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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

  医生护士们争着跑到“钟曼蒂”面前问话。

  “小朋友,你妈妈叫什么,爸爸叫什么?”

  “我长得像你爸爸不?”

  “我像奶奶吧?”

  几个患者家属也跃跃欲试,吵得民警头都大了。

  “钟曼蒂”抓着钟阳的衣袖,躲在他旁边,他不害怕医生护士,更不害怕钟阳,看起来和钟阳很亲近。

  民警把南栀叫到走廊,“他看起来不像是拐卖人口的。”

  警察过来调查,钟阳眼中只有困难,他不厌其烦地和警察解释,钟曼蒂是他儿子,他是军人,他要回部队,时间紧急。

  南栀道:“我知道,但他上次带来的小朋友,确实不是这一个,他自己也说了,只有一个孩子。”

  民警问:“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南栀眨着大眼睛,“是说我记性不好吗?”

  民警:“……”

  他们和医院打过好几次交道,也在新闻上看到过南栀,知道南栀的本事。

  民警说:“我再去部队问问情况,看看钟阳是不是真军人。”

  中午吃饭,南栀和陆随说起这件事。

  “一直说要回部队,还带了不同的儿子……”箫珵低声说,“难道他和我们一样?”

  他们仨都能穿,保不齐别人也能穿,说不定钟阳就是穿越过来的,只不过人家穿了两遍。

  陆随白了他一眼,“说点儿正经的。”

  “我说得每句话都很正经,你难道不认为可能还有其他人穿过来?”

  “……”

  这也不好说。

  阮乔刚到食堂,带来最新消息,“民警来了,说暂时没查到这位钟阳,有重名的,但是照片不一样。”

  “还真是人贩子?”箫珵说,“得把他扣下,不能让他对其他孩子下手。”

  南栀道:“可是好像没有家长报警说丢了孩子。”

  “兴许是从其他市拐卖过来的?”

  南栀不语。

  她留意到钟阳的手心,手心还有薄茧,从钟阳的身材来看,也像是军人。

  陆随问:“他的身材很好?”

  阮乔:“看起来很健壮。”

  南栀:“你俩站在一起就知道啦,你比较瘦,他很壮,但不是胖,都是肌肉。”

  陆随:“……”

  他也都是肌肉!

  箫珵幸灾乐祸,“你的虚弱形象是洗不掉了。”

  陆随:“……”

  “他上学时也一般,体育课也就比我强一点儿,”箫珵说,“不过我应该是排名很靠前。”

  陆随挑眉。

  他的体育课成绩可是很能拿得出手的,一千米也能跑个第一第二的。

  南栀和阮乔一起盯着陆随,“看不出来诶。”

  陆随:“……”

  再也不喝汤了。

  “说实话,”阮乔对南栀说,“你俩匆匆忙忙领结婚证,这不太好,还没考核过陆医生。”

  阮乔很为陆随的身体担心。

  箫珵说:“他们两个还没办婚礼,不算结婚。临川市的习俗,只有办婚礼了,才能搬到一起住。”

  “我妈和陆教授还在商量日子,”南栀解释道,“她们让我别操心。”

  阮乔失望道:“就这么结婚了?一点儿都不轰轰烈烈,随随便便地就结了?”

  “没有随便呀,”南栀说,“是和陆随结婚诶,我觉得还好。”

  陆随挑了下眉,迅速压下翘起来的嘴角。

  箫珵用力白了他一眼。

  阮乔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她还是觉得太简单。

  她以为南栀和陆随会在全院人的见证下求婚呢,言情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几人正聊着,韦宁雨忽然跑了过来,“该死的,钟阳跑了!”

  *

  钟阳两个小时前离开病房,说要去给“钟曼蒂”买午餐,至今未归。

  “钟曼蒂”一个人在病房里哭,隔壁床的患者家属帮忙哄,但他一直在喊

  “舅舅”。

  南栀跟着韦宁雨来到病房,韦宁雨抱怨道:“我们真的不该相信钟阳,他把孩子扔下就走了,估计不会回来了。”

  南栀问:“报警了吗?”

  “民警正往这边赶,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两人的真实身份,孩子还得留在医院,估计没什么办法。”

  南栀若有所思,“如果钟阳不是在省内当兵,就不是很方便调查吧?或者……他已经退役了?”

  “他不是说还要回部队?”

  南栀道:“他还说钟曼蒂是他儿子呢。”

  韦宁雨说:“我去找部队的朋友问一问。”

  “你在部队也有朋友?!”

  韦宁雨自豪道:“喝过酒的都是兄弟!”

  南栀:“……”

  她凑到韦宁雨身边,“云哥,将来发达了要记得我哦。”

  韦宁雨的人脉似乎比民警有用,他还真在隔壁省找到一个已经退役的钟阳。

  傍晚,钟阳仍然没回来,韦宁雨神秘道:“这个退役的钟阳,虽然暂时还没看到照片,但从描述来看,应该是一个人,脸型啊眉毛啊都一样,他下颚还有道疤,也一样。”

  阮乔好奇道:“他已经退役了?真的有孩子吗?”

  “这就不清楚了,钟阳已经退役了,估计部队不会管。我朋友答应再去打听打听,问问他到底结婚没。”

  阮乔说:“他估计脑子有问题,我真怕他过两天再带一个孩子过来。”

  南栀:“……”

  韦宁雨:“……”

  两人一起看向阮乔。

  阮乔:“……应该不会吧?”

  两天过去,钟阳倒是没再带着孩子过来,不过他去报警了。

  他报警称,隔壁市的外甥来找他玩儿,结果走丢了,他们已经分开两天。

  刚好有来过医院的民警看到钟阳,立刻把人逮了过来。

  钟阳和“钟曼蒂”热情相拥,“晓光,你跑哪去了,我很担心你!到处在找你!”

  晓光点了点头。

  医生&警察们:“……”

  钟阳的脑子好像真的有问题。

  晓光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南栀问:“你不记得我了?”

  钟阳礼貌地和南栀道谢,“麻烦医生了,晓光的手术是你做的?钱是谁垫的?我给你们钱。”

  南栀:“……”

  阮乔的记忆都快被钟阳搅乱了,她一头雾水,“钟阳同志,你已经来过医院两次,这是第三次。是你把晓光送过来的,你说他是你儿子,另外,第一次你也送过来一个孩子,不是他。”

  钟阳愣住,似乎对这些事完全没印象。

  他神色落寞,喃喃道:“我可能又糊涂了。”

  “糊涂?”

  钟阳指了指大脑,“动过手术,记忆不太好,他们说我总把事情搞乱。”

  “你现在恢复记忆了?你儿子到底在哪??”

  这是阮乔最好奇的问题。

  钟阳又怔住几秒钟,他揽着晓光,轻声道:“他已经不在了。”

  “其实曼蒂不是我的儿子,是个混血,是我女友救回来的。”

  钟阳说,他的女友和他一样都是军人。

  二十岁那年,边境发生局部冲突,他们都是参战的军人。

  双方的武器都不太信息化,他们追着对方,一直打到邻国。

  邻国不太要脸,会投人肉炸弹,曼蒂就是被他们丢过来的。

  炸弹随时可能会爆炸,技术有限,可能对面都不知道会何时炸。

  钟阳想带女友离开,他认为没必要为邻国的孩子冒险,但女友去救人了。

  “我很害怕,转身逃走,她去拆弹,炸弹爆炸,她人也没了。我是个懦夫,临阵脱逃,连她一半都比不上。”

  钟阳讲述时,病房里好几个孩子围过来听。

  阮乔唏嘘道:“她真是个很勇敢的人,但我认为不去拆弹也不是错,错的是对面,居然拿孩子当诱饵。”

  既然是诱饵,钟阳不想上钩,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钟阳摇头,“我是当兵的,吃的就是这碗饭,我就该为了保家卫国死在战场上,但我逃走了,只是因为一个炸弹。”

  “所以你的记忆就混乱了?”南栀盯着钟阳的头,“你还做过手术。”

  “是那次爆炸导致的,”钟阳说,“我都逃走了,哪还有脸留在部队?后来就回来了。”

  南栀拧起眉。

  阮乔低声道:“其实我觉得他挺惨的,受的伤也很严重吧?但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南栀轻声道:“好像有些怪。”

  “怪?”

  南栀道:“我也说不好……带钟阳去检查?”

  钟阳很配合南栀,愿意接受脑部检查,却没能查出什么异常。

  钟阳的旧伤恢复得不错,脑部暂时没有其他问题。

  至于记忆的事,还真是不好说。

  不过钟阳把姐姐和姐夫叫了过来,晓光的确是他的外甥。

  晓光虽然对着所有人都能喊出爸爸妈妈,但看到亲爸亲妈时,喊得最亲。

  亲妈拿起扫帚打算改改他乱叫的毛病时,他嚎得也最响。

  恩,是亲妈。

  钟阳的姐姐和姐夫也说不准钟阳当兵时发生的事。

  “好像是有个女朋友,但从来没带回来过,他退伍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一句话都不说,每天闷在家里。后来倒是好多了,但就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说要回部队报到,前几次我都快吓死了。”

  南栀问:“那时候他就会带着孩子了?”

  “是啊,看见谁都说是自己的儿子,我们还奇怪呢,他是去当兵的,哪有时间生孩子?没想到是人肉炸弹……唉,造孽。钟阳最近已经好多了,很久没犯病,我就让晓光来陪陪他,没想到又开始了。”

  南栀意识到钟阳的情况可能不仅是脑部问题,他的心理问题更大,当年女友的死亡、他的逃走,让他无法迈过这道门槛。

  南栀建议他们去接受心理治疗。

  心理医生比较少,大部分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心里会有问题,钟阳的姐姐、姐夫都不知道还有心理医生这回事。

  南栀给他们推荐了医院。

  两天后,晓光出院,钟阳也决定去接受心理治疗。

  南栀送走他们没多久,一辆车停在医院门口,四个穿军装的军人走进医院。

  南栀一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四个门神。

  南栀:“……”

  她最近和当兵的过不去哦?

  为首的人朝南栀伸出手,“您好,我们想找钟阳。”

  这四人都是钟阳曾经的战友,没有退伍,仍然留在部队。

  阮乔给四人准备好茶水,好奇道:“你们真的不知道钟阳的情况?”

  他们苦笑道:“他一退伍就跑了,谁都不肯见,还换了城市,我们想找也找不到。”

  南栀问:“是因为人肉炸弹的事吗?”

  “人肉炸弹?不不,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是三年前才退伍的。”

  “咦,和钟阳说得不一样。”

  “看来他的脑子是真乱了。”

  四人解释道:“人肉炸弹的事,是真的,那孩子叫曼蒂,小韵把她救下来了,小韵就是钟阳的女朋友。不过他当时的确反对救人,那会儿才上战场没多久,害怕也正常,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估计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南栀惊喜道:“小韵也还活着吗?”

  说话的人却摇摇头,“后来小韵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牺牲了,钟阳当时不在。小韵牺牲后,钟阳一直没走出来,每天只顾着做任务,不愿意和人交往。”

  “那他的伤……”

  “后来做任务时,流弹伤了脑袋,做手术取出来的,他身体不适,心态也不好,就让他退伍了。我们是老战友,一直想找他的下落,但他……唉,这真是心病。”

  原来小韵的死与钟阳无关,曼蒂也还活着。

  只有钟阳被永远困在他曾试图逃跑的爆炸现场。

  “小韵好厉害,”阮乔佩服道,“敢去拆弹,又为了掩护战友牺牲,我好像做不到。”

  几个军人笑道:“是啊,她可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最开始我们都不服气,女人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厉害?后来被揍几顿就老实了,再也不敢乱说话。”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找到钟阳,能帮就帮,小韵的父母也在临川,他估计是冲着小韵过来的,与其浑浑噩噩过日子,不如给他找点儿事情做,老人家年纪大了,失去了优秀的女儿,去陪陪也是好的。”

  晚上回家,南栀把小韵的故事告诉黄春兰。

  黄春兰最近灵感枯竭,一直说写不出文章。

  黄春兰已经有固定的编辑,她的稿子经常登上杂志。

  小韵的经历,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

  暑假过去,新学期开学,南栀又象征性地去上了一节课,主要是去领奖学金的。

  她虽然没怎么上课,但按时参加考试,不出意外地考了第一名,成绩相当好。

  学校决定把奖学金分给南栀一份,又是一笔额外收入。

  从学校回来,南栀还有一台手术要做。

  韦宁雨跟进手术室,一定要亲口告诉南栀这个好消息,“根据数据统计,目前全市的疑难杂症都是在我院治疗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南栀笑道:“意味着康宁医院的口碑是最好的?”

  “没错!我们康宁现在就是临川最好的医院!如果再进一步调查,估计全省儿科和心血管的疑难杂症都会在我们医院!火车站的人都说了,今年开始,往临川来的人都变多了!”

  这一点南栀也能感受到,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没闲下来过。

  黄春兰和陆嘉述定好的结婚日子也没用,南栀和陆随都没时间。

  阮乔换好无菌服走进来,“你们还有空闲聊?听说了吗,那事。”

  南栀摇头。

  “就是小谷啊,”阮乔低声道,“外面说小谷是被包养的,你们猜传出来包养她的人是谁?”

  南栀拧眉,这对女性来说是非常恶意的谣言。

  韦宁雨道:“是汤院长吧?”

  “咦,你都听说了?”

  “我见过,她从汤院长车上下来。”

  “好吧,我觉得小谷不像是这种人,她最多就是以前的我,对工作不太上心而已。”

  南栀说:“没有证据的确不该乱说。”

  中午到食堂,南栀和阮乔先坐下,没一会儿,邢小谷气呼呼地走过来,“神经病,都是神经病!”

  南栀小心翼翼问道:“你是听到什么了?”

  “连你们都听说了?!”邢小谷骂道,“你俩天天往手术室钻的都知道了,肯定全院都知道!老娘的清誉都毁了!”

  阮乔说:“要不你和他们解释解释?”

  南栀不赞同,“捕风捉影的事情,却要主动解释?”

  “不解释他们就更肆无忌惮地传了,遇到这帮人真麻烦。”

  南栀提议道:“可以揪个人直接骂一顿。”

  “在骂中顺便解释?”

  “还能让其他人害怕!”

  邢小谷心领神会。

  旁边的陆随和箫珵:“……”

  儿科都是这样解决问题的?

  恰好有人经过,多看了邢小谷一眼,然后和同伴挤眉弄眼。

  南栀三人一起拍桌站了起来。

  陆随的筷子险些吓掉。

  南栀道:“有话你们就直说。”

  阮乔:“嘀嘀咕咕干什么?”

  邢小谷:“看你们脸上的笑,丢人!”

  几人突然被骂,语无伦次道:“不是我们说的,大家都那样说。”

  南栀:“人家说你们就跟着说?没有判断力?”

  阮乔鄙视道:“没有证据就泼脏水,恶心。”

  邢小谷挑眉,“有本事到我面前来说!”

  食堂其他人都看过来,小声议论道:“是在说邢小谷的事情吗?”

  “邢小谷怎么了?”

  “听说是被汤院长包养的,平时就干什么都不行,难怪能进医院。”

  南栀立刻看过去,“那位医生,对,就是你,你说邢医生是被包养的,有证据吗?”

  说话的人尴尬道:“很多人看见她从汤院长的车上下来。”

  “真是怪了,只是看到人从车上下来,就联想到被包养?”南栀反问,“你每天住在家里,从你家门出来,难道你和你家人也有一腿?”

  “……,我从家里出来不正常?”

  南栀问:“那从院长车上下来就不正常啦?”

  “按照你说的,我还得亲眼看到他们那啥,才算数?!”

  南栀说:“你不仅得亲眼看到,你还得拍照片当证据,我们才能相信你呢,不过传播照片是违法的哦,你不怕被起诉的话可以去拍啊。”

  “……”

  三人战斗力极强,但凡说起此事的,都被损了一顿。

  陆随和箫珵坐得极为板正。

  箫珵道:“看来她们平时对我们已经很客气了。”

  陆随:“是的。”

  箫珵:“我们以后也该注意说话分寸。”

  陆随:“我向来很有分寸。”

  箫珵说:“你和南栀真配。”

  陆随:“谢谢夸奖。”

  箫珵说:“脸皮都厚。”

  “……”

  邢小谷骂够了,气呼呼坐下来。

  箫珵谨慎道:“可以问问你为什么和汤院长认识吗?我绝对不是认为你们有什么哦,只是好奇你刚来医院,是怎么……”

  邢小谷满不在乎道:“汤院长是我公公啊。”

  “哦,原来汤院长是你公公……公公?!”

  邢小谷展示戒指,“我也不想和公婆住在一起,我老公太听话,不过和公婆住倒是也有点儿好处,不用做家务,上班还能搭个便车。”

  箫珵:“……”

  难怪人家会看到邢小谷从汤院长车下下来。

  南栀和阮乔更气了。

  就因为这一件事,就给人家造黄谣!

  而且这还是普遍现象!恶心!

  三人骂骂咧咧,食堂安安静静,一个敢骂回来的都没有。

  阮乔故意拉着邢小谷的手大声说道:“有些人啊,认为坐公公的车就是有猫腻,心脏的哦。”

  食堂更安静了。

  邢小谷忍不住笑道:“谢谢哦。”

  “女孩子帮女孩子,应该的嘛。”

  邢小谷又问:“乔乔啊,我一直很好奇,都说你以前是混日子的,可你现在好努力哦。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阮乔哭丧着脸指指南栀,“身边有这种人,我能怎么办?”

  如果只是聪明就算了,偏偏聪明还努力,这让她怎么办?

  她总有种每天一睁眼就又落下十米的感觉,就只能一起努力了。

  邢小谷若有所思。

  汤兴生家里挺有钱的,她老公赚得也不少。

  邢小谷就想在医院划划水混日子。

  可在儿科时间久了,她惊恐地发现,好像划水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氛围确实恐怖,学渣都想翻书了。

  邢小谷说:“以后我生了孩子,一定把孩子带到办公室,天天看着你们,孩子一定会好好学习!”

  箫珵:“……”

  好像也是个办法。

  开学不到半个月,儿科的患者增加不少。

  小儿神外的诊室暂时不忙,南栀被拎去儿科的门诊。

  她现在就是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

  如果不是全科医生太离谱,其他科室也想过来搬搬砖。

  南栀去诊室时就看到门口等着十几个孩子。

  十几个……

  他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大,家长们还在聊天。

  南栀停下来,“你们认识?”

  家长说:“这些孩子都是一个班的,都感冒了,唉。”

  集体感冒发烧,得考虑流感。

  南栀示意他们去找口罩戴。

  几个孩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

  南栀有些奇怪,走进诊室前还在看几个孩子。

  排在最前面的孩子和家长走进来。

  家长说:“他啊,昨晚发烧了,三十九度,今天就没上学,早上量体温,都三十九度多了!他

  好几个同学都有一样的情况!是不是又流感了?”

  南栀示意她把孩子带过来。

  家长道:“您是刚来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阮乔也被拎过来帮忙,她比南栀先到。

  “这是南医生,平时在小儿神外,都是儿科医生,放心吧。”

  “你就是南医生呀!”家长分外热情,“总在电视上看到你!哎呀,我们运气真好,能看到南医生,快,你快让医生看看,这可是会开刀的医生,能把你脑袋划开!”

  小男生“花容失色”,他哭丧着脸,被推着也不肯往前走。

  南栀看了他一会儿,问:“他早上也在发烧?昨晚吃退烧药了吗?”

  “吃了的。”

  “一般晚上容易反复。”

  “他以前也是晚上反复,这回不知道怎么了,早上又开始发烧。”

  南栀示意小男生走过来。

  小男生躲在妈妈身后不肯往前走。

  南栀幽幽道:“如果不治疗,就会被烧傻,人烧傻了,就要开刀动手术哦,是把脑子打开做手术。”

  小男生:“……”

  家长奇怪地看着南栀,不知她为何这样说,明摆着是在吓唬小孩。

  难道电视上报道的都是假的,南医生其实没什么本事?

  她正要催南栀快给儿子看病,就听亲儿子“哇”地哭个不停。

  南栀:“发烧也是要开刀的哦,总发烧啊,是脑子出问题了,都得开刀哦。”

  小男生哭得更凶了。

  家长蹙眉,“南医生啊,你……”

  男生拉住亲妈的手,“我没发烧,都没发烧,我不想开刀,妈妈,我要回家!”

  家长:“……”

  南栀中午吃饭没来得及去食堂,直接回办公室凑合凑合。

  阮乔已经提前去打饭回来,韩阅松也在办公室。

  他最近都偷偷在办公室吃饭。

  阮乔低声道:“我碰到医务部其他人,他们对韩阅松的评价很差,韩阅松来儿科之前,他们有小半年没交流过。”

  半年不说话,这关系的确差到一定程度。

  平时儿科有什么动作,韦宁雨总会叫韩阅松一起,韦宁雨的能力都没能和韩阅松做朋友,可见他有多内向。

  南栀道:“他可能就是不喜欢和我们一起,没关系啦,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嘛。”

  “这倒是,像今天那个班这么团结的,还真不多。”

  上午提前排队的十几个孩子都是一个班的,而且是有预谋的装病。

  第一个孩子现出原形,剩下的都跟着哭,好像是南栀欺负了他们。

  “把温度计放到热水里骗人,他们是怎么想的?上学就那么痛苦?”阮乔问完,自己补了一句,“确实蛮痛苦。”

  南栀道:“小孩子都不喜欢上学,但一个班级一起装病还蛮少见的。”

  “看来还得和家长科普小孩子喜欢装病这件事。”

  南栀笑起来,“我还是联系学校吧。”

  “啥?”阮乔对学校二字很敏感,“你要告状?不至于吧,家长都在呢。”

  她从前就是被告状的对象!

  南栀说:“我是担心真有人生病或者真有流感,说一声才能放心。”

  韩阅松拎着一个小黑包走了出去。

  南栀和阮乔都没顾得上他,没一会儿他自己又回来了。

  韩阅松站到南栀身边,支支吾吾地憋不出话来。

  南栀和校长通完电话,耐心地等韩阅松发表意见。

  韩阅松:“……他们太小,故意的。”

  南栀说:“我知道的,再通知校长一遍,也不碍事。”

  韩阅松摇了摇头,“他们就是坏,是提前商量过的。”

  韩阅松第一次发表意见。

  阮乔耐心不够,她忍不住问道:“松哥,你不喜欢小孩儿?”

  “一个两个可能喜欢,谁会喜欢一群孩子?”

  回答这个问题,韩阅松理直气壮。

  阮乔深以为然。

  再喜欢孩子的人去当老师,估计都得被气疯。

  阮乔说:“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吃饭呗,干嘛总是一个人待着,你喜欢装酷?”

  韩阅松面色困惑,不过他很快理解阮乔口中的“装酷”是什么意思。

  他涨红脸,磕磕巴巴道:“我不是,不是装,不装,我只是……是他们不愿意搭理我!”

  韩阅松说完,脸更红了。

  南栀和阮乔好奇地看着他。

  她们的目光好像会刺痛韩阅松,韩阅松下意识想躲,阮乔拽住他,“什么叫不搭理你?有人孤立你?欺负你?”

  她与韩阅松的交往虽不深,但既然他已经到儿科,别管是手术还是出诊,她就不能看着他被欺负。

  南栀也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

  韩阅松撇撇嘴,“你们能如何?”

  “她们能如何?”魏联探出脑袋,“你是没看到在食堂其他人被她们仨训得有多惨,这些人现在估计已经上汤院长的黑名单了。”

  阮乔自豪道:“是他们活该。”

  南栀补充,“造黄谣没下限,活该。”

  魏联说:“看到没,现在医院里就她们攻击力最强,连院长还不会说什么,他还指望着南栀动手术,最好能动几台情况复杂的手术,还能成功。”

  韩阅松“被迫”敞开心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和我说话。”

  “医务部的人?他们还敢光明正大地孤立你?!”

  韩阅松说:“我爸妈也不愿意理我。”

  南栀:“……他们做了什么,不称职?”

  “不称职的父母也有。”

  韩阅松:“不光是他们,其他家人、邻居都是看到我就跑。”

  南栀:“……”

  她和阮乔凑到一起,“父母会孤立自己的孩子吗?”

  “……也许?”

  “但是还有其他家人。”

  “……”

  难不成是所有人都对韩阅松有意见?

  南栀回想韩阅松在儿科的所作所为。

  他……

  好像没什么作为。

  手术能做助手,出诊不太行,平时自己看看书,也不和其他人交流。

  说实话,除了不太合群,他其实没做过什么。

  韩阅松来儿科已经很久,如果真是坏人在装,那还真的蛮可怕的。

  南栀问:“你想和他们好好相处?”

  韩阅松缓缓点头,“谁不想拥有朋友?”

  “这样吧,”南栀说,“我们就直接去问问医务部的人,去问问你父母,直接沟通,省得麻烦。”

  韩阅松想到医务部的同事,再想到对他冷言冷语的父母,有点儿想退缩。

  他不怕去问,只怕结果会让他更难过。

  阮乔说:“你看啊,平时住院部忙,你不是还去帮忙照顾孩子吗?不能说是多好的人,但总不会是坏人吧?”

  韩阅松一怔,下意识看向南栀。

  南栀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他立刻低下头,似乎不敢与她对视。

  南栀心中奇怪,她与韩阅松并无过多焦急,他却好像在怕她?

  阮乔要去为韩阅松“讨说法”。

  在康宁医院,绝对不能出现医生被孤立的情况!

  他们的第一站是医务部。

  康宁医院的口碑越来越好,患者愈来愈多,医务部也比从前更完善,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守着整个部值班的局面。

  阮乔敲门走进去。

  医务部的同事们看到南栀和阮乔,笑得像朵花。

  儿科的两位医生,谁都认识。

  紧接着他们又看到韩阅松,花儿立刻败了。

  韩阅松落寞地低下头。

  南栀鼓励道:“有误会就搞清楚,如果真的合不来,以后不来往就是。”

  阮乔笑盈盈问道:“冒昧问一句,听说你们都不太喜欢韩医生,为什么啊?”

  一屋子人沉默了。

  儿科的人都是……这种情商?

  这种话问出来,谁会回答??

  南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只是合不来,以后彼此都注意就好啦。”

  几人对视一眼,“你们……

  不记仇?”

  “开玩笑,”阮乔说,“谁会想得罪医务部的人?”

  “……”

  他们不认为这俩人不敢得罪。

  听说最近有和邢小谷有关的传言,她们可是把说闲话的人狠狠收拾了。

  南栀道:“你们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们先去问他爸爸妈妈也可以。”

  韩阅松低声道:“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自己不知道?”

  几人面露难色,“不敢不敢。”

  有人先开口,“其实吧,我们对你真没意见。”

  “……我们是不敢。”

  “至于为什么不敢……你去问你爸妈?”

  他们越说阮乔越糊涂。

  南栀低声道:“都是同事,咱们在儿科习惯了直白,但面对不熟悉的人,有些话不好说也正常。”

  阮乔:“!”

  南栀偷偷去提了情商!

  南栀说:“韩阅松说他家里人也不待见他,挺奇怪的,我们去打听打听?”

  挨到下班,三人往韩阅松家里走。

  韩阅松心灰意冷,“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从我爸精神不正常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毁了。”

  南栀和阮乔的字典里没有“后退”二字。

  韩阅松已经很久不回家,阮乔向他保证,“如果真是你家里人欺负你,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南栀说:“你也得有信心才行,为自己争取利益,怕什么?”

  “恩……”韩阅松给自己加油打气,“我今天一定要大声问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了自己!我要告诉他们所有人,就算没有他们,我也能活!”

  阮乔:“你是最棒的!”

  半个小时之后,韩阅松跪在父母面前痛哭流涕:“爸、妈,我再也不敢了!”

  阮乔捂脸:“真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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