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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番外0.2 笔记


第102章 番外0.2 笔记

  食堂午间高峰尚未到来,靠窗的座位还空着大半。

  北方川流端着一份胡萝卜肉排饭定食,坂本则点了一份乌冬面。两人在角落面对面坐下。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约莫十秒。

  坂本率先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让语气听上去自然些:“北方同学是什么时候从盛冈转过来的?”

  “一个月前。”

  “在盛冈的时候,一直跑泥地?”

  “……嗯。”

  “四战全胜,最后一场赢了将近四个马身。”

  北方川流夹肉饼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你调查过我?”

  “看了录像。”坂本没有回避,“盛冈竞马场的赛事存档,画质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

  “看出什么了?”

  坂本斟酌着措辞,推了推眼镜,又放下手。

  “你在盛冈的跑法和昨天完全不同。泥地上你跑得很猛,每一步都像在进攻。但昨天的模拟赛上,你全程都在收敛——看起来不像是不适应草地,是刻意压着速度跑。”

  “……然后呢?”

  “然后我就很好奇。”他望着北方川流的眼睛,坦诚地说,“一个在地方赛上全力以赴、每场都跑得像决战的人,到了中央后却刻意保留实力。这说明比起赢,你更在乎的是‘摸清这里的规则’。”

  北方川流没有接话,夹起一块肉饼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但她没有否认。

  “盛冈……”过了一会儿,她主动开口,声音比之前松弛了些,带着几丝岩手口音,“盛冈太小了。跑到最后,已经没有对手了。”

  坂本安静地听着。

  “那边的赛事等级就这样,每次跑完,不管是体能还是技术,都觉得没触到自己的天花板。赢了也没什么感觉。”

  她低头搅了搅定食里的味增汤。

  “老爹说我不是池子里的鱼。所以我就来这里了。”

  “老爹”——是指她的父亲吗?坂本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来了以后呢?”他问。

  “来了以后……”北方川流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草地和泥地差别很大。不只是脚感,步频节奏、加速曲线、弯道力学都不一样。之前的跑法得全改,要重新适应。”

  “所以你在重新建立适应草地的跑法习惯?”

  “……差不多。”

  坂本飞快地在心里梳理着信息。她的逻辑非常清晰,对自身状态的认知精准得惊人——这根本不是什么“毫无战术素养的乡下人”,她比这里大多数赛马娘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在Team Perseus的训练怎么样?”他小心地转换了话题。

  “还行。池江训练员很厉害,体系也成熟。”北方川流的评价客观而简短,“但他手上的人太多,分不出精力单独带我。团队训练课的内容对我来说偏基础了,自己的问题只能自己琢磨。”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北方川流抬眼,看了坂本一秒。

  眼神里透着些许好奇,像是在说“你这个问题比我预想的有水平”。

  “是怎么调整弯道的跑步姿势。”她说,

  “泥地弯道靠的是抓地力和压低重心,但草地的弹性完全不同。我现在的入弯角度总觉得不够好,还没找到解决办法。还有出弯后的加速衔接,这个转换还没练成本能反应。”

  坂本差点被乌冬面呛到。

  她刚才那番话——精准得几乎能直接写进训练报告的分析。和他今天上午花两小时观察后写下的结论,重合度至少有百分之八十。

  “怎么了?”北方川流皱了皱眉。

  “没、没什么……”坂本赶紧端起茶杯。

  午饭剩下的时间里,两人的对话变得断断续续却自然了许多。

  坂本问一句,北方川流答一两句,偶尔她也会反过来问坂本几个问题:

  “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当训练员”“带过几个选手”——语气虽依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但至少不再是单方面的回应了。

  当坂本如实回答“还没有带过选手”时,北方川流夹着胡萝卜的筷子停住了。

  “……没有带过赛马娘?”

  “是的,零经验。”

  “你当训练员多久了?”

  "四十四天。"

  北方川流看了他一会儿。坂本无法判断她的表情到底是"这人是不是有问题"还是"这人还挺有意思",大概两者皆有。

  吃完饭,两人把餐盘送回收餐口。

  走出食堂门口时,坂本从口袋里掏笔记本,想记录午餐对话的要点。但他抽得太急,笔记本径直从口袋里飞了出去,在地上摊开,恰好翻到今天上午写满字的那几页。

  坂本"啊"了一声,弯腰去捡。

  但北方川流比他更快。

  她俯身拾起地上的笔记本。本是顺手而为——可视线落在摊开的页面上时,她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却带着飞笔的痕迹,每一行都在记录着什么。

  "弯道入弯角度第三次修正后趋于稳定,调整了很多次……"

  "第七次练习后步频出现轻微下降,右腿发力迟滞。需要改变用力习惯:草地需小腿前侧发力,目前仍过度依赖腓肠肌……"

  还有红笔标注的备注:"入弯时右肩会先于左肩下沉,这个习惯动作会导致外侧腿负荷偏大,长期可能造成右膝损伤。"

  北方川流拿着笔记本,站在原地。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合上本子。

  坂本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那个……我只是随便记的,分析可能有很多不准确的地方……"

  北方川流翻到了前一页。

  那一页顶端写着同样的四个字:"北方川流"。

  是坂本昨晚看录像时整理的内容——步幅数据、弯道偏好、冲刺时段的曲线图,甚至还有手绘的赛道俯瞰草图,上面标注着不同区间的速度变化。

  风从食堂门口吹进来,翻动着笔记本的页角。

  北方川流合上了笔记本。

  坂本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毕竟一个零经验的新人训练员,在对方不知情时写满几页训练分析和转型方案,怎么看都有些自说自话。

  "……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的?"

  "啊?"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

  "问你几点睡的。"

  "大概……凌晨四点左右。"

  北方川流把笔记本递回去。坂本伸手去接时,她没有马上松手。

  两个人的手指隔着笔记本封面,停在半空。

  北方川流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既没有昨天在栏杆边初见时的锐利警觉,也没有面对其他训练员时的冷漠疏离。

  那是一种坂本读不太懂的目光。

  "你来当我的训练员。"

  完全不存在疑问句。没有"愿不愿意",也没有"考虑一下"。

  这是一句直截了当、不容商量的陈述。

  坂本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确定吗"或者"我才第一年"或者"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但所有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全都被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某种东西压了下去。

  这种感觉就和昨天看到她选择外道时一样,这一秒钟里,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位马娘……

  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好。"

  只有一个字,却说得异常坚定。比他这四十四天里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稳。

  北方川流松开手指,笔记本回到坂本掌心,带着一点残留的体温。

  "明天帮我纠正。"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把毛巾甩上肩膀。

  "诶?"

  "你笔记本上写的,我的过往习惯问题。"她的声音带着嫌麻烦"的口吻,

  "明天给个训练计划。"

  坂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又抬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啊、好……等一下,你都记住了?那担当的登记……"

  "登记明天下午再说,我现在要回宿舍休息。"

  北方川流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像是随意挥了挥。

  然后她拐过食堂的墙角,消失在正午的阳光里。

  坂本独自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

  秋日的风吹过他并不平整的领带和后脑勺的头发。他低头看着笔记本封面上自己写的字——"担当赛马娘"四个字旁边,昨天画的那个空心圈还在。

  他拿出圆珠笔,在圈里认认真真地写上了一个名字。

  北方川流。

  ……

  学生宿舍栗东寮,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北方川流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就往床上一倒。

  湿漉漉的深褐色长发在枕头上铺展开,空调吹出的凉风拂过裸露的后颈,带走了些许残余的热气。

  该睡了。

  午休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从盛冈时期便是如此。

  上午训练结束、吃过午饭,倒头就睡,两秒就能入梦,一觉睡到下午文化课开始前。这套流程她执行了好几年,身体早已形成条件反射。

  但今天,条件反射失灵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脑子却静不下来。

  眼前总是浮现出那本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却写得飞快,每一行都关于她。不同于入学测验那些泛泛而谈的客套评语,比如"身体素质不错""有潜力"之类,而是精确到她各类训练表现的分析……

  一个昨天才和她说过两句话的人,花了一整夜加一个上午,把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梳理清楚的问题,全写在了那个笔记本上。

  "……啧。"北方川流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为什么要让他当自己的训练员?

  这个问题从食堂门口一直跟着她回到宿舍。

  那句"你来当我的训练员"仿佛是自己从嘴里蹦出来的,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只不过当时面上没表现出来罢了。

  她回想了一下那个瞬间。

  笔记本上的内容……确实写得不错,观察细致,分析有条理,甚至有些地方比她自己想的还要深一层。她每天跑那么多趟弯道,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的肩膀有高低差。

  但仅仅"写得不错"就够了吗?

  Team Perseus里也有助理训练员做数据记录,如果让池江训练员去写分析报告,比这个详细十倍。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说不上来。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在盛冈的时候,没人这样看过她跑步。父亲会在看台上为她加油,地方特雷森的教练会给她安排训练计划,却没人会花一整个上午坐在长椅上,一笔一笔记录她每一次入弯的角度变化。

  那种感觉很奇怪,被盯着看的时候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更多的感觉就像是……被认真对待了。

  而且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我能让你变强"或者"跟我签约吧"之类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记录。

  仿佛连她在不在意自己都不在乎,就像有人在河边画画,画的是河,却从不试图拦住水流。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真是的。"北方川流把被子拉过头顶,想阻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却没一点用。

  明天,明天下午去办担当登记手续,然后看看那个四眼仔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训练计划——

  "嘭"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川——流——!我回来啦!"

  一个小个子身影像台风一样卷进房间,黑色短发乱蓬蓬的,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是特雷森校服的卡其色风衣,背上挂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两个纸袋。

  黄金旅程。

  北方川流的室友,理论上的。

  之所以说"理论上",是因为这位名义上也属于Team Perseus的前辈赛马娘,大概是整个栗东寮出勤率最低的住户。

  北方川流来中央特雷森一个多月,和这位室友共处一室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周,剩下的日子里,对面的床永远空着,只留下枕头上一本翻到一半的旅行杂志,证明"此处有人居住"。

  "……你又跑哪儿去了。"北方川流从被子底下露出半张脸,语气谈不上惊讶。毕竟黄金旅程的行踪从来不在她的预测范围内。

  "北海道!钏路!"黄金旅程把双肩包"咚"地扔在地上,兴高采烈地把两个纸袋堆到北方川流面前的床头柜上,

  “阿寒湖超美的!湖面还没完全化冻,中间嵌着一块碧绿碧绿的区域,像翡翠落在冰里似的。我早上六点去看的,冻死了但真的值得!”

  “……Team的训练呢?”

  “请假啦。”黄金旅程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松得像在回答“今天吃了什么”。

  北方川流看了她一眼。

  这个人真是让人搞不懂。

  黄金旅程比她出道早,算起来是正经的前辈。但这位前辈对比赛的态度,用“随缘”两个字概括再合适不过——跑就跑,不跑也行,反正世界那么大,有趣的事多着呢。

  按理说,北方川流应该对这种人没什么好感。她自己是“为了一个弯道能反复跑二十遍”的性格,和黄金旅程的自由散漫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个室友。

  大概是因为黄金旅程虽然训练上不着调,日常生活中却意外靠谱。宿舍的垃圾分类表是她画的,北方川流刚到中央第一周就感冒,是她半夜跑去买的药,而且每次出远门回来都会带特产。

  “给你的!钏路名产,钏鱼干零食!还有白色恋人!我记得川流酱你之前说学校小卖部的巧克力太甜,这次专门挑了黑巧克力款!甜度比普通版低一点点哦。”

  黄金旅程拆开纸袋,掏出一盒饼干和几包真空包装的鱼干,一股脑堆在北方川流的床头柜上。

  北方川流撕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口。

  还不错。

  “……谢谢。”

  “嘿嘿。”

  黄金旅程踢掉鞋子,盘腿坐到自己床上,开始翻双肩包里的东西。一本盖满各地印章的旅行手册、一个小小的木雕猫头鹰、一沓皱巴巴的车票和门票——她全都宝贝似的一样样摆在床上。

  “对了对了,阿寒湖那边有毬藻哦!圆滚滚的、绿绿的,超——可爱!据说它们会自己在湖底滚来滚去,不用任何人推,靠水流就能动。”她比划着毬藻的大小,两只手圈成棒球大的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滚来滚去,一滚就是一百年!想想看——一百年哦!”

  “……所以呢?”

  “所以很厉害嘛!默默地、安安静静地,在谁都看不见的湖底,自己一个人滚一百年。”

  说到这里,黄金旅程忽然歪了歪头,用一种和平日截然不同的目光,看向对面床上缩在被子里的北方川流。

  “——但这样也挺寂寞的吧。”

  北方川流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啊。”

  “说的是川流酱你呀。”黄金旅程双手撑在床沿,身体探过来,“你从刚才就翻来覆去的,平时你不是一躺下两秒就睡着?今天怎么啦?睡不着?”

  “……没有。在想训练的事。”

  “骗人。”黄金旅程的语气斩钉截铁,“想训练的时候你会皱眉头,你现在没皱。你现在的表情是——”

  她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在找一个精准的词。

  “——困惑。不是对事情困惑,是对自己困惑。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一个人做了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之后哦。”

  北方川流从被子里坐起来,看着黄金旅程。

  这家伙平时看着没心没肺,怎么这种时候敏锐得像条猎犬?

  “……你现在很烦,知道吗?”

  “川流酱在想一个人吧?”

  北方川流嚼饼干的动作停了零点五秒。

  “没有。”

  “露馅咯。”

  “……什么?”

  “你的耳朵又在抖啦。”黄金旅程笑得很开心,“川流酱说谎的时候耳朵真的超明显哦。”

  北方川流的脸色微妙地沉了一下——因为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对她说同样的话了。

  “……只是碰到了个有点奇怪的训练员。”她把饼干塞进嘴里,含混地说,“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他当我的专属训练员了。”

  黄金旅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诶?川流酱终于找到训练员了?”

  “别大惊小怪的。”

  “是什么样的人呀?年纪大的?一板一眼的训练狂?理论无敌的超级天才?”

  “不大,不凶,不天才。”北方川流的回答干脆利落,

  “一个戴眼镜的新人,说话前总要先发呆三秒钟,把笔记本塞进兜里的动作像极了松鼠藏松果。"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嘛。"

  "……哪里有意思了。"

  黄金旅程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转向了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纤细的金线,远处训练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下午训练课的号令声。

  "我说啊,川流酱。"黄金旅程的语气忽然有了些变化,不再是刚才那般轻松,"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喜欢到处跑吗?"

  北方川流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因为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在等着我去。"黄金旅程晃了晃手里的车票,

  "不是'想去',是'应该去'。就好像那些地方我以前去过,但又不是这辈子的事。"

  她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

  "比如这次去钏路。本来是想去看丹顶鹤的,结果到了阿寒湖边上,突然觉得那个地方特别特别熟悉。不是'啊我在照片上见过'的那种熟悉,是……怎么说呢——连湖边泥土的味道都觉得闻过。脚踩在岸边碎石上的触感也是,身体感觉很熟悉。"

  北方川流嚼饼干的动作慢了下来。

  "然后我就在湖边站了很久很久。"黄金旅程笑了笑,

  "旁边的游客大概觉得我是个怪人吧。但那一刻心里特别平静,像是终于到了一个该到的地方。"

  "你说的那些……"北方川流的声音有些低沉,"那种'以前去过'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样的?"

  "嗯?就是突然会有画面闪过嘛。有时候是风景,有时候是声音。"黄金旅程想了想,

  "有一次我在神户港看海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大片草原的画面。不是日本的草原哦,是那种一望无际、绿得像海一样的草原。还有风吹过草尖的声音,沙沙沙沙的,特别好听。"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不过感觉又不太一样……反正每次遇到这种感觉的地方,我就想多待一会儿。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到处乱跑啦。"

  北方川流没有马上回应。她低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饼干,脑子里浮现出那些从不跟人提起的梦——泥浆、蹄声、男人的声音、喧嚣的呐喊。

  "旅程前辈。"

  "嗯?"

  "……没什么。"

  北方川流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对了对了。"黄金旅程忽然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了什么,

  "话说回来,川流酱找到自己的专属训练员这件事,我觉得挺好的呀。"

  "……为什么这么说。"

  "那当然啊。"黄金旅程理所当然地说,

  "川流酱来了一个多月,赶走了多少训练员啊。我虽然不是一直在,但消息还是能听到一些的哦。能让川流酱主动开口说'你来当我的训练员',那个人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吧。"

  她抱着膝盖,黑金色的眼睛望向北方川流。

  "而且我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黄金旅程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挑选措辞。"就是……和我当初第一次碰到川流酱的时候,差不多的感觉?"

  北方川流愣了一下。她记得那个场景,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但回忆起来已经有了点久远的味道。

  那天她刚办完转入手续,拖着行李箱站在栗东寮的走廊上找房间号。

  一个黑发小个子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用一种"啊你终于来了"的语气说:"你就是北方川流吧?我叫黄金旅程!我们是室友哦!我等你好久啦!"

  当时北方川流的第一反应是:

  这个人是不是认错人了?因为那个语气不像是对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说话,倒更像是在迎接一个约好要来、只是迟到了一会儿的朋友。

  后来北方川流问过她:"你之前认识我吗?"

  黄金旅程摇了摇头,笑着说:"不认识呀。但是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啊!是这个人没错吧'。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时候北方川流觉得,这个室友的脑回路大概和常人不太一样。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毫无根据的“确信感”——和自己今天在食堂门口脱口而出那句话时的感觉,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相似。

  “所以呀,”黄金旅程打了个哈欠,半躺下来,“我觉得川流酱的直觉是对的。那个训练员,一定就是你命中注定的搭档。”

  “……你又不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呀,川流酱。”

  她从双肩包最底层翻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球——里面封着一小簇圆滚滚的绿色物体,浸在清水中,被玻璃壁折射出一圈细碎的光晕。

  “这个也送给你。在阿寒湖买的毬藻纪念品。”

  她把玻璃球放进北方川流的手心。

  “毬藻可厉害啦。它在湖底独自滚动了一百年,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但你知道吗——”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球,“其实它不是‘一个个体’。看起来是一颗球,实际上是无数根细丝缠绕在一起、互相支撑,才形成了这样的形状。”

  她拍了拍北方川流的肩膀:“一个人奔跑固然很了不起。但能遇到一个愿意认真注视你奔跑的人,这可不是什么坏事呀。”

  北方川流捏着那颗小小的玻璃球。绿色的毬藻在水中微微晃动,就像一个安静的、孕育着生命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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