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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阿纳日给矮脚马起的名字叫噪天,阿虞问什么是噪天,她神气地往半空中一指。
晴空万里,一群鹰聒噪的盘旋。阿虞看不出所以然,阿纳日急着向他炫耀,搭弓射箭。
飞出去的箭把群鹰打散,现出更远出的小小影子。
云雀高高低低飞过麦田,麦子熟了,金黄色的浪摇出麦子香气,它似乎在闻香。
阿虞笑孩子心气太小:“以为是多响亮的名字。”
阿纳日不服气:“大王耶耶都说这个名字好了,阿耶你什么也不懂。”
阿虞不跟孩子一般见识,策马追风去了。
玉其记得风物志上说,云雀别名噪天,地方上又叫告天子,鸣之则天晴。
宣旨还轮不到金吾卫,门下侍郎陈昂在王府门口等了半天,府上管事也没说请他进去喝口茶。
他是从河北地方提拔上来的,论调了三年又三年,终于做了京官,一下还是门下省这么大的官。收到帖子的时候,他老母跪在祠堂前告慰列祖列宗。
想也是祖宗保佑,否则这种好事怎能轮到他这样在京毫无背景的人。也不知吏部铨选的标准是什么,他至今没有找到机会问。
他刚上任就遇到了两件大事,一是黄堂老被贬。不过这些个堂老相公,贬官了也是东京留守。
二便是册新太子,他手持符节,正是来宣旨的。
由于门下侍中缺位,这等大事便落到了他他头上。自然,还有中书省的上官。
不过那崔令公不知什么缘由,磨磨蹭蹭的还没有来。
听说他是太子的姻伯,不用想也知道这缸子底下有过勾兑。可他不至于宝册在手,还装模作样要避嫌吧?
陈昂抬头看了眼天,太阳的余晖就要散去。一阵冷风灌进袍服,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个当儿,远远见金吾卫开道,一行人打马而来。前头的是个女娃,倒是没听说太子有子嗣……
陈昂还未瞧清,听见背后响起呼喊:“臣恭候太子殿下多时了!”
那人提着袍服跑上前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恭敬敬作揖。
不是崔令公崔伯元又能是谁?
陈昂看傻了眼,忙跨大步行礼,一行礼官内侍都齐齐屈身。
最后一束金光穿透云层,笼罩着仪仗队伍。辔头金属呈现磨砂一般的质感,骏马眨了眨眼睛,金吾卫提横刀下马,乌靴踏着浅浅的尘埃。
李重珩从列队的金吾卫里走来,远看是一抹柔和的剪影,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
陈昂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听见人们齐声道贺,他紧着干涩的喉咙道:“……殿下。”
“有劳陈侍郎。”
陈昂缓缓掀起眼帘,瞧见逆光下的面容。
他第一次见李重珩是在集贤殿的步廊下,那修长挺拔的背影给了人无限遐想。
后来在曲江夜宴打过照面,他喝了些酒,潇洒地说起地方上的趣闻。因着周围都是年轻人,他并未走近。
他跟他想象中的不同,更加平易近人。他脸上带着与妻女郊游过后的满足,好像这不过是寻常的一次见面,让人心头的忐忑都烟消云散了。
陈昂扬起笑容:“太子殿下快请!照仪制臣要宣读诏书……”
李重珩淡淡嗯了一声,牵着阿纳日进了府邸。玉其挽着披帛,似一抹彩云浮过,陈昂嗅到了花香。
崔伯元清咳了一声,陈昂眉头一跳,他该不会抢了上官的词儿吧。也来不及多想了,一群人鱼贯而入。
李重珩出使边地时不过十五,在大漠的风沙里翻滚一遭,带着敌人的血重返京都。他站在乐游原高处俯瞰西京灯火,想过会有这一日。
终于迎来这一刻,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朝中有人指控他的野心,但清流党人声势力压,宣称他德贤兼备。若考出身,他的生母贵妃追封皇后,又在名义上过继给了王皇后,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
人们会拿避讳了半辈子的贵妃力证他身世显赫,李重珩想想就觉得好笑。
王府众人都是一脸雀跃,巴不得跟着鸡犬升天,耀武扬威。
“朕闻王者慎建储贰,安固宗祧,择贤而立。咨尔燕王珩,幼诵诗书,早通礼乐,尔以仁贤之德,居监抚之重。是用命尔为皇太子,嗣守鸿业,永怀先训,思周汉之猷,遵祖宗之法。恪勤匪懈,无怠无荒。呜呼!盛哉!”
李重珩思绪飘远,李保悄声提醒他,他适才沉着脸接旨。
陈昂察觉了异常,悄声问:“太,太子妃……?”
李保拢起袖子,作势客客气气:“诏书是门下拟的,陈侍郎不清楚吗?”
“我这……”陈昂瞄了眼捧在手里的符节,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崔伯元,“崔令公方才来迟,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差错?”
崔伯元颇为从容,朝李重珩微微一笑,道:“太常寺择了吉日为殿下举行册封大典,届时入主东宫,想必太子妃的册封就下来了。”
怪道没听到一点风声,今日便下了诏书,崔伯元这是明晃着用皇恩来敲打他。
崔伯元是中书令,宰臣之首,背后一帮清流党人,门生无数,何况博陵崔氏萌祖荫,河北读书人前赴后继地仰慕。
这样的姻亲裙带,圣人有所顾虑也正常。
就怕是崔伯元有意阻止,他不希望看到一个难以驯服,不受控制的太子妃。
李重珩咬牙笑了。
李保知他一贯的脾气,忙道:“是这样没错。太子妃主持东宫内院,司闺司馔司寝若干用人需一一遴选。宫规繁琐,想必圣人体贴太子妃,让尚宫差办好了,直接把册子拿来给太子妃过目。”
没有册封,玉其这太子妃的名分担得委实不当,可李保偏这么叫。
崔伯元连抚着胡须,只作笑吟吟的样子。
陈昂今日过于紧张,迟钝了些,但在河北官场没少见识。不等王府送客,他说殿下即将迁居,还有诸多要事处理,不便叨扰,脚底生风一溜烟儿跑了。
人都走了,李重珩回身坐在堂上,顺手就把茶笼掷了出去。跟来的婢子一吓,急着往李保身后躲。
李保使眼色让人退下,只听李重珩道:“让你盯仔细了,你也伙同他们欺瞒我?”
李保心里万分无奈,却也只能告罪:“小人早晚叫那些个猴子猴孙打听,怎知是一撮散了的猴毛,就连蓬莱殿也钻不进去。小人是戴罪之身,承蒙殿下洪恩,得以保住小命,若说在宫中的影响却是大不如前了……”
“别废话了。”李重珩撑着额角,睨了一旁无所事事点香的玉其。
那一双琥珀珠子似的眼睛瞟了过来,又默默垂落。
看样子做不做这太子妃都无所谓。
李重珩脸色更冷了:“我原配发妻尚在,难不成让我另择太子妃,这是什么道理?”
“……定然不会如此。”李保冷汗都下来了,他多么希望玉其说点什么,她开了金口,李重珩的脾气怎么也会收敛一点。
这两年他愈发收放自如,难辨真假,只要他想,他就能让所有人都感觉他释放的低压。
他攥着茶盏杯口,细腻近乎透明的窑瓷快要碎了。
“大王……”玉其若无其事地捧着香炉过来,弯眉一笑,“哦,是太子殿下。殿下瞧我这几日新调的香如何?”
李重珩怀疑她在讽刺他,可也懒得理会了。回京以后忙着对付公主,他忘了过问她的生活。
他不愿拂了她的意,握住她手腕,轻轻把人转到怀中靠着。他贴着她臂弯,低头去闻香。
青涩的像是拂晓露水的气味,勾出了一缕恬淡的花香。
“桂花?”李重珩挑眉。
玉其没有闹着离开他怀抱,眼里亮晶晶的:“你这鼻子倒比小狗还灵。桂花的花期短,留存也短,哪怕用瓮埋起来,至多不过一旬就败了。头两个月郑侍郎拿来好些茶饼宣讲茶经,我想起那制茶的法子,把桂花盛在茶具里,又用蜂蜜烘,嘻嘻竟然成了。”
李重珩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便说有股茶香。”
玉其面上嘻嘻哈哈,身子轻微晃动,一副沉浸在喜爱的事情里的样子。李重珩无意识地扬起唇角,有些失神。
忽觉面颊轻微过电,她靠近了他,香气直勾耳朵:“为殿下高兴。”
几乎同一时间,李重珩反手捏住她下巴。
“真心?”话慢半拍。
玉其下意识抻住香炉,指尖按紧了也不觉得烫。四下早没人了,偌大堂间只有从步廊荡进来的夜色。
香雾升起来,弥漫,缠绕。玉其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有拒绝,可能很多东西在疯闹过后被遗忘了。她想留住此时此刻,感受他的温度。
他们的身体比心先一步熟悉了对方,这一刻不需要言语。李重珩衔住了她嘴唇,缓慢地吻,或者说撕咬。他用了力,让人都感到疼了,她仍是迷迷糊糊地承接着。
她有着意想不到的包容力,可恨的胸怀。那温热的舌头顶开她唇齿,在口腔里带起津液。
香炉撒了手,豁地冲出浓郁香气。呼吸愈发闷沉了,玉其主动勾着他肩。他似乎觉得她侧坐的姿势不够让他吻个完全,他很自然地托着她起身,把她抵在了字画上。
画的颜色同她融合一体,他捞起她的腿环在胯上,手肘撑着底下的边几,完全倾覆她的身体。
李重珩忘记他是否这么仔细地亲吻过她,她在他掌心喘息着,而他的气息都掉进了她耳朵与脖颈。
肩头的衫子早已滑落,罗裙勒住她呼吸的起伏,他修长的手指缠绕系带,轻轻一拽,便替她放生了。
“喂……”玉其有些恼了。有人习惯了旁若无人,就算婢子在跟前伺候着也不怕教人看见。可有人即便知道没人,也怕给哪只淘气的狸奴瞧去。
玉其很少有完全放松的时候。看人脸色过活的庶女,从小就要明白那么多事理,即便有什么值得沉浸的事,她也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惊醒。
眼下幡然悔悟是来不及了,李重珩一手穿过她的青丝,细密地吻了下来。他似乎半跪在了地上,好为她分担些重量。
他身子仍有些沉,金玉镶嵌的革带划擦罗裙,她推他:“李重珩……”
“回话。”李重珩忽然咬了下软肉,她浑身一颤,化在他掌心。
“你……”玉其偏头垂眼,发丝凌乱拂面,薄汗涔涔,“你都摸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