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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生赛马,还是地方哥?》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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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0 相遇
九月的风裹挟着特雷森学园独有的气息——无数蹄铁翻搅起的泥土芬芳,混着新修剪过的草坪清香,还有少女们身上止汗喷雾的甜意。
对常人而言,这是名为“青春”的气味;可对坂本均来说,它更像胃痛的前奏。
清晨七点十五分,训练员的办公区飘着咖啡的苦味与复印纸的干燥气息。
坂本坐在工位上,膝盖摊着那本翻得卷边的笔记本,在今日日期旁重重画了个圈。
这是他拿到中央特雷森学园专职训练员徽章的第四十三天,而“担当赛马娘”那一栏,依旧是刺眼的空白。
办公桌上的铭牌写着“坂本均”,字体端正、边角锃亮,像昨天刚拆封似的——事实也相差无几。
四十三天里,他在桌前看了无数场比赛录像,写了厚厚一叠训练方案草稿,翻烂了两本笔记本,可训练计划上面的担当赛马娘那一栏,始终空着。
“坂本君,还在看那份名单吗?”前辈训练员田中路过工位,手里夹着几位赛马娘的数据表——那是他队伍的荣耀,另一只手端着罐装咖啡,脸上挂着“过来人看新人”的善意笑容。
“嗯……今天的训练赛,有几个人我想看看。”
“想看看”三个字说得很轻,笔记本却翻到了早折好角的一页。
“今天那场一千六的模拟赛,阵容还行。”田中喝了口咖啡,
“你知道规矩吧?天赋不算顶尖的赛马娘大多会进资深训练员的Team,那里体系成熟、陪练优秀。但练久了觉得不合适的,会在模拟赛里找自己的专属训练员——这可是你们这些第一年想当专任训练员的主要选秀渠道。”
坂本点头。这套流程他在脑子里演练过不下二十遍。像他这种毫无实绩的新人,只能在模拟赛里当个拿放大镜的淘金者,试图从沙砾中找那抹遗漏的金光。
“不过说真的,别挑太久。”田中压低声音,多了几分认真,“你同期里,山田和小野都已经找好担当了,都开始带训了。再空着,上面会有压力的。”
“嗯……我知道。”
“有没有比较在意的?”
坂本的目光落在名单中段某一行,犹豫片刻,圆珠笔指向那个名字,五号:北方川流。盛冈地方转入,之前已经在地方出道,四战全胜。
田中探头看了眼,表情微妙地变了:
“哦,那个啊。全胜确实是不错的成绩,但那是盛冈的地方赛,含金量你清楚。盛冈主打泥地,中央主流是草地。而且……”
他压低声音,像在说八卦,“听说她性格有点古怪,转来后一直在Team Perseus训练,没找过专属训练员。之前几个训练员试着接触,最后都不了了之。有传言说她是‘只有身体素质好的乡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对于你这种新人来说,这种已经出道的马娘并不是好选择哦。”
“嗯……让我想一下。”坂本说完沉默五秒,视线始终没离开“北方川流”四个字。
地方来的天才,但是没有选择专属训练员。
是性格问题?还是别的隐情?
田中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笑了:
“得,你小子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走吧,训练赛九点开跑,咱们去占个好位置。”
坂本合上笔记本,塞进不合身的西装口袋,望向窗外——特雷森训练场的草皮在秋日照耀下泛着金绿色光泽。不管怎样,去看看就知道了。
特雷森训练场边上的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二十来个训练员和工作人员,大多像坂本这样来“考察”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边闲聊边漫不经心地看赛道热身。
坂本找了个角落坐下,推了推眼镜,目光像雷达般扫过起点。
一千六百米,芝地,右回。八人出场。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第五道——在一群正在做高抬腿或折返跑、活力四射的赛马娘中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一头极深的棕色长发,日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深褐色光泽,像陈年红酒般醇厚。
但那头发并未如其他人般精心编织或束紧,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偏长的刘海不时晃动,她却毫不在意遮挡视线。
这位就是北方川流。
此刻她正靠在围栏边,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仿佛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与她毫无关系。
其他选手或多或少都在做赛前准备——有人原地高抬腿,有人活动肩关节,有人和相熟的对手交换眼神互相打趣。只有她既没有热身,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这就是那个盛冈来的?”前排两个训练员的对话飘进坂本的耳朵。
“是啊,看起来一点干劲都没有。听说体能测试时也是踩着及格线过的。”
“毕竟是跑泥地的嘛,大概也就是来中央碰碰运气。”
坂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翻开笔记本。
“站姿重心很稳,虽然看起来松垮,但小腿肌肉线条深刻……那是长期在抓地力差的泥地上练出来的。”
他迅速做着批注。
“各就各位——”广播里的发令声打断了思绪。闸门打开的瞬间,十二位赛马娘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起跑似乎并非北方川流的强项,或者说,她起步时好像没集中精神。
当大部队已冲出一个马身时,她才堪堪调整好姿势,吊在队伍最后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引得观众席发出一阵轻微的哄笑。
“果然跟不上中央的节奏啊。”
坂本没有笑,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身影。
不像是起跑反应差。他看得很清楚,第一步蹬地的力度明显有所保留,这是故意的。
通常赛马娘落后时会急于加速追赶,导致呼吸紊乱。但北方川流完全没有,她就像在晨跑般维持着极其恒定的步频,哪怕前方已拉开差距。
比赛很快进行到大半,参赛的赛马娘们进入第三弯道。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点,跑在前面的开始加速,位置争夺变得激烈。内道几名选手因抢位挤在一起,速度稍缓。
就在这时,第五位和第六位之间出现一个身位左右的间隙,就在内栏杆附近。从北方川流的位置切入内道,只需一个加速变向——这条缝隙足够她穿过,一旦成功,出弯道后就能直接占据有利冲刺位,甚至直指第一。
“机会!”坂本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笔。连他这个新手都看出来了,这位赢过四场比赛的“岩手之星”不应该察觉不到。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北方川流的目光明明扫过那个内道空隙,却没有切进去。相反,她做出了令全场窒息的选择:向右拉动身体,主动跑向了外道。
“哈?她在干什么?”
“那么大的空档不钻,非要绕远路?”
“这就是地方赛马娘的水平吗?完全不懂草地战术啊。”
嘲笑声变得更大了。
最后的直道冲刺,北方川流终于发力。
那种被压制了大半场的爆发力在此刻倾泻而出。从第六位开始加速,步频骤然提升——黑色的闪电在赛道外侧连超数人,坂本几乎能感觉到看台下的空气被她带起的风撕开。
她超过了第四位,超过了第三位,但弯道上损失的距离实在太大,内道的2号已率先触线,4号也在她之前半个身位冲过终点。
第三名。
北方川流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小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赛道边,仿佛刚才输掉比赛的人不是她。
看台上零星响起几声掌声,更多的是摇头和低声议论。训练员们纷纷在名单上划掉她的名字。
“有身体素质,但毫无战术素养。”
“步频倒是不差,但弯道处理太保守。”
“盛冈出身嘛,泥地选手跑草地就这水平。”
这是大部分人的结论。
唯独坂本均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镜片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得真切——在放弃内道、转向外道的刹那,北方川流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失误后的惊慌,更像是……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旁人无法窥见的东西”。
“她在想什么……”坂本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她不是赢不了,而是……故意没选那条路。”
比赛结束后的休息区,气氛有些微妙。
尽管只跑了第三名,北方川流那惊人的冲刺能力还是吸引了几位抱着“或许能调教一番”心态的训练员。
坂本站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手里攥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静静观察着。
第一个上前的是位身材魁梧的男性训练员,看起来主打体能训练。
“喂,那边的!你爆发力不错,要不要来我的队伍?只要改掉你那乱跑的毛病……”
话未说完,正低头解鞋带的北方川流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
“……别挡路。”
她站起身,向旁边挪了一步,径直绕过大块头走向长椅另一端。
大块头训练员愣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
第二位是个看起来精明的年轻训练员,手里拿着数据板。
“北方同学是吧?我看过你的数据,只要调整战术跑法,下个月就能出成绩……”这次北方川流抬起了头。
但坂本敏锐地注意到,当男训练员试图靠近展示数据板时,北方川流的身体本能地向后倾斜了约十五度,肩膀微微耸起。
那是典型的防御姿态。
“……不用了。麻烦。”
她抓起毛巾捂住脸,拒绝交流的意图明显得像挂了块“请勿打扰”的牌子。
“果然性格很棘手啊。”
“这种刺头,不好带。”
训练员们带着不满散去了。
随着模拟赛结束,日头渐高,训练场的人群开始散去,准备迎接午休。原本喧闹的跑道逐渐回归宁静,只剩下阳光烘烤着草皮,蒸腾出更浓烈的青草气息。
北方川流独自坐在长椅上,长发随意披散,遮住大半张脸,像是在平复呼吸,又像是在等人群彻底散尽,好享受片刻的清净。
坂本深吸一口气。该死,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正式挖角。他理了理并不平整的领带,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过去。
他没有像前几人那样直接站到她面前,而是在距她两米左右的栏杆旁停下,保持着安全距离。
北方川流察觉到有人靠近。
透过刘海缝隙,她看到一双不太搭调的运动鞋,配着笔直的西装裤。
又来一个?真烦人。
她刚想用那句万能的“麻烦让一下”打发人,男人却先开了口。
“第三弯道,你是特意选了外线对吧?”
北方川流擦汗的动作猛地停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明亮的阳光下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这个不起眼的男人身上。
目光锐利,像原本打盹的猎豹突然嗅到了血腥味。
坂本感觉喉咙发紧,却强迫自己把话说完。
他推了推眼镜,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猜你是发现前方3号入弯时重心不稳,有偏离倾向。如果当时切入内道,虽然路径最短,却很可能被失控的她挤到护栏上,或是被迫减速。”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川流那张面无表情、眼神却愈发专注的脸:
“虽然走外线损失了距离,但那是当时唯一能保证你‘完整跑完’且不被打断节奏的路线。
对第一次跑这条草地赛道的你来说,安全完赛、确认脚感,比赢下一场无奖金的训练赛更重要……我是这么想的。”
风吹过空旷的赛场,卷起几片落叶。
北方川流盯着坂本看了足足五秒,目光仿佛在拆解他,评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男人到底有几分斤两。
终于,她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嘴角扯动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一种即便麻烦、却不得不回应的认可。
“……你只说对了一半。”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未完全改掉的岩手口音。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说了超过三个字的话。
“一半?”坂本愣了一下,“那另一半是……”
北方川流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拎起地上的运动包。愈发毒辣的正午阳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却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另一半原因。
那一刻,在泥土气息被草香盖过的赛道上,她脑海里闪过另一幅画面——雨中的泥泞赛道,却有着不同于马娘奔跑的轰鸣声。
那一瞬间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内道,是死路。
不是完全基于分析的理性考量,而是混合着某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体验。
但这些,她觉得没必要跟这个刚见面的四眼仔仔细说。
北方川流把包甩在肩上,路过坂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的眼镜片,”她侧过头,指了指坂本的脸,“刚才推的时候,沾了个手印上去。”
说完,她没有回头,径直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坂本呆立在原地。
他手忙脚乱地摘下眼镜,对着逆光一瞧——果然,左边镜片上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大拇指指纹。
“啊……”
他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一边用衬衫衣角使劲擦拭镜片,一边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看起来并没有拒绝。
虽然只说了两句话,但她没有像对待别人那样直接无视,也没有摆出那种防御姿态。
“只对了一半吗……”
坂本重新戴上眼镜,世界恢复了清晰。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北方川流”的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
夜深了。
特雷森学园的行政楼里,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坂本均趴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段画质模糊的比赛录像。
那是几个月前,盛冈竞马场的一场OP级别赛事。
画面中的赛道泥泞不堪,雨水横飞。
其他赛马娘都在小心翼翼地寻找抓地力好的落脚点,唯有一个身影,浑身裹满泥浆,却像疯子一样在烂泥里狂奔。
这种跑法狂野,完全没有中央赛场推崇的速度美感。但在那个泥潭里,她就是绝对的王者。
坂本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冲线的那一刻。
北方川流满脸是泥,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屏幕,透过两年的时光,直直地刺进坂本心里。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渴望”,或者说,寻找同类的孤独。
“那里的比赛,似乎没有能让这位北方川流小姐满意的啊。”
坂本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我会让你在中央跑起来的,用最适合你的方式。”
……
同一时刻。
学生宿舍,栗东寮。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北方川流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
她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右手紧紧抓着枕头下的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父亲今天寄来的信,只有短短三行字:“小川流,如果觉得累了就回来。岩手的山永远都在。但爸爸觉得,你属于更远的地方。”
她刚刚从那个梦里惊醒。
又是那个梦。
梦里的视角很低,又很高。
低是因为自己俯身贴近地面;高是因为……视线高度似乎比现在的自己高出不少。
在梦里,她不是穿着短裙的赛马娘。
她似乎是个……男人?
双腿夹紧着某种温热而强壮的生物,手里握着皮革绳索。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鼻腔里充斥着湿润泥土和汗液的腥味。
那一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传来的震动。
“别急……再等等……还没到那个点……”
她在梦里听见自己默念,声音是陌生的男声,却让她感到无比熟悉。
“就是现在!走外道!冲出去!”
画面猛地破碎。
“呼……呼……”
北方川流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梦里奇怪的窒息感还残留着。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赶出脑海。
“真是……麻烦死了。”
她嘟囔着,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月光下的训练场空无一人,只有宽阔的跑道静静地铺展着,像一头沉眠的巨兽。
她将手掌贴在微凉的玻璃上,脑海里却忽然闪过白天那个戴眼镜、神情局促的男人的脸。
“坂本……均吗?”
她低声念出对方胸牌上的名字。
“连镜片都擦不干净的家伙。”
嘴上虽这么说,她却没像往常那样,把今天遇见的人直接从脑海里抹去。
她重新躺回床上,将那封信压在枕头底下。
在这个陌生又处处是规矩的中央特雷森,或许……有个能看懂她那古怪跑法一半的人,也不算太糟。
尽管那个人看起来实在不太靠谱就是了。
伸了个懒腰躺回床上,北方川流的尾巴轻轻地在被子上扫了一下。
明天,再去训练场看看吧,如果那个四眼仔还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