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大明女子欧洲务工日常》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03章 谢思危竟让他奇异般地……
翌日。
苏瑶醒来,天已经放晴。
谢思危已经早早起了,在外间摆了小锅,正在熬煮白粥,听到马车里的动静,他莫名想到了昨晚,不自在的摸了下耳朵,轻咳一声,“阿瑶你醒了?洗洗脸就可以吃早饭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苏瑶从马车里出来,“没睡好吗?”
“睡好了。”谢思危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搅拌着锅里的粥。
苏瑶没瞧出什么来,便转身去洗漱了,洗漱好回来拿出十块酥饼和冷吃兔给谢思危,“天已经放晴了,但路有些泥泞,肯定很费劲,你多吃一些。”
谢思危分给她一半,“你也吃。”
“我吃两片就行。”苏瑶将剩下的都塞给他,“一会儿有时间,我发一点面,中午做点烙饼,烙饼能顶饿。”
谢思危觉得中间夹肉酱肯定好吃,“吃完就做。”
“行。”苏瑶吃完去洗了碗筷,又去发面,谢思危将桌椅板凳收好,将马牵回来套上,收拾妥当后鲁伊他们也收拾完毕,只剩下辛西娅母子三人还在打包东西。
母子三人是搬家,锅碗瓢盆、被子、炉子都得拿走,幸好一路上鲁伊卖了一车的肉酱,不然真没办法帮助她们。
“我们运气真好。”辛西娅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昨天和认识鲁伊、苏老板上面,因为她们,她才能活下来,因为她们,她才能带着孩子去新的地方谋生。
鲁伊笑着招呼她们上车,独自带娃的女人不容易,帮帮她是应该的。
等母子三人坐好,鲁伊朝大家喊着:“出发吧。”
随着令下,车队缓缓动了起来,慢慢离开村子,驶向里本斯的方向。
村民看着离去的车队,没想到善良的辛西娅也走了,辛西娅很热情,总是会帮忙,是一个好帮手呢。
都怪雷斯的妻子,如果她没有冤枉辛西娅是女巫就好了。
这些话辛西娅都听不到了,笑盈盈的望着前方的路,在前方,有新的希望。
为了这份希望,在休息时,她就帮助鲁伊他们喂马打水做饭,还跑来帮苏瑶摘菜、捡柴火、捡蘑菇,“苏小姐,我来帮你吧。”
“不用。”苏瑶喜欢捡蘑菇的收获感。
“苏小姐,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您让我帮您做一点事吧。”辛西娅低声哀求着。
苏瑶看她很不安心,只好答应:“那你帮着多摘一些蘑菇吧。”
辛西娅高兴笑了起来,叫上两个孩子,一起为苏小姐捡柴捡蘑菇。
本想去帮苏瑶的谢思危:……这母子三人有点讨厌,害得他都不好凑近了。
辛西娅浑然不觉,卖力捡着蘑菇,等捡回来又清洗干净才交给苏瑶。
谢思危蹙眉,低声和苏瑶絮叨,“她把我的事儿都做了。”
苏瑶不理解:“帮你做事好还不高兴?咱们刚认识时你可什么都不想做。”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李辛夷她们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的,她抢了我的活儿,我还怎么照顾?”谢思危说得理直气壮,让苏瑶都震惊了,“你照顾我,我照顾你还差不多?”
“我怎么没有?”谢思危用他那一双桃花眼盯着苏瑶,认真的反问。
他的眼睛幽深又清澈,明晃晃的,像是会说话,苏瑶有些招架不住,感觉否认便对不住这双干净好看的眼睛。
轻咳一声,“有,行了吧。”
“辛苦你了,但你不用那么听辛夷的,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谢思危轻哼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听她的,我自己乐意的。”
“嗯?”苏瑶好似听到了他说什么。
谢思危心慌乱跳了两下,起身走向小炉子,“没什么,我去生火,中午做烙饼对吧?”
苏瑶嗯了一声。
看着他挺拔玉立的背影,摸了摸白皙的耳朵,不知怎么的,耳朵有一点点热。
“苏小姐。”辛西娅又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帮你做菜吧,我已经给鲁伊先生他们煮上了蘑菇汤。”
“不用,我自己来,你可以看一看,回头给鲁伊他们做。”苏瑶早上已经发好了面,直接将面团拿了出来,做厚实一点的白面烙饼。
辛西娅看得仔细,时不时问几句,苏瑶都一一解答了,“如果鲁伊还带着面粉,你可以试着发面做。”
辛西娅牢牢记下,为了感激苏瑶,又体贴的帮着洗锅拿碗搬桌子。
“我来,你回去。”谢思危将这些小活儿抢了过来,平时都是他做的。
辛西娅不知道谢老板为什么生气了,局促不解的绞着衣角,“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做得太好了。
把他的事儿都抢走了,谢思危觉得不舒服。
“没有,你回去吃午饭吧,下午如果有休息时间我们再去摘野菜捡蘑菇。”苏瑶拿给她三个烙饼,让她拿回去分给孩子和鲁伊他们吃。
辛西娅收下,“那我一会儿再来。”
等她走后,苏瑶看向正切开烙饼往里面夹炒蘑菇的谢思危,“你为何不喜辛西娅?”
“没有不喜,她两孩子还在那边,她作为母亲,应该守着她的孩子。”谢思危将做好的蘑菇烙饼塞到苏瑶手里,“一会儿我陪你去捡蘑菇摘野菜。”
苏瑶觉得怪怪的:“……你不是不喜欢捡蘑菇吗?”
谢思危沉默了一瞬,“我现在喜欢了,烙饼里夹蘑菇很好吃。”
“那随你吧。”待到晚上的休息地时,苏瑶又去找新鲜野菜,谢思危果然跟着自己,辛西娅碍于他在,只能带着孩子坠在后面。
谢思危看着一幕,心中挺高兴的。
他也不知道何时,自己的占有欲已经慢慢扩大了这么多。
苏瑶瞧着谢思危的举动,觉得有些幼稚好笑,怎么跟小孩似的,只允许和他玩?不允许和其他人玩?
“幼稚。”
谢思危一点都不觉得:“哪里幼稚?阿瑶你小心一些,她肯定想学你的厨艺。”
“我知道,一点简单做法而已,让她学一个谋生手段吧,她丈夫的远亲是船长,兴许可以帮到我们。”苏瑶只是觉得辛西娅是个可怜女人,想帮一帮,并非是将她当做自己人。
我们。
谢思危嘴角翘起,嗯,辛西娅不是我们一起的,我们才是自己人。
忽然觉得林间的蕨菜、蘑菇都变得可爱了,认真捡起来,“阿瑶,这里有蘑菇。”
“阿瑶,这里……”
“阿瑶阿瑶……”
“谢思危你念经啊,怎么比唐僧还聒噪?”
“唐僧是谁?”
“唐僧是……”苏瑶想起吴承恩的西游记这时候应该是写好了,但还没有出版,谢思危肯定不知道,“没谁,快采蘑菇,不要废话。”
谢思危故意喊了几声:“阿瑶阿瑶……”
苏瑶深吸了口气,好想揍他啊。
幼稚,幼稚!幼稚!!!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的林子里继续捡蘑菇,谢思危这人有一种赖皮本事,总是很容易让冷静的她破功,真想让孙悟空给他一金箍棒。
唉,吴承恩好像在万历十年(1582)去世了,如果还活着,等回到大明,她一定要问一问,真假美猴王事件之后的孙悟空到底是真悟空还是六耳猕猴?
采好蘑菇回来,苏瑶做晚饭,让谢思危去打水,他瞧见河流有鱼,便想法子抓鱼去了。
在他不在时,辛西娅又过来了,帮着苏瑶做晚饭。
苏瑶也投桃报李,会给孩子两块酥饼,会教辛西娅做一些简单的菜,还教她做饺子盒另一种烙饼。
辛西娅一点就会,接下来几日,鲁伊他们都吃上了热乎的烙饼和小炒菜,都很高兴,说要给辛西娅发一点工钱。
辛西娅很高兴,还跑来向苏瑶道谢,“苏小姐,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苏瑶说不用,她很高兴辛西娅能有一门谋生的手艺,有本事走到哪里都能活,不用依附于人,“若是想感谢我,到了里本斯,介绍你丈夫那位船长远亲给我认识吧。”
辛西娅自然答应。
等她走开后,谢思危叹气,真是防不胜防。
苏瑶想到这几日谢思危的举动,幼稚好笑,“好了,到了里本斯就分开了。”
谢思危知道的,就是心底有些不得劲,“阿瑶,到了里本斯,我们不和他们住一起吧?”
“他们去过里本斯,先看看吧,鲁伊他们待不了两三日就会离开的。”苏瑶知晓鲁伊还想趁着大船造好之前多赚一些钱,不可能留在里本斯等她们的。
谢思危庆幸,也行吧。
从塞维利亚餐厅的第十二日时,她们终于顺利抵达了里本斯的范围内。
“苏老板,我认识那位领航员就住在前面的村子,我直接带你过去吧。”鲁伊领着苏瑶他们走向进村的道路,“他叫戈麦斯,比我年岁大一些,是一个很有经验的领航员。”
苏瑶颔首,跟着他走向戈麦斯的住处。
戈麦斯住在一处低矮的石头墙房子里,屋外有一片空地,用木头简单的围了起来,泥泞的地面上扔着一些杂物,乱七八糟的,看不出有女主人的痕迹。
“戈麦斯?你在家吗?”鲁伊朝里喊了几声,石头房里传来咳嗽声。
“戈麦斯?我推门进来了。”鲁伊说着推门走了进去,快步走进石头房,进去后看到蜷缩在床上不断咳嗽的戈麦斯,“噢,戈麦斯,你怎么了?”
苏瑶和谢思危听到动静,踩着皮靴走了进去,走到门口就闻见一股臭味,她看到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身上盖着一床很薄很破旧的毯子,毯子下的身体很瘦弱,在不停的颤抖。
“戈麦斯,我是鲁伊,你怎么了?”鲁伊上去费劲的扶起戈麦斯,发现他脸颊滚烫,人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真是糟糕,你浑身滚烫,发烧了,我去帮你找医生吧。”
戈麦斯摆手说不用。
“你必须去看病,继续这样你会死的。”鲁伊看向苏瑶,“苏老板,戈麦斯生病了,正在发烧,我需要为他请医生。”
“这附近有医生吗?”苏瑶询问。
鲁伊也不知道,他拍拍咳得撕心裂肺的戈麦斯,“村里有医生吗?”
戈麦斯摇头,就算有他看不起,“天晴了,暖和了,我熬一熬就好了。”
冬天刚结束,戈麦斯为了买食物,将唯一的羊皮袄卖掉了,没想到前几日又下了几日雨,他就病倒了,家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他实在看不起病。
“那我们直接去里本斯吧。”鲁伊说着直接背上瘦骨嶙峋的戈麦斯,戈麦斯在海上救过他,两人相依为命的活下来,算是生死之交,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他病死。
“不去,别浪费钱。”戈麦斯没有钱,看不起病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钱,我有,我赚钱了,能为你治病的。”鲁伊振作了起来,希望他也能振作起来,好好为苏老板做事。
“走,我带你去。”鲁伊不容他拒绝,一只手费力的背起戈麦斯,快步朝车队停靠的方向走去。
这里离里本斯大概五个小时距离,赶到应该烧成傻子了吧?苏瑶回到马车上,拿出辛夷准备的退烧药丸,拿了一颗交给鲁伊,“给他吃下吧,能帮助他退烧。”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知道这是医馆里的药丸,是好东西,赶紧塞入戈麦斯的嘴里,之后催促着车队出发,紧赶慢赶的,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进城后,他们兵分两路,鲁伊和侄子送戈麦斯到教会医生那儿看病。
其他人先去旅店,里本斯是葡萄牙最热闹的城市,还是很容易找到几间干净整洁的旅店。
看到新换的干净整洁的床单,苏瑶和谢思危都松了口气,总算能好好梳洗一番了。
旅店晚餐也还不错,今晚刚好赶上了烤羊肉,不过需要额外加钱,因为腓力二世继承了葡萄牙,两国货币已经实现通用。
苏瑶直接花钱买了半只,邀请鲁伊车队的人一起分享,感谢他们一路的照顾。
吃过晚饭,大家各自休息,苏瑶和谢思危第二日醒来时,鲁伊已经带着生病的戈麦斯回到旅店,其他人则开始安排送货和寻找新的生意。
鲁伊看到他们下楼,连忙上前:“谢谢您苏老板昨天给的药,戈麦斯到了教会就已经退烧,只是还有瘸掉的腿和身体有些痛,教会医生敷了草药,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谢谢您。”戈麦斯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沧桑,身上套了一件羊皮外套,是鲁伊给他的。
苏瑶颔首,“戈麦斯,你更应该谢谢鲁伊,是鲁伊救了你。”
戈麦斯知道,感激看向鲁伊,好兄弟。
“你在海上也救了我。”如果没有戈麦斯,鲁伊回不到西班牙,他看向苏瑶,“苏老板,我们要不要坐下来谈一谈?”
“坐吧,顺便让老板送早餐过来。”苏瑶挑了一张靠窗的干净桌子坐下,开门见山的询问戈麦斯还愿不愿意出海,如果愿意她会给一笔报酬,如果不愿意,希望他将航海图教给她们雇佣的领航员,当然,也会付钱。
“如果您不嫌弃我的腿,我愿意出海。”前两年,戈麦斯狼狈的回到家中,妻子看他无法出海赚钱跑掉了,一双儿女也被带走了,备受打击的他没了求生意志,混一天是一天,独身一人,贫困潦倒至极。
如果不是村里还有个哥哥,他大概已经冻死在前两个冬季。
苏瑶说道:“只要你有本事,不会嫌弃的。”
戈麦斯年轻时赶上麦哲伦风潮,去过美洲,近十年去过两次东方,航线、洋流、风向都被他牢牢的记在了心底,即使最后一次回程时遭遇了风暴,他也没有忘记。
“我有一本航海日记,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戈麦斯从怀中掏出一个破布包着的本子,泛黄卷曲的页面上写满了航海相关的东西,他最穷困潦倒时都没有卖掉的。
苏瑶接过他的投诚,上面用葡萄牙语详细记载着每次出海的航线、风向等,葡萄牙语和西班牙都是拉丁字母,大概的结构、发音很相似,她修西班牙语时也学过葡萄牙语,因此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通过日记,她脑中出现这位领航员和船长合作,扬帆起航征服大海、征服未知岛屿的画面,野心、困惑、执着、渴望,都深刻的印在了每一页纸上。
苏瑶看向满面沧桑的戈麦斯,已看不出日记里那位朝气、野心的样子,剩下的是历经千帆后的沉稳、睿智、敬畏。
苏瑶知道,沉稳之下,仍有未熄灭的火焰,“戈麦斯先生,我想雇佣你到船队做领航员,顺利的话明年夏季出发。”
戈麦斯没有拿乔,应好,“如果可以,我希望在出发前领到工资,我想先还掉我欠下的债务,再给我儿女一份钱。”
他已经做好不再回来的准备。
“自然可以。”苏瑶希望戈麦斯病好后,和鲁伊一起前去塞维利亚,她会让陆怀山安置他,“你还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
戈麦斯很感激苏瑶雇佣瘸腿的他,已经没有其他要求,他想了想,“听说您有五艘船,还需要船长和领航员?”
苏瑶颔首:“我是这么希望的,如果实在找到不领航员,你一个人可以吗?”
戈麦斯认为每一艘船都应该配置齐全,若是遇到风暴,被吹散了,没有领航员会迷失方向的。
“我明白了,你有推荐吗?”苏瑶询问。
戈麦斯认识一些,给苏瑶写了名单,也表示愿意去帮忙打听寻找。
苏瑶颔首:“那太好了,你是里本斯人,对这里更熟悉,我从现在开始雇佣你吧,暂时一月二金币,等出海了会按照领航员的酬金来算。”
二金币已经高出市价,是对戈麦斯的尊重,戈麦斯感激了,顾不上还在生病,直接出去寻找相熟的朋友。
有人跑腿,苏瑶能偷个懒,和谢思危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
“阿瑶,你会说这里的语言。”坐在对面的谢思危觉得苏瑶总是给他惊喜。
“餐厅里有葡萄牙的客人,耳濡目染之下我就学会了,我还跟其他国家的客人学了一点。”苏瑶其实还会英语,会一点意大利语,先给谢思危打个预防针,以免自己说时又惊讶了。
“阿瑶教教我。”谢思危也想多学一些。
“好啊,我先教你葡萄牙语,一会儿去集市转一转,你用葡萄牙语去买东西。”苏瑶大概和谢思危说了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的区别,谢思危脑子好,等两人到集市后能简单的询价问候了。
里本斯离大西洋很近,集市上到处都是海鲜,价格比塞维利亚便宜很多,品种也很多。
想吃更新鲜的,还可以去港口。
今天苏瑶只想在城内转一转,和谢思危一起挑选了不少螃蟹、海鲈鱼、大龙虾、大石斑,价格很实惠,如果不是怕吃不完,她还想多买一些。
“谢思危,里本斯真是个好地方,海鲜比塞维利亚便宜。”
“我们再去买一些蔬菜和肉,一会儿回旅店做海鲜大餐。”苏瑶买得兴奋,并未注意到身后有推车歪歪扭扭的撞过来。
“小心。”谢思危拽住苏瑶的手,将她护着拉到边上。
速度有些快,苏瑶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惯性的往前撞,来不及站稳,脸已经直直的贴上了在谢思危的脖颈处。
肌肤温热,能感受到颈动脉在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微微发麻的鼻梁。
她想站好,但腰间有一道力度,护着她退到了摊贩后方的台阶处,“小心,别动。”
苏瑶僵了下,呼吸快了两秒,身后忽地传来推车倒地的声音,还有商贩怒斥的动静,“出什么事了?”
炙热的呼吸落在脖颈的肌肤上,像羽毛挠过,痒酥酥的,谢思危绷紧身体,“撞倒人了。”
苏瑶小心站好,转过头看向适才站的地方留下已经一片狼藉,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推车上的螃蟹、小鱼都倒在了地上,一堆人围过来哄抢,推车的人大声制止,可是没人听他的,“唉。”
谢思危看着空了的手弯,手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香气。
“走吧。”苏瑶已经镇定自然,催促着他赶快离开这个满是鱼腥的地方。
谢思危回神应好,提着一大框海鲜在前方开路,苏瑶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拔玉立的背影,想到刚才的事,不知为何,刚才慌乱之时,谢思危竟让他奇异般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母亲去世后,她试图从父亲那儿寻得安稳。
可惜她很快有了后妈,寄人篱下生活了七八年,后来回到国内外公家,虽然外公、舅舅都挺疼爱她,但因为人多,仍有一些不自在。
后来遇见阿梨他们,渐渐从友谊里寻求到一丝安稳。
今日,她竟又感受到了一丝丝。
苏瑶望着谢思危的背影,心底莫名地有一点点慌。
“阿瑶快来,这里有肉。”走在前方的谢思危停在一个肉摊前,朝她挥挥手,“好像是羊肉?阿瑶想买羊肉还是猪肉?”
“都行,遇到羊肉就羊肉吧。”苏瑶将心中的慌乱压下,快步走到他身侧,认真挑选羊肉,挑好了又去买了一些欧芹,还去买了辣椒香料和大米,快到晌午时两人才满载而归。
借用了厨房,做了一顿东方口味的大餐。
菜肴端上桌,鲁伊一行人和住店的住客都馋了,“噢,太美味了!”
住客:“是谁做的?”
鲁伊自豪的介绍苏瑶的身份,“塞维利亚最有名的东方餐厅就是她开的。”
住客:“噢,我知道东方餐厅!非常有名!”
“我曾经去过塞维利亚,吃过东方餐厅的火锅,味道好极了!”
“我也去过,我还吃过他们做的面包,特别柔软美味。”
“还有烤鸭,还有蛋挞!”
“我还定做过一套衣服!”
其他没去过、没听过的住客立即互相打听起来,还有人盯着桌上摆着的水煮鱼、清蒸鱼、红烧鱼、香辣螃蟹等问,“卖吗?”
“苏老板,您是要在里本斯开一间东方餐厅吗?”
苏瑶来到大厅里,抱歉的说着:“不打算开餐厅,我们过来是有事,大家如果喜欢,这一盆水煮鱼可以分给大家,如果喜欢,大家可以去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品尝。”
有一条大鱼,做了两盆水煮鱼,分量很足,分出去一盆她们也够吃的。
“谢谢您,我们真的馋极了,很想尝尝您的手艺。”住客们也不客气,拿起叉子、勺子去舀鱼片,水煮鱼很滑嫩,还香香辣辣的,一点鱼腥味都没有,每一个尝过的住客都说喜欢。
“难怪你们总喜欢去塞维利亚,原来塞维利亚藏着这么好吃的美味。”
“她们做的面包更美味,如果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去尝尝。”
“对,服装店、诊所也可以去,很多贵族都去的。”
“好,下次一起去!”
……
下午,东方餐厅苏老板在这间旅店的消息传了出去,不少尝过她手艺的人都找了过来,将她和谢思危堵在了旅店,还有人想请她做菜。
但都被苏瑶拒绝了,她来里本斯是雇人的,不是做菜的。
他们从后门离开了旅店,在偌大的里本斯转悠着,去看了看贝伦塔和码头上的大船,打听一圈没有东方回来的大船后又去里斯本大教堂转了转。
等晚上回到旅店,鲁伊他们已经送完货回来了,还收到了新的订单,大手笔的和旅店老板买了一些饭菜,请大家吃饭。
辛西娅也已经回来了,见到苏瑶当即说了自己的情况,“苏小姐,我下午见到我丈夫的远亲叔叔安德烈,他已经回到里本斯,这次赚了不少钱,在码头附近重新开了一间酒馆,得知我和您学习了十几道菜,便将我留在酒馆做厨娘了。”
“酒馆后面还有住的房屋,我明天就带着两个搬过去,那儿离教堂不远,等领到工钱我就送两个孩子去教堂里学识字。”
苏瑶听着觉得不错:“听起来很不错,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希望像您说的一样。”辛西娅其实很想跟着苏瑶一起去塞维利亚,但苏瑶明年可能会离开,她在想考虑,还是留在里本斯吧。
“对了苏小姐,叔叔安德烈说他不愿意再出海,他出海去到了香料群岛,回来时遇到风暴,差点死掉,他这次赚了不少,不愿意再去冒险。”辛西娅十分抱歉,“不过叔叔说可以向你推荐牢靠的船长、水手。”
苏瑶表示理解,“明日我送你去吧,顺便打听船长的消息。”
在塞维利亚时,几位船长推荐的船长只有名字,没有详细地址,苏瑶来了也找不到人,刚好去航海酒馆里打听打听。
辛西娅高兴应好,第二天上午带上行李,领着苏瑶、谢思危和鲁伊四人一起去了航海酒馆,酒馆上午没什么人,喝醉的水手还在呼呼大睡。
酒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轻伙计在打扫卫生,辛西娅请伙计去阁楼上叫醒叔叔安德烈。
安德烈是个红胡子大汉,浑身毛发旺盛,浑身都是发酵了一整夜的酒臭,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不知道是情人还是妻子。
他让女人领着辛西娅母子三人去酒馆后面的小院里安顿着,他自个儿给苏瑶三人分别上了一大扎啤酒,“谢谢你救了她们母子三人。”
苏瑶看着这一满扎啤酒,觉得这人怪实诚的,“谢谢,不过我们不饮酒。”
她将啤酒推回安德烈手边,谢思危紧跟上,鲁伊倒是爱喝,但他不想回到过去,也将啤酒还给安德烈。
“那行吧。”安德烈自己拿起一扎,像喝白开水一样的大口猛灌,几个呼吸之后就喝掉了大半。
苏瑶心中啧了一声,“安德烈先生酒量很好。”
“还行,其实蒂亚戈的酒量也很好。”安德烈怕苏瑶不知道,特地解释了一番,“蒂亚戈就是辛西娅的丈夫,他是我母亲的母亲的妹妹的女儿的儿子,酒量很好,以前酒馆很多人喜欢找他拼酒,这让酒馆生意很好,让我赚到了出海的本钱。”
“可惜他不愿意和我出海,说村子里的妻子生了孩子,他要是和我一起出海,就不会病死了。”
苏瑶对此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必去美化没走过的路。
好在安德烈也只是感慨一句,没有话痨的重复说,“我听辛西娅说过了,我不想再出海了,不过看在你们帮助了辛西娅母子三人的份上,我会介绍几个靠谱的船长和领航员给你们。”
“一个叫阿方索,是个有经验的船长,去过几次东方,一个叫布鲁诺,是和我搭伙的船长,一个叫维托尔。”
鲁伊也听说过这个人:“维托尔船长经验很丰富,每次总能驾着大船平安回来,我曾经很想请维托尔船长开船,如果有维托尔,我们的船一定可以避开风暴,平安回到塞维利亚。”
“对,他去过很多次东方,总是平安回来了。”安德烈将啤酒一饮而尽,“他的好运气都用在了海上吧,回到陆地上就运气不好了,最近惹上了官司,如果你们能帮助他,他肯定愿意和你们去东方。”
前面两个苏瑶没听过,维托尔是听过的,塞维利亚的一位船长向她推荐过的,“维托尔船长出了什么事?”
安德烈拿出一杆烟,在桌子上敲了敲:“有人说看见维托尔杀了人。”
“他杀人了吗?”苏瑶蹙眉。
安德烈:“我认识的维托尔是个仗义、大方的人,至于是不是他,我不知道,但我半月前去监狱看了他,他说他是被冤枉的。”
言外之意还是相信维托尔是无辜的,只是他没办法救。
苏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安德烈似乎就只是单纯提一嘴,并没要求什么,“其他认识的船长不在里本斯,领航员只认识两个,但已经不再出发,我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你们如果需要,我让人送信,让他们到旅店和你们细谈。”
“行,多谢了。”苏瑶起身,几人离开酒馆往回走。
鲁伊看向苏瑶,“苏老板,你会请维托尔船长吗?”
救人太麻烦了,
苏瑶也没那么大的能力,再看看吧。
回到旅店,戈麦斯也回来了,带来了消息,他相熟的船长一个去世了,一个出海了,明年才会回来,一个船长在乡下娶了妻子,认识的一个领航员在里本斯做鞋匠,其他要么病死了,要么没有音讯。
“苏老板,这个领航员是愿意出海的,只剩下在乡下娶妻的船长,我已经打听到地址,我想下午租一辆车,去他家寻他,可能明日才能回来。”
苏瑶觉得可以,如果顺利,加上安德烈推荐的就有三位了。
戈麦斯:“对了,我还听说有一个维托尔船长在里本斯,但是他现在在监狱里。”
“倒是巧了。”谢思危看向苏瑶,“这人船技很好吧,这么多人推荐他。”
苏瑶笑了笑,应该是。
戈麦斯诧异的看着二人:“你们也听说了吗?维托尔确实很有本事,开船去过美洲,也去过东方,听说他是麦哲伦船队里一个水手的孩子,本身很大,像是麦哲伦转世。”
鲁伊听进了心底,“哥伦布、麦哲伦是最伟大的航海家,转世的维托尔肯定也一样出色。”
太夸张了。
苏瑶觉得这么多人吹捧?脾性不太好掌控。
谢思危倒是觉得,救他于水火,他应该会顺从吧。
戈麦斯能理解两人的担忧,“我虽然没见过维托尔,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应该愿意接受雇佣做船长吧。”
苏瑶需要再打听打听,如果人真是他杀的,大家说再多好话也不行。
下响。
戈麦斯租借了车去寻找船长。
苏瑶和谢思危则去打听那位维托尔,发现他在水手之间名声不错,他的房东也说他人不错,可惜杀了人。
“只是一个人说或许是假的,这么多人说,证明人品确实不错。”两人决定亲自去发现维托尔杀人的地方看看。
那地方位于贫民窟的低矮建筑群里,里面臭烘烘的,一群脏兮兮的小孩站在路边,藏年混在市井里的他们,用贪婪地盯着苏瑶和谢思危,像是盯两只大肥羊。
谢思危站在苏瑶的右手边,挡开这群淘气的小孩,大有敢偷就收拾他们的架势。
“别得罪他们,小鬼难缠。”苏瑶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将人赶走,拿出一把零散的小钱币递给小孩,“你们知道前些日死了人的住在哪里吗?”
收了钱的小鬼咧嘴笑起来,指了个方向。
谢思危拽着苏瑶的手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苏瑶看了下他抓着自己的手,心跳了跳,想抽却没抽出来,“谢思危,慢点走。”
“那群小鬼看着不像是好人。”谢思危拉着她跑着离开这条巷子,等走到一处破旧茅屋才停下,他回头看了下,那群小鬼没跟过来。
“你下次直接说,别拽着我跑。”苏瑶气喘吁吁的,甩了甩手腕,“我腿没你长,跑不过你。”
谢思危低头看向她的腿,没瞧见腿,余光从她起伏的胸前飞快移到脸颊上,跑了一段距离后,她脸都泛红了,和三月的桃花似的,怪好看的,“……要不下次我扛着你跑?”
“下次你一个人来。”苏瑶不想再来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了,她长吁了一口气,呼吸平稳一些才看向身后的破旧茅屋,里面房门大开,一个男人待在屋里。
她花了一个雷亚尔,像这里的住户打听一下死人的事情。
有钱能使鬼推磨,收了钱的住户什么都愿意说:“我知道我知道。”
“那人喝了酒,死掉的人好像欠了他的钱,发现他时,他就躺在后面的巷子里,浑身沾满了血。”
谢思危:“死掉的人欠了多钱吗?”
住户点头:“是个酒鬼,总是借钱喝酒,时不时被要债的揍一顿,他被杀死之前,就有不少人找来要钱。”
“酒鬼喝醉了酒就打妻子和儿子,是个十足的糊涂蛋,这一次一定是天主惩罚他,让他早早的死掉。”
苏瑶觉得有道理,“那她妻子现在在家吗?”
住户:“那人死了之后就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瑶听着奇怪,和谢思危一起前去死人的那处破房子,房子里面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其他地方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谢思危觉得有问题:“丈夫死了,妻子却不见了?”
苏瑶赞同,现代案列里,夫妻之间任意一方失踪不见,首先就该怀疑另一方,而且这妻子还不见了,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如果死了,也要找到尸体。
苏瑶更倾向跑了,毕竟孩子也不见了呢。
“我们还得再去找安德烈问一问。”苏瑶想问问监狱里的维托尔怎么和安德烈说自己是冤枉的。
安德烈没想到她们真的对维托尔感兴趣,将维托尔的话如实转述了一遍:“他说喝了酒,想去要钱,但记忆里是走到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回答,他就走了。”
“他好像踢到了什么,摔了一跤,爬不起来,就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周围很多人,围着他指指点点,紧跟着巡逻官就来了,抓进监狱后便说他杀了人,任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苏小姐,维托尔人很好,我是相信他的,但这事儿很奇怪,如果您没有关系还是算了吧。”
苏瑶忽地觉得安德烈人不错,“是挺奇怪的,死掉那人的妻子和儿子都不见了,你们知道吗?”
安德烈摇头,或者说他压根不关心这个,没想过这一茬,“她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吧?”
谢思危觉得佛郎机人脑子转不过来,有点笨:“怎么没有?丈夫死了,妻子为什么不出现呢?他们肯定知道真实的原因,找到他妻子,我觉得一定会水落石出。”
安德烈这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去找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