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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零美人,改嫁军官小叔》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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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亲一下再走
军区医院家属楼是栋四层的红砖楼,建于五十年代末,墙面上爬着些经年的爬山虎,秋天叶子红了一片,在春城常绿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林晚星的宿舍在二楼最东头,朝南。房间不大,约莫十二平米,摆着两张单人床、两个木头柜子、一张书桌、两把椅子。窗户是木格的,漆成军绿色,玻璃擦得干净,能看见楼下的小院子和远处的桉树林。
同屋的叫王秀芹,二十六岁,丈夫是军区汽车连的副连长,老家河北。她个子不高,圆脸,剪着齐耳短发,说话带点冀中口音,人很爽利。
林晚星搬进来那天,王秀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半边,正拿着抹布擦窗台。见林晚星拎着行李进来,忙放下抹布过来帮忙。
“你就是林晚星吧?李处长跟我说了,咱俩一屋。”王秀芹接过她手里的网兜,“哟,这被子自己带的?针脚真密实。”
“嗯,大家给我缝的。”林晚星把行李放下,打量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窗户开着,风里带着阳光和植物的味道。
王秀芹帮着铺床,一边铺一边说:“咱这楼条件还行,一层一个水房,厕所是公用的。热水早晚各供应一小时,得自己打。食堂在医院后面,凭学员证吃饭,一个月交十二块五伙食费。”
她说得详细,林晚星认真听着。
“对了,培训班明天正式开学,早上七点半操场集合,开班仪式。”王秀芹铺好床单,直起身,“课程表我抄了一份,贴门后了。一天六节课,上午理论,下午实操,晚上自习。听说结业考试严得很,不合格不给分配工作。”
林晚星走到门后看课程表。确实排得满:周一解剖生理,周二基础护理,周三常见病诊疗,周四药理,周五中医基础,周六实操考核。
“能跟上吗?”王秀芹问,“我听说你初中毕业?这课可深,解剖那些名词拗口得很。”
林晚星笑了笑:“慢慢学吧,总得试试。”
她在现代好歹也是大学毕业,这些高中毕业的都行,她怎么可能不行。
“也是。”王秀芹点点头,“咱这批三十个人,文化程度参差不齐。有高中毕业的,也有像咱们这样初中补上来的。李处长开会说了,不管原来啥基础,进了这个门就得按医学院的标准学,虽然只有半年,但出去是要真干活的,不能糊弄。”
这话实在。林晚星喜欢王秀芹的直爽。
收拾完行李,两人一起去食堂打饭。食堂是平房,大通间,摆着十几张长条桌。窗口排队,一荤一素,米饭管饱。今天的是炒土豆丝和红烧豆腐,豆腐烧得入味,土豆丝切得细,油放得足。
打了饭找地方坐下,周围已经坐了不少学员。多是二十到四十岁的妇女,也有两个男学员,看着三十出头。大家小声交谈着,话题无非是家里孩子、丈夫部队、对培训的期待或担忧。
林晚星默默吃饭,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斜对面一桌坐了三个人,正在议论什么。
“听说这次培训班要挑五个人留院,其他的分到各团卫生所。”
“留院当然好,在昆明,条件好。分到边防团可就苦了,听说有的地方连电都不通。”
“那也得去啊,军令如山。”
正说着,一个高个子女人端着饭盆走过来,在林晚星旁边坐下。这女人约莫三十岁,长脸,细眉,穿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黑色发网兜着。
“新来的?”她看了林晚星一眼。
“嗯,今天刚报到。”林晚星点头。
“我叫张玉梅,丈夫是军区后勤部的。”女人自我介绍,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优越感,“你是哪个部分的家属?”
“我爱人在勐拉边防团。”
“边防团啊……”张玉梅拖长了声音,“那地方苦。不过你也算运气好,能来培训班。我听李处长说,你是破格录取的?”
这话问得直白,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些,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林晚星神色不变,舀了勺豆腐拌饭:“嗯,组织上照顾。”
“照顾也得有真本事。”张玉梅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培训班可不是混日子的地方,考试不过关,照样退回去。”
王秀芹听不下去了,插话道:“张姐,晚星还没开始学呢,你就说这话,不合适吧?”
“我就是提醒提醒。”张玉梅收起笑容,“咱们这批人,谁不是挤破头进来的?三十个名额,多少人盯着。既然来了,就得对得起这个机会。”
说完,她端起饭盆走了。
王秀芹冲她背影撇撇嘴,压低声音对林晚星说:“别理她。她丈夫是后勤部的一个科长,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听说她有个表妹也想进培训班,没选上,心里憋着气呢。”
林晚星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饭后回宿舍,王秀芹去水房打热水,林晚星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基础护理学》。第一章是绪论,讲护理学的定义和发展。她看得认真,用新买的英雄钢笔在笔记本上做摘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春城的黄昏来得温柔,天空从湛蓝慢慢变成紫红,云朵镶着金边。楼下院子里有孩子在玩跳房子,清脆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王秀芹打了热水回来,两人轮流洗漱。水房是公用的,水泥砌的长条水槽,一排六个水龙头。热水要排队,一壶一壶地接。林晚星提着暖水瓶排队时,看见张玉梅也在,正跟另一个学员说话。
“所以说,关系硬才是真本事。”张玉梅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像咱们这样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反倒不如那些走特殊渠道的。”
跟她说话的学员是个瘦小的女人,闻言只是尴尬地笑笑,没接话。
林晚星当没听见,接满热水,提着壶走了。
回到宿舍,王秀芹已经洗漱完,正坐在床上织毛衣。毛线是军绿色的,织的是男式背心。
“给你爱人织的?”林晚星问。
“嗯,他们连队冬天冷,多件背心暖和点。”王秀芹手下不停,“你呢?会织吗?”
“会一点,但不熟。”林晚星实话实说。原主是会女红的,但她穿越后忙着生存,这些细致活生疏了。
“有空我教你。”王秀芹热心道,“咱们培训班的,以后分到卫生所,冬天都得自己备厚衣裳。边防那边更冷,你得提前准备。”
这话提醒了林晚星。勐拉县在边境,海拔高,冬天肯定比昆明冷。顾建锋走时把军大衣留给了她,自己带的旧大衣薄,不一定顶用。
她心里记下这事,打算等发了第一个月补贴,就去买毛线。
第二天,培训班正式开学。
七点半,三十个学员在医院小操场集合。操场不大,水泥地面,边上有两副篮球架。清晨的阳光斜射过来,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处长和几位□□站在前面。李处长穿着军装,外面套白大褂,神情严肃。
“同志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军区医院第五期家属医护培训班的学员了。”她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半年学的,是要救命的真本事!”
队列里鸦雀无声。
“你们中间,有的丈夫在边防一线,有的在后勤保障,有的在机关单位。”李处长目光扫过每个人,“但不管在哪里,咱们军人的家属,就得有军人家属的样!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难!学成了,分配到基层卫生所,就是要为战士服务,为群众服务!”
她顿了顿,语气更严厉:“咱们这个班,不养闲人,不混日子。每周末小考,每月大考,不合格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补考,第三次——退学!”
队列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林晚星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她不怕考试,只怕学不到真东西。
开班仪式结束,正式上课。第一节 课是解剖生理学,在二楼阶梯教室。□□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军医,姓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
上课铃响,陈□□走上讲台,什么开场白都没有,直接开讲。
“今天讲运动系统。人体有206块骨头,分颅骨、躯干骨、四肢骨……”
他在黑板上画骨骼简图,粉笔吱吱作响。学员们埋头记笔记,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林晚星听得专注。这些知识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具体内容,熟悉的是学习的状态。前世她为了演好角色,也突击学过医学常识,虽然浅,但总算有点底子。
上午四节课排得满,解剖生理、基础护理、医用化学、政治理论。每节课五十分钟,课间休息十分钟。林晚星把每门课的笔记本分开,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做记号,条理清晰。
中午吃饭时,王秀芹揉着发酸的手腕抱怨:“这笔记也太多了,我手都快写断了。”
林晚星把她的笔记递过去:“我抄得全,你可以对着补。”
王秀芹接过来一看,惊讶道:“呀,你字写得真好,还画图了?”
确实,林晚星的笔记不仅字迹工整,还在旁边画了简图,颅骨的各个面、脊柱的生理弯曲、关节的构造,虽然粗糙,但特征抓得准。
“以前学过一点画画。”林晚星解释。其实是前世做演员时,为了快速记台词和走位,练出的图文并茂笔记法。
下午是实操课,在护理实训室。第一次课练无菌操作。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军医,姓吴,要求极严。
“无菌操作是护理的基本功!手洗不干净,器械消毒不彻底,就可能造成感染,轻则延长病程,重则危及生命!”
她示范铺无菌盘:洗手、戴口罩、检查无菌包有效期、开包、取持物钳、铺巾……每个动作都标准如教科书。
学员们两人一组练习。林晚星的搭档就是王秀芹。
第一遍,王秀芹紧张,开包时手抖,无菌巾掉地上了。
“重来!”吴□□毫不客气。
第二遍,林晚星做。她深吸口气,回想□□的每个细节。洗手七步,一步不落;开包时手不跨越无菌区;取钳子时钳端始终朝下。
一套做完,吴□□走过来检查,点点头:“还可以。但铺巾时边缘留得太宽,浪费。无菌物品珍贵,要节约。”
“是,□□。”林晚星虚心接受。
练到第三遍,王秀芹终于过了。两人松口气,相视一笑。
下课时,吴□□留作业:“每人回去写无菌操作流程,明天交。要详细到每个动作的要点。”
抱着教材和笔记回宿舍,天色已暗。春城的傍晚有风,吹得路边的桉树叶哗哗响。
路过小卖部,林晚星进去买了瓶墨水。小卖部是家属开的,不大,货架上摆着日用品和学习用品。老板娘认得她,笑着打招呼:“林同志,下课啦?学习累吧?”
“还行。”林晚星付钱。
“你们这批学员真用功。”老板娘感慨,“我在这儿开了十年店,见过四期培训班了。这一期,就属你们这栋楼熄灯最晚。”
回到宿舍,王秀芹已经累得瘫在床上:“不行了,我得躺会儿。晚星,你不累吗?”
“累,但作业得写。”林晚星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
台灯是宿舍配的,老式绿罩子,光线昏黄,但够用。她铺开纸,开始写无菌操作流程。写着写着,忽然想起顾建锋。
他这会儿在干什么?到团部了吗?边境条件怎么样?
心里想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摇摇头,集中精神继续写。写完作业,又复习了今天的课程,把重点背了一遍。等合上书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王秀芹早已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晚星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亮白。她侧过身,从枕头下摸出那沓照片。
借着月光,一张张看过去。林场的雪、成都的火锅、昆明的滇池……最后停在顾建锋单人照上。照片里的他穿着军装,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建锋,我在努力。你也要好好的。
培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洗漱,去操场跑步。
这是培训班的规定,要锻炼身体。然后吃早饭,上课,实操,自习。周而复始。
林晚星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她底子虽薄,但肯下功夫。别人午休时,她在看书;别人周末逛街时,她在复习。一个月下来,几门主课都跟上了,期中考试还拿了第三名。
公布成绩那天,李处长在班上表扬了她。
“林晚星同志,初中毕业,起点低,但刻苦努力,成绩进步显著。大家要向她学习!”
掌声中,林晚星站起来,神色平静:“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坐下时,她感觉到几道目光,有羡慕,有佩服,也有嫉妒。
课间,张玉梅走过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不太自然。
“晚星,考得不错啊。有什么诀窍,跟我们分享分享?”
林晚星合上笔记本:“没什么诀窍,就是多看书,多练习。”
“是吗?”张玉梅在她旁边坐下,“我听说你晚上都学到十二点?这么拼命,身体吃得消吗?”
“还行。”林晚星不想多说。
“也是,你们年轻,扛得住。”张玉梅话锋一转,“不过我可提醒你,培训才刚开始,后面课程更难。解剖那些,光靠死记硬背可不行。”
林晚星抬眼看了看她,忽然笑了:“张姐说得对。所以我除了背书,还去解剖室多看标本,去病房多观察病人。理论结合实际,才记得牢。”
张玉梅噎了一下。解剖室和病房不是随时能进的,得有□□带着。林晚星这么说,等于告诉她,自己不仅用功,还会找方法。
“你……你倒是会想办法。”张玉梅干笑两声,起身走了。
王秀芹凑过来,小声说:“她这是嫉妒你成绩好。她期中才考了第十五名,脸上挂不住。”
林晚星摇摇头:“没必要比这些。学本事是自己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在这个集体里,表现太突出或太落后,都会引人注目。最好的状态是中上,既不被轻视,也不被针对。
她开始调整策略:依然用功,但不再争第一;笔记依然记得全,但主动借给同学抄;实操时,会帮动作慢的同学纠正。
渐渐地,班上同学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除了张玉梅等少数几个,大多数人都愿意跟她交流学习。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城的秋天来了。
训练班院里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落。早晚气温降了,林晚星把顾建锋留的军大衣拿出来,早晚披着。
一个月后,她收到了顾建锋的第一封信。
信是从勐拉县寄来的,信封是部队专用的牛皮纸,盖着军邮戳。字迹刚劲有力,一页纸写满了。
“晚星:我已到团部,一切安好。勐拉县海拔两千三,气温比昆明低,但宿舍有火炉,不冷。团部卫生院条件简陋,缺医少药,想起你在学医,觉得特别有意义。你学习紧张,注意身体,别太累。我这边工作已步入正轨,下周可能要去昆明军区开会,如果时间允许,去看你。建锋。”
信很短,但林晚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到“可能去看你”那几个字时,心跳快了一拍。
她当天就回信,写了三页纸。讲培训班的生活,讲学的课程,讲宿舍的趣事。也嘱咐他注意安全,保重身体。最后写道:“你若来昆明,提前写信告诉我。我等你。”
信寄出去了,等待开始了。
一周后的周六下午,林晚星正在宿舍复习药理,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林晚星,有人找!”
她放下书跑到窗口,看见院子里站着个人,军装笔挺,身姿挺拔,正抬头往上看。
是顾建锋。
她心跳猛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下楼。
跑到一楼门口,两人隔着几步远站住了。顾建锋风尘仆仆,脸上有高原阳光晒出的微红,但眼睛亮得很,正看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林晚星声音有点颤。
“来军区开会,下午结束,明早回去。”顾建锋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她,“你瘦了。”
“学习累的。”林晚星也看着他,“你黑了。”
两人相视而笑。一个月不见,好像隔了很久。
“吃饭了吗?”林晚星问。
“还没。”
“我带你去食堂。”
正是晚饭时间,食堂里人不少。林晚星打了饭,今天有红烧肉,特意多要了一份。两人找了角落坐下。
顾建锋是真饿了,吃得快,但吃相依然端正。林晚星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多吃点,你们那边伙食怎么样?”
“还行,就是蔬菜少。”顾建锋说,“团部在山上,运输不便。”
“下次我给你寄点干货。”林晚星记下了。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秋日的黄昏,天边晚霞绚烂,院子里有孩子在玩,家属们三三两两聊天。
走到玉兰树下,顾建锋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给你带的。”
林晚星接过,打开,是一包野生菌干,还有一小袋茶叶。
“菌子是当地老乡送的,茶树菇,炖汤鲜。茶叶是勐拉特产,味道苦,但提神。”顾建锋解释,“知道你学习累。”
林晚星握着布包,心里暖烘烘的。
“谢谢。”她抬头看他,“你开会顺利吗?”
“顺利。”顾建锋点头,“就是边防的事,老问题。不过孙团长很支持我,工作能开展。”
他说得简单,但林晚星听出了背后的不易。边防工作复杂,既要守土,又要处理与边民的关系,还要应对对面的各种情况。
“你自己小心。”她轻声说。
“嗯。”顾建锋看着她,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你也是,别太拼。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
他的手指有薄茧,触感粗糙,但温暖。
林晚星脸一热,低下头。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了。顾建锋该走了,他住在军区招待所,明早五点就要出发回边境。
送到家属楼门口,林晚星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他,两双厚袜子,是她用补贴买的毛线,跟王秀芹学着织的。
“边境冷,脚要保暖。”她说。
顾建锋接过袜子,握在手里:“我会穿。”
“还有这个。”林晚星又递过去一个小纸包,“我自己做的果脯,路上吃。”
纸包里是她用周末时间做的杏脯。昆明水果多,她买了几斤酸杏,用糖腌了晒干,味道酸甜。
顾建锋接过,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走了。”他说。
“嗯。”林晚星点头,“路上小心。”
顾建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晚星。”
“嗯?”
“等我下次来。”
林晚星笑了:“好。”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林晚星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到宿舍,王秀芹正在织毛衣,见她回来,挤挤眼:“你爱人来了?”
“嗯,来开会,顺便看看我。”林晚星坐到床边。
“真好。”王秀芹羡慕道,“我家那位在汽车连,虽然也在昆明,但三天两头出车,一个月见不着几面。”
林晚星笑笑,没说话。她从布包里拿出菌干,闻了闻,有山野的香气。
第二天是周日,培训班休息。林晚星早起,把菌干泡上,打算炖汤。正忙着,有人敲门。
开门,是沈清源。
“沈科长?”林晚星有些意外。
“林同志,没打扰你吧?”沈清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网兜,“我父亲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快请进。”林晚星让开门。
沈清源进来,把网兜放在桌上:“这是我家自己做的腊肉,还有我父亲从卫生厅拿的几本旧教材,说对你学习可能有帮助。”
林晚星一看,确实是几本医学教材,虽然旧,但内容扎实。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推辞。
“拿着吧。”沈清源诚恳道,“这些书我父亲用不着了,放着也是落灰。你能用上,就是它们的价值。至于腊肉,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钱。”
话说到这份上,林晚星不好再推。她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果脯,和给顾建锋的一样,杏脯。
“沈科长,这个给你。我自己做的,不值钱,但味道还行。”
沈清源接过,打开罐子闻了闻,笑了:“好手艺。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坐下聊了会儿。沈清源问起培训情况,林晚星简单说了。他听了点点头:“确实辛苦。不过李处长我了解,要求严是好事,真本事都是练出来的。”
“是。”林晚星赞同。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沈清源想起什么,“你们这栋楼后面,有个小煤店,每月十五号开票,平价煤。你要用煤炉的话,可以去那里买。还有,医院东门出去左拐,第三个巷子里有个菜市场,菜新鲜,价格比国营菜店便宜。”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信息。林晚星认真记下:“谢谢沈科长,这些信息太有用了。”
“别客气。”沈清源摆摆手,“你们初来乍到,生活上肯定有不方便。我在这边长大,熟一些。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坐了会儿就走了,临走时说:“我父亲说了,你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记下来,我周末过来时帮你问问。他在卫生系统几十年,认识的老医生多。”
林晚星再次道谢。
送走沈清源,她把腊肉挂起来,翻开那几本旧教材。一本《实用内科学》,一本《外科常见病处理》,一本《中药鉴别》。都是好东西。
王秀芹凑过来看,羡慕道:“晚星,你人缘真好。沈科长这么帮你。”
“沈科长人好,他父亲也是。”林晚星说,“在昆明,多亏他们照应。”
“那也是你值得。”王秀芹认真道,“你对人真诚,别人自然对你好。”
林晚星笑笑,没接话。她心里清楚,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既要真心,也要分寸。沈清源的帮助坦荡,她的回赠也坦荡,这样才好长久。
下午,她把泡好的菌干拿出来,又去食堂买了点排骨,借了隔壁宿舍的煤炉子,炖了一锅茶树菇排骨汤。
汤炖得久,香味飘出来,引得楼上楼下的学员都探头看。
“晚星,炖什么呢?这么香!”
“茶树菇排骨汤,大家尝尝。”
林晚星给相熟的几个学员都盛了一碗。汤鲜味美,大家喝了都夸。
张玉梅也闻香而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但没进来。
林晚星看见她,主动盛了一碗:“张姐,尝尝?”
张玉梅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谢谢啊。”
喝了汤,她的脸色缓和了些:“味道不错。菌子哪来的?”
“我爱人从边境带的。”林晚星如实说。
“边境……”张玉梅眼神复杂,“那边苦吧?”
“嗯,条件差些。”林晚星说。
张玉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表妹之前也想报名培训班,她丈夫在边防团。但没考上……她文化程度低,初中都没念完。”
林晚星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她给我写信,说团部卫生院就一个老军医,忙不过来。她在家帮着打下手,想学点正经医术,没机会。”张玉梅语气里多了些真诚,“晚星,你能考上,好好学,将来分到边防,能帮很多人。”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林晚星点头:“我会的。”
从那以后,张玉梅对林晚星的态度变了。虽然还是不太亲近,但不再阴阳怪气。有时候还会主动分享学习资料。
培训生活继续。转眼两个月过去,昆明入冬了。
虽然春城冬天不算冷,但早晚温差大,宿舍没有暖气,晚上看书得披着大衣。林晚星用沈清源告诉的信息,去买了平价煤,跟王秀芹合买了个小煤炉,放在走廊里。晚上可以烧点热水,暖和些。
煤炉子不好伺候,得掌握火候。林晚星跟楼里有经验的家属学了几天,才学会封火、加煤、清灰。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捅炉子,让火重新旺起来。
十二月初,培训班进行第一次大考。考理论加实操,成绩计入结业总评。
考试前一周,大家都拼命了。晚上宿舍楼熄灯后,好多屋里还亮着手电筒,偷偷看书。
林晚星也紧张,但她不熬夜。每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该复习复习,该休息休息。王秀芹问她秘诀,她说:“熬夜伤神,白天效率低。不如睡好,精神足了,学一个小时顶两个小时。”
考试那天,气氛凝重。
理论考在阶梯教室,三十个人,单人单桌。试卷发下来,林晚星快速浏览一遍,心里有底了,大部分内容她都复习到了。
埋头答题,钢笔在试卷上沙沙作响。两个小时后交卷,她检查了三遍。
下午实操考在实训室,考三项:静脉输液、伤口包扎、心肺复苏。抽签决定顺序和项目。
林晚星抽到的是静脉输液,难度中等。她洗手、戴口罩、准备用物、找血管、消毒、穿刺……一气呵成。针头准确进入血管,回血顺畅,固定稳妥。
监考的吴□□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分。
考完出来,王秀芹脸色发白:“完了完了,我抽到心肺复苏,按压深度不够,□□说不行。”
“别急,还有补考机会。”林晚星安慰她。
成绩三天后公布。林晚星理论第二,实操第一,总分第一。
李处长在班会上表扬她时,语气里带着欣慰:“林晚星同志用事实证明,只要肯下功夫,起点低也能学得好。大家要向她学习!”
这次,掌声更热烈了。连张玉梅都真诚地鼓掌。
下课后,几个同学围过来请教学习方法。林晚星大方分享:“其实没什么窍门,就是课前预习,课上认真,课后复习。实操多练,练到形成肌肉记忆。”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有人感叹。
“是不容易。”林晚星实话实说,“但咱们学的是救人的本事,难也得学。”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里。是啊,为什么要来受这个苦?不就是为了将来能真帮上忙吗?
十二月中旬,顾建锋又来了昆明一次。这次是来军区汇报工作,停留两天。
林晚星提前知道消息,跟李处长请了半天假。李处长爽快批了:“去吧,难得见面。但晚上自习要回来。”
“是,谢谢处长。”
顾建锋这次住在军区招待所,离医院不远。林晚星过去时,他正在房间里看文件。
敲门进去,看见他伏案工作的侧影。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他看得专注,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林晚星没打扰,轻轻关上门,坐在床边等。
过了几分钟,顾建锋才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林晚星笑,“看你忙,没敢打扰。”
顾建锋合上文件,起身走过来:“等久了吧?”
“不久。”林晚星打量他,“你又瘦了。”
“边境事多。”顾建锋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考试考得好,我听沈科长说了。”
“沈科长告诉你的?”
“嗯,他给我单位打了电话。”顾建锋眼里有笑意,“他说你总分第一,李处长在会上表扬你。”
林晚星有点不好意思:“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你用功。”顾建锋认真道,“晚星,我为你骄傲。”
这话说得郑重,林晚星心里一热。
两人聊了会儿各自近况。顾建锋说起边防工作,语气沉稳,但林晚星听出了背后的压力,边境摩擦时有发生,团里新兵多,训练任务重,医疗条件差……
“我们团部卫生院,就两个军医,一个卫生员。设备老旧,药也不全。”顾建锋说,“有个战士训练时摔伤,伤口感染,因为缺药,差点截肢。”
林晚星听得揪心:“现在呢?”
“转送到昆明来了,命保住了,但腿……”顾建锋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沉默了一会儿,林晚星说:“我好好学,结业了申请去你们团。”
顾建锋看着她,眼神复杂:“那边苦。”
“我不怕苦。”林晚星握住他的手,“建锋,我想明白了。学医不是为了找个轻松工作,是为了真能帮上忙。边境缺医少药,我更应该去。”
顾建锋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好。”他说,“那我在团部等你。”
下午,两人去了趟百货大楼。顾建锋要给团里带些药品和医疗器械,有军区批的条子,但采购得自己跑。
林晚星跟着,看他跟售货员交涉。他要的东西多:消毒纱布、绷带、酒精、碘伏、常用药……有些紧俏货缺,得调。
顾建锋不急不躁,一样样问,一样样记。遇到缺货的,就问什么时候能到,能不能预留。
林晚星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这个男人,在边境带兵时雷厉风行,在这里采购时耐心细致。都是为了团里那些战士。
采购完,已经傍晚了。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晚饭,然后慢慢往回走。
昆明的冬夜,空气清冷,但不像北方那样刺骨。街灯昏黄,行人稀少。路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陈列着彩色照片,这是新事物,昆明刚有。
顾建锋停下脚步看了看。
“想照一张?”林晚星问。
“嗯。”顾建锋点头。
“好,照一张。”
照相馆已经快关门了,但见是军人,师傅又开了灯。背景是简单的布景,画着天安门和红旗。
林晚星穿着培训班发的白大褂,今天请假,她特意穿着来的。顾建锋军装笔挺。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靠近点,笑一笑。”师傅指挥。
顾建锋往林晚星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碰着她的手臂。林晚星微微侧头,笑了。
咔嚓。
“下周三取照片。”师傅开票。
从照相馆出来,该回去了。送到医院家属楼门口,这次是顾建锋先开口。
“我下个月可能还来,年底军区开总结会。”
“嗯,我等你。”林晚星说。
“天冷,晚上看书别太晚,脚底下放个热水袋。”顾建锋嘱咐,“煤炉子注意通风,小心煤气。”
“知道。”
“我走了。”
“嗯。”
顾建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亲一下再走。”
不等林晚星反应,他将她揉入怀里。
炽热滚烫的唇瓣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