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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0.1 训练


第101章 番外0.1 训练

  翌日,天空是一片毫无杂质的湛蓝,阳光像切碎的水晶一样洒在特雷森学园的综合训练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新,但是却又交织着一些燥热的气息,几百名赛马娘在这个巨型熔炉中挥洒汗水所蒸腾出的热度。

  清晨七点,坂本训练员比平时早到了办公室。

  桌上摊着昨晚从影像资料室打印出来的几张图片——北方川流在盛冈的比赛画面,以及一张完赛报告。

  他用红色圆珠笔在上面画满了标注:步幅、摆臂角度、赛段用时、冲线前三百米的步频变化……

  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顶端写着日期和一行字:"北方川流·01。"

  田中训练员端着咖啡路过,瞥了一眼他桌上的东西,脚步顿了顿。

  "哟,这是……你昨天和她聊过了?"

  "嗯。"

  "写了不少啊。"田中凑近看了两眼,挑起眉毛,"这些分析,你昨天一晚上没睡?"

  "睡了。大概四个小时。"

  "……"田中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我说坂本啊,你还没签下人家呢,别把自己先熬出毛病来。"

  "我知道。"坂本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口袋,

  "今天Team Perseus有上午训练课,我去看看。"

  ……

  对于大多数中央特雷森的赛马娘来说,早晨的时光是属于“Team”训练的。

  在中央特雷森,除了少数拥有专属训练员的精英或特立独行者,大部分赛马娘都会隶属于某个训练队伍,接受资深训练员的系统化指导。

  Team Perseus——由池江训练员带领的这个训练团队,就是其中之一。十几位赛马娘正在草地训练跑道上做晨间热身,穿着整齐划一的红白双色训练服,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潮水。

  池江训练员站在场边,五十多岁,身形精干,头发花白但目光依旧锐利,手里总是紧紧地握着一个秒表。

  作为已经在中央特雷森学院执教超过二十年的老牌训练员,他带出过好几位G1级别的名马娘,自从从专属训练员的岗位上退下来执教这支名为“英仙座”的队伍,他的训练就以严谨、科学、大运动量而著称。

  只不过再经验丰富的训练员,精力也是有限的。

  十几位马娘都要管,每个人分到的注意力自然按天赋和潜力排序。每天抽空主要指导其中几位,剩下的则更多依靠团队体系本身的惯性去运转。

  “这一组,200米全速冲刺!注意摆臂幅度,不要因为疲劳就松懈!”。

  “是——!”

  十几名赛马娘齐声应答,声音清脆响亮。她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候鸟,在跑道上划出整齐的队列。

  在这群候鸟中,北方川流的身影显得有些……不合群。

  并非她跟不上节奏,相反,即使是平均素质不错的Team Perseus,她的表现也是顶尖的那一拨。

  一轮并排跑结束,

  北方川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她深褐色的发梢滴落在草地上。

  “川流,步幅还是有点乱,不过用时不错。”

  池江训练员走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下一组稍微收着点跑,去后面跟跑,调整一下呼吸。”

  “……知道了。”

  北方川流低声应道,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池江点点头,转身走向另一边的短距离组。他确实欣赏这个从岩手来的小姑娘。

  但是正因如此——北方川流属于一个微妙的位置。

  自从北方川流转入他的队伍里以来,池江给予北方川流的单独指导的机会屈指可数。

  原因很简单——这个从盛冈来的孩子不需要人盯着。

  她自己就会练,而且练得很凶。

  池江私下曾和同事说过:"北方川流那孩子是块好料子,她需要的不是Team里的大锅饭,是一个能专门看着她、跟她掰细节的专属训练员。可惜她自己不找,我也不好硬塞。"

  北方川流直起身,拿起挂在栏杆上的水壶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转来中央特雷森已经快一个月了,这里的训练确实比地方特雷森的强度高不少,但是莫名有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就像是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跳舞,明明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投向了跑道外侧的休息区。

  那棵巨大的橡树下,有一张长椅。

  昨天那个连眼镜都总是擦不干净的男人,今天又坐在那里了。

  坂本均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西装,手里依旧捧着那本笔记本。

  他没有再次上来试图推销自己。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偶尔抬头看一眼跑道,然后低下头,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啧。”

  北方川流不爽地咂了咂嘴。

  如果他像昨天那样凑上来,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滚蛋。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

  特别是在做一些基础动作训练时,她总会下意识地想:那家伙现在是不是在笑话我姿势僵硬?还是在那个破本子上写什么奇奇怪怪的评语?

  好不容易把这些胡思乱想甩出脑海,做完热身运动的北方川流开始一圈自己的训练跑。

  和昨天模拟赛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判若两人。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入弯都在微调脚步的切入角度——显然是在消化昨天草地比赛带给她的新感受。

  出弯后她会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鞋底,像是在确认踩入草皮的抓痕深度,然后折返回弯道入口,重新来一遍。

  一遍。两遍。五遍。

  没有人指导她该怎么调整,也没有人给她计时。这些全是她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加练内容。

  而在训练场外围的这条长椅上,坂本均仍然安静地坐着。

  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圆珠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他没有走上前去。

  昨天第一次对话的经验告诉他,北方川流不是那种你越主动、她就越愿意搭理你的人。倒不如说,她身上有一种明确的边界感——你靠得太近,她就往后退。

  笔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密。

  "弯道入弯角度第三次后趋于稳定,可能是在有意控制重心偏移。"

  "第七次反复练习后步频出现轻微下降,右腿发力开始迟滞——用力习惯还没有完全改过来,草地的反弹需要更多小腿前侧发力,她目前仍过度依赖腓肠肌。"

  他写得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跑道上的棕发身影,在在每次跑完小半圈,折返回弯道入口的时候,目光总会往他坐着的方向瞥了一眼。

  ……

  "北方前辈!早上好!"

  跑道另一侧传来一个亮亮的声音。

  一位芦毛赛马娘小跑着过来,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体型比北方川流小一号,五官精致而秀气。

  这位名叫目白桑德拉的马娘也是Team Perseus的成员之一。

  "……嗯。"

  这算是打了招呼。对北方川流来说,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桑德拉毫不在意这种冷淡回应,蹦蹦跳跳地在旁边开始热身。Team Perseus的第二轮训练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池江训练员的哨声响起。

  十几位赛马娘在跑道上排成三列,开始按照训练菜单做分组。

  北方川流被分在第三组,和桑德拉以及另外两名选手同组。训练内容是低栏连续跨越,锻炼身体平衡性和灵活性。

  同组的这位目白桑德拉,是北方川流对队伍里为数不多能记住完整名字的队友,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她是“目白家”的人。

  在特雷森,目白是名门中的名门。

  但眼前这位大小姐,显然没有继承到家族那种在草地上飞驰的天赋。她的动作很有力,但就是……

  每一次落地,她的脚尖都在颤抖,仿佛草地是烫脚的铁板,而不是借力的踏板。

  果然,在一个连续变向的跳跃中,目白桑德拉的左脚没能吃住劲,身体一歪,踉跄着差点摔倒。

  “呜……”

  少女发出沮丧的声音,眼眶瞬间红了。周围有几个同队的赛马娘投来同情的目光,但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训练,没人停下来。

  在这个优胜劣汰的世界里,弱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北方川流原本打算直接走开。她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更没有闲工夫去安慰名门的大小姐。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又扫到了远处树荫下的那个身影。

  那个四眼仔还在写。

  鬼使神差地,北方川流停下了脚步。

  “喂。”

  正准备蹲下去检查脚踝的目白桑德拉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诶?是、是在叫我吗?北方同学?”

  北方川流双手插在兜里,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的脚腕太软了。还有,你是想把草皮踩烂吗?每一脚都跺得那么响。”

  “啊……我、我也知道……”目白桑德拉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池江教练说要用力蹬地才能有反作用力……”

  “那是给初学者听的。”

  北方川流皱着眉头,走上前一步。她指了指脚下的草地。

  “这是草地,不是塑胶地。你越是用力跺它,它越是会把力卸掉。你要想象……”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想象下面是烂泥。你要是用力跺,脚就会陷进去拔不出来。要像……像滑雪一样,‘唰’地一下划过去,用脚趾抓地,而不是脚后跟。”

  “滑、滑雪?”目白桑德拉一脸茫然。

  “啧,真麻烦。”

  北方川流叹了口气,“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她走到低栏前。

  没有助跑,仅仅是原地起跳。

  在落地的瞬间,她的脚踝呈现出一个微妙的角度,就像是瞬间切入了草皮的缝隙中。没有任何沉闷的跺地声,只有一声轻盈的“沙”,她的身体借着这股力道,行云流水般滑向下一个栏架。

  “看懂了吗?”北方川流走回来,面无表情地问。

  “好、好厉害……”目白桑德拉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不太明白原理,但是刚才那一下,感觉北方同学好像融进了草地里一样!”

  “……这只是小聪明罢了。”

  北方川流别过脸,耳根莫名有点发热,“总之,别傻乎乎地用蛮力。身体轻就要利用轻的优势。”

  “谢谢你!北方同学!”

  目白桑德拉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大得把周围几个人都吓了一跳,“那个……我一直以为北方同学很可怕,原来是个好人啊!

  "……注意别摔跤。"

  "嗯嗯!我会注意的!"桑德拉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然后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对了前辈,坐在那边长椅上的那个人……是一位训练员吧?我从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一直在看这边,是在看前辈您吧?"

  北方川流没有回答。

  但她把水瓶放下的时候,目光确实又往那个方向轻轻扫了一眼。

  长椅上,坂本均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不太平整的衬衫领口和永远压不下去的后脑勺呆毛上,看起来毫无威胁感。

  "……不认识。"

  北方川流丢下三个字,拿起毛巾擦汗。

  桑德拉看了看远处的坂本,又看了看北方川流,露出一个"哦——原来如此"的微妙表情。

  "前辈撒谎的时候,耳朵会抖哦。"

  北方川流的耳尖再次微微一颤。

  "……吵死了,别烦我,赶紧去练跑。"

  ……

  上午的团队训练在十一点半结束。

  池江训练员简短地做了总结,点名表扬了几位弯道表现突出的选手——其中包括北方川流。"北方,弯道角度比上周有进步,继续保持。"老训练员的夸奖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北方川流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队伍散了以后,赛马娘们三三两两地朝食堂方向走去。桑德拉叽叽喳喳地跟在北方川流身后,像一只执意跟着大猫走的小鸟,说着"前辈一起去吃午饭吧"之类的话。

  北方川流本来是想拒绝的。

  她的午饭流程通常极其简洁——走进离训练场最近的食堂,选一份不需要做选择的定食,一个人吃完,走人。任何"一起吃午饭"的邀请对她来说都属于麻烦的范畴。

  但今天她拒绝桑德拉的话还没出口,余光扫到了什么。

  那个长椅上坐了一上午的身影正在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塞进口袋。明明就塞不太进去、口袋被撑得鼓鼓囊囊像是个滑稽动作。

  坂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脖子,推了推眼镜。

  然后朝着训练场出口的方向走去,并没有看向这边。

  北方川流的脚步停住了。

  "前辈?怎么了?"桑德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啊,是那个训练员!他走了。"

  北方川流沉默了两秒。

  "……你先去吃午饭吧。"

  "诶?"

  "午饭,你自己去吃,我今天有点事。"

  说完,她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转身朝着坂本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桑德拉拔高的声音:"前——辈——加——油——!"

  北方川流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

  坂本走得不快。他正低头翻看笔记本,一边走一边用笔在某处画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在靠近。

  "喂。"

  坂本差点把笔记本扔出去。

  他转过身,看到北方川流站在三步之外。她的刘海被训练后的汗水黏在额头上,训练服的领口微微敞开,呼吸还带着训练后的余热。

  "北、北方同学!"坂本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合上——动作太急,差点把夹在里面的圆珠笔弹飞,"你、你怎么……"

  "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就在那里?"

  没有疑问的意思,反而像在质问。

  "嗯……是的。"坂本老实承认,推了推眼镜——然后意识到自己又在往镜片上按指纹,赶紧把手放下来。

  沉默。

  北方川流看了他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吃饭了吗?"

  "啊?"

  "问你吃饭了没有。"

  "还……还没有。"

  "走。"

  北方川流转身就走,方向是训练场旁边那个最近的小食堂。

  坂本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一个"一起去吃午饭"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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