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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知县有请 县衙诸位


第94章 知县有请 县衙诸位

  六房其实就是大堂院儿的东西厢房,他的典史院儿就在东厢后面。

  此时六房书吏们刚去食堂吃了早饭,正陆续过来办公。

  听闻陆典史找人给他们盘炕,众书吏兴奋得很,纷纷过来询问。

  “先来我们吏房看看,赶紧给弄弄好,眼瞅着要立冬了呢。”

  “对,黄典吏有老寒腿,这都是操劳所致,多年辛劳,实在是不易啊。”

  每房有个头儿,便是典吏。

  黄典吏待的时间久,经验多,熟知各房事务,甭管新来的还是老员工,那都得捧着他。

  他也喜欢倚老卖老,但是也要谦虚一二,少不得你来我往推让一番。

  裴长青旁观得很是无语。

  看来古今体制一个做派啊,也算生态特色了。

  他快速把六房浏览一遍。

  六房结构差不多,一排排资料架靠在山墙和后墙处,中间是办公的空地,安置了一些桌椅。

  这种房子要想和民居那样盘火炕不现实,总不能让书吏们一直坐在炕上办公吧,那样很容易静脉曲张的。

  其实这种房间安装老式铸铁炉子最合适,烧煤炭取暖,可惜现在冶铁业不够发达,虽然他可以找铁匠做出铸铁炉子,但是做不了那种白铁皮的烟道。

  用其他材料不安全不方便。

  砌西式壁炉的话,那只有旁边热乎,其他角落依然阴冷。

  用那种炭盆熏笼,多放几个也可以,不过这种到处都是纸张的环境炭盆多了容易出意外,万一不小心踢翻都是麻烦。

  所以砌火炕倒是取暖的好办法。

  裴长青很快就拿出方案,他跟一位书吏要了一张毛边纸和一把直角尺,然后趴在一张空桌上唰唰画起结构图来。

  他打算给他们量身定做高低火炕,

  一个房间两排砖头砌的卡座火炕,下面还有空心踏脚可以暖和双脚。

  办公桌可以放在卡座前面。

  如此书吏们依然坐着办公,双腿下垂不至于麻木。

  两排卡座火炕烟道也不走屋顶,毕竟是办公房,里面如此多重要的资料,开屋顶时间久了如果不年年维修难免漏雨,淋了资料麻烦。

  以他们官不修衙的惯性,保不齐这一茬屋顶修过以后好几年不动,那肯定有隐患。

  他设计烟道走后窗下面。

  窗户是现成的,窗户上下的砖墙是不需要承重受力的。

  他只需要在窗户下面拆出一个口子,砌成烟道,再在后窗旁边砌一道烟囱超过屋檐高即可。

  而他们主要白天办公,晚上不在这里睡觉,卡座火炕取暖也方便,不需要在另外房间砌火炉,直接就在火炕边上和中间开口,装上炉箅子、铸铁炉门即可。

  这样既能取暖,还能烧水泡茶烤芋头什么的吃,方便省事儿。

  不知不觉,裴长青感觉周围光线昏暗,“阴天了?”

  抬头一看,嚯,一群脑袋扎在他跟前儿,恨不得凑到他设计图上来。

  几位书吏看看设计图,看看裴长青,惊讶道:“裴二郎,你师从何人?”

  裴长青:“我没先生,这是我自己瞎捉摸的。”

  当然不是!

  前世他这手画图本领练了几年呢,手都练出腱鞘炎来。

  先生就更多了,从小学到大学,你就数吧。

  这可是古今中外学问集大成者,惊艳一干书吏也不奇怪。

  就连最会拿乔的黄典吏都忍不住凑过来看了又看,“裴二郎,天生的工匠呀,这手营造图没有十年功夫可画不出来。”

  裴长青笑眯眯的,“黄书爷抬举草民了。”

  他听靳老板等人说的,老百姓称呼县衙这些胥吏,甭管他有品没品你都叫爷就对了。

  什么书爷、差爷的。

  虽然他不想,却没辙儿,要入乡随俗。

  所以他要往上爬,如此以后他的阿宁和孩子们就不需要对这些小人物称爷、更不用动辄给人下跪。

  黄典吏却突然谦虚得很,“黄某人一介书吏而已,当不得爷,裴二郎这营造图看着别致,跟咱们往常见的不一样。”

  众书吏纷纷点头,那肯定不一样,毕竟裴二郎没读过书,没正经跟先生学过嘛。

  看这里面好多错别字呢,这个中間的間,他居然写成间,还有地磚,他也写成砖了。

  不过很奇怪哈,他写错了他们居然也能看懂。

  裴长青不想纠结设计图怎么画,跟谁学的问题,赶紧问他们的意见。

  这时候陆典史大步走了进来,笑道:“听说裴二郎画了不一样的营造图,给我看看。”

  众人让开通道,让陆典史上前。

  裴长青也不怕看,就把繁体字和简体字混用的设计图给他看。

  陆典史也笑起来,“确实不错。”

  就是这字得再正经学学,还有这笔,为什么要用炭棍儿?

  他吩咐道:“专门给裴二郎准备一套笔墨。”

  裴长青忙拒绝了,“陆三爷,草民不会用笔,还没正经学过呢。”

  毛笔画设计图,他才不自找麻烦呢。

  陆典史也没强求,就招呼众人过来看看营造图,有没有想提意见的。

  众书吏左看右看,再比照屋子脑补一下,别说,裴二郎设计真挺合理的,比他们想的周到。

  这以后不用炭盆火炉子,也能取暖烧水热个饭菜啥的,怪方便的。

  而且这个火炕虽然窄,可大家躺下打个盹儿、值个夜班儿啥的也方便。

  “很好,就这样。”众书吏纷纷道,裴二郎设计的可比他们自己想的更好。

  陆典史又问裴长青:“这样是不是麻烦许多,价钱还照以前么?”

  他看过杨家的火炕,跟往年去北边缉拿凶犯睡过的火炕一样,一大铺,没有这么精致讲究。

  裴长青笑道:“自然是麻烦许多,不过众位书爷为老百姓办事,咱总不忍心看他们冻着不是,就按以前的价位。”

  这个卡座火炕,肯定多用青砖,砌的时候也更方便。

  他们以坐为主,白日办公会时刻往里添煤炭,自然也不像住家那样保暖要求高,必须用土坯板。

  当然黄泥层还是要的,一是为了保暖,二是为了防止过热烫人。

  到时候上面给他们压上木板,边缘也包上护板,再铺上垫子,热乎舒服,看着也整洁干净。

  至于木工活儿,他们工房肯定管着很多木匠,随便找俩就行。

  陆裕看裴长青的眼神就越发深邃。

  他们这些主簿、典史的,都要努力培养自己的人才,毕竟没人能靠自己办差,都得有同僚和属下。

  裴长青是个不错的助手,若是他肯跟着自己,那以后自己绝对省心省力很多。

  他打算找时间跟裴长青喝酒仔细聊聊,只要给出丰厚的报酬,再许诺一个好的前途,对方肯定会答应的。

  黄典吏笑道:“三爷,知县大人和二爷那边要不要?”

  总不能大人没有,他们书吏先享受上了吧?

  知县大人是县太爷,县丞是二爷,不过本县没有县丞,主簿就是二爷,典史便是三爷。

  陆典史笑道:“等他和曾大人从河道回来再说吧,我们也不好越俎代庖。”

  其他人见三爷发话,也就不多管,若是二爷不悦,也是找三爷的事儿不会拿他们撒气的。

  陆典史对工房几位书吏道:“我请了相熟的瓦匠和木匠来给裴二郎帮工,你们照看着些。”

  “好嘞,三爷只管放心。”这是和众书吏息息相关的事儿,他们自然不会扯后腿。

  不等晌午,几名瓦匠和两名木匠就到了,同来的还有送青砖等材料的车队。

  闲着的书吏、杂役们都去帮忙搬砖头。

  裴长青则指挥着吏户礼三房的书吏们先把文书等搬去其他房间,再把资料架抬出去将房间腾空。

  施工有灰尘,若是不腾空回头资料架都落厚厚一层灰尘,还得擦洗,不如直接搬走省事。

  很快工房一位崔书吏领着几名瓦匠木匠过来给裴长青认识,“这位是裴二郎,我们三爷请来盘炕的,你们以后听他吩咐,谁要是不听差遣耽误了活儿,可别怪咱三爷翻脸啊!”

  那崔书吏跟裴二郎说话的时候温声和气,转身对几名工匠却疾言厉色,吓得他们立刻说不敢,一定会听话云云。

  崔书吏这才轻哼,转身又朝裴长青笑,示意走远两步,小声道:“裴二郎,这些人你只管使唤他们,不要太和气,否则他们要偷懒耍滑蹬鼻子上脸的。”

  工房下面管着不少匠户,要安排他们服役、干活儿等,所以书吏们对匠户很不客气。

  裴长青笑着致谢,“您只管忙,我先去跟他们安排活儿。”

  崔书吏点点头,就先忙去了。

  裴长青回身进了屋,扫视了几名工匠两眼,没有刻意拉近关系,而是公事公办道:“你们目前工钱几何?”

  为首那瓦匠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回工头儿,小民一日是三十文。”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匠户,每年都要服役,还要给官家干活儿。

  服役没工钱,但是会管食宿。

  给官家干活儿一日给三十到四十文,和乡下工钱差不多,但是他们给官家干活儿能赚下口碑,外面人愿意找他们。

  接私活儿的话一天能五十到六十,好时候也能七十。

  裴长青道:“一开始先四十,等干完这边的活儿若是你们无事也可以跟着我去其他地方干活儿,到时候一天五十文。”

  众匠人惊呆了,这是什么神仙工头儿?

  一上来就给这么高工钱?

  裴长青却不需要给他们解释,更不说拉拢他们的话,他是私人建筑队,自然不会给官家的工价。

  他给安排活儿,先去和泥,看看他们黄土、水、石灰的配比如何,给他们略作调整,然后两两一组,按照他的要求三个房间同时施工。

  为了增加安全稳固性,他要求把火炕位置的地砖撬起来。

  火炕卡座的高度是根据普通身高设计的,嫌矮可以垫垫子,嫌高就踩垫子。

  这些工匠从未见过这种设计,却也不敢多问。

  给官家干活儿,就是要学会低头猛干,不要插言,免得惹祸上身。

  再者如果工头指挥错了,那也罚工头,不会牵连他们。

  晌午是去县衙食堂吃的饭,一人三个杂粮面大馒头,一碟子咸菜,另外一碗白菜炖豆腐,里面放了猪油。

  没什么油水儿,但是盐味儿足。

  下午众人正忙着,一人气鼓鼓地冲进房间,大喊道:“哪个叫你们施工的?谁是裴二郎?”

  裴长青示意工匠们不必惊慌,只管继续干活儿,他则朝那人迎上去,施礼,“在下裴长青,奉陆典史之命过来给六房盘火炕的。”

  那人冷嗤一声,“哪里来的半吊子,敢到县衙来大放厥词!”

  这会儿陆典史不在,黄书吏和另外几个书吏便一起上前,笑道:“钟典吏今儿跟着二爷去哪里办差呢,怎么半天没见着人?”

  钟典吏是工房的头儿,县衙里有关修建修缮的工程都归他负责。

  钟典吏转身跟黄典吏几人打招呼,眼神却还勾着裴长青,很是不屑,“陆典史做什么我们工房办不了呀?还得叫外人?”

  县衙自己有工房,有工匠,手下也有瓦匠木匠石匠的,何须找外人?

  这不是故意打他的脸吗?

  他是钟主簿的侄子,年纪跟陆典史差不多,却没有陆典史的能屈能伸,仗着自己叔叔是主簿,平时也挺骄纵的。

  他能力不出众,但是在工房却要当头儿,处处压别人一头。

  那些多年老书吏都被他压着,敢怒不敢言。

  这种底层书吏的矛盾知县老爷是不管的,人家三年一轮,只要别耽误了他的正事儿,至于下面争抢什么利益,他不管。

  所以主簿和典史的权力就很大,是下面底层书吏、差役们真正的领头人。

  而主簿和典史也是本县几大户角力争抢的职位,有时候争抢太过,几家在外做官的就不得不写信沟通一二,商量个章程出来,各家在竞争考核的基础上轮流上任。

  这种大户是族里有正儿八经科举入仕的子弟,自然不是那种只有钱的商户。

  当然本朝士农工商,农户、匠户、商户也都是可以科举的,只要有了正儿八经的进士,家族就会慢慢兴旺起来,成为新兴大户。

  而那些无以为继的,也会慢慢衰落下去。

  比如钟家,现在就是无以为继的局面。

  后面虽然有两个年轻秀才,一个举人,但是多年再未出过一个进士,而这名举人已两试不中。

  现在他们家那位在外地做知府的大人受案子牵连,已被贬黜为知县,去了穷乡僻壤处。

  很自然的原本追捧钟家的人大部分都会散去,重新依附希望更大的陆家。

  陆家有两位年轻的知县,还有一位中年知府,形势一片大好。

  陆典史虽然没能走科举仕途,但是于缉捕盗匪方面有独特建树,将成阳县治安搞得极好,深受商户和百姓们赞誉,考核定然是优,这位置就稳了。

  靠自己坐稳的,即便其他家想轮都轮不走,下一届还是他的。

  这个钟典吏早就看好典史的位置,想着下一次轮他,结果现在陆典史坐稳,他家却遭了事儿,被人背后说闲话,他自然不爽。

  有事没事他就要挑陆典史两句,今儿陆典史没跟他叔商量就找人来给六房盘什么狗屁火炕,他岂能不挑?

  他挑,却不明目张胆地和陆典史做对,只拿下面人开刀找茬儿。

  裴长青不知道他们的恩怨,但是他有脑子会猜,当即就知道这是他们内部矛盾,跟自己无关。

  他也不得罪人,只不卑不亢道:“您若是有疑问请去找陆典史?草民都是奉命行事。”

  钟典吏却又不肯,只挑裴长青的问题,问他师从何人,有什么本事,做过什么工程,你这个火炕怎么设计的,哪里哪里……

  裴长青并不都回答,只把设计图拿出来给他看,“钟典吏,大家看过这份营造图,通过了。”

  你看谁不满就去找谁发疯,可闭上嘴吧,嗡嗡地影响我们干活儿。

  钟典吏又是一声冷嗤,“这什么破图,连字都写不对,这什么火炕,奇形怪状,它能用吗?这谁画的,你们谁画的?”

  他扬着图纸朝对面工房喊。

  黄典吏倒是不怕他,当初他也是跟钟主簿竞选主簿位的人选呢,“小钟啊,这图纸是裴二郎自己画的,人家没读过书,自学几个字。”

  能画成这样简直让人惊艳好吧?

  别看你是工房的典吏,你都不行!

  裴长青见黄典吏帮他拉走仇恨,就不吭声了,只让瓦匠们快干活儿。

  钟典吏又在一边儿挑裴长青不会和泥,黄泥和石灰配比不对等等。

  裴长青全都不理,只当他暴躁狂无差别发疯。

  这会儿跟随县老爷出去办差的快班衙役们回来,听说陆典史请了瓦匠来盘炕,要给兄弟们解决过冬的问题,他们纷纷跑来观看。

  一进门就瞅着钟典吏腆着肚子叉着腰在那里发飙。

  陆典史是他们的首领官,差役们不怕钟典吏,上前嘻嘻哈哈地就撮起他,“钟典吏,谁惹你生气了?走,去我们班房喝杯茶,说一说,兄弟们帮你出气,打爆他狗头!”

  待他一走,大家都松口气。

  崔书吏拿了份营造图纸跑来找裴长青,小声道:“裴二郎,你会算用料不?”

  裴长青:“略知一二,不知……”

  “你看这个。”崔书吏把那份营造图给他看,是一份县衙内几处庙宇的修缮图纸,需要先做个实际的修缮成本预算,包括工钱、材料、伙食等。

  若是算不出来,上头就批不了,算不对出入太大也批不了,他们还得挨训,甚至扣考核成绩。

  裴长青看了看,也小声道:“崔书吏,比例尺呢?”

  比例尺不标注清楚,谁知道你这图代表多大啊。

  崔书吏:“比例尺?”

  裴长青立刻笑道:“不好意思,我没正经读过书,很多东西自己理解着瞎叫,就是这个房子的实际大小缩放到营造图上,缩小的比例。”

  崔书吏:“哦,你说的是分率。有的有的。”

  他立刻写上了,他们用的分率是固定分率,尺子是营造尺。

  裴长青跟他趴在一张空桌上,一边量一边心算加笔算,忍不住问道:“崔书吏,你们从前是怎么算的?”

  崔书吏小声道:“根据经验,约计。”

  毕竟如此多的墙、木头、地砖、桐油、瓦片的,真要每次都预算,真的很……费劲。

  所以他们都是找差不多大小的来比对一下,出一个约计的数量。

  若是上司不较真,差不多就……过了,若是遇到较真的,就……打回来重做。

  崔书吏表示痛苦,头大,真的好难啊。

  算这些数好难啊,他算筹都摆一屋子了!

  他真的不擅长算学啊,他本身是负责文书的。

  原本他不需要负责这项工作,最近知县大人忙河道那边的事儿,带走好几个算学好的书吏,县衙内的活儿就排到他手里。

  他觉得自己也太不走运了,混了几年,今年倒是被难住了。

  哎,前几天负责修屋顶的谢书吏运气就比他好,瓦片什么的好估算,上头通过了。

  裴长青:“……”

  我要是你上司,我也头大,绝对不会给你通过的。

  他试探了几句,发现崔书吏这些低等书吏的几何算术知识很……匮乏。

  不知道是没学过,还是学的不认真,靠关系进来当了书吏,用到的时候就糊弄糊弄。

  反正这个崔书吏肯定是滥竽充数的。

  裴长青看瓦匠们正按部就班地干活儿,没有什么问题,便对崔书吏道:“崔书吏,我也……不是很会,我也约计一下,你姑且看看?”

  崔书吏点点头,满是希望,“你试试。”

  他看裴长青之前自己画的营造图,分率标得很规整,而且长宽高都做了标注,还约计了青砖用量呢。

  正是看到这个,他才想让裴长青给算算的。

  裴长青另外拿了一张纸,用自己的炭笔把营造图简单地誊抄下来,然后分片算面积,算体积。

  当然大部分也是根据他的经验,接触多了就知道用这个方法摆砖砌墙一平方需要多少青砖,用那个方法摆砖需要多少。

  需要多少石灰、黄泥自然也就有数。

  至于瓦片那就跟屋脊屋架的夹角度数有关,一般住房夹角是105°,但是有些庙宇会陡峭一些,硬山顶和歇山顶也不一样,不过大体都有个范围。

  裴长青给圈出来标注一下,这里用到了各种形状的面积,崔书吏一概不懂。

  裴长青也不写过程,只写结果,就当自己估算的。

  他顺便解释道:“崔书吏,其实也不是我自己算的,有些是我在别人的书上看的,那什么书你没看过吗?我儿子之前在谢家书肆看过不少,还借出来给我看。”

  在小少爷跟前,他推给其他瓦匠、裴端等人,在外人面前自然往谢家书肆推。

  反正崔书吏这些人也不会求证,只会觉得谢家好厉害。

  果然裴长青这样一说,崔书吏就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多谢裴二郎指点,我确实要找两本书来读读。”他也确实没认真学过营造学,顶多就是会算术而已。

  营造学包含的东西太多了,有些他根本……不懂。

  裴长青就想到他和阿宁聊过的话题。

  封建王朝大家都奔着科举使劲,重文轻理,数学物理化学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

  他们想的是等中进士以后集中精力钻研,为后续当官之用。

  要么就是科举无望,不再研读四书五经,而是学一下算术文书等,然后在县衙某个书吏的工作。

  这就导致县衙大部分基层工作人员能力底下,业务不够熟练,而百姓识字的又少,会算账的更不多。

  而这些书吏没有正经工资,都是靠办差拿钱,什么文书费、誊抄费、印章费的,导致他们绞尽脑汁挖灰色收入。

  在办差过程中有意无意就会出现诸多错误,多收税、滥收费等情况。

  反正老百姓不识字,多缴也只以为是朝廷多收税。

  若老百姓能识字,就能看懂县衙张贴的各种通告,会算术,也能大体知道自己交税数额等,不至于出现太大错漏。

  裴长青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多少年能培养基层人员顶替这些滥竽充数的了。

  这六房书吏有几十号人呢,自己培养五六个不成问题,当然得他和阿宁有一定身份地位才行,否则也没这个入选途径。

  崔书吏还在殷殷致谢呢,“裴二郎,回头我请你吃饭呀。”

  裴长青笑,“崔书吏,不客气,有事儿只管开口,我会的肯定知无不言。”

  回头吃饭,多半就是不可能吃饭。

  真要请客你得说今晚或者明晚。

  傍晚时分裴长青打算收工,陆典史带着冯三和刁五从外面回来。

  “裴二郎,先别走,晚上兄弟们一起吃饭。”

  裴长青却也没人家给就接着,而是笑道:“陆三爷,咱还是等工程完工再喝庆功酒吧,现在小民不敢松懈。”

  陆典史哈哈笑起来,“你呀,是个谨慎人儿。”

  他又给裴长青介绍冯三和刁五,“昨儿他们去你家订货了,沈娘子说她过几日会亲自押货进城来。”

  说完他就看裴二郎脸上笑意渐深,不由得也笑起来,“裴二郎伉俪情深呀。”

  裴长青从来不在夫妻感情上谦虚,只要人家说他夫妻感情好他就点头,“确实,毕竟相濡以沫过来的。”

  他看冯三和刁五,这俩人面带骄横之气,在陆典史跟前又过于谄媚,想必去家里也会摆架子吧?

  不过,既然是陆典史吩咐的,应该不会很摆,那阿宁必然没受委屈。

  裴长青就放心了。

  若是这二人敢让阿宁受委屈,那他肯定要记仇的。

  冯三和刁五回来跟陆典史汇报,听陆典史说请了豆腐娘子的丈夫来盘火炕,他俩惊出一身冷汗。

  陆典史派他俩去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其实说过,但是他俩没当真,便有些埋怨陆典史没把话说透,不把他们当心腹。

  若是你明白说要交好裴家和豆腐娘子,那他们不得带上礼物,笑呵呵地去跟豆腐娘子谈订货的事儿?何至于一开始摆了摆架子,还被谢家小少爷给倒压了?

  他们二人想着,就对裴长青很是和气,笑得跟自己兄弟一样。

  裴长青跟他们简单聊一聊,便告辞回宋家小院儿,还得问问陶童几人情况如何呢。

  他们一切顺利,本身就是熟手,又跟着裴长青练了几日,自然没问题。

  裴长青也很是高兴,再一想阿宁过几日要来,便更加开心。

  童二狗等人都感觉裴二郎今儿特别高兴,许是去县衙遇着好事儿了?

  童二狗他们今儿已经给靳老板家盘完火炕,明儿继续去霍家,再加上麦掌柜朋友的客栈。

  原本客栈二楼朝阳面是上房,但是冬日天冷,二楼地板是木头的又不能盘火炕,保暖性也不够好,所以这上房就不如一楼带火炕的房间。

  所以麦掌柜给他出主意,把一楼隔几个精致单间儿和双间、三间出来,专门做贵的上房。

  这么一设计客栈就有十几盘炕。

  不过大通铺虽然三盘炕连在一起,烟囱却只开一个,而且老板也不准备砌墙,所以裴长青只收一份钱。

  就当还麦掌柜人情。

  其实三间屋子的大通铺,如果只有一个烟囱,说实话炕也不会很热乎,所以他建议中间加了一个火炉。

  两个灶口,炕就暖和多了。

  这些活儿没什么难度,童二狗他们就干了,裴长青很放心。

  第二日下午裴长青正领着瓦匠们干活儿呢,崔书吏却被人传到二堂知县大人办公的书房去。

  崔书吏有些忐忑,这是怎么了?

  县太爷咋突然找自己呢?

  曾大人到任这一年多也没搭理过他呀,怕是都不认识他呢。

  毕竟几十位书吏,各负其责,知县大人需要什么文书都是主簿、典史以及师爷来要,书吏根本没机会去知县大人跟前露脸。

  今儿……不对劲啊。

  他进了知县二堂书房,发现钟主簿、陆典史以及两位师爷都在,越发摸不着头脑。

  自己也没干什么呀。

  难不成?

  不能吧?

  就一份营造图,能有啥啊?

  以往也不是没错过,错了就打回去呗,不至于给他拎过来臭骂一顿吧?

  曾大人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周正,有着读书人共通的书卷气,亦有为官数载积淀的官威。

  毕竟科举取士首取相貌体态,身有残疾者、模样丑陋者不取,所以只要能中秀才、举人的都是才华出众,相貌也至少周正的。

  而曾大人其实是同进士出身,大部分知县都是同进士、举人出身,毕竟本朝进士还是很难考的,三年一考,差不多录取150名进士,同进士也不足二百名。

  说千里挑一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陆家、钟家几位都是同进士。

  不过现在同进士也难考,地位一样很高,除了录取那一刻以及碰到进士出身需要区分一下之外,其他时间是没人提的。

  尤其在外做官,更无人敢轻视。

  至于崔书吏更不敢了。

  他两腿发颤就要跪下。

  曾大人这才开口,“崔书吏,这份营造图预算是你做的?”

  崔书吏心头一咯噔,怎么啦?

  他战战兢兢,“回大人,是……”还是不是?

  曾大人坐在桌前,身形挺拔,神情不怒而威,气势十足。

  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人,不说进士同进士,便是举人,那都是文才斐然、器宇轩昂的,自不是胥吏能比的。

  即便是普通庄户人,也能一眼将他们和胥吏区分开来。

  气质太不一样了。

  曾大人:“是么?”

  崔书吏扑通跪下了,“回禀大人,小人一时忙不开,就让其他人帮忙算了算。”

  钟主簿:“崔书吏,你跟大人玩我问你答游戏呐?”

  崔书吏不敢了,赶紧老实交代。

  这下曾大人反而疑惑了,他不过是见这份修缮预算突然规整靠谱起来,便有所纳闷,毕竟之前一塌糊涂,他直接丢回去的。

  突然靠谱,那就是这书吏找人帮忙了。

  曾大人对帮忙之人很感兴趣,打算提拔一下,又怕崔书吏耍奸弄滑压制此人,所以吓他一吓。

  不曾想居然是……一个过来盘火炕的瓦匠?

  他知道这事儿是陆典史安排的,之前听对方汇报过。

  他侧首看向陆裕。

  陆裕拱手,将裴长青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

  这下曾大人更疑惑了,屈指轻轻敲着那份预算书,“裴二郎未曾读书,自学识字和算术?”

  陆典史:“确实,且字学得不全,总写错别字。”

  曾大人轻弹那份预算书,“但是他营造学得不错,算术也极好。”

  他是知县,虽然科举过程中重文轻理,但是中进士之后就要集中精力学九章算术等知识,为自己做知县准备。

  总不能做了知县什么都不懂,被人糊弄吧?

  虽然带了师爷,钱粮税赋等要靠他们帮衬,可算账还是要精通的。

  毕竟是千里挑一甚至几千里挑一的进士,那学习能力可不是这些底层胥吏能比的。

  在他看来能将预算精确到这个程度的人算术在县衙是顶尖儿的了。

  至少不比他差。

  虽然他对六房、差役以及主簿典史等人的矛盾争斗视而不见,却不代表不清楚,只是不参与而已。

  一来他就让师爷对县衙众人进行摸底,谁是谁家的,外面有什么做官的族人,各有什么特长,是靠本事进来的还是靠关系浑水摸鱼的。

  只是没必要整顿,他三年便走,回头人家迅速复原,根本没用。

  这些地方大户把持一县的基层职务已经是常态。

  他原本以为是某位被埋没的书吏,打算提拔起来培养两年,等自己离任时可以带走。

  哪里知道是一个没读过书的庄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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