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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董轲将一切情绪铺垫到位,看燕王和他这护卫都对卢沆生出极大不满,将自己纳入他们一方,这才准备开始讲自己为何要杀卢沆。

  他本来以为燕王身边这个最初只说河北话的护卫是出身普通的兵士,但方才听他讲极其地道的洛阳官话,很显然,这种官话,非是中原大族或者京中官员之家的子弟不会讲,且此人对卢沆直呼其名,叙事从容,侃侃而谈,姿态严肃却悠然自若,显见便是显贵子弟。

  只是燕王一直没有介绍他的姓名,董轲虽至今不知他的身份,却也未敢再有一点小瞧他,反而不自觉将他当成上官恭敬对待。

  董轲道:“据属下所知,当初有刺客在九华苑刺杀郡守夫人,便是卢公安排。郡守夫人设计杀了卢公族弟卢道子,又瓜分了卢道子的产业,卢公心生不满,又有卢氏族中人对卢公施压,认为他的不作为才导致了卢道子之死,还让卢道子的产业为外人瓜分,卢公因此便有意报仇,后他多次与客卿萧吾知密谈,属下认为,就是这萧吾知安排了那次刺杀,因为刺杀案后,萧吾知就此失踪,再没有出现过。”

  燕王神色沉沉,问:“这个萧吾知,到底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董轲摇头,道:“萧吾知是突然出现在卢公身边做客卿,他具体来自何处,属下亦不知。只是,据我分析,他和卢道子身边护法左仲舟是相熟的,说不得,他是被左仲舟或者卢道子引荐给卢公的。”

  董轲此话一出,燕王便侧头去看元羡,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深意。

  之前左仲舟之死,他身上的伤口提示,他很可能就是被刺杀元羡的刺客头目所杀,这个头目是萧吾知的话,那么,左仲舟就是被萧吾知所杀。

  元羡问:“你为何会认为,萧吾知和左仲舟相熟?”

  董轲道:“萧吾知在卢公身边做客卿,但并不常在卢公身边,只很少时候才出现。我们不知他出身如何,但他除了卢公外,其他人,他都不怎么瞧得上,是以我们不仅和他不熟,也不和他结交,他言语姿态里,就瞧不上我们,总是带着倨傲鄙夷。但是,我却偶然见过他同左仲舟相遇时神色不同,他的姿态里对左仲舟没有鄙夷,两人还在僻静避人处讲过话。照说,左仲舟比我们这些庶族将官地位更低,他为何在左仲舟面前反而不倨傲呢?而且两人要是不在之前便相熟,他也没道理和左仲舟在僻静处讲话。”

  元羡心说这董轲倒是观察仔细。

  她低头凑到燕王耳畔小声对他说了自己曾经也调查过萧吾知,但没有查到萧吾知的来处,曾经李文吉也说过萧吾知是个文采颇佳的文士,如此一来,萧吾知出身可能并不普通,不过,萧吾知应该不是他的本名,就不知他本名叫什么。

  再有一事,萧吾知培养的刺客多是哑巴,而左仲舟身边有个弟子,就是这样的哑奴,这样一来,也从侧面证明,左仲舟和萧吾知在之前应该的确有关系。

  董轲所猜测,极有道理,萧吾知很可能就是左仲舟或者卢道子介绍给卢沆。

  元羡喁喁低语,就像香软的春风环绕在燕王身边,他虽尽量全神贯注地倾听她的话语,又思索着董轲交代的事情里的深层含义,依然会因她无心的过分接近而心神不守,他自然是愉悦的,又想,要是阿姊知道我这种时候有什么心思,她怕是又要生气的。

  燕王几乎屏住呼吸,在元羡解释完站直身体后,他才僵着脖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元羡对董轲道:“你所讲的确很有道理。你可知,左仲舟同卢沆之间的关系是否紧密?”

  董轲道:“左仲舟虽是卢道子身边护法,是卢道子的奴仆,但他也是卢道子和卢公之间纽带,他不时会来卢公身边传话,卢公待他也的确亲厚。卢道子身边有左右二护法,那位右护法赵虎,卢公便颇瞧不上,对他常有喝骂,但待左仲舟便要温和不少。这其中,我认为可能与萧吾知有关。在萧吾知来卢公身边为客卿后,卢公待左仲舟就更温和一些。”

  燕王低低“嗯”了一声,示意他道:“你继续讲你知道的刺客营的事。”

  董轲便又说:“卢公会为刺客营提供金钱物资,属下便接到过任务,安排人为刺客营送过物资,但都是送到指定之处,刺客营会派人来把物资带走。是以属下并不知道那些刺客身份,只是大约猜到是有人在南郡及南方一些地方拐带或者采买年纪合适的少年男女进行培养。但除了这些人外,刺客营中还有一些仆役,多是……多是……”

  董轲脸露痛苦,燕王问:“是什么?”

  元羡想到什么,道:“那些仆役,是否是某些老兵?或者是战死者的需要被安置的家人?”

  董轲哽咽着“嗯”了一声,又沉默了半晌,才说:“是的。我之前不知道他们被安排去了哪里,今日看到岛上情形,认出岛上死者,又去找王咸嘉王县尉查看了被逮捕仆役,以及被杀之人,还有在岛上被私刑而死之人后,我才明白此事。

  “从岛上回船上后,我便质问卢公此事,卢公说,那些人是在岛上养老,有吃有穿,已是很好的安排,让我要知感恩。我说我老了,不能再为他尽心了,是否也被送到这种刺客营拔舌为奴,他说我本就是贱民出身,知苦方知恩,我不知苦久矣,是以已经忘记他的恩德了,会来质疑他。

  “他当时便气极,他说身体发寒,让我安排人为他烧暖炉,但船上没有暖炉,只有温酒煮鱼的炉子,就搬了三个进飞庐里来,我当时是没有想过要杀他的,只是心里失望且不忿而已。卢公在飞庐里休息,过了两个时辰也没有动静,我便进房间来查看情况,发现他躺在床上面色绯红,就叫他,他醒过来,便神色恐慌,说是我要杀他,要叫人进来杀我,我当时脑子很乱,失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喊叫,没想到却一下子掐死了他,我吓到了,赶紧出了房间。后来之事,殿下你们便也知道了。”

  燕王和元羡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沉默。

  董轲低声道:“在殿下说出卢公是中炭毒之前,属下其实并不知道卢公当时无力反抗是因为中了炭毒,我让人搬走炭炉,也的确是怕房间中温度过高,让卢公尸体腐烂太快。”

  董轲这个解释,也能说过去。

  元羡道:“中炭毒后,人常出现幻觉,精神失常,让人认为鬼魅上身,当时卢沆可能脑子已经不清楚,才认为你要杀他。”

  董轲跪在当地,这时说:“的确是属下杀了卢公,卢公也的确对属下有恩,此事已经发生,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属下无可抗辩。”

  燕王沉默地看了他一阵后,又去看身侧的元羡,元羡正好也去看燕王,两人目光对上,一时都叹息了一声。

  燕王说:“以下犯上,不仅死罪难逃,还会祸及家人,不过,本王念你非是故意,且心是好的,自不好让你此事牵连你的家人,本王答应你放过那些在刺客岛上被强迫为奴之人,也会信守承诺。”

  董轲哽咽道:“属下谢过殿下大恩。”

  燕王直接又说:“除此,本王还想知道卢沆军中情况,不知你知道多少?”

  董轲道:“属下所知,无不可对殿下言,当和盘托出。”

  **

  燕王带着人回到江陵城,便让人宣了皇帝圣旨,官方通报了李文吉之死,并安排南郡郡丞胡睦暂代南郡郡守一职。

  虽则郡丞胡睦同燕王关系亲密,不过燕王在江陵这段时间,他却较少出入郡守府燕王居处。

  随着八月秋收结束,九月正是纳粮之时,郡中政务繁重,但凡想做个为民着想的务实的好官,那便可能忙得脚不沾地。

  胡睦便是这个人,是以他在九月时又一个县一个县地去亲自查看各地纳粮情况,并检查水利,安排即将到来的冬季农闲时节的各项实务,例如修缮水利工程、扩建各地码头增加水路便利性、营建桑园打理桑树、查看农事工具生产等等,只要想做事,那就处处都是事,看似小事,但对小老百姓来说,又都是关系他们生存的大事。

  是以燕王宣布胡睦暂代郡守一职,但胡睦人却没有在郡城江陵。

  燕王也由此依然住在郡守府里,只是元羡要去安排李文吉的葬礼,并准备搬出郡守府去。

  不过这时,却发生了一件十分奇异的事。

  长史严攸已带着方士为李文吉在龙山上选好了墓葬之地,也安排了工匠赶工修建好了他的墓地,但是,这一日,一大早,管事高燦却来向元羡慌张汇报道:“县主,郎主他遗体不见了!除此,凤来、素馨两名婢女也不见了踪迹。”

  元羡正在房里给女儿勉勉梳头,听到高燦隔着屏风的这个汇报,当即手上动作便顿住了。

  从镜子里,她看到女儿勉勉脸上也流露出惊愕不解之色。

  **

  在元羡随着燕王去长湖这期间,勉勉成了郡守府后宅里的唯一主子,她虽是小童,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事,也已经骤然间成长了很多,心中明白了很多事,在府中甚至也有了主人的威严,不少人甚至不敢再把她当稚童哄骗。

  元羡也是如此吩咐府中仆婢们,要把小主人当成人对待,不要骗她哄她,如有欺瞒,她不会饶恕。

  在这种情况下,元羡一离开,勉勉就拿捏起了“当家人”的姿态,吩咐后宅照顾她的几名婢女,她要在这郡守府里四处走走,巡视此地。

  “巡视”是元羡的惯例,她在当阳县时,就经常带着女儿巡视庄园,到县城时,也时常要出去走走。

  既然小主人要四处走走,府中仆婢们不敢不从,就带着她四处走走了,小主人要去哪里,他们不敢拦着。

  很显然,勉勉不是没有目标的,她其实就是想去找她的父亲。

  这些在郡守府里供职的聪明人们,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主人自是不能说要找父亲,这会带来很多问题,但她不说,只是四处去找,问题就更大了,因为她父亲实际上已经死掉了。

  最终,还是在勉勉让人叫来郡守的大婢女凤来时,凤来不得不告知了她真相,说:“府君中秋赏月,失足跌落荷塘,受寒后就病重过世了。只是此事牵涉颇广,放出消息会引起郡中动荡,故而一直秘不发丧。娘子相问,不敢不禀明实情。还请娘子恕罪。”

  勉勉顿时皱了眉,流露出茫然失措之色。

  见凤来一脸忐忑,她才镇定心神,安抚她道:“凤来娘子不必惶恐,我没有怪罪你之意。”

  凤来道:“小娘子宽厚,奴感激不已。”

  勉勉沉默了片刻,要求道:“我父灵体何处,我可否去祭拜一二。”

  凤来看看勉勉身边的其他人,所有人都一脸肃然,不知该拿何主意。

  他们都是忠于县主之人,县主自己都没告诉女儿她父亲已经死了,但他们却给小主人揭开了此事,现在小主人要去见她父亲,他们可不好拦着,但要真的带她去,之后县主生气,又怎么办?

  最后还是正好来了郡守府,职位很高留下来保护勉勉的元锦说:“既然小娘子想去祭拜,我等不敢不从,只是,此事却未报请过县主,要不,还是等县主回来了,再去?”

  勉勉看了看她,又打量了其他人的神色,看得出大家都很为难,不过,在思索后,她却没有体谅众人的为难,说道:“待母亲回来,随母亲一同去祭拜,自是万全的好事。只是,在母亲面前,我当然是以母亲为重。如今我可以私下里自己去看看,却又可以是另一种情态。还请大家体谅我为人子女的心情,就带我去吧。”

  一个七岁的小女娘说得这样郑重,好像她真是个成年人一样了,众人既不敢也的确难以生出面前小女娘“装大人”的荒诞感,反而觉得小主人不愧是县主的血脉,小小年纪,已经有身为高门贵主的样子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元锦拍板答应下来。

  大家陪着勉勉去了云门阁,虽然天气已经冷下来了,但云门阁里依然摆了冰,里面十分寒冷,中间的棺木里,是李文吉的尸身。

  勉勉人太矮了,无法看到棺木里的情况,本来大家想着勉勉在灵前拜拜也就罢了,没想到她是要看看她父亲是个什么样子的,吩咐元锦抱她去看。

  元锦无奈,又无法拒绝,只得抱了她,让她看到了棺木里的情形。

  李文吉当初本就是跌进荷塘里被水泡过的,当时尸体就有些发肿了,再者,李文吉本来就虚胖,如今又过了二十几天,即使一直处在低温情况下,但尸体依然有尸臭味了,有腐烂的迹象。

  元锦以为勉勉会受不了这个味儿,且被尸体吓到,没想到勉勉却专注地盯着她父亲的尸体看了好一阵,这才说:“我看好了,走吧。”

  元锦赶紧把她抱出了云门阁。

  大家都不知道小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在看过她父亲尸首后,这个小女孩儿就更沉默了些,然后每天也不大赖床了,吃饭也不让人哄着了,看书练字也不需要人监督了,总之,似乎是一下子开窍了不少,成了大孩子。

  元羡回了江陵城,不待其他人向她禀报小主人知道郡守已死且去祭拜过的事,勉勉自己就对元羡交代了此事。

  勉勉在元羡回来后,就要求再和阿母睡在一起,元羡看她粘人,便也不忍让她失望,就答应了,说:“好。今晚由我的小闺女陪伴入睡吧。”

  勉勉高兴地扑在她怀里,爱娇一番。

  当晚,勉勉就对她说:“我让他们带我去看了父亲的遗体。”

  元羡从府中仆婢们见到自己后那略不安的神色,便已有所猜测,此时听勉勉自己交代,便确定了此事。

  自己主动谈论此事,倒是颇有担当的行为,元羡摸了摸勉勉的小脑袋,道:“你父亲已经过世了,你难过吗?”

  勉勉已从父亲是一腐败的烂肉这件事里回过神来了,她这几天也想了不少,此时便说:“有些难过,我本来想见他,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待你,他可曾爱过我,但看到他的遗体后,便没有这些想法了。”

  元羡知道她难过,便将勉勉幼小的身体搂在怀里,又亲了亲她的额头,问:“为什么?”

  勉勉低低地道:“我见元镜就有父亲,元随阿叔会背元镜,会抱他,在外地办事回坞堡里,还给他带吃食玩具,但是我就没有父亲给我这些。”

  元羡低声说:“但是我给了你这些啊,元随每次给元镜带回礼物,不是也都给你带更多吗?”

  勉勉说:“可是我父亲却没有给我。他不爱我啊!”

  元羡柔声说:“嗯。”她不想欺骗勉勉,说她父亲本身是爱她的。

  “并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子女,有的父亲,子女多,更是爱不过来,或者,他们本身就没有爱子女的能力,就不会爱。爱人是很难得的能力,像我就爱你,我觉得很好,但是,有人就不爱,唯有爱,没有办法强求。既然不能强求,那我们就不必强求。”

  元羡轻声给幼小的女儿说,她觉得勉勉已经可以听懂了。

  勉勉声音带了一点哽咽,说:“是的,所以就不去强求了。再说,他也不怎么样。我要变成比他好很多很多的人,我要成为比他更厉害的人。”

  元羡一听,顿时失笑,不过一时也找不到言语来安慰女儿,其实她没必要非和她的父亲比这个。但是作为一个小孩子,似乎就是比成人还更有争强好胜之心。虽然勉勉是同一个死人去争强好胜。

  元羡只好轻轻地拍抚女儿柔嫩的背脊,说:“好的。我们勉勉会成为一个比他厉害更多的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勉勉认真地强调道:“是的。”

  勉勉本来是怕死亡的,但看了她父亲的尸首后,发现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只是,她还是怕母亲的死亡,于是又紧紧抱住元羡的脖子,倔强道:“他死了,但阿母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元羡在心里觉得好笑,但为了不伤害女儿柔软的心,便承诺说:“好,我不会死。”

  勉勉又说:“嗯。你永远都不会死。”

  元羡不由笑起来,在女儿这倔强的希望里,哄她入睡。

  **

  和女儿的夜谈之语还在耳边,此时却被高燦通报,李文吉的尸身同府中两名婢女一起失踪,这也过分离奇了,婢女尚且可能是自己躲起来,那又有谁会带走尸首?

  元羡隔着屏风对高燦道:“你在外面等着,我马上和你过去看情况。”

  她又对一脸惊愕,想跟着她一起去的勉勉道:“你今日要做些什么,原是安排好的,上午要读书练字,是吧?”

  勉勉道:“但是我想跟着你。”

  元羡说:“有任何结果,我都会回来对你讲的。你应该先做自己的事。”

  元羡随即起身,让婢女来为勉勉梳头收拾,自己已从榻上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衫,穿上鞋,又取了剑带上,带着几名护卫亲随,同高燦一起往上清园而去。

  虽是已经对外放出了李文吉已死的消息,也开始为他办丧事,但是,李文吉的遗体依然在云门阁摆着,之后的丧事也是准备就在上清园里办。

  办完他的丧事把他埋了后,元羡便要搬出这郡守府。

  **

  燕王日理万机,忙中有序,他要加紧办完南郡之事回京城去。

  听到属下汇报李文吉的遗体失踪时,他惊愕得手里写字的毛笔直接戳在了信纸上,纸上留下一大滩墨迹,让这封信完全废掉了。

  如果不是他明确清楚自己没有吩咐属下把李文吉的尸体偷了去碎尸万段,他简直就要觉得李文吉的尸体不见是自己做下的事。

  燕王皱眉,对亲信下属道:“他又胖又丑又老,为何会有人去偷走他的尸体?”

  来汇报消息的贺郴对他嘴里“又胖又丑又老”这一连串形容词愣了一愣,贺郴当然知道燕王极度嫌弃又怨恨他这位堂兄,但是这样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却还是第一次。

  贺郴道:“是以此事殊为奇异,不只是为何有人要偷走尸体这一个问题,如今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偷走他的尸体的,整个上清园都有护卫守着,也有巡逻之人一直在巡逻,却在今晨发现尸首从棺木中消失了。”

  燕王问:“是何时消失的?难道不是一直有人在守灵吗?”

  贺郴道:“只能确定是昨晚消失的,也的确一直有人在守灵,听说是守灵的婢女也一起失踪了。”

  燕王眼中这下露出了惊异之色,他把毛笔放下,说:“如此,本王去看一看。”

  贺郴马上安排人随行护卫,燕王又问:“县主那边呢?”

  贺郴道:“听说高燦亲自去向县主禀报此事了。”

  “高燦?李文吉身边的那个管事?”燕王记忆力超群,这些天来南郡,见的有名姓的人得有好几百了,大多都记得,甚至连这样一个管事仆人也有印象。

  “是。如今便是他在主管郡守丧葬之事。”贺郴回答。

  本来是要长史严攸来主管的,但严攸被燕王安排去负责协调和监督调查卢沆被杀一案,于是李文吉的丧事就又再次降格,在前郡守夫人妇道人家,悲伤过度之下,负责之人就变成高燦。

  燕王道:“阿姊定然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快过去吧。”他今天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忙,还没去见阿姊呢,这下直接去上清园和她相见便是。

  **

  燕王走得飞快,接近上清园门口时远远赶上了元羡。

  见燕王一脸急切,又身份在那里,不好亲自大声呼喊县主,为了燕王的面子,贺郴远远向元羡大声道:“末将给县主见礼。殿下得知云门阁出了事,心生忧虑,便赶紧赶来了。”

  元羡在园子门口等到燕王上前,便依礼向他见礼。

  因李文吉之死一事已经对外公布,元羡穿上了白色粗布孝服,头上未佩戴首饰,用了白布束头发,脸上未施脂粉,整个人都很素雅,一如舜华洁白之身,也如尚未点染霞光的高洁白云,美丽又缥缈。

  民间有言,女要俏一身孝,可见一身白衣给人带来的隐晦绮思。

  更何况阿姊本就那么美丽,现在又这身送别前夫的孝衣,燕王那些不合时宜的欲念如园中早梅的香味般在暗处流动,又无处不在。

  只是,按照礼制,元羡要为李文吉守孝二十七个月。

  当然,很多有权势的家族,可以让自家女儿不遵守这样严苛的孝期,就可以让女儿再嫁。而那些普通黔首,当然也就几乎完全不管这孝期不孝期的事了,所以这个孝期,只是用来限制那些能被限制之人,或者成为朝堂互相攻击的工具。

  这孝期之外,女子死了丈夫,再嫁也是常事,真正一直为死去的丈夫守节的女人,反而是少数。

  燕王脑子里想了一堆,面上却是肃穆有礼,在众人面前,恪守礼仪地上前虚扶元羡起身,柔声说着安慰之语:“堂兄过世,阿姊伤心,还请保重。”

  元羡客套了两句,便一齐往园中去了。

  元羡本就威仪天成,在外人面前多也不苟言笑,穿着孝服,根本不需要做出悲伤之色,就让人望而生畏,不敢多看她。

  一行人一路到了云门阁,阁子里无法进去太多人,便只元羡和燕王带着几名亲卫进了阁子,又有高燦进去汇报情况。

  高燦在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已然白发早生,他一脸悲切地描述了今天早上的情况。

  今日凌晨的数个时辰,是李文吉的贴身婢女凤来,以及过来帮忙的素馨小婢女在灵前守灵烧纸,当然,本来这守灵是需要子女、配偶、父母及其他近亲属进行,只是郡守府经过一系列人事变动,如今留在郡守府里的该一直在李文吉灵前为他守灵之人,都没有来守灵,于是作为贴身婢女的几个女人在前期就担任了这个职责。

  只有待开始接受吊唁之时,元羡才准备带着女儿过来,只是哪想到李文吉的尸首本来在这云门阁好好地放着,居然会不见了。

  发生这种事,如今自然是隐瞒着的,不能对外宣扬,以免影响不好。

  到早上,又有另外两名婢女前来替换凤来与素馨,婢女进了阁子,却发现阁子里虽有香烛烧着,但是却没有人了,进来的婢女就觉得很奇怪,但她们也没多想,还以为凤来与素馨没有等到交接就因为有事先离开了。

  婢女在灵前又烧了一会儿纸,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后来意识到,是阁子里的尸臭味几乎没有了。

  她们这才来查看棺材里的情况,发现郎主的尸身不见了,于是匆匆报给了高燦。

  高燦来看后,发现的确没了尸身,又四处找凤来和素馨,也没有找到人,又严查了上清园,这园子可是一直有护卫站岗和巡逻,他们居然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可见人和尸首都是无故消失了。

  元羡看向高燦,道:“先控制这个消息扩散,不要让人去外面乱讲什么。再就是好好搜查这个园子,树上、水里、各处房子里,都好好找找。”

  高燦应道:“是。之前小人已经吩咐人寻找了,这就又让人再仔细搜查。”

  燕王目光在云门阁里四处打量,也让贺郴去安排人搜查整个上清园,除此,还让去牵狗来找。

  李文吉的尸首已经腐败,有尸臭味,怎么可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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