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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红尘劫 你正经点
幼娘一进门就看见窈窈被打得满地乱爬。
幼娘震惊难言, 再抬头一看,亲娘步练师正坐廊檐下看书,一点心疼闺女的意思都没有。
幼娘见这窈窈摔了又爬, 爬了又摔,白玉似的小姑娘,硬是滚成了一个泥猴, 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小姐……”
“不吃苦怎么学得好武。”步练师淡定地摆手,示意幼娘不用废话,“薄止说窈窈的下盘太不稳,学什么功夫都不会扎实, 先派一个师父来摔窈窈半月。”
幼娘惊道:“小祖宗这才多大!”
“不小了,”步练师一边嗑瓜子一边接话,“我在她这岁数能作诗,薄止在她这个岁数都能上战场了——爹娘的本事总得会一样吧?”
幼娘:“……”
令公和相国, 真是争奇斗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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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北狄攻入上京时, 一把大火把步府烧了个干净;步练师又忙于处理国政, 步府重新建好便住了进去,也没有要精心修缮的意思。
堂堂一国中书令却家徒四壁, 周泰很快就看不下去了,从自己金库里拨钱给步练师, 意思是朝廷丢不起这人,爱卿赶紧把门面收拾收拾, 起码正堂得摆上几尊千年古瓷。
于是步练师就摆了几尊千年古瓷。
然后, 没了。
周泰心情复杂地揣着手手:“……”
步九峦生前多好风雅,步练师性子却简单务实,字画古玩那是一个也不爱,也不知道是像谁——
哦, 周泰悟了,像朕,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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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幼娘随着步练师进了里屋,心情好似下乡扶贫一般奇妙。
步练师在塌上落座,撩起眼皮来:
“什么事?”
幼娘眨了眨眼睛,低头扁了扁嘴,眉目见生出几分委屈来:“……”
“璎,璎珞公主,”幼娘偏过脸去,声音又轻又低,“……有了。”
步练师啧了一声。她猜对了,果然是这事。
不过这也奇怪,沈逾卿和周璎珞那是相敬如宾——沈逾卿这厮是真把璎珞当客人看的——半个月都不一定去璎珞房里一次,怎么这还能怀上,幼娘却没动静?
也怪不得幼娘坐不住,跑来步练师这儿诉苦了。
幼娘眼睛红红的:“小姐,我是不是福薄?”
步练师叹了口气,女子一嫁人就被动,一生的欢喜忧愁,都拴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别多想,”步练师斩钉截铁道,“薄止多缺德一男的?你看我不照样怀上窈窈了。”
幼娘:“……”
幼娘嗫嚅道:“那是小姐恩德深厚。”
步练师心说我手上的人命可不比薄将山少几条,但是这话说出来未免也太吓人了——只好换了个话题:“幼娘,你要不找点事做。”
幼娘急急道:“幼娘绝非游手好闲……”
“我知道,你管家。”步练师打断她,“——但那也是沈逾卿的。你现在手里也攒了点积蓄,去做自己的小生意吧。”
去赚钱!
幼娘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可是,可是幼娘不懂这个。”
“没关系,我也不明白,我找个步府的掌柜教你。”步练师笑道,“你手上有了吃喝不愁的钱,心里是不是就踏实多了?”
——就算你以后失宠了,手里还攥着大把银子,日子也不会难过。
幼娘恍然大悟,她本就不笨,被步练师一点拨,心里立刻盘算起来,眼睛都亮了不少:“小姐,你怎么这么多办法?”
步练师伸出手指,一戳幼娘的脑袋:
“——你别整天想着沈钧,自然就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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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薄将山一来,步练师才知道,沈府到底出了什么瓜,璎珞为什么会怀上,而幼娘肚子里却没动静。
这也不怪幼娘瞒着步练师。一来这八卦着实丢沈逾卿的脸,二来幼娘是个傻姑娘,自己受了委屈,是不会找步练师出头的。
步练师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得瞠目结舌,末了不由得感叹道:
“——德川茶茶,大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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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得说到璎珞的母妃,周泰后宫著名绿茶,德妃德川茶茶。
德妃费尽心思把璎珞塞进了沈府,并没有就此满足;沈逾卿除了端水义务之外,根本不进璎珞那屋,令德妃很是着急。
璎珞性子高傲,要她去争幼娘的宠,璎珞肯定是不肯的;这边德妃急得跳脚,馊主意应运而生:
既然璎珞不受宠,幼娘也别想受宠!
步练师:“……”
她看不明白,她大受震撼。
先不说这个想法有多坏,这个想法首先就很蠢——退一万步讲,如果幼娘真的失宠了,沈逾卿就会喜欢上璎珞吗?
泱泱上京贵女,哪一个是他沈大公子配不上的?
假以时日,沈府真的又抬了个贵妾,德妃能保证这个贵妾的性子,比幼娘还要温软善良,不与璎珞别苗头吗?
德妃真是又坏又蠢……步练师扶额叹气,也真是苦了璎珞了,她们母女一场,估计一辈子都得被这倒霉娘们坑。
德妃让幼娘失宠的手段如下:
——差人在幼娘吃食里做手脚,让幼娘难以怀孕。
“……”步练师理解无能,“那这事儿怎么捅出来的?”
薄将山叹了口气,也觉得十分头大:“钧哥儿觉得不对劲,亲自一查,情报网一拉,什么都出来了。”
沈逾卿这人精,虽然不怎么管后院的事,但心里拎得清清楚楚:在他眼皮底下动的手脚,沈逾卿本能地觉得不舒服——沈逾卿是哪一号人物,官场上的手段一进后院,那就是降维式打击,德妃那点马脚根本藏不住。
步练师惊道:“然后?”
沈逾卿自然大怒。但沈逾卿又不可能闯进后宫,逮着德妃骂上一顿;只能给璎珞那一房脸色看,把跟德妃沾边的丫鬟婆子都发卖了。
步练师听得连声叹气:“唉,璎珞啊……”
薄将山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男人之间的话题,也不好全转发给步练师,怎么听怎么不雅:
“钧哥儿和璎珞大吵一架。钧哥儿气得没了分寸……可能就是那时候怀上的,夫妻俩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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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府。
璎珞虽说有了身孕,但身段清减了不少,双颊也塌陷了下去,整个人像是大了好几岁。她抱着梅子罐看书,见丫鬟急匆匆地进来,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来:“本宫不听闲话。”
“不是闲话呢。”丫鬟凑近璎珞,“是白棠院出了事,小夫人关着门,没让老爷进去。”
白棠院是幼娘住的地方,小夫人自然指的是幼娘。
他俩的情/趣,关我什么事?
璎珞无所谓地耷拉下眼皮:“哦。”
“大夫人,”丫鬟哎呀一声,“是老爷往红樱院来了!”
璎珞怔愣片刻,冷笑一声,不为所动:“那又如何?本宫还要起身去接吗?”
“不用接,”门外传来凛冽的男声,“我自己进来。”
丫鬟婆子对视一眼,给沈逾卿行了个万福,默默退了出去。
璎珞面无表情地翻着书,没有搭理沈逾卿的意思。沈逾卿自顾自地坐下了,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率先开口道:“我来看你。”
“本宫领了小夫人的好意。”璎珞冷冰冰地答,眼睛只看着书卷,“只是本宫不见某人,心里更自在。”
沈逾卿头痛欲裂,叹了口气:“璎珞……”
璎珞脸色冷漠,低头看书,不再搭话。
沈逾卿去捉她的手。他动作太快,璎珞避不开,狠狠瞪着他:“沈钧!放开我!”
沈逾卿低声道:“你让我看看你的伤……”
璎珞怒道:“我看见你沈钧就恶心——!!!”
沈逾卿闻言一静,手上陡地松开了。
璎珞胸膛起伏着,嘴唇还在轻微发抖;她低下头去,眨了眨眼睛,又翻了一页书。
沈逾卿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我去做。”
璎珞顿了一下,倒是没抬头,双拳攥紧,咬着牙道:
“和离。我们和离。”
沈逾卿的声音很平静:“璎珞,这是国婚。”
——你我都选择不了。
“……”璎珞闭了闭眼,“那我要搬出去,我要到庄子里去。”
沈逾卿觑着她:“璎珞,你不必自苦。”
璎珞咬着下唇不说话。
“上京的确太闷了,你去散散心也好。”沈逾卿起身道,“幼娘会陪着你,你们一起出去转转。”
璎珞愕然:“她为什么……”
沈逾卿垂下眼睛:“是不是更好受了?”
璎珞猛地抬头:“我才不用你沈钧可怜!”
沈逾卿提高了声音:“周璎珞,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大夫人!”
璎珞:“……”
璎珞闷闷地吃梅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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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人,”丫鬟凑近幼娘耳边,“老爷在红樱院歇下了。”
幼娘拍拍胸口,吁了口长气:“天灵灵,地灵灵。”
丫鬟很是不解:“小夫人,这是为什么?大夫人若是得宠了,又有了孩子,那……”
幼娘笑道:“若大夫人有了孩子,却不得宠,岂不是宠妾灭妻?”
——外人会怎么议论沈逾卿,又会怎么议论我?
丫鬟小莺悟了:“哦哦哦,小夫人,你这叫深谋……”
“——深谋远虑。”幼娘接言笑了起来,她年纪本就不大,笑起来还有着少女式的俏皮,“小莺,做人不能太馋。该是大夫人的,就得是大夫人的;我们平白地占去,是要倒大霉的。”
况且——
若是沈逾卿和璎珞和睦,这两人都会来感谢我。
不过这句话没必要说出来。幼娘对小莺笑了笑,两人继续做那小孩衣服去了。
小莺冷不丁道:“小夫人,那你吃醋吗?”
幼娘针线顿了顿,最终短促地笑了一声:
“……小莺,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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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柳媚,红情绿意。
清脆而悠长的驼铃声响起,特有的瑞龙脑香气弥漫开去。一道风情迥异的车队,缓缓驶入了上京城。
车轿中的女孩不甘寂寞,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紧接着又被人拉了回去,几道音色各异的北狄语响起:
“公主殿下,注意礼节!”
“公主小心,恐有刺客!”
“公主万万不能如此轻浮!”
挛骶乌弥雅气得鼓起了腮帮子,耳下的明月珍珠一晃一晃的:“你们都管我一路了!”
“公主殿下的婚事,”为首的妇人絮絮叨叨道,“关系到所有北狄子民……”
乌弥雅痛苦地捂着耳朵:“小花猫听不明白!”
不就是嫁给一个朔人皇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祈祷上天道:
——狼神在上,让乌弥雅殿下快快长大吧,她可是要嫁给朔人的可怜新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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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美女是人类的本能。步练师本还在好奇,这传说中的草原第一美人,到底是何等天姿国色——结果不出三日,步练师与薄将山一同被诏去大明宫时,在路上正好撞见了乌弥雅公主。
薄将山眼力极佳,啧了一声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玉笏。
步练师仗着自己是女人,大大方方地看个不停,心里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北狄女儿,皮肤和羊奶一般雪白。
乌弥雅正光着雪白的小脚,脚踝银铃清脆有声,她身手敏捷地爬上了山石之上,捉住了躲在上边的小花猫:“抓到啦!我抓到啦!”
小花猫不满地喵喵叫。
站在山石下的太监都快急哭了:“小祖宗哟,快请下来吧,您若有个好歹,我们有几个脑袋好掉啊!”
“你们朔人就是无聊,怎么动不动就死呀死的?”乌弥雅不高兴地皱着眉毛,“我们北狄的女子,可没有大朔那么娇……啊!”
怀中小花猫陡地一挣,伶俐柔活地跳下假山去;乌弥雅下意识地去捉,脚下不慎踩空,整个儿从山石上栽了下来!
步练师看得一惊,还没来得及出声,只觉得身侧刮起猛风——是薄将山突地动身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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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弥雅还记得那一天。
天光灿烂,满园锦簇,一行飞鸥掠上渺渺蓝天。
薄将山接住她的手法很巧妙。乌弥雅只觉得自己腰际被托了一下,双脚便稳稳地踩在了地上;乌弥雅踉跄一步,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薄将山垂下眸光,对她一眨眼睛;乌弥雅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去。
吓傻了的太监和宫女,这才齐齐反应过来,哗然跪了一地:“相国大人。”
乌弥雅看着自己的足尖,心跳如擂鼓一般,感觉耳朵都烧了起来:“……”
薄将山抬手一揖,算是告辞。乌弥雅看着他的背影,薄将山身形高大,步伐稳健,道路尽头候着一位正绯官服的女臣,正偏着头撩起旒珠看他。
步练师揶揄地看着薄将山:“相国大人,英雄救美,有何感想?”
薄将山嗯了一声:“是挺香的。”
步练师一沉脸色,扭头便走:“下作!”
薄将山:“……”
——是你问我感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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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和乌弥雅的婚事,很快就敲定了大喜的日子。
又是一桩国婚。步练师不是内官,倒不清楚其中的繁琐流程;戚英倒是被烦得不行,天天躲来步府偷闲,蹭吃蹭喝还蹭步练师。
步练师鄙夷道:“贤妃娘娘,懒死你得了。”
“好薇容,你帮我吧,”戚英埋进步练师的颈窝,好似一只惯会撒娇的大猞猁,“太多字了,我——不——想——看——”
步练师怒道:“这可是瑾哥儿的婚事!”
戚英委屈道:“太多字了!我的母爱支撑不住这么多字!”
步练师瞪眼:“你怎么可以大声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戚英亲热地抱着步练师的手臂蹭呀蹭:“我是大傻子!我有薇容就好了!”
步练师:“……”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既然戚英都承认了自己的智力,步练师也没什么刻薄话要说。
步练师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翻阅起来,戚英带来的一叠纸张:步练师的办公效率惊人,转眼间分门别类,理好了大婚的琐事顺序,让戚英一件一件照着去处理。
“哎薇容,”戚英把下巴垫在步练师肩头,“我总觉得,瑾哥儿好像……不怎么乐意。”
“得了吧,”步练师冷笑一声,“——戚小将军都把秦王的床摇坏几张了?我就不信周瑾还惦记着人家,除非他有曹贼的志趣。”
戚英真诚地感叹道:“华容做了王妃之后确实是越来越美了……”
步练师:“……”
——贤妃娘娘,请你不要对皇妃耍/流/氓。
“我还偷偷去看了眼那个北狄公主。”戚英继续丢人,梦幻地托着腮,“太漂亮了,我郑重宣布,白发就是北狄最瑰丽的文明。”
步练师嘲笑着戚英腐朽的审美:“呵呵!”
挛骶乌弥雅还没过门,戚英就自觉维护起了儿媳:“干什么干什么,你不觉得美吗!”
步练师大摇其头:“戚英,整个大朔,也找不出你这般贪恋儿媳美色的婆婆!”
戚英大怒,提拳来揍,两人打了好一会儿架,以步练师腰间的痒痒肉全部沦陷告终:
“好姐姐,好姐姐,我错了!”
戚英一耸眉毛:“令公,你好敏感哦……”
步练师面无表情道:“贤妃娘娘,请你不要对朝臣耍/流/氓。”
戚英铁定了心要恶心步练师,遂深情款款道:“可叹年华如朝露,何时衔泥巢君屋?”
步练师被她恶心了好一阵:“……”
周泰!收了这个神通吧!!
——等等。
步练师心生好奇,戚英的德行她可是一清二楚,贤妃娘娘一看书就犯困,怎么如今还会吟诗了?
“呃呜,我好像是在哪儿看到的……”戚英被她问得一愣,“刚刚就自然而然背出来了……”
步练师惊道:“难不成是周泰写给你的?”
——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皇帝老儿还知道搞浪漫了?
“不是,不是,皇上怎么可能写诗给我?”戚英摆了摆手,寻思了半天,“在哪里看到的呢……”
戚英睁大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
“——是乌弥雅公主临摹的字帖。”戚英回忆道,“当时挂墙上,我潦草扫了一眼,乌弥雅殿下那汉字写得着实不怎么样……”
步练师眼皮一跳:
乌弥雅?
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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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将山笑出了眼泪,在床上滚了一圈:“哈哈哈哈哈。”
步练师愤怒地拍枕头:“我很严肃!你正经点!”
薄将山搂过步练师,捧起这张冷冰冰的脸来:“我只是接了一下人家公主,指甲盖大点的事,还不至于让她芳心暗许。”
步练师还是觉得不对劲:“那她为什么……”
“——你管人家为什么呢。”薄将山伸出手去,拉好床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好比天变得还快……”
可能就喜欢我个两三天吧,转眼就看上别人了。薄将山心里淡漠地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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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可叹年华如朝露,何时衔泥巢君屋”出自《古相思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