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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1.1 朝日


第103章 番外1.1 朝日

  早晨六点,栗东寮的窗玻璃上结了层厚厚的霜花,把窗外的世界晕成一片惨白。

  “滴滴滴——”

  闹钟刚响一声,一只手便精准按下了停止键。

  北方川流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瞬间灌进肺腑,激得她浑身一凛,残留的睡意顷刻消散。

  今天是决战之日。

  朝日杯未来锦标,中山赛马场,草地一千六百米——那是她的第一场中央G1赛事。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黑发凌乱,右耳的蓝色耳饰在荧光灯下微微反光。

  收拾妥当,回房准备换衣时,房间另一侧仍是一片死寂。

  对面床上,一团硕大的被子像巨型蝉蛹般隆起,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喂。”北方川流走过去,伸手戳了戳那团“蝉蛹”。

  “呼……呼……”里面传出顽固到刻意的呼噜声。

  “旅程前辈,你说过今天要去看比赛的。”

  被窝蠕动了一下,随即传出闷闷的声音,满是对被窝的眷恋:“……不行了……川流酱……告诉大家……黄金旅程在阿寒湖的冰层下长眠了……我会在这儿给你加油的……”

  “别装死。”北方川流面无表情地抓住被角。

  “哇啊啊啊!冷死了!杀人啦!”

  “哗啦”一声,她毫不留情地掀开被子。黄金旅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弹起身,在床上蹦跶着抢被子:

  “魔鬼!你是魔鬼吗川流酱!这可是冬天的早晨啊!”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出发了。”北方川流把被子叠好放到自己床上,“你要是不去,我就吃掉你藏在柜顶的限定版布丁。”

  “……那不行!唯独那个不行!”

  黄金旅程瞬间停了假哭。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带着困倦却视死如归的表情爬下床:“去!我去还不行吗!真是的,又不是我的比赛,干嘛要起这么早去吹冷风啊……”

  嘴上抱怨不停,洗漱速度却一点不慢。五分钟后,她叼着牙刷探出头,看着正从衣柜取出决胜服衣袋的北方川流,含糊道:

  “不过说真的,川流酱……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嘛。”

  北方川流的动作顿了顿。她取出衣袋里的决胜服——炭灰色短款夹克、明黄色滚边、白色抹胸内搭,还有那片似深邃夜空缀着星河的裙摆。她用手掌抚平夹克上一道细褶,再仔细装回衣袋,拉好拉链。

  “没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换个地方跑步而已。”

  “嘿——是吗?”黄金旅程吐掉泡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没有点破川流的尾巴比平时僵硬了十倍。

  ---

  上午九点,特雷森学园食堂。

  周末的早晨食堂有些空旷。空气中飘着味噌汤与烤鱼的香气,不少马娘三三两两坐着,讨论着下午的朝日杯。

  北方川流端着餐盘走到窗口。食堂阿姨见了她,饭勺习惯性地往大份的方向伸——

  “一份小份定食,米饭减半。”

  阿姨的勺子顿在半空。这位深褐色头发的马娘往常都点大份,今天突然改口让她以为听错了。

  “今天有比赛,不能吃太饱。”

  川流面无表情地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坂本均已经坐在那儿了。

  这位新人训练员今天的状态,显然比即将上场的赛马娘糟糕得多。

  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凉透的咖啡,手里的圆珠笔无意识地敲着笔记本。那本原本就卷边的本子,此刻被捏得有些变形,封面上甚至能看到指甲掐出的印子。

  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淡淡的青黑——昨晚大概又看录像到深夜。

  “……早。”坂本的声音有些沙哑。

  “早。”北方川流在他对面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看起来倒像是你要去跑比赛一样。”

  “有那么明显吗?”坂本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焦虑,“只是在想战术……毕竟这是第一场G1。”

  “是第一场,又不是最后一场。”川流夹起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而且该练的这两个月都练了。你那本笔记都被翻烂了,还能翻出花来?”

  川流的眼角余光扫到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中山赛场的赛道简图上,弯道处标满红色箭头与角度数字,最下方一行加框的字格外醒目:「相信」

  她收回视线,未作评价。

  这几个月,从那个秋日午后到如今十二月的寒冬,无数次弯道训练,无数次起跑练习,坂本的笔记本记录下她每一次表现,计算出最适配的入弯角度。

  北方川流的身体早已记住那种感觉——不再是单纯以蛮力对抗草地,而是学会在草皮的弹性中捕捉恰到好处的支点。

  “也是……”坂本深吸一口气,似被她的镇定感染些许,“你的状态怎么样?”

  “还行。”北方川流喝了口汤,“感觉能把地踩穿。”

  “别踩穿了,那可是中山竞马场,修草皮很贵的。”坂本开了个蹩脚的玩笑,随即正色道,

  “中山的直道只有三百一十米,最后还有段急上坡,对爆发力是不小的考验,必须在第四弯道前抢到位置——”

  “明白,不死守内线,留意前方空隙,实在不行拉外也要抢到望空。”

  北方川流放下筷子,深琥珀色的眼睛直视坂本。

  坂本看着她,忽然笑了。所有紧张在这一刻奇迹般消退大半。是啊,算计太多反而束手束脚。

  “好。”他合上笔记本,“那就去大闹一场吧。”

  川流没有接话,夹菜时却不经意将自己面前的一碟荷包蛋往坂本方向推了推。坂本愣了愣,默默夹起了蛋。

  ---

  下午一点,中山赛马场。陡峭的看台仿佛垂直矗立在跑道边,几万名观众的呐喊声聚在狭小盆地里,形成实质般的声浪劈头盖脸砸下。凛冽冬风卷着尘土,在赛道上打着旋。

  休息室里,坂本均正在给北方川流做最后的检查。此时的北方川流已换上决胜服:炭灰色短款夹克,明黄色滚边与金属扣环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勾勒出紧致的肩部线条;内搭白色抹胸紧紧包裹躯干,胸口绣着的金色蝴蝶结随呼吸微微起伏。

  “转过去,看看裙摆。”坂本低声说。

  北方川流依言转身,最引人注目的是腰后系着的不规则半透明薄纱裙摆——缀满星辰般的图案。

  狭小休息室里,她轻轻一动,裙摆便如流动的银河摇曳,仿佛将整片冬夜星空披在了身后。

  “鞋子扣好了吗?”坂本蹲下身,检查她脚上银色反光长靴,靴上的金色装饰扣已完全锁死。

  “对手方面,”他起身拿出出马表,

  “一号人气是八号喜高善,爱慕家的精英,先行跑法;还有七号荣进卡梅隆,美国来的交换生,爆发力惊人。这两位应该都会在前排,掌控比赛流速。”

  “那就让她们掌控好了。”北方川流站直身体,活动着手腕。深褐色长发别着那枚蓝色发饰,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华丽却危险,

  “我不跑她们的节奏,只跑我的。”

  坂本看着她,把笔记本塞回口袋:“走吧。”

  ……

  赛马场观众席靠近马娘登场的亮相区,人声鼎沸。

  “哦哦哦!川流酱!这里这里!”

  还没走近,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就穿透了人群。北方川流抬头望去,一群穿着厚厚羽绒服、脸颊冻得通红的人正拼命挥手——盛冈商店街的肉店大叔、卖菜阿姨,还有以前地方特雷森的几个后辈。他们手里拉着条明显手工缝制的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岩手之星 北方川流 加油!干翻中央!」

  “……真是的,太丢人了。”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加快了。她走上前,被这群浑身带着故乡泥土气息的人团团围住。

  "川流这身衣服真漂亮啊!跟大明星似的!"

  "一定要赢啊!"

  大叔大妈们七嘴八舌地把一堆护身符、暖宝宝塞进她手里。北方川流一边笨拙地应付着,之前冷淡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变得温和起来。

  然而她一边应付,一边不动声色地越过众人的肩膀向后张望。

  "啊,对了,你爸爸他……"肉店大叔似乎察觉到什么,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那个……他说工作上有点事,没和我们乘一班车来。"

  "……是吗。"

  川流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没事,大叔你们来了就行。大家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去准备了。"

  她转身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坂本站在几米外,默默看着这一幕。

  她走过他身边时,他没有问,只是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不用安慰我。"川流头也没回,"老爹大概是有急事。"

  "我什么都没说呢。"

  "你推了三次眼镜了。"

  坂本的手僵在镜框边上。

  沉默持续了十几步。

  然后,川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老爹"。

  她接通电话。

  "喂?小川流?听得见吗?"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焦急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得厉害,充斥着广播声和人群的呼喊,

  "抱歉啊!真的抱歉!刚才公司那个该死的会议拖延了……我现在刚到中山赛马场门口!这里人太多了,堵得进不来!"

  "……你在门口?"

  "是啊!但我肯定赶不上见面了……我现在就往看台跑!你别管我,专心跑你的!老爹我啊……今天可是特意买了最好的望远镜!"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喘息声,显然父亲正在狂奔,

  "让那帮中央的家伙看看,我们岩手的马娘是怎么跑的!去吧小川流!"

  "……嗯。"

  "注意身体。好好跑,输了也……说什么呢,我们小川流肯定能赢!"

  嘟——嘟——电话挂断了。

  北方川流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坂本站在两步之外,看见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再抬起头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火焰。

  "坂本。"她转过身,把手机扔给站在一旁的训练员。身后的星空裙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帮我收起来,我要上场了。"

  这次坂本没有犹豫,加快一步走到她旁边。

  ……

  通往赛道的长廊幽深而冰冷,头顶上方传来几万人跺脚产生的震动,像雷鸣一样滚过。

  广播里激昂的解说声隐约传来:"各位观众!让大家久等了!朝日杯未来锦标,入场式现在开始!"

  "1号……2号……"

  随着前面的选手走出,通道里的光线越来越亮。

  "——接下来!来自地方的挑战者!带着盛冈全胜的战绩,试图在中央掀起风暴的——6号,北方川流!"

  北方川流迈步走出阴影。

  看台上的欢呼声并不算大,甚至夹杂着窃窃私语——"地方来的?能在G1赢吗?""衣服倒是挺华丽的,不过这里可是中山啊。"

  但其中夹杂着明显从某个角落集中爆发的呐喊——那群淹没在几万观众里的岩手人,大概正在竭尽全力地呼喊。

  她刚刚在草地上站定,身后的广播声再次响起,音调陡然拔高。

  "——7号,荣进卡梅隆!"

  "——8号,喜高善!"

  欢呼声瞬间炸裂。带着节奏感的应援声浪像潮水一样涌来,即便隔着整座看台的厚度,都能感受到那种震动。

  这就是名门带来的人气。

  北方川流沐浴在这股不属于她的声浪中,轻轻咀嚼着刚才那个词。

  挑战者。

  这个标签在舌根上滚了一圈,比"地方来的"好听。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

  除了凛冽的风沙味,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煮得软烂的牛杂,混合着浓郁味噌和萝卜的香气——炖牛杂。

  她明明从来没吃过这东西,甚至之前都没来过这里。但就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现在脑海深处。

  呵呵……又是这个味道啊。

  那时候也是……

  画面只闪了一瞬——围栏、冻红的手——就消散了。

  北方川流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想要奔跑的冲动。这股冲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

  “各位赛马娘,准备入闸。”

  中山一千六百米的起跑点在遥远的对侧直道。

  这里远离喧嚣,只有呼啸的北风,和一片空旷的寂静。

  北方川流走向那扇狭窄的闸门。

  从这儿看不到肉店大叔的横幅,看不到父亲坐在哪里,也看不到坂本在场边攥着他那本笔记本的样子。室友黄金旅程大概也在那里。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缓步走进闸门,面前是一千六百米的草地赛道,十一个对手正在各自的闸位里调整呼吸。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终点线。

  那里有一个陡峭的上坡,像一堵墙。

  咔哒。闸门锁死。

  十二月的风从北方吹来,穿过闸门间的缝隙,拂过她额前的那缕白发。

  ……

  “砰!”

  闸门弹开的瞬间,十二名赛马娘如同弹弓上骤然松开的石子,伴随着漫天扬起的沙尘与蹄铁撕裂草皮的锐响,齐齐冲了出去。

  第一步踏在冬日坚硬的芝地上时,北方川流的眉头瞬间蹙起。

  慢了。

  左右两侧的选手几乎同时压近,像两堵密不透风的墙般挤占着前排位置。

  G1级别的出闸节奏,和地方赛事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在盛冈参赛时,她起步便能甩开对手半个身位;可在这里,起步不过是张入场券,真正的较量还远在一千六百米外的终点线前。

  “别急。”

  脑海里浮现出坂本赛前的叮嘱,“就按练的来”。

  北方川流顺着人流的推挤,强行压下那股想用肩膀撞开对手的冲动。她顺势收力,像一块精准嵌入的楔子,滑入第一集团的中后段。

  第五位,外侧第三道。

  不算舒服,但尚可接受。

  十二名赛马娘呼啸着涌入第一个弯道。

  视野里全是攒动的背影与飞扬的发梢。十二人的呼吸声、蹄铁敲击草皮的脆响、手臂摆动时衣料摩擦的窸窣,所有声响搅作一团,形成密不透风的轰鸣。

  前后左右都被填满了。

  右前方是八号喜高善——那位爱慕家的精英起步刁钻,早早切入内栏的好位置,步频稳定得像精准的节拍器。左后方是11号大隅光明,正贴着她的手肘试图挤开身位。

  好挤。

  弯道中,离心力扯着她的身体向外侧倾斜。

  每一步踏下,冬日里草皮的反馈都异常清晰:坚硬、干燥,带着细微的震动。

  前方一名选手的长发在风中甩动,发梢沾着汗水,一下下抽在川流的脸颊上。

  烦躁感从心底涌起,紧随其后的却是更炽烈的斗志。

  这就是中央G1赛场。没有地方赛事里那种能舒舒服服独领风骚的空间,每一寸位置都要挤出来,每一口呼吸都得抢过来。

  这才是她想要的——不是地方赛场上轻松碾压的寂寞,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在人群中撕开裂缝的刺激。

  来吧。都来吧。

  她调整着呼吸,在密集的脚步声中,死死咬住了第一集团的尾巴。

  ……

  一千六百米的赛程过半,弯道的弧线开始在视野中收拢。

  北方川流依然保持第五位。

  四百米前还算匀速的队列,此刻已泛起微妙的变化:

  前方领跑者步频略微提升,中段几人开始试探性向外绕线——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直线冲刺蓄力,整个队伍像一根逐渐拧紧的弹簧。

  但还没人真正动手。

  北方川流微微侧头,余光扫向右侧。那里,喜高善仍像一道灰色影子,从出闸到现在始终守在内栏的经济路线上。

  她在等。等所有人的体力在最后直线摊牌,再从内栏以最短距离、最凶猛的爆发杀出。

  坂本赛前的战术很明确:盯住她。

  只要喜高善不动,你也别动。以她为前方节奏参照,最后时刻从外侧发动猎杀。这战术稳妥且合理。

  可北方川流不想等了。

  脚下草皮的反馈在弯道中愈发强烈。冬日草地坚硬得能反震,每一步落地都清晰感知到地面纹理。

  中山的最终直线只有三百一十米。太短了。

  如果进入直线后才加速,万一被前方选手堵死路线,万一那段该死的上坡打断冲刺节奏……

  就在通过第三弯道顶点、即将切入第四弯道的瞬间,北方川流做出了完全偏离赛前计划的决定。

  她没有继续维持跟跑节奏。

  原本规律的呼吸骤然一变:吸气——沉身——发力。

  她主动向外侧撇出一步,绕开前方选手的背影,在距离终点还有五百多米时,提前启动了冲刺。

  观战席上,坂本均攥着笔记本的手猛地收紧。

  “现在?”

  第一反应是否定——赛前计划里没有这个选项。五百米的提前加速,对已跑过一千一百米的身体来说,意味着要在最后上坡到来前,多消耗至少三四秒的无氧能力。

  但第二反应来自说不清来源的直觉,不到一秒便冒了出来。

  在弯道里加速,离心力会让外侧的路线变长,但同时也意味着出弯后她能以更大的速度惯性切入直线。

  她的选择或许是对的。

  坂本猛地攥紧拳头,笔记本上那行「相信」被他的指甲掐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赛道上,北方川流的身影从队列中撕裂而出,星空裙摆在离心力作用下向外扬起,蓝金色薄纱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刺眼弧线,宛如一面展开的战旗。

  第五位——第四位——第三位。

  这一变招立刻引发连锁反应。

  喜高善的步频在她动手后不到半秒便发生变化。内栏潜伏的策略在对手提前发动的情况下已失去意义,若不跟跑,就会被直接甩开。

  灰色身影从内栏弹射而出,跟着北方川流的节奏开始加速。

  前方的领跑者察觉到身后骤然逼近的压力,也被迫提早提速。整个队伍的节奏在这一瞬间炸开,原本沉闷的相持局面被北方川流一个人撕碎。

  风变得更猛烈了。

  第四弯道的出口在眼前豁然展开。中山赛马场的最终直线,如同一条铺向未知的绿毯,在十二月的冷风中向前延伸。

  只剩下最后的三百一十米。

  "冲啊啊啊——!!"

  五万人的声浪从看台上砸下来,撞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但北方川流已经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样东西:前方越来越近的终点标牌、体内血液沸腾的轰鸣,以及脚下这片坚硬到近乎咬人的冬日草地。

  加速。加速。再加速。

  这一刻,身体机能被推到极限。

  双腿不再只是支撑身体,每一次落地,膝盖和脚踝要承受数倍体重的冲击力,再将这股力量转化为向后的抓地力;每一次蹬踏,从脚趾到腰椎的整条肌肉链都像弓弦般绷紧再弹开,将身体弹射向前。

  肺部剧烈收缩,吸入冰冷空气,呼出滚烫白雾。心脏狂暴地泵血,将氧气输送到每一块正在尖叫的肌肉里。

  这种感觉很痛苦——但又痛快淋漓。

  这不同于"跑步",更像是在燃烧。

  而那道灰色影子——喜高善——依然死死咬在左后方。

  甩不掉她。

  北方川流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步频正在一点一点逼近。

  喜高善真的很强,她的每一步都充满爆发力,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蚕食着北方川流辛苦拉开的距离。

  别想过来!

  川流在心里怒吼,竭尽全力提升步频,试图在终点到来前甩开那个顽固的追击者。

  然而——就在这时——

  "中山之魔"出现了。

  离终点不到两百米,原本平坦的跑道,地面毫无征兆地隆起。

  北方川流的前脚踏上坡面的那一刻,一股可怕的阻力从地面涌上来。

  原本轻盈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就像有人突然在肩膀上挂了两个沙袋。地心引力露出狰狞面孔,疯狂拖拽着她的四肢。

  盛岡赛马场的跑道是完全平坦的。即便在特雷森训练过无数遍爬坡,但在真实的极限赛场上第一次碰到,也足以打破已养成的发力习惯。

  她的步伐开始发飘,而喜高善的脚步声在身后骤然放大。

  就在这个节奏将断未断的危急关头,北方川流脑海深处,某个不属于她的声音响了起来。

  ——"赢下来"

  那个声音冷静得不像是自己,甚至不像是在"说",更像是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本能指令,从灵魂最深处被极限状态激活。

  在全速冲刺的上坡段强行调整跑步节奏,这个动作的难度和风险她的身体并不知道,但那个声音知道。

  在某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见证过无数次这样的切换——在泥地上,在草地上,在距离终点只剩两百米的绝境中。

  北方川流没有犹豫。

  在下一次蹬地腾空的瞬间,她强行扭转腰部的发力方向。落地的一刹那,身体重心重新稳定下来。

  咔。

  仿佛齿轮重新咬合。一股新的力量涌上来,原本因上坡而变得沉重的步伐,再次变得锐利而有力。

  中山的陡坡,被她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坡顶之后的赛道重新变得平坦,那抹一直纠缠在左后方的灰色影子开始后退。一点点,一寸寸,从余光的边缘退到身后,最终消失了。

  此刻,她的视野里只剩前方空无一物的赛道,以及晃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的终点标牌。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每一次蹬地都像踩在滚烫的火炭上。观众的呐喊被隔绝在外,身后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全世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终点。

  北方川流将躯干压得更低,像一道被拉成直线的黑色流光,向着终点发起最后的冲刺。

  轰——

  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终点标牌从身侧飞掠而过,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随即骤然“爆炸”。

  “哇啊啊啊啊啊——!!!”

  五万人的声浪如海啸般涌回耳膜。原本被心跳淹没的世界重新连接,所有声音在同一秒砸进大脑。巨大的惯性让川流继续向前冲了几十米,速度从全力冲刺渐缓为慢跑,再变成踉跄的步行。

  呼哧……呼哧……呼哧……

  每一次呼吸都像用砂纸打磨喉咙,鼻腔呼出的白雾在冬日阳光下又长又浓,一团接一团升向灰蒙的天空。双腿不住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像被锤子反复敲打,酸胀痛楚直钻骨髓。

  赢了吗?

  她侧过头向后望去。喜高善在十几米外减速,灰色长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与脖颈上——这位爱慕家的精英同样喘着粗气。

  更远的地方,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那些所谓的名门选手像散落的棋子,落后四五个身位,正狼狈地冲过终点线。

  场内广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激动得几乎破音:

  “冲过终点线!!第一名——6号北方川流!!来自地方的挑战者,在朝日杯未来锦标的赛场上,以压倒性的姿态——登顶G1!!”

  看台上的声浪骤然变调,化作更具穿透力的节奏,一遍遍呼喊着她的名字:

  “北方川流!”“北方川流!”“北方川流!”

  她直起身,转身面向主看台,挥手致意。

  星空裙摆沾满草屑与泥点,银色跑靴溅着深色污渍,黑色长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与脸颊,被汗水粘成一缕缕。她看上去毫不华丽,却成了五万人目光的焦点。

  然后她看到了:

  观众席左侧,一群穿羽绒服的中年人疯了似的挥舞着歪歪扭扭的横幅。

  肉店大叔嚎啕大哭,花店老板娘把望远镜举过头顶晃得像奖杯,文具店老爷爷攥着应援旗用力挥舞。

  他们旁边,一个穿着老套西装的男人一只手死死攥着栏杆,另一只手举着崭新的望远镜,肩膀剧烈耸动,脸上分不清是笑是哭。

  爸爸。

  北方川流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移开目光,不是不想看,是再看下去眼泪就要忍不住了。

  坂本均站在场边栏杆后,笔记本掉在脚边,眼镜歪了,双手还保持着攥拳的姿势,脸上是“想哭却又觉得不该哭”的别扭神情。

  ……

  夜幕降临,中山赛马场的照明灯全数亮起。巨大的光柱刺破冬夜的寒冷,将中央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后台,北方川流深吸一口气。

  化妆师刚帮她补过妆,试图掩盖寒风与激动催出的脸颊红晕,但那双深琥珀色眼睛里的热度,是任何粉底都遮不住的。

  “要上场了,北方同学。”工作人员在耳麦里提醒。

  “嗯。”北方川流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件带星空裙摆的决胜服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光彩。

  她以前总觉得,跑完比赛还要在几万人面前唱歌跳舞是没事找事,但此刻听着外面雷鸣般的呼喊:

  “川流!川流!”

  身体竟微微颤抖,像比赛开闸前那样充满期待。

  升降台缓缓启动。

  “梦之门扉已开启,向着光辉进发——”(夢のゲートひらいて 輝き目指して)

  随着《ENDLESS DREAM!!》熟悉的前奏炸响,北方川流的身影出现在舞台的最中央。

  在她身旁稍靠后的位置,是获得第二名的喜高善与第三名的荣进卡梅隆。那些平日里接受精英教育、舞步优雅的名门们,此刻都成了她的陪衬。

  聚光灯“唰”地一下全部打在她身上。

  “走吧!大家一起 GO TO THE TOP!!”

  (行こう!みんなで GO TO THE TOP!!)

  北方川流猛地挥动手臂。

  她的动作谈不上标准,少了几分甜美与柔软,却每一步都带着自信的力度,大开大合,野性十足。

  那片星空裙摆于灯光下流转,仿佛她真的将岩手冬夜璀璨的银河披在身上,带到了这繁华的东京中山。

  “想要比谁都跑得更快,心脏正在加速!”

  (誰より速く走りたい,ハートが加速する)

  唱到这一句时,北方川流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几个小时前,在那个名为“中山之魔”的陡坡上,心脏跳动得几乎要炸裂。

  不是为了他人的期待,也不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仅仅是因为——我想快,我想更快。

  “每天都是特别的比赛(Special Race)!”

  “如果想要看见最棒的风景,就要相信——”

  “自己的‘风格’,才是真正的第一名!”

  (自分の“らしさ”を 自分でいちばん,信じてあげなくっちゃね)

  北方川流的目光扫过台下那片挥舞的荧光棒海洋。

  曾经有人说她是“只会跑泥地的乡下人”,有人说她的跑法“毫无战术素养”,有人认为她来中央就是不自量力。

  “一、二!LET'S GO!”

  进入副歌的瞬间,全场五万名观众齐声呐喊。

  “穿过疾风向前奔跑,内心的鼓动已无法停止!”

  (風を切って駆け出す もうコドウ止まらない)

  “热门也好,冷门也罢,向你直线冲刺!”

  (本命も 大穴も キミに一直線)

  北方川流握着麦克风,在舞台上奔跑。

  那一刻,舞台仿佛变回了赛场。

  她是那个不被看好的“冷门”,而身边的喜高善是万众瞩目的“热门(本命)”。

  但现在,站在C位的是她。

  她看到了,

  在观众席的一角,那个总把西装穿得皱皱巴巴的坂本,正举着一根绿色荧光棒,笨拙地随着节奏挥舞。他的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神,但脸上一定挂着傻乎乎的笑容。

  旁边,肉店大叔挥舞着那条“岩手之星”的横幅,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还有她的父亲,那个向来坚强的男人,正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睛。

  “用梦和希望装点的尾巴!”

  (夢と希望と尻尾にかけ)

  “GET CHANCE 誓言要 GO TO THE TOP!!”

  这就是赛马娘代表的“胜利与浪漫”吗?

  北方川流想不明白这些。

  她只知道,这几万人的呼喊声,比破风声更动听;这刺眼的灯光,比冬日的寒风更温暖。

  音乐逐渐走向高潮,所有灯光汇聚成一点。

  北方川流站在舞台最前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蓝天,与青草的气息……都是我的最爱!”

  (青空 芝のにおい…大好き)

  唱出这一句时,北方川流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却又无比坚定。

  今天,当她将那坚硬的坡道踩在脚下,征服这片土地后,她闻到了——

  是胜利的味道。

  是泥土、青草、汗水,与无数梦想交织的味道。

  “带着这不会结束的梦(Endless Dream)——”

  “向远方出发!!”

  音乐戛然而止。

  北方川流保持着最后的定格动作——

  侧身站立,身后星河般的裙摆垂落,右手握拳,食指笔直指向正上方的夜空。

  那个方向,是顶点。

  也是她和那个笨蛋训练员约定的未来。

  PS:今天是除夕夜!祝大家新年快乐!

  晚上会被亲朋好友抓走,因此今天早点更新。

  关于不少读者在意的正文比赛部分,我会在年后恢复更新,新年假期期间主要都是番外!不喜欢赛马娘内容的读者可以养一下,所有赛马娘内容只会放在这个第四卷里面!感谢各位读者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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