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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暗棋


第68章 暗棋

  谢锦依直接将外衣套在太头, 这看起来实在是太不讲究了,若雪硬着头皮道:“小姐,这要是让公子看到, 公子怕是会……”

  “怕是会如何?”谢锦依知道她说的是荀少琛, 冷哼一声,“他未免管得也太多了。”

  两名侍女都知道她的脾气了, 只得赶紧上手替她快速整理好,这才又出了成衣店,总算是不再引人侧目。

  她们刚出来,身后的门板就马上砰地合上了。若云若雪忍不住皱起了眉, 谢锦依仿佛没听见一般:“走了。”

  街市上没什么店铺在做生意,但唯有一种地方,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人多——

  赌场。

  这是白天里唯一人多的地方, 入口开在一个巷子中, 外面挂了一道招牌, 并不算隐蔽,里面因为人很多,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以往赌场里大多是男人, 如今这里却也有不少是女人,下注的也不是钱,而是食物, 人们的叫喝声此起彼伏。

  尽管若雪此前得了荀少琛那句“让她看一下这民间疾苦”, 但也从未想过谢锦依一个公主竟然能受得了这肮脏的地方。

  即使换了衣服,但谢锦依一张漂亮的脸依然扎眼, 越是往里面走, 就越多目光落到她身上, 若云若雪一左一右紧贴着她走,就怕她吃了半点亏。

  好在其他人也就只敢看看,毕竟青壮年都跟着燕军走了,这里即便是男人们多,也没一个是能打的,而且眼前的赌桌更重要,所以人们的注意力,来得快散得也快。

  若雪低声道:“小姐,这儿人太多了,咱们不好再继续往里面。”

  谢锦依心道,人越多才越好。

  她说:“不往前靠哪里看得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下不停,余光看到若云已经在给若雪使眼色了,十有八九准备要拉她走,于是她忽然惊呼一声:“有人出千!”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叫骂声一片,瞬间陷入了混乱。

  “谁说的?!”

  “我就说吧,刚才看你就不对劲,原来真的是出老千!”

  “什么出千!胡说八道!你别是输了要赖账!”

  ……

  男男女女们都站了起来,四周人挤人,还有人发现是谢锦依喊的话,怒气冲冲地要去抓她,被若云一下就推开了。

  这一推,其他人就炸开了锅——

  “打人啦打人啦!来捣乱的是不是!”

  “小丫头片子我看你是要找死!”

  四周朝若云叫骂了起来,都撸起袖子朝她那边挤,谢锦依还不忘“哎呀哎呀好疼”地乱叫,若云若雪要抵挡人群,没法伸手去拉她,她一矮身,从底下钻进了人群中。

  两名侍女刚才都还有所顾忌,毕竟顺城以后并不会归属楚国,如今也是由晋军在看守,她们怕在这里引起骚乱,给荀少琛添麻烦,所以才没有大打出手,如今见谢锦依这样,顿时一下子就明白了:公主她竟然打了逃跑的主意!

  反应过来的两人顿时不再留手,可周围的人太多,没法一下子追上去,而谢锦依在进来时就已经有所准备,利用地形和周围的情况,看准了间隙,这一手愣是快准狠,转眼就消失了在她们眼中。

  *

  谢锦依去年来过顺城,当时她与重锐在这儿逗留了一段时间,两人也四处逛过,如今顺城虽然受了战事折磨,但地形和建筑都没怎么变。

  她凭着记忆跑了一路,路上避开巡逻的士兵,免得若云若雪一问就能追上来。

  然而,等她跑跑藏藏了将近两刻钟,外面的巡逻变得密集起来,还会敲门逐家逐户查问,显然是若云若雪将她逃跑的事情报给荀少琛了。

  谢锦依正想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道:“重小姐?”

  这声音冷不防响起,她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个女人。

  谢锦依对这女人没什么印象,但对方显然是认得她的,见她回过头,先是一愣,眼中不自觉露出些许羡慕,随后飞快地被幸灾乐祸代替,声音带着点尖锐:“果然是你……”

  女人脸色不善,谢锦依心中警惕了起来,飞快地说:“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女人一脸怨毒地盯着她,忽然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在躲外面的官兵是不是?哈哈哈哈哈……报应啊,你和你哥都不是好东西,害我沦落到这地步……你们都该死!”

  “要不是你们,我也不会被赶出陈府……苍天有眼,重锐那混蛋终于栽跟头了!”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谢锦依终于认出她是谁了:“你是去年陈府给我陪侍的那个婢女?”

  谢锦依甚至都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对那天晚上的唯一印象就是她喝醉了,只剩下零星的一点片段,也都是关于重锐的,甚至还以为在做梦,根本就和这婢女没有半点关系。

  但谢锦依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逆着她的话,否则她叫起来,谢锦依自己就得被发现了。

  女人见她想起自己了,柔声道:“重小姐,我叫红姝。”

  谢锦依一边点点头应付红姝,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巡兵,心中快速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放倒这女人。

  她之前问程方拿药的时候,顺便也要了点防身的东西,其中就有迷药。她会一点拳脚功夫,只要距离够近,配合迷药,应该问题不会太大。

  红姝看着谢锦依说:“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原本是顺城知府陈耀光的婢女,从前重锐年底都要回帝都,有时在顺城陈府落脚,她就会被指派去伺候重锐。

  重锐虽然名声不好,但胜在大方,她原以为去年也是和从前一样的,但见他竟然带了个据说是亲妹妹的姑娘来,府里的表演也都掩得严实,于是她耍了些手段,但被重锐看出来。

  重锐要追究,陈耀光便只能拿她出来顶罪,原本陈夫人就对她有意见,趁着这件事就将她责罚一顿之后,卖给了一个富商。

  那富商本就妻妾成群,孩子也多,她平日里就跟那些女人们扯头花,有时候甚至还要跟她们一起伺候那秃头大肚子的臭男人。

  而等到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却碰上顺城沦陷,富商带着正房和嫡子女跑了,留下了其他人。

  原本她和城里其他人都以为熬不过这冬天了,谁知道这些三国盟军竟然给他们分东西,他们便也想着幸好没走——做燕国百姓是百姓,做其他国家百姓不也还是老百姓?

  可谁知,她又听到了传闻,这些盟军养着他们,是要等到攻城时拿他们祭旗!像她这等相貌和身段,去和那些老不死的一起开路,岂不是浪费!

  她现在出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活路的。她不甘心,她还这么年轻貌美,若是能攀上个能管事的军爷,哄得他高高兴兴,说不定就不用死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重锐那宝贝妹妹!

  红姝看着谢锦依,兴奋得表情几乎都要扭曲起来:重锐是什么人?那可是千机铁骑的主帅啊!现在重锐和千机铁骑都倒了,那他的余党肯定就是要被抓起来的!

  而这丫头是他妹妹,只要把这丫头献给盟军,那她甚至都不用出卖身体就能活命了!

  谢锦依对红姝过去一年怎么过的并不感兴趣,她可不会将对方被赶出陈府归为她的原因,说到底,也是因为对方心术不正。

  听到红姝喊她重小姐,如今又是这副表情,谢锦依也知道对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但她仍是站着没动,只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可以给你钱,你能不能让我躲一下?”

  红姝听到谢锦依的话,直想仰天大笑,心道果然还像去年一样,被重锐那男人保护得过好了,竟然还天真成这样!

  “好呀,”红姝朝谢锦依走了过去,“你跟我来……”

  待到两人离得近了的时候,红姝朝谢锦依一把抓过去,可谢锦依动作更快,侧身一避,同时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她肩膀,脚上一扫,将她绊倒在地,又按得她动弹不得。

  红姝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重重摔在地上,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脸都白了。

  谢锦依原本已经要拿出迷药了,但又想到一个貌美女子这样昏倒,不知道会遭遇什么,而且这女人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对,于是谢锦依的手又收了回去,准备直接走人。

  红姝看见了她眼中的犹豫,心中一狠,抱着肚子伸吟了起来:“我、我的孩子……”

  红姝还特意将衣服拉紧了一些,那微微凸起的小腹线条终于露了出来,显然是有身孕的。

  谢锦依一看,也不知道她这一下是不是让人家摔到了肚子里的孩子,眼里也有些慌:“你……”

  红姝趁机一把抱住她的手臂:“你赔我的孩子!”

  谢锦依一个激灵:“我……”

  两人正在僵持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十姨娘,你怎么了?哎哟,都让你别到处跑了……”

  红姝朝谢锦依身后一看,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马上喊道:“张伯!快!过来一起抓住这丫头,这丫头是重锐的妹妹,把她交出去,咱们就能活命了!”

  谢锦依马上回过头,看到一个跛脚男人。

  那男人看见这般情形,先是愣了愣,然后马上四处看了看,然后捡起地上一根断了半截的棍子,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走来。

  谢锦依已经听到外面街上的脚步声和人声都在靠近,要走就只能越过眼前这男人,往另一端跑,可此时红姝死揪着她不放,甚至突然发力,抬起身整个人压着她。

  那柔软的孕肚压到谢锦依身上时,谢锦依感觉头皮都要发麻了,忍不住冲红姝喊道:“你疯了吗?你不管你的孩子了?”

  红姝眼中露出恨意:“要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怀上这孽种!”

  谢锦依也有些恼怒,但现在不是跟这女人争辩的时候,她再次回过头,那跛脚男人已经逼近,朝她举起了手中的棍子——

  身上红姝将她压得死死的,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耳边“叮”的一声轻响,随后就是男人惨叫的声音和倒地声,紧接着她感到身上一轻。

  “啊——!”

  红姝惊叫一声,被拉起来扔到一边,谢锦依睁开眼,看到红姝还想挣扎,随后一道寒光闪过,红姝颈上贴着一道剑锋,有冰冷的声音自上传来——

  “再乱动就杀了你。”

  “我不动!别、别杀我……求求你……”红姝抖如筛糠,不敢再动了,而跛脚男人的手掌被扎了个血洞,也正倒在地上伸吟。

  尽管来人的语气与她印象中完全不同,但她还是一眼就听出了声音,她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夏时。

  夏时察觉到谢锦依在看他,冰冷的视线马上消融,然后就才快速地看了她一下,又飞快地垂下目光:“小姐。”

  他朝谢锦依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被她一脸嫌恶地避开了。谢锦依自己站起来了,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

  夏时穿的是神策军近卫的制服,与外面晋军的制服自然是完全不一样,晋军巡逻也赶了过来,红姝马上朝巡逻士兵大喊:“军爷,军爷!快来啊,这丫头是重锐的妹妹!”

  红姝刚才听到这少年喊的是“小姐”,便以为他是重家的护卫,而巡逻士兵又赶到了,她想着即使这少年会武功,她也不用怕,否则让这两人跑了,她就没东西可换命了!

  然而,那些巡逻士兵没有如她意料中的冲上来抓人,虽然他们也是惊讶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朝那少年客客气气地问道:“夏公子,请问这是?”

  夏时把剑收回鞘中,朝男人道:“周大人,这便是大将军要找的那位姑娘,辛苦各位大人了。”

  说着,他又看向红姝,冷冷道:“这女人疯言疯语,冲撞了姑娘,还企图伤害她。”

  这些巡守士兵不过就是最底层的,即便是他口中的“周大人”,也只是一名伍长,手下管着四号人,但他竟然还称一声大人,听得这伍长浑身飘飘然。

  这可是神策军主帅身边的近卫!伍长马上道:“夏公子哪里的话,咱们大晋与大楚如今是结了盟的兄弟国,咱们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公子放心,这两个歹人,咱们绝不轻饶!”

  这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毕竟就在不久之前,那位平日里就很低调的荀大将军亲自发话,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并且不能伤了一丝一毫。

  可想而知,那大将军是有多紧张这姑娘,所以他们这些负责找人的,当然也就不能放过欺负这姑娘的人了,不然回头这姑娘跟大将军说受到什么委屈,他们找谁负这个责?

  夏时见他如此热情,也顺着他的话道:“周大哥说得是,既是兄弟盟国,我们一起打仗的,也称得上是兄弟了。”

  这夏公子真上道!周伍长连声称“是”,又朝手下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人带走!”

  身后四名手下马上两人一个,将红姝和跛脚男人都提了起来,动作很是粗鲁,红姝也慌了,抱着肚子,哭哭啼啼朝谢锦依求饶:“小姐,小姐!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谢锦依看了她一眼,朝那伍长道:“把人放了,我没被她冲撞什么。”

  伍长不知道谢锦依是什么身份,只知道荀大将军是在乎她的,又加上她貌美,心中想当然地认为这必定是那荀大将军的宠妾。

  他自然是不想得罪人的,但更不想没法交差,于是装作一脸为难地看向夏时,道:“唉哟,夏小兄弟,那您看这……”

  夏时毫不犹豫道:“押回去,在城中戒备时闹事,本就是不允许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向大将军禀报,有各位大人的帮忙,才能这么快找到姑娘。”

  伍长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那就多谢夏小兄弟了,回头哥哥请你喝酒!”

  有了这夏公子这句话,哪怕这姑娘后面跟大将军抱怨,那也是夏公子发的话,他这个小小伍长也是按夏公子说的去办,可以说即使算账也算不到他头上来,还能白得了功劳。

  这夏公子真是太上道,太够意思了!

  夏时又道:“周大哥不必客气,若不是各位出力,我也没那么快找到这里,若是让姑娘受伤了,我只怕是要领责罚。”

  周伍长又客套了几句,终于带着人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夏时和谢锦依。

  其他人一走,少年刚才的从容自若马上就消失了,微微垂着目光,低声道:“殿下,该回去了。”

  谢锦依从来不知道,原来夏时竟然也有刚才那样一面。

  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在千机营的时候,那时他还为了要做她的近卫,强行出头,后来被责罚后回到队伍里时,还跟同一个营的人起冲突,哪有半点现在这样能说会道的样子。

  谢锦依心不在焉地想道:所以当时是装的么?

  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早就被夏时背叛过,可如今她心中仍是说不出的窝火。

  她仍是站着没动,嘲讽地笑了笑:“若我就是不回呢?你要对我动手吗?像刚才他们押犯人一般将我押回去?”

  夏时的声音更低了:“殿下,您这样跑出来,又能去哪里呢?”

  谢锦依一脸漠然。

  她其实没想那么多。

  荀少琛把东西都收走了,如今她身上带着的那点银子,还是花铃从以前自己埋在王府树下的小钱罐取的,然后偷偷塞给她。

  这些人将她看得那样紧,连出来的机会都少,又如何能详细计划?不过是见一步走一步,跑出来了,那就躲起来,再想办法出城就是。

  夏时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殿下,如今城内百姓均不可出城。”

  言下之意,就是谢锦依不可能逃得掉。

  她一脸漠然,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夏时脸上有点为难,谢锦依轻嗤一声,转身就走,他却又毫不犹豫地追上去,挡在她身前:“殿下。”

  谢锦依伸手去推他,他只得用剑鞘挡了挡,同时飞快地放出信焰。

  不过片刻,在附近搜查的女侍卫们赶来了。

  谢锦依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荀少琛不喜其他男子碰到她,所以夏时不会对她动手,却会让女侍卫们过来,方便带她回去。

  当真是彻头彻尾地将她当成荀少琛的所有物了。

  *

  谢锦依从出逃到被带回府邸,还不到一个时辰。

  荀少琛在书房中等着,她进来的时候,梁潇正请示他要如何处理红姝与跛脚男人。

  周伍长动作非常快,早就将那两人押了过来,又绘声绘色地给梁潇描述了一番当时的情形,拿到了不少赏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他自然是没看到红姝和跛脚男人怎么“企图伤害”谢锦依,但他是听到夏时这么说了,于是又小小地添油加醋一番——毕竟这才突显他和手下的功劳,越是危险的情形,就越显得他们救护重要。

  更何况,他是看到那跛脚男人旁边带血的棍子的,一猜就能猜出来了,那确实也是相当凶险。

  在这空档中,梁潇甚至已经弄清楚红姝的来历,也一并告诉了荀少琛。

  荀少琛一边听着,一边看向了谢锦依。

  之前在赌场中人挤人,谢锦依又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头发乱了,衣服皱了,加上后面又被红姝压在地上,浅色的衣裳沾了点泥土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脸上倒是干净的,那双黑亮的眼睛被他看着,里面神色冷冰冰的,什么也没有。

  等梁潇说完之后,荀少琛道:“杀了。”

  梁潇毫不意外,点点头正要退下,谢锦依听不下去了,怒道:“荀少琛,这顶多按闹事处理。”

  荀少琛:“蓄意冒犯和伤害公主,已经是死罪。”

  单单是想到那跛脚男人差点一棍子敲在她身上,他就想亲手将那跛脚男人杀了。

  谢锦依冷笑:“那你怎么不先去死上个一百遍?”

  荀少琛也不生气,朝梁潇道:“你给殿下说说看,是怎么个杀法。”

  “是,大将军。”

  梁潇又转向谢锦依:“殿下,此二人确实会按闹事关起来,若他们在牢中没撑过,那只是他们命薄。”

  才刚来一天,大将军就动用巡兵找人,自然不能再落个草菅人命的名声,杀人有很多种方法,不一定要让人看见。

  荀少琛:“星儿太心软了,这种女人,对星儿可没什么好心,留着也是个祸害。”

  谢锦依听到他这么说,就知道红姝已经没活路了。她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说到祸害,明明荀少琛自己才是最大的祸害。

  荀少琛又看向她身后的夏时,温声道:“这次多亏有夏时,星儿才没受伤,他也算是立功了,不如就此将他提升为星儿的影卫?”

  夏时微微睁大眼,脸上有一瞬间闪过惊喜,但又转瞬即逝。

  果然,谢锦依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冷笑道:“我是不会承认的,也不会给他赐名。”

  在正式成为皇室影卫之前,会有一个认主仪式,主人会赐给新影卫名字,寓意该影卫摒弃过去一切,余生只需尽忠。

  夏时眼神微微一黯,荀少琛声音温和:“可惜了,夏时,但你这次做得很好,影卫便该是这样保护公主的。”

  少年已经收拾好情绪,恭声道:“是,大将军。”

  荀少琛让其他人退下,然后才从案桌后起身往下走。

  谢锦依看着他逐步逼近,脸色微微发白,但仍是忍住了后退的脚步。

  荀少琛将她的神色全都收在眼中,停在她跟前,低头看着她,笑了笑,道:“看来星儿还是记得的,从前你逃跑后要受到什么惩罚。”

  谢锦依自然不可能忘记。

  可那又如何?难不成她还要在他身边一辈子吗?

  她一声不吭,抿着唇撇过脸。

  说不怕是假的,尽管荀少琛说过暂时不会碰她,但这人出尔反尔的时候还少吗?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她自然也就不会去求他。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既然重来一世,过去那些就不适用了。星儿,我不动你,但你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若云若雪已经以死谢罪了。”

  谢锦依瞳仁微微一缩:“你……”

  “是我下的令。”荀少琛仍是一脸温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仍是目光温柔,“如此,星儿下次还要逃么?”

  少女咬着唇,眼中渐渐覆上一层水光。

  荀少琛又道:“又或者,干脆让夏时来看着星儿好了,他上一世其实做得还不错。”

  谢锦依闭了闭眼,声音微沙:“荀少琛,你会下地狱的。”

  “那就下吧,”男人俯身轻轻环着她,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可他们是因为星儿才死的,只要星儿跟着我一起,那下地狱又何妨?”

  “去沐浴更衣吧,这燕人的衣裳,实在是不适合星儿。”

  *

  经过这次之后,荀少琛将夏时调为谢锦依的近卫队长,不直接贴身保护谢锦依,而是负责调度女侍卫。

  这样一来,夏时不会直接接触她,但若她出了什么事,他也得承担责任。

  夏时投入荀少琛门下的时间很短,却这么快就升到了近卫队长,还是在一群女子当中,尽管其他人面上都没什么,但私下里说起来,眼中多少都带点不屑。

  ——一个外来人,也不知道使了些什么手段。

  ——不过是运气好,那天刚好找到了公主。

  ……

  诸如此类的讨论,夏时其实也知道,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与其他人走在一道时,总是被孤立。

  荀少琛此次在顺城中并没有逗留很久,几天后便领了一部分顺城的兵,带着原来留在城中的百姓,前往下一个城市。

  因为带着这些百姓,行军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谢锦依在马车中,不时都能听见士兵催促人们上路的声音。

  这些人本就是老弱病残,如今虽然天气没那么冷,但长途跋涉对他们来说,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求饶声断断续续地落入谢锦依耳中,成了一种无形的折磨。

  对于荀少琛来说,这些都是用来动摇谢锦依的好机会。

  行军中途歇息时,荀少琛来看了一下谢锦依,问道:“星儿想救他们吗?”

  谢锦依冷冷道:“被你利用的可怜人多了去了,我又救得了几个。”

  话是这么说,但荀少琛早就看见了,桌上的热茶和点心,她半点都没动过。

  荀少琛笑了笑:“能救一个是一个。”

  谢锦依不耐烦地说:“你很烦人,荀少琛。”

  荀少琛也不生气,仍是温声道:“若非星儿总不愿意与我说话,我也不会只挑这些来跟星儿搭话。”

  谢锦依干脆爬到榻上,用毯子蒙着头,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等到行军再次开始时,荀少琛才下了马车。

  沿途各城都在严守,一旦入了城,没有手谕或者令牌是不能出城的,所以谢锦依想要逃,便将主意打在了行军路上。

  因为长时间呆在马车上会很闷,所以她偶尔会在休息时下马车走走,这就给了她机会。一路上她跑过几次,但没有一次成功,离成功最近的一次,还是被夏时亲自抓了回来。

  夏时去和荀少琛禀报的时候,荀少琛看见了他额上的瘀伤,温声问道:“这伤是怎么回事?”

  少年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与刚才禀报事情时的语气无异:“不小心被杯子砸到了。”

  荀少琛笑了笑,一副关心下属的模样:“稍后去上点药吧,毕竟是星儿的近卫,脸上带伤可不好。”

  以夏时的身手,要避开自然不是什么难事。能被砸到,也只可能是他自己没有避开。

  夏时:“是,大将军。”

  *

  每经过一城,被驱赶的燕民便越来越多,眼看着离丽城越来越近,天上却开始下起雨来,不利于行进,于是大军便暂且停留在前一站的榕城中。

  谢锦依坐在窗前,看着天空中连绵不断的春雨,一颗心也像外面池塘中的落叶一样,浮浮沉沉。

  她一定要将三国盟军用燕民攻城的消息,传给丹沙城才行。

  如今秦正威就在丹沙城里,那重锐必定也在哪里。

  如果那陈锋就是重锐当然最好,起码说明重锐身体已经恢复。可如果不是,重锐根本无法上沙场,那伤势必然不轻,否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其他人领兵的。

  若是后者,一旦丹沙城失守,重锐就危险了。

  哪怕是前者,这对燕军来说也是一场恶战,上战场本就不是轻松的事情。

  所以,不管是为了燕民,还是为了重锐,她都要将消息传出去,让丹沙城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如今离丹沙城越来越近了,逃跑的机会也越来越难找。

  要是等雨停之后,荀少琛必定会马上出发,下一城就是丽城,盟军集合的地方,要是她被带到那里,想要再逃就是难上加难了。

  “殿下,窗边水汽重。”

  谢锦依正在想着事情,若云就出声提醒了。

  谢锦依回过神,看着身旁垂首敛目的侍女,甚至都想试着招揽了这些会武功的侍女,让她们将她送出去。

  “你们将我送去丹沙城……”

  她说出了好些条件,毫不意外地遭到若云拒绝。

  若云:“殿下,将军吩咐奴婢,要每日将殿下的起居都细说与他,也包括殿下说过什么话。”

  谢锦依趴在案几上,枕着自己的双臂,语气平平:“我知道啊。”

  她喃喃道:“明明我才是谢楚的公主啊……”

  若云只安静地站着,见她仍是不动,于是转而朝房间外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窗外就有人开始搭起支架,顶上放置油布,挡住飘进来的水汽。

  可这样一来,外面的景色也就被破坏了。谢锦依叹了口气,只得起身回到房中间。

  她日夜思虑,到了晚上也经常睡不好。

  这天夜里,谢锦依辗转反侧,想了许久,似乎只能用她来拖住荀少琛的步伐了。

  装病是已经装过了,那就只能真病。

  她有点烦躁地翻了个身,心想要不直接把蛊毒引发了。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谢锦依往屏风后看去,正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往地上倒,随后影子变小,又重新站了起来,快速地绕过屏风。

  谢锦依心头一跳,却没有出声,只死死地盯着那团影子。

  来人三两步走过来,单膝跪在榻边,低声道:“殿下。”

  这声音……谢锦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夏时?”

  “是。”少年的声音又快又低,同时将什么东西放到了榻上,“殿下,这是女近卫的衣服,请换上,荀少琛眼下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正是逃脱的好时机。”

  谢锦依一愣,电光火石间许多片段连在了一起,隐隐串成了一道线。

  她心中五味杂陈,但也知道现在情况紧迫,时刻都经不起浪费,于是沉默着拿起衣裳,快速地换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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