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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家养娃种田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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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麻酱鸡蛋 三人行必有我师
而他更为震撼的还在后头。
此时,二蛋作为阿年的教学助手,正在院子里整队。
学习班的十来个学生由高到低排好队,一起喊道:“欢迎阿年先生和珍珠班长回家!我们已经背完三字经、九九乘法表,请抽查!”
小鹤年脚指头动了动,和小少爷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羞耻感爆棚的自己。
小少爷肩头抖动起来。
小珍珠却很开心,跑出去喊道:“稍息!下课!”
孩子们都跑过来叽叽喳喳地表达思念和好奇之情。
“珍珠,我们好想你。”
“阿年,我们学习班又扩大了呢,现在有十几个人。”
从六七岁的孩子扩展到十一二岁。
冬天没了农活儿,孩子们除了帮家里做豆腐,有时间就可以来学习。
最馋的蒜头赫然在列。
几个好表现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地轮流背诵乘法表和三字经,想让阿年和珍珠表扬自己。
看着这些争先恐后学习、表现的孩子,原本就吃惊不已的蔺承君越发震撼。
所以这个寒酸简陋、管理有效的作坊,还不是最大的特色,孩子们才是别处绝对看不到的风景?
他问了问,阿年居然免费教村里穷人家孩子读书,而他们也积极配合,十分乖巧。
再想想家里那些在学堂捣乱、打架不肯学习的子弟,蔺承君突然慕了。
他得跟阿年和珍珠请教一下怎么管教熊孩子。
圣人诚不我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时候不早了,小鹤年检查完背诵,又每人奖励他们一颗山楂,让他们先回家吃饭,明儿再来。
不过他留下二蛋吃煎饼果子,跟着听蔺老板讲故事、开眼界长见识。
这是给兄弟的奖励。
二蛋激动得很,眼神热切地看着阿年,对蔺承君反而没有什么畏惧和崇敬,虽然知道这是府城来的大老板,可他目前的阅历对大老板也没什么概念。
他就知道豆腐娘子和阿年好厉害!
阿年越来越厉害!
蔺承君看在眼里,暗自称奇。
如果说路上他更喜欢小珍珠,觉得她是个一个不可多得的孩子,尤其还是女孩子。
这时代这种孩子太难得了。
可现在他又被小鹤年惊到了。
这只是一个孩子呀。
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魅力,能让另外一个,不,另外一群孩子那般真心实意对他?
谢恒、二蛋还有那群跟着读书的孩子。
原本他只是出于对沈宁的兴趣才想结识她的长辈和孩子,现在却是真心实意想和阿年珍珠结交了。
谢恒反而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毕竟以他的家境,人脉圈子里自然有权贵、重臣家子弟,也有大儒的学生。
而萧先生学问再厉害,他不是读书人,不走科举,自然也不会多推崇。
没有背后代表的利益,谢恒也就是一个俊秀聪慧的孩子而已。
小鹤年却让他感受到另外一种力量,脱离了利益交换,单纯从人与人的相处中感受到的那种力量。
这是他自内而外散发的个人魅力。
这样一个孩子啊,如何能不让人喜欢至极?
他有些遗憾自己未婚未育,若是有个女儿或者儿子的话就能定娃娃亲了呢。
煎饼果子好了,裴母也没一人一个,而是一大个铲成三段,让他们夹着吃。
“珍珠,你娘肯定饿了,快去喊她来吃饭。”裴母利索地舀面糊糊,又让珍珠去喊沈宁。
蔺承君一边品尝煎饼果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发现裴母并非装给外人看,也不是她善良对谁都如此,而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儿媳妇。
屋里已经黑了,虽然点了油灯,却也没有很亮堂。
可蔺承君还是看到裴母发间的一抹银光,那是一根崭新的银簪,看那个长度和粗细,加上簪头的多子多福石榴纹样估计至少半两重。
在路口的时候老太太脑袋上光光的,并没有发簪,这……是沈老板给买的。
而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沈老板身上一点首饰都没,银簪、耳坠、戒指、镯子,通通没有。
可她却给婆婆买了一支至少六百文的银簪。
在他家不是没有这种婆媳互动,以他敏锐的观察力自然知道这其中隐藏的机锋和涌动的暗流。
就因为自小聪明、观察敏锐,看多了这种,所以他不想成家。
别的普通之家也有这种看似融洽的婆媳关系,可大部分出于孝道,婆婆压制儿媳妇,儿媳妇不得不如此。
当然,也有真心的。
可像沈老板这样能耐,却还对婆婆这样真心孝顺的又不多见。
如果一个人只有能耐,那他跟对方合作还不算踏实,不敢过于投入,可如果对方还孝顺,那就是很实在可靠的人,合作也可以大投入。
想到这里,蔺承君觉得此行不虚。
要想长期投入,近距离考察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老板一家值得合作,也值得他大笔投入。
他已经暗下决心,给沈宁的分成就按照真实的盈利来,而不比照成阳县。
只要他打开北方的市场,这可是相当大笔的收入。
他一心二用,一边吃煎饼果子和裴母孩子们聊天,一边儿想自己的盘算。
这时候沈宁从东院儿过来,“哇,好香,娘,你做煎饼果子的手艺越发好了呢。”
裴母笑道:“哪里是我手艺好?是你们赚钱了,咱也舍得买肉买油买蛋了。我用猪油摊的,能不香么?”
现在每天除了卤那些破碎的素鸡,隔两天就让王大他们从镇上买两根筒骨和半斤肉。
不能给钱,给钱他们也舍不得吃,只能给吃食,还得在这里吃才行。
每天熬一锅骨头汤,给地窨子里编席的男人们喝上碗。
为了给他们祛除湿气,还要加姜、花椒、八角什么的。
花椒八角直接磨碎加进去,喝掉不浪费。
这么着,家里猪油就不断。
她知道沈宁的胃口,给煎一个小点的,打一个鸡蛋,再刷料汁,夹上煎好的五花肉、油豆腐。
沈宁洗了手,直接拿着吃,“蔺老板,我们乡下人就是这样随意的,不那么讲究,你别介意哈。”
蔺承君笑道:“我也没那么讲究的。”
一个合格的交际者就要学会客随主便,去哪里随哪里的便。
蔺承君也尝了家里腐乳和腌白菜,“沈老板,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你家的腐乳比靳老板那边儿的好吃?”
沈宁嗨了一声,“一是我做多了配料的感觉越发对,手艺也越发好,再一个我家的腐乳放的时间够久,发透了,靳老板家的提前发过去几天,他肯定没忍住天天开坛子尝,总开坛子就影响腐乳发酵了。”
蔺承君笑起来。
小珍珠也哈哈笑:“靳老板跟宝儿似的,等不及。”
宝儿翻了她一眼,“姐姐,我随你。”
小珍珠:“……”
小鹤年:“娘,咸鸭蛋好了,麻酱鸡蛋是不是也可以吃了?”
得,这里也有个面对美食沉不住气的。
不信问问,谁家腌咸鸭蛋能忍住不提前尝尝?
若不是沈宁说变蛋至少俩月,估计这会儿他们也得扒开尝尝。
蔺承君见多识广,却没听过麻酱鸡蛋一说,好奇道:“沈老板,麻酱鸡蛋何许模样?第一次听说。”
沈宁笑道:“就是腌咸鸡蛋,只不过咸鸭蛋蛋黄变硬流油,咸鸡蛋却变软似麻酱。”
蔺承君心头大喜,如何?
果然来对了!
收获颇丰!
若是好吃,他直接拉一车去京城。
那边儿二蛋已经麻溜地帮忙生火,阿鹏添水,小鹤年捞咸鸭蛋,小珍珠捞麻酱鸡蛋,有石灰麦糠的就剥掉再清洗,没有的直接清洗干净入锅。
他们在县城吃了那边儿的咸鸭蛋,蛋黄硬邦邦,没那么流油,但是也挺香,就是蛋白不算好吃。
娘说他们家这个咸鸭蛋会流油,蛋白也没那么硬,麻酱鸡蛋的蛋白就更软糯,蛋黄则跟麻酱一样流淌。
想想就吸溜。
蔺承君听得很是好奇,他道:“高邮麻鸭蛋非常美味,沙沙的蛋黄,流油喷香,我修书一封让人……”
小鹤年婉拒道:“蔺老板,不用啦,大老远的运鸭蛋来又费劲又费钱,不划算,我娘做的肯定很好吃。”
沈宁暗暗给儿子比大拇指。
运输不便利的时候各地美食真的很难走出本县、本府,有些甚至难出村。
他们这边儿县里吃的鸭蛋大部分是桃源来的,还有陶家以及另外几家的。
其实这时候大家都舍不得拿粮食养家禽,基本都是水多的地方才会养鸭子,所以不管陶家的还是桃源的,都是吃河里、湖里野生的小鱼小虾水草等。
只要做好了鸭蛋都是沙黄、流油。
炒着吃也没那么腥,而12且很香。
没看她家鹅蛋都很好吃么?
现在的鸭蛋鹅蛋,拿到现代去那都是高邮品质,而且没抗生素呢。
等咸鸭蛋鸡蛋煮好,裴父也从外面回来。
裴长青和沈宁不在家的时候很多事都是他看着的。
米粉作坊那边儿的夯土墙,高里正也委托给他盯着,所以他现在也可忙呢。
也是奇怪,虽然一天天很忙,挺累的,可他看着却比以前年轻了十岁似的。
如今吃得饱,脸上见肉,原本凹陷的脸颊都平坦起来,晒得黝黑的皮肤也见光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跟蔺承君道:“蔺老板,来了家里别拘束,就和在自家一样,想要什么只管说。”
蔺承君笑道:“裴叔,放心吧,我踏实着呢。”
他又跟裴父聊一会儿编席的事儿,没有掺杂任何虚伪地夸裴父手巧有想法。
裴父笑道:“我有啥想法儿啊?都是我们儿媳妇想法多。”
蔺承君发现裴父说起儿媳妇也眼里有光,脸上带笑,是真心实意夸赞的。
他不禁有些好奇,大部分父母都怕儿子被儿媳妇压一头,都想拿捏儿媳妇,他们却不一样。
他们是真的以儿媳妇为荣,真心听儿媳妇安排,给她守好后方。
虽然他家族兴旺,家庭也不错,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羡慕。
羡慕他们能团结一心,有劲儿往一处使,不会各怀小心思,互相算计。
有些人家,包括他家,表面看着婆媳、妯娌关系融洽,可一旦涉及利益,就会互相算计。
其实这世上不缺有能力的人,缺的是没能力还有自知之明,愿意服从、团结、压住小心思的人。
同样也缺有能力却还能谦虚,不把没他聪明的人当奴仆的人。
他羡慕沈老板有这样听从她、扶持她的人,也羡慕这些人有她这样能干还厚道的领路人。
这样的人家,平步青云是指日可待的。
他们一起品尝了咸鸭蛋和麻酱鸡蛋。
煮熟出锅的咸鸭蛋,剥掉外壳露出月白色的蛋清,咬一口软软的,有咸味儿却又不会太过。
用筷子夹开蛋清,露出里面橙红流油的蛋黄,一股咸蛋独有的香气扑入鼻端,让人忍不住就啊呜一口。
“哇!好吃!”几个孩子吃得大眼睛都眯起来了。
尤其二蛋,他没吃过!!
他第一次吃咸鸭蛋,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咸鸭蛋!
他家只吃过自己腌制的咸鸡蛋,又咸又硬,跟吃咸菜一样,一年香气都没。
那边儿砂锅里熬的二米粥也好了。
如今家里有点钱了,沈宁没买不实用的首饰,却让裴母只管买肉买米面吃。
裴母除了让裴大柱他们帮忙捎肉和骨头,也买米面回来。
不舍的单吃大米,就掺着熬二米粥。
喝粥就咸鸭蛋,简直绝配!
小珍珠期待地看着蔺承君,“蔺老板,你客观评价一下,我娘的咸鸭蛋比高邮的怎么样?”
为了以示公事公办,她都没叫叔叔。
蔺承君一怔,“什么客官?”
小鹤年解释道:“客观和主观相对,一个是真实的外物,不为人改变,一个是咱们的心性,自己的想法好恶评判。”
蔺承君懂了,却也暗暗称奇,这孩子学问如此厉害吗?
他也没为了讨好沈宁和孩子们说谎,笑道:“公道说你娘腌制咸鸭蛋的配方和高邮的没区别,客观说高邮的鸭蛋确实比这边儿的鸭蛋更胜一筹,甚至桃源的也比这边儿的味道更好些。”
桃源那边儿水多,有个一望无际的大湖泊,鸭蛋鹅蛋的品质就和高邮类似。
这边儿么,虽然也有水,但是冬天冷,水里的鱼虾水草种类肯定没高邮那边儿丰富。
小珍珠笑道:“蔺叔叔是个实在人,不说假话。”
蔺承君笑道:“你也没吃过高邮鸭蛋,你又知道?”
小珍珠:“我娘说的。”
蔺承君看沈宁,她必然也没吃过,这话可能是萧先生或者谁说的?
他又看小少爷。
小少爷却老神在在,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以前他没这么好的定力,但是自打当了阿年的师兄,教阿年读书,他也在无形中不断要求自己,要稳重、要端得住、要有气势等等。
沈宁:“我说不如桃源的,所以咱们乡下养鸭养鹅的人少。”
小珍珠:“不如桃源的,那肯定更不如高邮嘛。”
虽然她不知道高邮在哪里。
行吧,没毛病。
等吃麻酱鸡蛋的时候蔺承君都惊艳了。
鸡蛋清像茶叶蛋的颜色,再略浅点,但是更嫩,看那蛋黄就真的让人惊艳。
一掰开,灰褐色的蛋黄直接像麻酱以后流出来!
一股咸蛋黄特有的浓郁香气飘散开。
“嗯?”蔺承君轻轻嗅了嗅,又把鸡蛋黄凑近闻了闻,然后舔了少许蛋黄在舌尖抿了抿,微微合眸,细细品尝口感、味道。
他有一条好舌头,味蕾更加敏感,能比普通人尝出更丰富的味道。
他遍尝美食,经验丰富。
这麻酱鸡蛋,蛋黄细腻温润,却有细细的沙沙的颗粒感,甚至有一种吃凝脂的口感,味道却很香不腻。
就好像美味在舌尖跳舞,让人倍感幸福。
小珍珠瞪大了眼睛瞅着他,看着他浓密黑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急切地问道:“蔺叔叔,如何?”
比起吃到美味的麻酱鸡蛋,她更想听有权威的美食家怎么夸。
这可是她娘做的,骄傲!
蔺承君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笑道:“相见恨晚。”
小珍珠跳起来,满意了,“啊呜”一口,逮进半个鸡蛋,那股香滑的感觉就别提多顶了。
她含糊道:“比咸鸭蛋更好吃,蛋清更嫩,蛋黄更软更香,而且不咸!”
咸鸭蛋还是有点咸的,这个鸡蛋就刚好吃到咸味儿,但是不觉得咸。
“我可以空口吃十个,不,吃到饱肚儿!”
一口气吃十个都不会够,就想直接有这么一碗麻将蛋黄大口吃,甚至直接拌面、卷饼吃。
她扭头一看,宝儿不吭声,就是一个吃。
吃掉自己的,还跟姥儿要半个。
裴母觉得不咸,就悄悄分蛋黄给宝儿吃。
小珍珠眼疾手快,一把将鸡蛋抢回去还给裴母,“一人一个,不许吃别人的!”
宝儿都要把半个鸡蛋塞嘴里了,眼瞅着被姐姐抢回去塞姥儿嘴里,他咕咚咽了口唾沫。
虽然很馋,但是他没哭没闹,因为跟着姐姐哥哥这些日子,他知道哭闹没好果子吃,而且家里好东西就是一人一份的。
二蛋把悄悄递向阿年的手默默地收回去,怕被珍珠骂。
小少爷吃完自己的瞥了阿鹏一眼,阿鹏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早塞自己嘴里了,根本没想分给他家少爷。
小少爷:“……”
现在他严重怀疑有时候阿鹏分他吃的是阿鹏不喜欢的!
就跟珍珠对宝儿一样。
沈宁吓唬他们,“吃着不咸,其实还是咸的,不能吃多,小心口渴灌一肚子水尿炕。”
宝儿被珍珠说了很多火炕怕尿的事例,谁谁尿炕,半夜咕咚掉炕洞子里去。
他就没再要,咸鸭蛋也不吃了。
他在家常吃咸鸭蛋,而沈宁的咸鸭蛋再好吃也是咸鸭蛋,他吃口蛋黄就不吃了。
时候差不多二蛋就告辞。
小少爷不让阿年出门,就拜托阿鹏去送送。
二蛋说不用送,自己村呢,他可比阿鹏哥哥熟。
阿鹏还是给他送过去。
而蔺承君以真心换真情在裴家待得也很舒服,裴父裴母和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他送孩子们几本他自己写的游记,里面不但记录了路线,还记载了异地的风土人情、饮食、自然风光乃至各地奇闻。
这是他亲自整理抄录的,上面还有他的各种心得,不但能给孩子们长见识,还是很好的向导呢。
小珍珠不知道书的珍贵,小鹤年却清楚。
他在书肆这些日子,也知道这种私人游记笔记是非常宝贵难得的。
“蔺叔叔,我们借来阅读抄录,下一次就还给你。”要是直接拒绝,小鹤年也舍不得,他也爱书如命呢。
蔺承君笑起来,没拒绝,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分寸,教导得真好。
他又看看谢恒,这俩倒更像孪生兄弟了。
小珍珠:“蔺叔叔,你去了京城,可以给我们写信吗?”
这年代书信是非常高大上的东西,大部分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收不到一封信。
小珍珠羡慕阿恒能收到萧先生的信,她也想有人给她写信。
当然她不羡慕阿恒收到家里的信,她也不想爹娘给她写信,她要和爹娘在一起,收别人的信。
蔺承君笑道:“当然,不过山高路远,信从京城发出到你手里起码要二十几天了。”
而且找镖局或者运输队送信也不便宜。
小珍珠点点头:“嗯嗯,我知道,我会给你回信的。”
为了回信,她也会好好学写字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蔺承君是她第一个大朋友,给她打开了眼界,让她收获了新体验。
第二日天蒙蒙亮,村里人就陆续来上工了。
蔺承君又被震撼到了。
只见这寒酸简陋的作坊里——在他看来不只是东院儿,而是包括沈宁家、东院儿、地窨子、过去的米粉院儿,以及前面后面的地方,都是作坊的一部分——很快就走动着忙碌的身影。
夯土墙的、搭米粉棚子的、挑水的、处理白菜的、做素鸡的、做腐乳的、处理鸭蛋鸡蛋的、搬运大缸和坛子的,很快又有过来送冬白菜的、送豆腐块的……
明明是初冬冷飕飕的早晨,可这里却忙得热气腾腾,有条不紊。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二蛋他不只是跟着阿年玩儿的,他甚至是沈老板的小助手?
他跑来跟沈老板报账,今天早上收了多少斤黄豆,收了多少斤冬白菜,收了多少斤柴火,田大娘哪里那里算错了,哪里那里做得不错。
蔺承君:“……!!!”
他都没有这样的本事,可以把一个七八岁、八九岁的孩子调教得这样好用。
最最关键的是沈宁也只是听听,说了句“只报账就行,不用说田氏如何”。
那二蛋就笑呵呵地应了,然后拿账本给小鹤年入账。
沈老板居然让几个孩子帮忙记账。
到底是她厉害,还是孩子厉害?
裴母:“蔺老板啊,早饭你想吃什么啊?”
蔺承君回过神来,“婶子,你叫我承君就好,叫老板我都不好意思,家里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挑的。”
裴母笑道:“那好吧,跟阿恒一样,好养活。”
她就自己看着办了,毕竟有客人在,终究不能简单对付,她就和了一瓢细面,做了手擀刀切面,过凉水免得粘连。
然后又起油锅炒了一小盆大葱鹅蛋。
大葱是为了做腌白菜收的。
虽然在蔺承君看来就是普通的饭菜,可他却真切地感受到裴母待他的真诚。
他常年去各地进货,当然知道普通人家伙食如何。
看沈老板家这作坊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再有他们家人吃穿用度,其实就是普通人家,普通人家是舍不得炒鸡蛋的,尤其这一盆。
要知道普通人家鸡蛋吃得起,油吃不起啊。
一盆鸡蛋得两大勺子油呢。
蔺承君投桃报李,吃饭的时候猛夸裴母的厨艺,给裴母夸得笑容一直不断,一个劲儿地说“承君呐,你以后常来呀”。
蔺承君吃过早饭也没急着走,他不走,阿年几个恋着听他讲见闻也不去书肆。
毕竟去书肆也是读书,书就在那里,什么时候读不行?
蔺承君却是要走的,当然多听点是点啊。
乡村学习班儿是照旧开课的,无论阿年在不在。
不在不是还有二蛋么?
二蛋不在就自习呗。
蒜头带了一个柿饼,就是家里柿子树摘的柿子晒的。
他让小珍珠切开,大家伙儿一人尝了一点儿。
孩子们一点不嫌弃,反而觉得吃得格外香甜。
很快又跑来七八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这是刚在家里帮忙做完豆腐的,其中就有虎头和铁头。
虎头是张氏的大儿子,12岁,铁头是老二,9岁。
这一次回来沈宁跟张氏说让俩小子赶紧启蒙,回头可以跟着去县里给香蒲她们打下手。
小子力气大,跟着跑几次以后就能负责送货。
至于家里磨豆腐的事儿,赵氏能干多少干多少,干不了就不干呗。
反正现在满村都做豆腐、千张、油豆皮,不缺他们一家。
而他们家现在人人都有赚钱的工作,也不是非得和村里人一起送选豆腐。
赵氏就在家做饭做针线带孩子也可以,反正家里得有人做饭。
其他孩子也都是村里的。
原本村里人不让这些大孩子来读书,毕竟需要他们干活儿,可今早沈宁去村里说以后要带男孩子出去赚钱,虎头铁头都去,他们就心动了。
他们不想让待嫁的女孩子出去,却很想让男孩子出去。出去要么有手艺,要么会识字、算账,这么点的孩子也学不到什么手艺,还是学识字算账快一些。
其实之前他们看着二蛋赚钱也眼热,所以都打发自家六岁到八岁的孩子来学习,可自家孩子没二蛋能干,学识字算账只怕也得有阵子。
现在沈宁说要半大小子,他们就打发自家孩子来了。
家里地方不够,新来的也没分班,小鹤年依然让他们和老生一起学习。
就和贫困小学一样,一群孩子一个班级,老生学识字、算术,新生学拼音、数字。
小鹤年讲课的时候二蛋也学得非常认真,即便已经学会拼音和基础加减法,也开始学乘除法、识字,可他学得时间毕竟短,而且主要学收账用的那些词汇,其他的还得继续学。
他们在棚子里上课,蔺承君就在外面听,从缝隙也能看到小黑板和挂图。
他越听越疑惑,越听越觉得是自己学差了还是记忆出现问题?
算术他知道、三字经知道、九九乘法表也知道、数字当然也知道,可这个123是什么?aoe是什么?
还有这人-ren是什么?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学过这些?
是不同地域不同的学习方式?
不对,他走过那么多地方,认识那么多人,从无人这样学的。
那就是……沈老板家的独创?
沈老板,你家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老生已经又开始根据拼音来识字了。
蔺承君憋到阿年给他们讲完新课让他们自己复习他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才逮着机会问,“阿年,你们学的是什么?”
他连说带比划了一下。
小鹤年笑道:“蔺叔叔说的是拼音和数字符号吗?是我爹娘还有珍珠、师兄我们几个做梦加游戏琢磨出来的。”
蔺承君:“??”
什么做梦游戏,谁做梦游戏能琢磨出识字和算术的捷径?
小鹤年就给他讲了讲。
他听小鹤年一讲解就知道这拼音和数字是什么、做什么用。
数字好理解,就是自己发明了书写、排列简单方便的密语,不占篇幅,好计算,而且一目了然,有利于记账。
他也瞬间想到自己那些繁复的,让人头晕眼花的账本,除了他和几个账房,其他人总是算不明白。
如果用这样简单的符号来记账,那整个账面就是非常清爽简洁,一目了然。
2389.94两,肯定比两千三百八十九点九四两简单啊。
而那个拼音分明就是给不识字的人用来识字的简便方法啊。
识字的人学了没用,考科举有先生手把手教的人也没用。
但是那些不考科举,只图识几个字去城里找个伙计、二掌柜之类营生的人就很有用,比如眼前这些半大孩子,用这个速成法儿快速学会拼音,然后对照带拼音的书本来识字,即便学得慢有不认识的字也没关系,只要有拼音就能读。
如果不想考科举,那还要什么先生?
根本不需要一年四五两的束脩,完全可以自学识字!
他的生意需要更多识字的伙计,可惜这年代识字的人太少了。
但凡识字的一开始都是冲着读书科举去的,科举无望又想去县衙谋个胥吏的位置,再不行就当启蒙先生,剩下的才会去做账房、掌柜之类的。
好账房、好掌柜也难求。
若是能有更多不求科举的读书人,那……他们这些商户就会非常开心。
他忍不住拉着阿年坐下聊聊。
很快小少爷、小珍珠也过来。
蔺承君:“你们这个拼音挂图,能否多印一些?”
数字不需要,这个简单,认真学学就能记住。
小鹤年:“这是我们自己写的,不是印的。”
他对印书了解不多,听谢掌柜说过需要雕版。
反正他们自己用,手抄就行。
蔺承君是生意人,虽然对科举不感兴趣,对其他方方面面尤其能赚钱的项目却兴趣广泛。
印刷书籍这个行业他也研究过的。
他道:“印书的话雕版、活字都可以。”
这拼音挂图看着字不多,雕版要更简单写,活字的话还得现做。
胶泥活字需要烧制,但是次品率高,烧制也费时费力。
木制活字就是把一个个字雕刻出来。
铜制活字相对更好用,只是……铜吗,不安全,会被偷走的。
活字若是印刷少量书籍一点都不划算,但若是印成千上万册,那就非常划算。
不过得精心挑细选印刷内容,要大众都愿意买的。
这年头流传的活字印刷内容佛经居多,因为佛经销量巨大。
科举书籍,诸如四书五经大部分都是雕版,手抄第二,活字印刷的很少见。
因为科举书籍多少年都不变,一旦雕刻出雕版就能保存下来反复印刷,根本不需要再费力弄活字。
活字印刷一次就要回收,下一次印刷还要重新排版,并不能保存底版,对比雕版要更费时间,且需要排字工识字,成本自然更贵。
相比来说,活字用来印刷内容常更新的、篇幅短销量大的话本、邸报等更合适。
小少爷道:“拼音其实不需要印刷,字不多,手抄很快且便宜,关键是带拼音的识字书。”
如果做一本让人不拜师单凭拼音就能学的识字书,这才是本事呢。
若是再有倒查的方法,看到不认识的字去有拼音的书本里查出来,那岂不是就认识了?
再……加上释义?
这就是一本圆满的普通人能用的识字书,或许应该叫大典。
沈宁满作坊溜达一圈,又特意去跟王木匠几位沟通一下,看看压米粉的漏杓工具做的如何了。
王木匠这几天让那俩木匠继续做家具,他和王二专心做漏杓和对臼用的臼槌。
臼槌已经做好几根,其实和舂米的棒槌差不多,但是下端要更大一点,接触面积多,捶打得更快。
底下带漏眼儿的漏杓技术要求高,所以做得慢一些。
沈宁让他们不用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反正蔺承君那边儿的籼米还没到呢。
虽然他第一时间给家里写了信,但是信到达淮州再四处收购陈粮,再运送过来,自然得耗费不少时间。
但是她也不会干等,会先从陈记粮店买一些陈米试试。
她得先教村民学做米粉,等他们学会练熟,大批籼米差不多也就到了。
另外她还得收购一些绿豆,做绿豆淀粉,回头做点高价绿豆粉条,以及加了绿豆淀粉的米粉。
加了淀粉的米粉,会更加爽滑劲道,耐煮不碎有韧劲嚼劲,比单纯的米粉口感和味道更好。
她不由得再次可惜现在没有土豆红薯玉米这些淀粉大户,至于木薯?更没有啦。
当然,山药和芋头也是可以取淀粉的,但是现在的野山药是很贵的药材,种植的山药也很贵,做粉条、米粉什么的就别想了。
而芋头虽然亩产量高,却不能像土豆红薯那样当主食,而且芋头的生长环境对肥水、土壤的要求也高,很多地域不适宜种植,再者芋头容易腐烂不易保存,所以长江以北的地区种植的比较少,主要在珠江流域那边才会大量种植。
当地没有种芋头的习惯,只有少数地多粮多的人家才会种上几分半亩的。
要收芋头也不现实,只能考虑绿豆了。
回到东院儿这里,她就看到蔺承君和阿年珍珠小少爷几个蹲在地上聊得火热。
走近点就听见他们在讨论怎么印识字大典了。
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