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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伪装
花铃压下心中的疑问, 伺候谢锦依穿衣洗漱,整个过程似乎又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花铃暗自叹气,想来自己刚才大概是看错了。
想到荀少琛刚才说的话, 花铃又想, 哪怕跟之前差不多,那也比被荀少琛气得吐血好。
然而, 等到用早饭和喝药的时候,所有人都确定了:公主今日真的很不一样!
尽管公主仍是不说话,但她已经愿意吃东西了,也不再摔药了。她一个人安静地捧着药碗, 捏着鼻子把药喝完,然后趴在窗前发呆。
花铃心中有点激动, 又怕谢锦依趴着不舒服,轻声道:“殿下, 外面太阳正好, 不如花铃让人把贵妃椅搬到外面, 殿下也好和麦芽一起晒太阳。”
花铃原本也不指望谢锦依一定会有回应,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没想到谢锦依真的听到了她的话, 转过头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花铃一愣,眼眶马上就红了:“好……好的,殿下, 奴婢马上就去, 殿下稍等!”
公主很久都没在外面走动了,几个侍女一起忙碌了起来, 因为今天虽然有太阳, 但毕竟是冬天, 外面还是冷的,所以侍女们马上让人在廊下都摆了烤盆。
没过多久,谢锦依就舒服地晒着太阳了。
花铃还拿了薄毯给她盖在腿上,麦芽窝在毯子上,轻轻地打滚,猫头在小主人的掌心中蹭了蹭。
谢锦依忍不住笑了笑,看得花铃眼眶一热——殿下已经多久没笑了!
花铃正想着,又看到谢锦依朝她招了招手。
花铃马上俯身,谢锦依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花铃,重锐要来接我啦。”
花铃震惊地睁大眼,随即马上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要四周看看,担心会被人听了去,又想起周遭这些侍女都是荀少琛的人,就又忍住了。
她强自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见那些侍女们仍是冷冰冰的表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内心仍是很震惊——
难道王爷派人来跟殿下接头了?
可周围的监视都那么严密,荀少琛更是一有空便来,要接头定然不会选荀少琛在的时候。而她则是只要荀少琛不在,便是贴身候着的,为何连她都没察觉?
可不管如何,谢天谢地,王爷还活着!难怪殿下今日如此开心,之前殿下那了无生机的模样,都快让她着急死了!
那么,如今殿下将这件事告诉她,莫不是王爷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配合的?若真是这样,她定是万死不辞的,好让殿下总日脱离荀少琛这魔掌!
花铃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假借着替麦芽梳毛的动作,低声朝谢锦依问道:“殿下,王爷何时来接您?需要花铃做些什么准备吗?”
谢锦依声音轻快:“他说只要我好好吃药,他就来接我。”
花铃脸色一阵古怪。
“他说”?谁?王爷吗?
可听荀少琛和殿下说的,王爷也是从悬崖掉下去,殿下是被荀少琛用楚国的秘药才救了回来,王爷哪怕身体比殿下好,但那么高掉下去,总不会一点伤都没有吧?
难道这么快就好全了?可王爷亲自来,是否也太冒险了些……
花铃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又朝谢锦依问:“殿下见到王爷了吗?”
紧接着她就看到,公主因为她的话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瞳仁里像是燃起了一丛火焰,眼底隐隐透着点什么:“嗯。”
花铃惊疑不定,压下心中的疑云,又问:“殿下什么时候见到的王爷?”
“昨夜,”谢锦依抿唇笑了笑,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泛起浅浅的甜蜜,“他昨夜来见我了。”
花铃怔怔地看着她——
少女已经多日不施粉黛,脸色苍白却依旧面容精致,沉寂多日的神色,全都浮现了出来,眼中光彩流转,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艳丽的花,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花铃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昨夜?昨夜殿下好不容易睡下,半夜是被荀少琛带了出去,大半宿之后才又回来,整晚都是被荀少琛看着的,还无知无觉的,又怎么可能看见王爷?
难道是……是殿下做梦了吗?
花铃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看到谢锦依那样期待的神色,心中的疑问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的。
她甚至都不敢告诉殿下,荀少琛每天夜里都会过来。即使荀少琛不让其他人进去,但她也猜到他是睡在哪里的:房间里就一张榻,难道荀少琛还整夜在榻边站着?
殿下甚至只是白天见到他都受不了,若是知道晚上是什么光景,那将是什么后果——花铃根本想都不敢想,也知道荀少琛是料定她不敢说。
而且,即使问了殿下是否只是梦见王爷又如何?不过是让殿下伤心罢了,如今殿下终于肯喝药,也能少受些苦,心里还能有些盼头,总比之前那样好的……
“喵!!!”
花铃手下一个没注意,麦芽被抓疼了,不满地大叫一声,吃痛地从她手下跑开,一下子就跳到了地上,飞窜起来。
“麦芽!”
谢锦依拦了一下没拦住,也跟着下了地,脚上只穿着足衣便跑了起来。
“殿下!”花铃暗骂自己一声,连忙提着鞋子追在她后面,“地上凉,您先把鞋子穿上!”
两边原本跟陶俑一样的若云若雪也动了起来,若云去追麦芽,若雪挡在谢锦依前面,面无表情道:“殿下,得罪了。”
说着,若雪就将谢锦依拦腰抱了起来。
谢锦依生气地推了推若雪:“做什么,放我下来!”
她挣扎了起来,若雪脸色不变,抬手在她身上拂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按到了哪里,花铃眼睁睁就看着她痛呼了一声,然后蜷成一团。
花铃当即鞋子也不顾了,两手一扔,上前就要去抢人,扒拉着那会武功的若雪:“你对殿下做了什么?快松开殿下!”
若雪在花铃后膝踢了一下,花铃只觉得腿上一麻,站不住跪了下来。
“花铃!”
这点功夫的时间,谢锦依已经重新被放到贵妃榻上,见花铃跪在地上,恼怒地推开若雪,又要下去,被若雪按着,脚尖硬是点不到地。
若雪被谢锦依瞪着,脸上却不为所动:“殿下,当心着凉。”
今日的公主实在是太反常了,若再出什么问题,她与若云都性命不保。与性命比起来,被公主瞪几眼说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花铃见谢锦依动火,怕她又要被气着,于是连忙撑着膝盖站起来,赶紧捡了鞋子回去,朝谢锦依安抚道:“殿下,殿下,我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腿软了一下。”
侍女见花铃回来了,也不再说什么,松了手退回一边。
谢锦依满脸不高兴地说:“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东西,等重锐回来了,我就跟他说不要她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也不小,花铃脸色一僵,却见谢锦依仍是气鼓鼓的,丝毫没发现自己刚才说漏了什么。
花铃终于察觉到谢锦依似乎有点不正常了,声音都抖了起来:“殿下……”
麦芽已经窜出两丈远,虽胖但灵活,去追它的若云尽管会武功,却没法一下子抓住它。
麦芽这些天也跟着小主人闷在屋里头,早就看见了这些人是如何欺负小主人的了,这下它才不要被她们抓到呢!它甚至还回头冲她龇牙咧嘴,尖利地喵叫。
谢锦依还是第一次见到麦芽这样,脸上愈发不高兴了,朝花铃道:“这些个侍女凶得很,刚才抓我的时候就很疼,对我都如此,对麦芽肯定就更加不客气了!”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甚至表情与往日在千机营时都差不多,可花铃越听就越是心惊。
公主显然是有点急了,想下去追麦芽,花铃赶紧给她穿好鞋子,刚才拦她的若雪这回终于没动了,就看着主仆俩往前走去。
麦芽眼见着若云朝它扑过来,它微微压了压腿,斜跳飞跃,躲过了若云的追捕,正要回头发出嘲笑的叫声,就忽然感到有人接近。
一抬头,果然就看见那个讨厌的阴沉男人来了。
它太讨厌他了!比从前那大块头可讨厌多了!相比起来,它甚至都要怀念那个会随时掏出小鱼干来收买它的大块头了!
明明它以前在小主人的枕边还有位置,后来虽然挪到了地上,但也是它主动把枕边位置让给大块头的!
可是,这阴沉沉的家伙,每天都占着它那可爱的小主人!不但不会给它小鱼干,还不让它靠近小主人!只要他来了,它连小主人的房间都进不去!
可恶的阴沉臭男人,赶紧给它麦爷死!
麦芽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正要开溜,刚一跳起,它就看到那阴沉男人也跟了过来。它快,他更快,大掌毫不留情地握着它的脖子,掐得它差点翻白眼。
“喵——”
麦芽惨叫起来,在荀少琛手中不停挣扎,谢锦依这时也跑了过来,连忙从他手中抢过麦芽。
麦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原本漂亮的毛皮都乱了,耷拉着耳朵尾巴,呜呜呜地叫得委屈,直直往谢锦依怀里钻。
谢锦依吃力地抱着它,小声地安慰着它:“麦芽乖,我们不怕,不怕……”
麦芽几乎是半挂在她那小胳膊小臂上,对着长大后的麦芽来说,其实是不大舒服的,但没有比这更让它安心了。
它一向战无不胜,站在宣武王府顶端,与这阴沉男人不过才第二次正面交战,就遭此重击,实在是让它难过。
呜呜呜还是她的小主人好!
荀少琛一向不喜欢这只叫麦芽的狮子猫,见它几乎都要坐不下了,它还硬是挤在谢锦依怀中,在她衣裳上那起伏的绣纹上蹭,心中很是不悦。
区区一只畜生,竟然还这么矫情造作。
连他都碰不得,这畜生怎么敢!
可说到底那不过是一只猫,虽然是公猫,但毕竟不是人,他若是跟这么小东西计较,也显得太小气了些。
荀少琛看着旁若无人的谢锦依,温声道:“这猫儿也不轻,星儿抱着吃力了,让侍女替星儿抱着可好?”
然而,谢锦依好像听不到一样,一边自顾自地往回走,一边朝麦芽抱怨:“麦芽,你怎么越来越重了,是不是又偷吃了诸葛的酥饼?”
荀少琛皱了皱眉,目光沉沉地看向花铃:“怎么回事?”
诸葛指的当然就是诸葛川,可现在府上哪里有这个人,又何来的“诸葛的酥饼”?
虽然星儿今日见到他时没让他滚,但眼下这情形,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花铃眼里泛起泪光,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又飞快地擦了擦眼泪。
听到荀少琛的声音,她眼里闪过一丝愤恨,垂下眼以免让对方看见:“奴婢只知道殿下今日气色好多了,也愿意喝药了。”
她这样说,只希望要是殿下待会儿又不小心说漏了跟王爷有关的事情,荀少琛如果听到了,能看在公主愿意喝药的份上,别为难殿下。
荀少琛听到“愿意喝药”四个字,目光微微一动,盯着谢锦依的背影,若有所思。
花铃也不再理他,小跑着跟上谢锦依。
荀少琛只看见花铃低声地朝谢锦依说着什么,似乎是试图从她手里接过麦芽,而她摇了摇头,吃力地将麦芽抱进房间。
若云和若雪走了过来,朝荀少琛行礼:“荀将军。”
荀少琛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若雪将刚才谢锦依说的所有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荀少琛听完之后,说:“去将程先生请过来。”
“是。”
吩咐完之后,荀少琛便往谢锦依的房间走。
今日他刚开始处理事情不久,梁潇就说收到后院这边的消息,说是昭华公主今天早饭的胃口比之前好,还愿意喝药。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想着过来看一下,没想到就看到刚才那一幕。
*
此时此刻,花铃看着一进来就要往榻上爬去的公主,脸上有点为难,柔声劝道:“殿下,今日新进了些话本,都是殿下爱看的,不如殿下看看?”
谢锦依先是将麦芽放到被子上,然后自己才爬上去,麦芽刚才也受到不小的惊吓,只愿意让小主人抱,一人一猫就这样自成了个小世界。
她抱着麦芽,面朝里面缩成一团,拒绝了花铃的提议:“我要睡觉。”
荀少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这才刚起来多久?竟然又往榻上去了,而且还带着那狮子猫一起,那猫刚才不是才在地上爬过吗?
荀少琛皱着眉道:“星儿,起来。”
谢锦依仿佛没听到一般,他估摸着今日她状态尚可,于是伸手想直接将她拉起来。
然而,他都还没碰到,谢锦依已经听到身后的动静,用被子裹住自己,就拼命往里缩,还拿枕头扔他:“不要!救命……救命!花铃!花铃救我!”
少女满脸惊恐,头发散乱,早上才刚好一点的气色,这会儿又退得一干二净,白着一张小脸,看得花铃心头作痛。
花铃记得,当初公主第一次到王府时,公主身体也弱,第一天晚上就自己把自己弄伤,还不让她这个贴身侍女靠近。
后来公主也慢慢习惯她了,她看着公主一点点好起来,到如今公主害怕时还呼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却也救不了公主。
花铃跪在地上,不停地哭着朝荀少琛磕头:“大将军,求您行行好,放过殿下吧!”
荀少琛头也不回:“拖下去。”
若云若雪一人夹着花铃一边的手臂,将她往外拖。
谢锦依见状,终于松开了被子,像是把还在榻边的男人忘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又要往塌下跑:“花铃!花铃!”
荀少琛看不得她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一把将她扯住,又推回了榻上:“星儿,你到底在做什么!”
谢锦依像是被什么妖魔鬼怪抓住了一样,尖叫着朝荀少琛又踢又打,哭喊道:“不……不要……放开我!救命……”
之前哪怕她不让靠近的时候,都没有像这样撒野动手的,荀少琛又不能真伤了她,手上根本没用多少力,但她叫得太凄厉,他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没轻没重,只好又放松了一点。
这一放松就给了谢锦依机会,她伸着指甲用力挠,荀少琛原本看见她的动作,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之前不是没被挠过,但不痛不痒也就由着她了。
然而,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指甲竟然没被修平,虽然只长出了一点点,但用尽全力发狠挠下来,荀少琛的手当即就见红了。
“嘶——”
荀少琛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手收了回来,谢锦依趁机推了他一把,他黑着脸又将人捉了回来,为了防止再次被抓,他直接按着她的手腕。
她又要踢人,荀少琛怕弄伤她,也躲得有点狼狈,最后还是不得不提起膝盖压着她。
谢锦依见挣脱不过,闭着眼哭得更厉害了,头发本就乱了,衣裳也在刚才挣扎时失了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凄惨。
荀少琛一想到她昨晚听话乖巧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仿佛变了个人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想松开手,却又不想她继续闹:“星儿,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是不……”
他话都没说完,少女的哭声就又更大了,甚至都盖过了他的声音。
荀少琛总不能跟她对着喊,而且她似乎根本就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于是他只好干脆不说话了。
他明明都没做什么,她也没叫他滚,而是仿佛他是一头不通人性的怪兽,她不是要他“滚开”,而是她想逃开,或是想别人来救她。
渐渐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含糊不清,荀少琛无法全部听懂,只不时听出来她大概喊的什么。
“哥哥……呜……”
荀少琛一愣,一脸不确定地看着哭花了脸的少女。
她刚才……喊的是什么?
“呜……皇兄……少琛哥哥……”
荀少琛瞳仁一缩,终于听清楚了她的话。
一切就像回到了起点,前世他曾经无数次想过的事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跳到了他跟前——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强迫她,如果他的星儿没有被毁掉……
荀少琛眼中神色微黯,手上渐渐松了力道,可谢锦依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逃开,只瑟瑟发抖地蜷缩起来,用双臂抱着自己,把脸埋在被子里。
一如前世她最开始看见他的真面目时,她闭着眼逃避,仿佛看不见,就不存在,就没有发生。
也像现在,哪怕他已经松手了,也无法消去她的恐惧,更消不掉已经留下的阴影,所以她根本逃不开,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荀大将军。”
荀少琛转过身,看到程方来了。
谢锦依听到她的声音后,终于微弱地睁开眼,然后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朝程方伸出手,含糊不清地喊道:“诸葛,诸葛……”
诸葛?程方脸上一阵诧异,脚下只略略一滞,但马上又继续走。
程方见她脸色苍白,目光仓惶,眼角还挂着眼泪,饶是程方平时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这时也终于忍不住朝荀少琛露出鄙夷的神色:“荀大将军,你就这么忍不住吗?”
紧接着,她又没好气地建议道:“要真是憋急了,就去花点钱找个女人便是,大将军也不差这点钱,而且花钱的还会伺候人。”
荀少琛自问活了这两辈子,除了对着星儿意动之外,其他时候一向都是自律的,更不会对其他女人有兴趣,自然也不会有人将他当作好吟乐之人。
而现在,这程方竟然说出这种胡话。
荀少琛脸色铁青:“程先生误会了。”
程方哼了一声,心道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荀少琛就是条披着人皮的大蛇,狡猾又凶狠。
这时候跟她说是误会,难道一开始跟她要把公主治好、要把公主治到能承得住欢的那个人,不是荀少琛,而是他的孪生兄弟吗?
正经君子会这样对女子动手动脚?简直太可笑了。
程方往榻边走去,刚一走到,谢锦依便急不可耐地往她那边躲。
程方平日里虽然给这公主看病,但也还没要好闺中密友的地步,她平时更不会与别人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现在忽然毫无准备地被扑了个满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尴尬地抬起双手,任这公主抱着。
荀少琛脸都黑了,又忍不住上前,掰着她的肩膀,要将她扯出来:“星儿,你究竟还与几个男人有瓜葛!”
明明将程方当成了诸葛川,诸葛川又不是跟程方一样女扮男装,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她竟然就这样抱着“诸葛川”!
麦芽虽然很怕荀少琛,但见小主人被欺负,终于鼓起勇气尖利地叫了一声,往荀少琛手上扑,爪尖都露了出来,张嘴就想咬荀少琛。
荀少琛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一只小玩意儿了,直接一挥手,将麦芽重重甩在地上,麦芽摔得惨叫一声。
“麦芽!”
“放开我……放开我……”
贴身侍女被带走,宠物也被摔在地上,而她自己也正被拉扯着,谢锦依哭得声都沙了,一脸求救地看着程方。
程方看不下去了,揽着谢锦依的后背,将她护住,冷着脸朝荀少琛道:“荀大将军,你这又是何必?我又占不了公主什么便宜!我那师弟断然也不是那种人。”
荀少琛冷笑道:“那可未必,诸葛川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谁知道他说了什么话来哄骗星儿呢?”
“公主现在人都这样了,你还要如何呢?”程方又说,“你还没看出来吗?她如今就是一个小孩儿的心性!”
荀少琛看着谢锦依,此时她微微发抖,埋在程方身前,死死地扯着他的衣服,不停地说:“让他走,诸葛,让他走……呜……”
程方一边拍着谢锦依的后背,动作轻柔又缓慢,低声地在她耳边说不要怕,一边又看着荀少琛,语气不耐又嫌弃:“大将军,你到底想不想她好起来?”
荀少琛慢慢松了手,死死地盯着谢锦依的后背,半晌后,才和程方说:“程先生,有劳了。”
程方:“请吧!”
赶紧的赶紧的!滚滚滚!
荀少琛转过身,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下谢锦依。
她正躲在程方怀里,小小的一团,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程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朝荀少琛说:“大将军,如今公主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能再用解忧散了,你让公主那个侍女回来吧,只有她最能安抚公主。”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到,如今昭华公主不但记忆混乱,还认错人,完全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她与重锐两情相悦,如今重锐生死未知、下落不明,她本来就一身旧病新伤,还受此打击,这段时间里更被荀少琛扣在这宣武王府中。
程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看他们的相处,只能看到这荀大将军想强占公主,而公主抵抗不从。
这样反复拉扯,根本不利于治病,更何况公主自己也不想治,现在还被用了好些安神的药,也说不准如今她突然神志不清,是因为被接连刺激打压,还是因为解忧散。
程方一边轻拍着谢锦依的脊背,一边朝不远处的男人道:“自我接受医治公主以来,公主心绪就极不稳定,大悲大恸,经常被激得吐血,原本长期这样下去,即使没有解忧散,也离疯不远了。”
荀少琛眼神冰冷:“程先生的意思,是我将星儿逼疯了?程先生未免太小看她。”
他的视线落到她怀中的少女上,目光沉沉。
是真疯还是装傻,还未可知。
前世那样都没疯,如今他根本都还没做什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疯了?倒是前世时她隐忍假装顺从,最后摆了他一道,足以证明她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忍得下来。
若他因此心软了,才真是要重蹈前世覆辙,让她再次从他身边跑掉。
程方不可置信地看着荀少琛,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上面还沾着点谢锦依刚才咳出的血。
公主疯不疯她还不能确定,但这个荀少琛,是真没救了。
她确实是想提醒荀少琛,让他不要继续将人逼得太紧,可如今人家就是明明白白地说:他还没发力,离将公主逼疯还远。
想要让这个男人承认错误,那大概是比登天还难吧。
程方也没想说服荀少琛,于是又道:“大将军,我可没这么说。”
“我只是想说,如今公主突然这样,我也很难确定是什么原因,只是猜测,抛开其他原因,解忧散本来也是会导致人神志不清,所以我建议暂时停掉。”
荀少琛也不犹豫:“可以。”
两人就此达成共识,荀少琛离开后,花铃很快就被放了回来,与她一起进来的还有若云和若雪。
“殿下!”
花铃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谢锦依听到她的声音,埋在程方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却仍是紧紧攥着程方那半截袖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眼角红通通,满目惊疑又警惕。
一看到是花铃,谢锦依终于肯露出脸来,朝她伸了伸手:“花铃……”
见谢锦依嘴角还带着血,花铃既自责又心痛,不停地抹着眼泪,跪在榻边,握着谢锦依的手:“殿下……殿下怎么就这么苦……”
程方看着这对落难主仆,难得开口劝道:“想哭的话,哭出来就好了,但是花铃姑娘,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今公主身边就只有你了,若你也消沉下去,又有谁能好好照顾公主呢?”
花铃想到当初王爷的嘱咐,想到公主对她的好,哽咽着点点头:“让程先生见笑了。程先生说的是,如今殿下正是需要人照顾,花铃不该消沉。”
“喵……”
此时,麦芽也走到花铃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脚,抬起头又冲着她轻叫几声。
花铃将它抱了起来,它主动爬到谢锦依怀里,轻轻蹭了蹭,舔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一般。
谢锦依眨了眨眼,泪珠又掉了下来,把手放到麦芽头上揉了揉,又道:“诸葛。”
程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公主这是在叫她,于是应了一声:“嗯?”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重锐怎么还不回来啊。”
程方从余光看到,若云若雪都在盯着自己。她知道,她朝公主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这房间里每个人说过什么,这两名侍女都会一五一十转述给荀少琛听。
她咳了一声,选了个折中的说法:“王爷去打仗了,殿下忘了吗?他出发前还和殿下说,要好好喝药养身体的。”
小姑娘先是一脸茫然,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撇了撇嘴,有点勉强地点了点头,不太高兴地说:“嗯,他是说过等我好了再来接我。”
花铃轻声哄道:“殿下今天按时喝药,要是王爷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谢锦依抿唇笑了笑,又飞快地压了下来,轻轻地哼了一声:“谁管他高不高兴。”
花铃和程方又合力哄了她几句,终于将人哄顺了下来。
经过一番闹腾,谢锦依刚才又是哭又是咳血,眉眼间全是疲态,程方又哄着她让她卧床歇息,让她乖乖地躺下了。
花铃守在床边,程方也背起药箱准备离开,临走前经过若云若雪旁时停了一下,朝她们说:“两位姑娘,请转告大将军,请勿因为公主说了什么话,就为难公主。”
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哼一声:“何必要跟一个幻影比。”
若云若雪知道她指的是刚才公主口中的“重锐”,但这不是她们这些侍女能置喙,她们要做的,就是全部都告诉大将军。
这位程先生临走前特意交代,想必也是清楚她们会连她第二句也一并转告。
两人微微欠身,朝程方道:“先生放心,奴婢如实会告知大将军的。”
程方也不在意荀少琛会不会听到后发火——要说发火,这话可比她让他花钱去找女人的话轻多了。
全都是为他好的话呢,这么礼贤下士的名将,没道理因为她的忠言而为难她啊。
她摆摆手后,背着药箱离开了。
若云若雪继续留在房间里,盯紧榻上。
而对面的谢锦依正抱着小枕头,仿佛已经睡着了一般,麦芽盘在她枕头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着。
忽然,她翻了个身,面朝里面。
若云若雪也没在意,毕竟公主睡姿一向多样,经常翻身。而在她们看不到的另一面,谢锦依睁开了双眼,瞳仁清澈,没有半点睡意。
她无声地搂紧了小枕头,五指隔着缎面,深深陷入柔软的枕芯。
昨夜她最初真的以为是梦境,尤其是浴池上全是雾气,她睁眼时一片白茫茫,与她梦境中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梦里,重锐越行越远,任凭她在后面呼喊,他的身影依然渐渐被白雾遮挡。
也亏得离了房间后,没有安神香,她才醒了过来。
只是最开始时她意识不清,几乎是半睡半醒,加上那雾气,她以为还在梦中,又看到有人影,便以为是重锐终于听到她的声音,折返回来了。
直到她哭着哭着,发现男人根本没有碰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池水滚烫,肩背在水外感到微凉,也让她逐渐清醒过来。
她埋着脸哭的动作,以及荀少琛的犹豫,都给她争取了反应的时间。
之前她与张奕见面后,张奕没有再出现,荀少琛仍是关着她,可想而复国结交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那本是她唯一的筹码,可如今荀少琛不考虑,也就意味着他即使违背张奕的意愿,也不打算放过她,这筹码也就作废了。
她之前觉得,荀少琛将她看得这样紧,她根本不可能逃得掉。可经过昨夜,她发现似乎还有从荀少琛这边下手的机会。
只要让他放松对她的看管,甚至主动带她出去,她说不定就能找到逃跑的机会了。
至于要如何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谢锦依想起昨晚荀少琛的神情,唇角勾出一抹无声的冷笑。
*
停用解忧散的第一天,昭华公主前所未有地难伺候。
今日轮到若风若雨值守,两人已经从若云若雪处听说了前一天的事情,知道昭华公主有点神志不清,但已经愿意开始好好用饭和喝药。
单单是用饭和喝药这两样,对侍女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两件事了,若是这两件事都能解决,她们也就只需要好好看着公主,让她不要受伤就行。
于是,若风若雨在接班之后,带着些许期待的心情,等待昭华公主的醒来。
然而,当公主醒来之后,事情跟她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往常,公主的贴身侍女花铃住在耳房,而她们这些若字侍女们,则会彻夜守在房外,房间里则是有荀大将军在。
直到清晨,荀大将军会在公主醒来前离开,而其他侍女则是在房外等待。
而平时等公主醒来后,她们会一起进房间,通常花铃都会包揽全部事情,而她们则是在旁边看着,不管是正常还是有异常,都需要如实报给荀大将军那边。
可今天,她们一进去,都还没来得及给公主行礼,公主就面无表情道:“你们两个都出去,这里有花铃就够了。”
若风若雨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点疑惑。
这完全不像是失了神智的人,看起来无比正常,可她们这段日子里也都这样守着公主的,公主也早该习惯了才是,也知道这是大将军要求的,她也没法反抗大将军啊。
难道是公主忘了?
于是若风道:“殿下,奴婢是奉大将军之命侍奉殿下您的。”
公主自嘲地笑了一下:“怎么?他不是都拿陛下的性命来威胁我了吗?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怕我自尽?那大可不必。”
说着她又脸色一冷:“出去。”
若风若雨脚下不动:“奴婢奉命办事,请殿下见谅。”
公主似乎是被气到了,掩着唇开始咳嗽起来,花铃连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低声劝道:“殿下,您的身体为重,不必为了她们动气……”
“‘殿下’?”谢锦依声音微沙,断断续续地说,“我……现在……咳……连两个奴才都使唤不动了,还……还算什么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