这些天看来,这荀大将军与传说中的一样,既英俊又儒雅,不管是他还是他手下的楚军,都不会像这城中的其他晋军越军一样,随意欺压打骂燕民。

  荀大将军只是负责带兵,对燕国背信弃义的是楚国朝廷,而荀大将军也只是被迫听命于楚国朝廷罢了。

  他那样温和有礼又谦让,一定是反对侵占别国的,只是无法做主罢了。如果他是一国之君,也许燕国就不会落到这个境地了!

  姑娘们是如此认为的,直到今日,她们看到了一身血迹的、满脸冷煞的荀大将军。

  从衙门牢狱出来后,荀少琛骑马回了太守府,一路非常显眼,所到之处,不管是巡守兵还是燕民,都纷纷退避,胆子小一点的甚至被吓得跌坐在地。

  在这一天,晏城中所有人都对荀大将军有了新的认识,荀大将军也不再是姑娘们的梦中情人,而是梦中索命恶鬼。

  而对于这一切变化,荀少琛并不没有多留心——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到心上。

  他从前就是太在乎其他人的目光了。

  报什么家仇国恨,做什么千古帝王,做什么谦谦君子,做到又如何?他前世这些都做到了,却连自己最重要都东西都眼睁睁地错过!

  冷风迎面吹来,荀少琛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封信虽然已经烧干净了,但那些字眼仍是在他脑海中浮现,并且来回滚动。

  他紧紧地握着缰绳,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想,当初他就该将星儿绑起来,藏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谁也看不到,只有他能。

  那些见过她的,碰过她的,全都该死!该死!

  荀少琛重重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极力地调整着呼吸,以此来强行压一下心中那些絮乱的念头。

  他还没输。

  荀少琛在心中对自己如此说道。

  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荀少琛强迫自己不去想谢锦依,将注意力都扯回到如何攻下白沙城上。

  星儿如今就在白沙城里,重锐想领兵来拦截流民,只要他再次打败重锐,他就能长驱直入白沙城,将她抓回来!

  重锐这贱民,鲁莽又冲动,前世就拖着整个燕国一起耗在战场上,想铲平楚国,甚至将越国和晋国都卷进来,不计后果地发动战事。

  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最后不还是死在了他荀少琛的神策军手里?

  星儿本来就不是重锐这贱民能拥有的,自以为替星儿报仇,重锐配吗?若不是重锐,星儿前世本来就不会死!

  这辈子也是一样,这重锐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觉得自己能做星儿背后的男人,觉得自己能扳倒他荀少琛,取代他的位置,简直痴心妄想!

  重锐上次已经败过一次了,即使再打第二次又能如何呢?

  他是知道重锐的。

  重锐之前一直扮作陈锋掩饰,可如今星儿一来,重锐便什么理智都不要了。

  又是将星儿带进帐中过夜,又是恢复千机铁骑的地位,这样明目张胆地,不就是为了要扳回一局吗?不就是觉得星儿受了委屈,要来找他荀少琛报仇吗?

  荀少琛心中冷笑:正好,他这次一定让重锐有来无回,新仇旧恨也该有个了结了。

  *

  荀少琛刚回到太守府,一进大门,就已经有人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负责留守这晏城的晋国守将莫亮。

  莫亮是专门来等荀少琛。

  盟军打算用燕民来开路,而这些燕民现在正被集中圈在军营旁边,方便看守。可就在几天前,这些燕民里疑似出现瘟疫,原本去丽城的计划不得不延后,暂时留在这里,确认没问题后再上路,免得感染了丽城里的主力军。

  可养这么多人,对城里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压力,而莫亮作为守将,压力自然就来到了他的头上。

  现在无非就两个选择:一是确认瘟疫了,那就赶紧都杀了烧干净;二是确定不是瘟疫了,那就赶紧请这位荀大将军带兵驱使流民前往丽城。

  偏偏那些流民里头的症状反复又古怪,说像瘟疫,又不是完全像,所以大夫们也迟迟不敢下定论,就说再喝药观察观察。

  这流民开路的计划,是丽城攻城的重要一环,莫亮是这么想的:古往今来,瘟疫不都来势迅猛,扩散飞快?既然现在能被抑制,那说明应该不是瘟疫的。

  当然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城将领,这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能做决定的是身为盟军三方主帅之一的荀大将军。

  为此,莫亮不得不扔下手头的事情,专门在这太守府里等着。

  事实上,莫亮已经连着两天都等在这里了。但这位荀大将军一直呆在那衙门牢狱中,只说抓到的细作带着重要军情,他要亲自审问那细作。

  可审问就审问,莫亮想向这位大将军请示一下流民相关的事情,希望他尽快下决定,于是派人去请示,那大将军却连见都不见。

  为此,莫亮都要愁死了。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先让人打听过楚军这边的事情,连底下小兵都能打听到的事情,他一个守将自然也能。

  那传说中的“荀大将军的女人”,谁也没见过,只知道荀大将军确实对那女子很上心,专门要了一个院子来安置那女子,还派了女侍卫来保护。

  如今城中各种用度紧张,别说吃肉,能喝肉汤蹭点肉味,都已经是奢侈了,可那院子中一天少说送五六次吃食,多的时候甚至是七八次,肉菜果蔬一样不落。

  然而,在大多时候,这些食物是原封不动地被退出来,府中的晋军、越军守卫谁见了不惊讶不私下讨论?这种阵仗,想不让人知道都难。

  这女子出逃当夜,楚军这边就说抓到细作了,莫亮想不多想都难:这细作,怕不是和这女子出逃有关吧?这荀大将军亲自审问,也是为了要问出那女子的去处吧?

  莫亮本以为今天又是没等到人的一天,没想到他忽然就听到大门外的声音,是守卫给荀少琛行礼的声音。

  莫亮马上跑了上去,看到荀少琛这一身,眼里有点惊讶,但下一瞬就没当回事,直接朝荀少琛拱了拱手:“荀大将军。”

  荀少琛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若不是衣裳上和眼里的血迹,其他人都不会觉得有异样。他朝莫亮点点头:“莫将军是来找荀某说燕民瘟疫的事情?”

  莫亮派人来找他,他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故意不见罢了。

  即使没有这群燕民,如今星儿逃去白沙城,他自然也会去白沙城。

  而且,不管他是去白沙城还是丽城,重锐都已经率兵冲着他这边来了,他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除去重锐的机会。

  莫亮见荀少琛主动提起,连连点头:“是,荀大将军,我今天又问了一下大夫了,之前病倒的燕民情况已经又好转了,您看……”

  荀少琛:“那看来确实不是瘟疫。”

  莫亮几乎都要热泪盈眶了:“荀大将军说的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城中已经为大将军做好后勤补充,大将军您看……”

  您看您什么时候出发?

  荀少琛:“你再重新调整,接下来我去的是白沙城。”

  莫亮:???

  当天,楚军斥候带着荀少琛的密信,赶往丽城。

  信中主要告诉丽城的主帅们两件事:

  一是陈锋并非一个人,而是由多个人扮演,而其中一人是重锐;二是重锐为了反制联军用流民开路,亲自率兵绕道白沙城,前来袭击驱使流民的队伍。

  基于这两件事的基础上,荀少琛表示自己将驱使流民到白沙城,与重锐一战,而丽城中的联军,可以趁重锐不在,对丹沙城发起进攻。

  而在丽城中的凌双等人,在接到信后商议一番,结合之前为数不多的与“陈锋”的交战中,确实有蛛丝马迹可寻,加上原定计划中,近期就已经是最后的进攻期限,他们已经在这里拖了太久,于是便同意了荀少琛所提建议。

  *

  三月十一日深夜,白沙城以南六十里,苍叶林内。

  燕军经过将近一天一夜的行走,暂时在此歇息,所有人都很安静,负责守夜的士兵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遭环境。

  “殿下,?股疼不疼?”

  谢锦依原本缩在重锐怀中,忽然被他贴着耳朵悄悄问了这么一句,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又羞又恼。

  她在黑暗中拧了一下重锐的胳膊内侧,可惜这厮皮糙肉厚,这么一下就跟挠痒痒似的。

  重锐忍着笑,几近唇语,却又因为离得近,让她听得很是清晰:“殿下待我真好,再来几下,舒服。”

  谢锦依:“……”

  这讨厌的家伙!

  她用力捏了捏他的脸,凑到他耳边咬着牙小声说:“你闭嘴!”

  小姑娘的手又小又软,猫儿爪子一样,重锐抬手握着她,忍不住捏了又捏,却又一本正经地说:“疼不疼?认真的,不开玩笑,哪个兵一开始长途骑马?股不疼?你锐哥我好歹从军这么多年呢,懂得可多怎么缓解。”

  燕军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出发,谁都没想到“陈锋”将军竟然还会带上她一个女子,都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可重锐挑的这支人马,除了原来的天机铁骑旧部之外,还有一些是符合天机铁骑入选标准的燕军,为的就是给日后扩充天机铁骑做准备。

  秦正威这两天在天机铁骑旧部中走了一圈,现在他们都知道,原来王爷一直就在他们身边,顿时士气高涨了不少。

  而新加入的那一部分,原本也是和其他燕军格格不入的,与千机铁骑旧部的人更投契,于是,哪怕其他人反对“陈锋”带女人一起,但他手上这支人马,可是对此半点意见都没有。

  谢锦依也已经受够了与重锐分开,哪怕是打仗,但重锐觉得能带上她,她自然也不会怕,义无反顾地跟上了。

  她也努力地不拖后腿,比如出来是穿了一身近卫衣服,自己单独一匹马,与霍风、陆一鸣等一起,虽然也是被安排在离重锐最近的位置,但好歹看上去也像那么一回事。

  当然,这是需要代价的,骑马久了?股真的疼。

  谢锦依抿了抿唇,感到脸颊耳朵都在发烫,浅浅地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又含糊地“嗯”了一声。

  重锐:“那我给殿下揉揉。”

  谢锦依:“……”

  “你……”她有点怀疑他在耍流氓,但又觉得自己这样怀疑他,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于是转而半信半疑地问,“你这行不行啊……”

  重锐连声音都严肃了起来:“殿下,您怎么能怀疑我不行呢?我很行,随时都能行!”

  谢锦依:“……”

  果然这就是大流氓!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快点!”

  “好嘞!”重锐低声笑了笑,又飞快地在她唇边啄了一下,“小的遵命!”

  他轻轻地给谢锦依揉着酸痛的位置,谢锦依原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但没两下就发现,这还真不得不说,确实非常管用。

  小姑娘像一只炸毛后被抚顺的小猫一样,就差四仰八叉地趴在他身上了。重锐又心疼又满足,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还不忘找借口:“给殿下吹吹,吹吹就更加不疼了。”

  谢锦依轻轻地嗯哼两声,懒洋洋地翻进他怀里。

  等到后半夜,雾气加重了。

  重锐抱起谢锦依,与此同时,已经换上同样铠甲面具的秦正威悄无声息地过来,躺到了他原来的位置。

  离他们不远处,也有好些人影站了起来,与重锐一道,各自翻身上马,在黑夜中朝着丹沙城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头顶锅盖给大家说声新年快乐,荀狗越气,大家运气越好!毕竟他不开心了我们就开心了,好运喷雾噗呲噗呲噗呲!

  本章锐哥和小公主派新年红包,大家一起出来嗨,么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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