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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演戏
花铃拿出帕子, 给她擦了擦唇边,正要再劝,忽然一下子就惊叫起来:“血……殿下咳血了!殿下, 殿下!您莫要动气, 身子要紧……”
一听到咳血,若风若雨也心中一紧, 花铃朝她们喊道:“你们就不能先出去吗?殿下用药的时候你们再进来不就行了?”
若风若雨都没有回答。
这可不是她们说了算,真要是出去了,那她们就性命不保,若不出去, 起码她们是不功不过。
若风已经飞快地出去让人请程方过来,同时也要报给书房那边。
荀少琛那边得知之后, 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星儿不想见他也就罢了,怎么今日连侍女都要赶出去?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难不成她这是疯了么?
这念头不过是一瞬间, 他几乎是马上又打消了, 微微眯了眯眼, 放下手中的事情,快步走向后院那边。
荀少琛进了后院,也没靠太近。
因为之前白天时, 谢锦依一看见他时不是晕倒就是咳血,他无法靠近,所以白天时房间门都是开着的, 方便他不时过来在房间外听她的情况。
这会儿他也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好几个人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谢锦依的哭喊声, 哭叫着不让程方诊断。
她连程方都不让靠近了。
随后是程方让侍女按着她, 紧接着哭喊的声音变得凄厉,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以及花铃惊慌失措的声音。
紧接着,里面的哭喊变成不甘的呜咽,声音迅速变小,直至消失。
即使不问,荀少琛也能猜出来:变化这样快,也只有可能是程方用了什么药,让谢锦依暂时昏过去了。
他静静地听着,身姿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拿小皇帝的性命来威胁她,她确实是不再想着自尽了,却是想着干脆消耗自己的身体,换了一种温和点的法子寻死。
见了他就要动气,动气就要咳血,咳血就是大悲大恸,大悲大恸又影响医治,如果不用解忧散,根本就无法解决她动气的问题。
可用了呢?
就像昨日那样,连人都认错。
荀少琛想到昨日,眼中露出些许嘲弄,心道,倒是能认出他来,血照吐不误。
又过了好一会儿,里面彻底安静下来了,不久后程方背着药箱出来,刚走几步就看见了廊下的荀少琛。
程方:“大将军刚才应该都听见了。”
荀少琛“嗯”了一声,又问:“刚停的解忧散,今日便又正常了?”
程方忍不住笑了笑,反问:“大将军觉得什么才叫‘正常’呢?前日便是‘正常’的吗?所以今日和前日相像,能认清谁是谁,便算是‘正常’?”
“还是说,和从前相比呢?比如公主还在楚国时,与现在比起,是否还相像。”
荀少琛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的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若是程先生有法子能让她忘掉楚宫以外的事情,那自然是最好的。”
程方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我可不会这种缺德的法子。”
荀少琛也不生气,又问道:“若是继续用忘忧散,需要用多久,我才能靠近她?”
程方没好气地说:“到时候她之所以能让你靠近,眼中看到的可未必是你,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样也无所谓吗?”
荀少琛没有马上回答,想起了他与谢锦依在浴池时的一幕幕。半晌后,他恢复了平日温和的模样:“不过随口一问,程先生不必当真。”
程方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不再跟他多说,很快就走了。
荀少琛继续往前走,进房间看了一下谢锦依。
若风上前正要开口,荀少琛道:“不必说了,我已知晓。”
若风点点头,无声地退到一边。
荀少琛看着榻上的少女,花铃大着胆子朝他开口:“荀大将军,殿下今早是因为不想房间里有其他人,所以才动的气,花铃保证能看好殿下,大将军能否让其他人退至房外?”
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如何保证不会再次出现之前的事情?”
花铃知道他说的是倒药的事情,咬咬牙道:“花铃以性命保证。”
荀少琛反问:“你的性命能与她相比?”
花铃:“殿下千金之躯,花铃自然是不能相比的,但殿下怜惜奴婢,想来是不忍看到奴婢因照顾不周而受到责罚。”
荀少琛一愣,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走到榻边坐了下来,轻轻地抚上少女沉睡的脸庞,低声道:“星儿,你看,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样。”
夏时是,这个花铃也是。
荀少琛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花铃,温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先试试看吧。若是做得不好,便让公主看着你受罚,想来你也不忍看到她为你担心。”
花铃低头应道:“是。”
荀少琛还有公务要处理,很快就离开了。
若风和若雨退到房间外,花铃肿着一双眼,守在榻边。
麦芽从榻底探出头来,然后猫着腰走了出来,用头轻轻地在花铃脚边蹭了一下,小小地叫了一声,仿佛是在安慰她。
花铃之前就看见它了,刚才荀少琛一进来,它就“嗖”地一下爬到榻底,显然是怕极了荀少琛。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麦芽的小猫头,心道,毕竟那荀少琛不是王爷,不像王爷那样能爱屋及乌。
王爷是明知道殿下喜欢麦芽,所以也努力让麦芽喜欢他。可那荀少琛不是,看麦芽的目光冷得跟冰块一样。
*
若风若雨守在房门外,一站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早晨公主闹了这么一通,在程先生来一趟后又睡下了,别说喝药,就连早饭都还没吃。眼见着午时将近,厨房那边派人来后院外面,问是否要传饭。
于是守后院门的侍女过来问若风若雨,若风仔细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什么也没听到,于是朝那侍女道:“再过些时候,等殿下醒了再传。”
得了这回话,厨房的人就松一口气,心想着殿下没按时用餐,也怪不到厨房这边来,这可是后院让他们晚点再送过来的。
午时。
若风又再次听了听动静,低声朝若雨说:“还是让那花铃将殿下叫醒吧,不过些许迷药,早该醒了。”
若雨点了点头,于是若风隔着房门,对里面的花铃道:“花铃姑娘,已经午时了,殿下今日还未进食,请花铃姑娘唤殿下起来。”
里面一阵脚步声,很快房门就被打开了,花铃朝她们低声道:“我也正准备。请二位让厨房那边准备点米粥和甜点。”
若风应下,花铃又退回房间里。
果然,没多久后,房里就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听起来一切如常,但若风若雨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今早的公主看起来也很正常,但发作得也是毫无预兆。
出乎意料的,接下来直到公主用完饭,都没出什么意外。
若雨低声朝若风道:“别放松,还有药没喝。”
若风点点头。
里面没什么声音,只偶尔有一点汤匙碰撞碗边的声音,若风若雨并不清楚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形,毕竟如今天冷,房门出入时都要关紧,避免冷风灌入。
若是单单听这点声音,里面就是单纯在吃东西。
若风若雨都知道,昭华公主是不喜欢她们的,对她们这些若字侍女,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
所以,当里面的房间门打开后,她们看见的不是花铃,而是昭华公主那种带着明媚笑容的脸时,她们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是昭华公主没睡醒,还是她们没睡醒?不然她们怎么会看见昭华公主对她们笑?
谢锦依重新换了一身衣裳,披着狐裘,毛茸茸的领子将她那小巧的下巴都埋住了,一双大眼在门外的两名侍女上转了一圈,漂亮的瞳仁又黑又亮,满脸都是惊讶。
若风若雨连忙行礼:“殿下。”
少女微微歪了歪头,先是朝她们笑了笑,又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若风:“……”
若雨:“……”
她们怎么会在这儿?她们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平心而论,昭华公主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她实在是长得太好,这样眉眼含笑,眼里落满细碎的日光,让她看起来像小太阳一般,温暖得让人想要靠近。
这跟之前比起来,简直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般。
若风若雨还是头一回看见昭华公主笑,更别说这还是对着她们笑的了,这语气也温柔得要命,当即就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莫名的不知所措。
所以,她们到底该说什么?
两人生怕一说错话,昭华公主这笑容就会消失,甚至会像早上那样忽然就被气到吐血,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花铃就站在谢锦依身后,若风和若雨朝她看去,用眼神询问,然后就看到花铃冲她们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说道:殿下认错人了。
两名侍女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她们之前也听若云若雪说了,昨天昭华公主就是将程先生错认成诸葛川,令大将军十分不愉快。
想到这里,若风若雨心头一紧,头皮发麻:她们该不会也被认成了哪些男子吧……
两人正惊疑不定,谢锦依见她们半天不说过,不由得皱了皱眉,又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若风若雨心中叫苦不迭,拼命给花铃使眼色,但花铃也不知道公主将她们认成了何人,还得公主开口才能知道。
于是花铃上前一步,柔声道:“殿下之前不是说要恢复练武,她们一早就在等在这儿了呢。”
谢锦依一脸恍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连点头:“对,我是要练武来着,可是……”
她又疑惑地看了看面前两名侍女,朝若雨道:“一向都是陆少鸣教我的,霍风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就明白了,这是将若风认成了陆少鸣,将若雨认成了霍风。
但若风和若雨对她口中的两人都不熟悉,自然也无法模仿,可花铃却是熟悉的,马上就对谢锦依说:“想来是富贵书屋那边来新话本了,之前王爷亲自去和老板订的书,现在王爷去打仗,就交给了霍队长。”
若雨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殿下,富贵书屋那边来新话本了。”
谢锦依眼神一亮,一脸期待地说:“太好了,已经送过来了吗?”
若雨很快就入戏了,点点头道:“已经送过来了。殿下,您现在就要看吗?”
好在大将军之前也让人搜集了好些话本,毕竟公主只能在府里面,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
若雨心道,待会儿就去从那儿拿几本给殿下。
她一边想着,一边又朝花铃微微点头,以示感谢。
谢锦依高兴地说:“嗯,待会儿等我去看完那几株百日丹之后,回来就看。”
百日丹是燕国北地独有的名花,数量稀少,且对泥土、日光、种养等等都有极严格的要求,极难养活。
别说普通有钱商贾人家,即便是官宦人家都不一定有,几乎都是爱花的王公贵族家中才有。
重锐自然不是什么爱花之人,这百日丹本就是优先供给贵族的,他最开始时就是直接说了不要这东西,所以当初昭华公主还没到府上之前,他甚至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么种花儿。
直到昭华公主来了,看着府里那太过普通的花草,一言不发,管家惯会察言观色,当即就提醒重锐,姑娘家喜欢好看的花花草草,尤其是昭华公主这样的皇族美人,要求更是高。
于是重锐当即一拍腿,让人去把当年本要供给全燕国贵族的百日丹,只留了几株给燕皇,其他的全都将它们半路截住,抢回宣武王府了。
燕国独有的花,昭华公主自然也是第一次见,这百日丹也是名不虚传,花开百日,鲜艳至极,第一眼就让她喜欢了,重锐也因此十分满意。
花铃朝若风若雨解释道:“府里的百日丹开了,殿下想要去看看。”
两人点点头,谢锦依又一脸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朝若风道:“陆少鸣,那今日就先不练武了,明天再开始吧。”
若风看着小姑娘那模样,心中震惊。
听起来这陆少鸣只是一个侍卫吧?别说等半天了,就是等一天,也不该有怨言的,殿下也无需放在心上。殿下可是楚国的长公主,为何对一个小小侍卫如此客气?
这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大将军不会生气吧?
若风连忙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谨慎道:“好的,殿下。”
于是一行人陪着谢锦依去赏花,途中若风若雨趁她不注意时,从花铃那儿分别了解了一下陆少鸣和霍风的为人,方便更好地入戏,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若风低声道:“殿下今日还未喝药,稍后趁殿下心情好,等回去后就先让殿下将药喝了吧。”
免得殿下什么时候突然“清醒”了,肯定又不肯喝药了。
花铃点点头:“好。”
若雨又道:“关于陆少鸣与霍风二人,若是后面我和若风有不清楚的地方,还请花铃姑娘多多提点。”
花铃:“那是自然,也辛苦二位一起将戏演好。”
若风和若雨一起点点头。
三名侍女还是头一回互相说了这么多话,花铃又趁机说了点其他注意事项,夹带了点“私货”,企图让若风和若雨对公主好一些。
谢锦依在前面看着花,回头看见她们三个凑在一起说话,一脸奇怪地问道:“你们在那儿做什么呢?”
花铃笑着走了过来,道:“殿下,我们刚才都在说,之前王爷要来这么多百日丹,去年咱们在阳城看见睿亲王的时候,睿亲王还在为这件事生气呢!”
谢锦依撇撇嘴:“那潘明远见着重锐,总有生气的借口,不过是找理由骂重锐罢了。”
花铃点点头,掩唇笑道:“殿下说的是。”
*
赏完花之后,一行人又回到了后院。
若雨先去拿了几本新话本,正想直接进房间,又想起自己此时的身份是霍风,而霍风是男子,自然是不能进公主的房间,于是将话本转交给花铃,让花铃给公主。
房门打开的时候,若风和若雨都看到了里面的清醒:昭华公主正在捏着鼻子喝药了,皱着小脸,很是嫌弃,但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喝了。
房间门又关上了。
若风和若雨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彼此都看见对方眼底的情绪——要是每天都这般轻松就好了。
这样的公主实在是好伺候太多。
然而,这样的“美好”光景只持续到了大将军来之前。
说来也奇怪,昨日昭华公主也认错人,但昨日大将军来的时候,比起往日昭华公主一见他就开始哭喊,昨日她只是无视,算起来其实已经好多了。
今日下午后院的事情自然也会被传报给大将军,许是大将军想着能在昭华公主醒着时见一见,所以在晚饭前,大将军又来了。
可和昨日无视时完全不一样,昭华公主一看到他就又开始哭喊,维持了一下午的平和瞬间被打碎,最后又是以程先生来收拾局面告终。
与昨天不一样的,还有昭华公主继续将她们当成陆少鸣和霍风,并且朝她们呼救。她们听着她那惊惶凄惨的声音,又想起她冲她们笑的模样,一时间心中莫名地就有种负罪感。
大将军最后铁青着脸走出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若风和若雨低着头,看到自己身前那片阴影,感到大将军的视线落在她们的脖子上,两人觉得寒风更冻人了,脖子都凉飕飕的。
“今日,公主是否有触碰你们二人?”
“回、回大将军,殿下并无触碰奴婢二人!”
荀少琛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若风和若雨顿时就感到身上的压力少了许多,然后才又听到男人离去的脚步声。
如今的情况就是:在昭华公主神智清醒时,除了花铃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靠近;在昭华公主神智不清时,除了荀大将军,谁都能靠近。
于是,一来二去,只有荀大将军,在昭华公主只要是睁着眼时,半步都近不了。
荀少琛不理解,也难以接受,尤其是在之前有过浴间片刻假象之后,他更无法忍受谢锦依清醒时看他的眼神。
凭什么,就连那些与她毫不相识的侍卫,都能得她笑脸相对,而他却连冷脸都得不到,只能看到她近乎惨烈的自毁。
当夜,荀少琛继续来到房间中,自己加大了安神香的用量,只能趁着谢锦依睡着时,晚上跟她一同入睡,可她却也总是不安稳的,在他怀中哭泣梦呓,冷汗涔涔。
然而,即使他再带她去浴间,她却也没再醒过来,只有花铃的不满在增加。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段时间,眼看着谢锦依的情况越来越差,荀少琛终于不再晚上与她同眠,只站在榻边看一会儿就退出来,白天也只远远地看着,同时派人暗中寻访医术高明之人。
与此同时,临近年末,前线发来战报,三国盟军急攻之下,遭遇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场失利。
*
燕国,丹沙城外,大雪纷飞,四周白茫茫一片,难以看清。
城墙上的士兵冻得直哆嗦,
四周的树林光秃秃,枯枝上挂满了积雪,承重太过后便啪的一声断裂,带得整个分枝都抖了抖。
若是有人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树枝还留有烟熏的痕迹。
十几天前,这里的树都还活着,如今大多都被人砍去,砍不完的干脆被一把火烧了,所以盟军如今想要就地取材烧火取暖,也没多少木材可取。
之前晋、越两边想放慢速度,考虑的是等到年后开春,天气暖和一些时再继续打,因为荀少琛的坚持,以及给出的有利辅助信息,盟军又继续推进。
一开始确实很顺利,他们甚至想要直接推到燕国帝都阳城——只要荡平皇城,占领皇宫,即使楚皇紧急迁都,也大势已去,被消灭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当时他们制订了一条最快的路线,企图用最短的时间达成目标,而丹沙城就是这路线上的必经之地。
以往受千机铁骑的影响,燕军的作战方式都偏向猛烈刚勇,即使如今退守后方,在盟军的进攻下,城墙一破即双方交战,盟军因为有了荀少琛给的燕军将领信息,只要一交战,必定是占上风的。
然而这次,盟军却没打赢。
也说不上失败,因为燕军死守不出,不但如此,他们将周遭的树木砍光拿到城里,城中又有江河通过,不缺水不缺柴,直接烧了热水往翻城墙的盟军身上倒。
不仅如此,燕军还用糯米石灰浆来加固城墙,如今又是天寒地冻,一抹上去就能马上凝结。
而且,燕军还继续砌墙,城墙本来就坚如磐石,难以摧毁,这样一来,盟军的拆墙速度远比不上燕军的砌墙速度。
除这些之外,燕军的花样还不少——
从城内投掷的火油弹,一沾在身上就灭不掉,即使在雪地爬滚,起身后又重新着起来,根本来不及除掉盔甲,被烧之人哀嚎痛叫,这可比直接被一刀杀掉的受罪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死法会影响军心。
除了火油弹,还有半夜反突袭的鬼面鬼火,冲锋的号角也像极了阴乐,瘆人至极,别说普通士兵,就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先不论有没有被吓到,至少是看傻眼了。
每次联军攻城,都能看到新花样,而且燕军在城内,东西像用不完似的,取暖的柴火也充足,反观联军这边,全都冻得直哆嗦。
就这样,在这近乎无赖的打法中,盟军遭遇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次失利。
三方主帅和一众将领聚在帅帐内,商讨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凌双和韩睿临虽然一开始都是反对急攻的,但如今既然开打,也都达成了共识:要不就不打,要打就要攻下来。
凌双看着桌上放的火油弹残骸,皱眉道:“这火油弹,十有八九是赵无双做的吧。当初没能在昀城找到他,没想到是来了这里。”
韩睿临:“那此时丹沙城里是有一部分千机铁骑了?”
凌双:“若是没有能用千机铁骑的将领,这一部分千机铁骑也没什么用。”
说着,他又看向张奕,似笑非笑地问:“张将军,之前荀大将军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去追捕重锐,不会还能让人给跑了吧?”
张奕脸色不变:“重锐再厉害也是肉身凡胎,凌将军未免太看得起他。那悬崖摔下来,即使不死也残了,更别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封锁。”
当初重锐被围困的地方在四国交界处,而盟军在攻下的城池都设了严格的关卡,就是为了防止千机铁骑的残余潜回燕国,与其他燕军汇合。
更何况,那把笑离刀,还是他亲手扔到谢锦依跟前的。
凌双:“当初重锐被捅心口都活下来了,张将军才是太小看重锐。”
他顿了顿,又道:“这次燕军的作战方式,也太像流氓斗殴,寻常将领不会这样打。”
说白了,这次燕军半点章法都没有,反倒是像山贼流氓,而重锐那厮在从军之前,可不就是一个与狗抢食的流民?
张奕道:“本来他们跟我们正面交锋就是吃亏的。”
言下之意,就是如今这种死守不出才是正确选择,前面那些燕军将领都做错了。
这一点,凌双和韩睿临倒是同意的。
凌双又笑了笑,道:“若真是重锐,那就更好办了。张将军,那昭华公主,如今应该还在昀城吧?”
张奕还没说话,韩睿临就脸色一肃,皱着眉道:“王爷,晋军从不用这种手段,更何况,楚国如今是盟军,那昭华公主还是楚国的摄政长公主,怎能将她推出来?”
楚国与越国之间有陈年旧仇,韩睿临也不确定凌双到底想做什么,想来也不至于要趁机报仇,否则也实在太不像话了。
张奕也缓缓道:“凌将军,当初二位与我们荀将军达成共识,他留在昀城,楚国不要燕国土地。如今凌将军这话是何意?”
凌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着让昭华公主劝降,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自然不会拿一名弱女子来威胁人,这多掉价。到底是自家公主,张将军紧张也是应该的。”
张奕微微眯了眯眼。
那算哪门子的自家公主?他恨不得直接掐死那谢锦依。
他在心中冷哼一声,面上不显:“张某是楚国的将领,自然是向着楚国的。”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道:“那依凌将军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凌双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燕国肯定是要继续打下去,但既然目标是阳城,若是这里再攻不下,我们暂且绕道,攻打下一个也是一样的。”
韩睿临皱了皱眉,道:“我觉得先退守丽城比较好,如今风雪太大,本就对我们不利,若是其他燕军绕后,我们被前后夹击,就成瓮中鳖了。”
“哪怕绕城,这糯米浆跟石灰水固墙,我们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破的,等到来年开春,天气回暖回湿,自然就凝不快。”
韩睿临还没说完,帐外急报,说是粮草被袭了。
偷袭的人用的又是火油弹,扔完就走,外面风雪大,能见低,虽然派人出去追了,但估计也很难抓得住,毕竟燕军这算是在自家里打仗,对地形熟。
而士兵们知道火油弹的厉害,也不敢直接上前抢粮草,只能用雪埋着,也不知道雪挪开之后,火会不会又像之前烧人的那样扑不灭,于是那些被袭击的粮草,现在全都被埋在雪里了。
凌双哼笑一声,又抽出剑挑了挑桌上的火油弹残骸:“这指不定还有毒呢。”
众人:“……”
如今这情况,新的粮草未到,旧的粮草又被毁了,根本就无需讨论,若不尽快找地方安置,士兵们就得挨饿和冻伤。
“暂时退守丽城吧。”
“附议。”
“可以。”
*
昀城,宣武王府内。
临近腊月底,府内也开始准备过年。
天气越发寒冷,昭华公主身体不好,本就怕冷,如今是不管神智清醒与否,都喜欢窝在贵妃榻里,几乎连房间都不怎么出。
“重锐怎么还不回来。”少女看着花铃端过来的药,皱了皱眉,闷闷不乐道,“都快过年了,明明说好今年带我去看焰火的……”
她话还没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
花铃加快脚步,将药放到小案上,轻轻替她拍着背顺气,柔声哄道:“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呢,说不定王爷就要回来了,殿下要好好喝药,不然去看焰火时那么冷,身体好一些,才不容易受凉。”
花铃哄人越来越顺手了,就连她自己都几乎要相信,这其实就是王爷刚出去打仗的那段日子,公主在府里等着他回来。
她看着公主听完她的话后,就乖乖地捧着碗喝药,心下黯然。
殿下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因为之前总是时好时坏,程方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在药中加入一点解忧散,量不多,花铃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最近这些日子,那荀少琛白天也没来后院,甚至连夜里都没来,想必是不在府中。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荀少琛不在府中,她也无法带公主走,这里全是会武功的侍女。
“……花铃?花铃。”谢锦依见叫了几次花铃都没反应,干脆拉了拉她的衣袖,疑惑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花铃回过神,笑着道:“奴婢在想,殿下从前最怕喝药了,如今想着王爷,眼都不眨就喝完了,王爷知道一定很开心。”
谢锦依垂眼,眼里眸光微闪。
她抿唇笑了笑,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着花铃,兴致勃勃地说:“明天我们去明光寺祈福吧,我去求个平安符,让他们给重锐送去。”
这还是公主第一回 提出要出府,可偏偏荀少琛这时候还不在。
按照之前的情况,荀少琛是不让公主出府的,不过花铃看他最近顾忌公主的情况,也稍稍放松了对公主的逼迫,若公主想出府,他说不定是会同意的。
可那荀少琛连着几天晚上都没来,想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回来的,即使外面那些侍女有办法能联系他,可也无法马上得知。
说服侍女们让公主出府更是不可能了。
花铃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不得不撒谎道:“殿下,最近在修葺,等过两天修好后,我们再去,可好?”
谢锦依点点头:“好。”
没过多久,谢锦依就像是忘了这件事一般,很快又高高兴兴地逗起了猫,只剩下花铃心里放着事,添安神香时忍不住顿了顿,少放了一些。
这安神香虽然无毒,但总是让人昏昏沉沉,荀少琛来的时候,有时他为了让公主睡得更沉一些,还会自己再添加一下。
花铃心道,反正那男人这段时间都不在,今晚肯定也不会来,她还不如少放一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