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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鲜血


第116章 鲜血

  上阳宫, 乃至西苑、邙山,若无人相助,李玄寂不可能这般轻易带这么多人潜进来。

  即便是借着卫仲明和执失思摩的便利, 大致摸透了这一带的地形、防卫, 也做不到这般悄没声息。

  此处的防卫, 尽归陈勇掌握。

  而陈勇, 不但是执失思摩的心腹, 更是伽罗一力保下之人。

  甚至,从一开始,便是她先住进了上阳宫,这才由陈勇亲自过来接管此处防卫。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在告诉他, 伽罗也是背叛他的人之一。

  不知为何,比起在权力争斗中败下阵来, 伽罗的背叛才更让他感到锥心。

  成王败寇, 自古就是常事, 而伽罗……

  他自问真心对待, 比信任任何人都信任她,近十年的亲密情谊,如此不堪一击,让他实在无法相信。

  李玄寂默默看着他片刻, 叹了口气,点头:“你已都猜到了, 那便不必我再多说。”

  李璟心口起伏,仿佛被射中了一箭般,疼痛难当,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朕自问不曾亏待她, 她——是不是王叔你,将父皇当初的事告诉了她,才让她选择背叛我?”

  李玄寂目光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以至于有些感慨与恍惚。

  “我怎么舍得让她知晓?最好她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瞒了她这么多年,只是希望她能少受些伤害而已。

  他这副关怀的模样,看得李璟感到一阵刺眼。

  “璟儿,你待她,也许的确不错,可你身边的人如何?你又纵着他们做了些什么?不论是对江山基业,还是对她,真的不曾有亏吗?想杀我,就在这邺都城中动手便是,何苦为了求个无可挑剔的好名声,把那么多无辜之人牵扯其中?还有伽罗——”

  李玄寂顿了顿,又叹一口气,满是无奈与心疼。

  “她幼时已吃过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处,怎么还能忍心让她受那么多委屈?”

  李璟被他的话说得几乎无言以对,心里虽还有千万个理由为自己辩解,可对上他的目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还在想着与她的将来,要如何让她风光,如何让他们的孩子风光,如今,尽已成了笑话。

  想起孩子,他的心中浮起最后一丝放不下的执念。

  “孩子呢?”问出口的只有这简短的三个字,旁的再难以启齿。

  李玄寂听懂了,这是对伽罗的孩子生了怀疑。

  种子早已种下,早已发芽,到如今全然爆发。

  “孩子是你的,千真万确。”李玄寂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璟看着他似乎并无多少不快的模样,一时也顾不上心中的复杂情绪,满是疑虑地看着他。

  李玄寂道:“若是男儿,便是皇子,我会好好护着他长大。”

  李璟冷笑:“再养一个傀儡,如朕一般,再如今日杀了朕一般,杀了他?”

  “他的母亲与你的母亲不一样。”

  李璟的嘴唇蠕动着,胸口也跟着不断起伏,那是面对死亡的本能的恐惧。

  他不禁想起数年前的自己。

  当初,他似乎就是这样坐上皇位的——母亲也是这般,背叛了父皇,将李玄寂这头隐在暗处的狼引到龙榻侧畔。

  世事轮回,终于轮到他了。

  “来吧。”他苍白着脸,在一道道投射过来的目光中,沉沉说出这两个字。

  他的脖颈伸前了些,架在两侧的银色刀刃却纹丝未动,黑衣侍卫们都只听从李玄寂的吩咐。

  叔侄之间,再次毫无阻隔地对视。

  李玄寂终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摆了摆手,示意两名侍卫将刀挪开,让其中一人将刀直接递过去:“你自了断吧。”

  那伤人的利器,从前在外,不知取了多少人的性命,就这样送到了李璟的手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握着温热的刀柄,看着那森然的寒意,只觉又燃起一丝希望。

  可再抬头,看向李玄寂全无畏惧的平静面容,又一下醒悟过来。

  是了,这屋里屋外,百余人、百余把长刀虎视眈眈,他毫无胜算。

  长刀一下变得沉重而冰凉,让他越来越拿不动。

  他漠然低头,先是割了自己的大片衣袍,随即伸出右手食指,在刀刃上用力划过。

  也许是大起大落之下,身体已经变得麻木不堪,他几乎没感觉到半点痛意,只看着那道半寸长的伤口中,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宛如山林中忽然挖出的泉眼。

  他将割下的衣袍摊开在案上,就着那汩汩流淌的鲜红,快速写下几行字。

  “朕自小跟随太傅进学,立志日后承继大统,要做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如今,这皇位是坐到头了,这几年,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怠慢,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唯有一事,心中有愧——”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还未干透的布料交给旁边的侍卫。

  “到底纵着萧家,纵着朝野纷争,将许多无辜的将士,乃至百姓牵扯其中,眼下,也只有亡羊补牢。自古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朕……认了。”

  言罢,终是举起那柄已经沾了血迹的长刀,架上自己的脖颈。

  不必费多少气力,他甚至没留意自己到底有没有挪动过刀柄,只是渐渐地感到衣裳的前襟变得潮湿,低头看去,就见明黄的衣袍已被刺眼的鲜红染过大片。

  当啷一声,长刀落在地上,砸出一片雪花。

  他的身子晃了晃,无力地朝后跌去两步。

  “陛下!”

  鱼怀光一声惊呼,满面涕泪地膝行过去,扶住李璟的胳膊,让他还算稳当地瘫坐到榻上。

  屋外那些早已被夺了兵器、反押着胳膊跪在地上的神策军侍卫们听到了这一声痛惜万分的惊呼,一时情绪难当,也跟着呼喊起来。

  一声声饱含伤痛的“陛下”,就这样回荡在才刚刚降临不久的夜幕之下。

  屋里屋外,其余身披黑衣的侍卫们,听着他们的呼喊,心中也莫名泛起怅然与悲悯。

  与此同时,数丈之外,产房之中,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什么,原本还在疼痛间隙养精蓄力的伽罗,忽而感到心口抽了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比刚才更加剧烈,剧烈到她几乎承受不住的疼痛席卷而来。

  她感到自己像被痛意完全包裹住一般,整个人变得恍惚而游离,唯有小腹处不断下坠的感觉,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时不时拉扯着她游离的神思,才让她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快醒醒,别睡过去!”鹊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原本困顿得直往下落的眼皮再次撑了起来。

  实在是累极了。

  伽罗扭过头,一边用力拽住鹊枝手中的巾帕,一边哆嗦着问:“如何了?”

  自然不是问自己和孩子。

  鹊枝默了默,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两下,便起身飞快地往外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须臾,也许是很久,鹊枝重新回到伽罗的身边,凑到她的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成了。”

  像一颗沉重的石头,砸入心房,咕咚一声,闷闷地回荡开了。

  伽罗的眼睑颤了颤,双眼失神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道:“他……死了?”

  耳畔传来稳婆紧张的声音:“贵人莫要胡说,产房之内,只有生,哪有死?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求三清真人保佑,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她是杜修仁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不但经验老道,更十分沉得住气,颇有几分泰山压顶却面不改色的本事,来之前,早得了嘱咐,不论外头闹成什么样,都无需理会,只管屋里妇人分娩。

  伽罗扯了扯嘴角,没理会她的话,疼痛已令她再没有多余的力气。

  就在这时,只听稳婆一声惊喜的“哎呀”,紧接着,便是迟钝的身体一松的感觉。

  婴孩短暂地哭了两声,教人还未听清,便又止了声,唯有稳婆欣喜难耐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萦绕:“生了生了,佛祖保佑,真人保佑,总算平安生下来了!”

  -

  神策军发出的信号,很快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本就才入夜不到一个时辰,离宵禁的时刻还有许久,大多朝臣要么才刚刚回到家中,要么正在各处酒楼、私宅觥筹交错,后知后觉听说那只有军中才能发出的焰火信号后,都有些发懵。

  也不知是不是宫里有意放出来的消息,短短两刻工夫,街巷间便有人开始议论。

  “晋王攻进来了,听说已然进城!”

  “那陛下呢?恐怕凶多吉少了吧!”

  “趁夜潜入,若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想必已经得手了。”

  马车中的萧嵩原本正掀着车帷,皱眉看着远处那个突兀焰火消失的地方,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百姓的议论声,登时觉得后背一阵发紧。

  他循着声音望去,却只见到几个衣饰普通的百姓边走边交谈的情形。

  如此小人物,如何能对朝廷军政大事这般评头论足?都是哪里来的荒唐谣言,就这么巧合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正思量要如何应对,就听四下传来隆隆的鼓声,由远及近,顺着城中钟鼓楼的方向,不断蔓延。

  那熟悉的声音,正是每日清早召集百官朝会时特有的鼓点。

  此时召集,可见宫中的确出了变故!

  只这么一个念头闪过,萧嵩便迅速做下决断,立即放下车帘,厉声吩咐车夫:“快,往城门去,越快越好!”

  车夫不明所以,正要按照吩咐调转马头,还没等马儿的步伐加快,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羽箭便越过往来的人群,直直插在马车车壁上。

  周遭百姓吓了一跳,登时往四处散开。

  那空出的位置,刚好有个年轻英武的郎君,骑着马儿从道边巷口缓缓行出。

  深邃的轮廓,碧蓝的眼眸,正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沙场上的执失思摩。

  萧嵩惊骇地瞪着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

  “萧大相公,这时候要往哪里去?还是请随下官先入宫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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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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