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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在其他人围着燕王时,元羡又认真检查了房间里的情况,有一点比较奇怪,她走到燕王身后去,在他耳边低声耳语道:“殿下,我大概知道了卢沆的死因,但要先和你私下讨论。”
元羡穿着一身护卫军服,距离近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这般在他耳边低语,她带着缥缈温暖幽香的气息就拂在他的耳畔,燕王顿时只觉全身血液都涌到头上,耳朵已然红了,人也有些晕乎,好不容易控制住因这份心旌荡漾的失态,却没听清元羡到底在说什么。
他故作镇定地侧身,看向元羡。
元羡见他一脸精明,实则很懵,只好又对他低声说:“属下有事需单独同您禀报。”
这话燕王听清楚了,他看向其他人,说道:“你们且先出去,本王要单独看看房中情况。”
既然他有这要求,其他人只好告退,先退出了房间。
到这时候,大家都发现了这位主导检查卢沆死亡现场的精卫在燕王面前的重要地位,不过因此人说的河北话,大家也不太听得懂。
董轲在退出房间时,多看了元羡一眼,不过元羡一脸肃然,对任何人的注视都视而不见,俨然是个不通情理的大兵。
她大多数时候说一口河北话,这些从出生就在南郡的当地人,很难听懂她在说什么,燕王又从没有介绍过她,所以这些人虽然觉得燕王这个亲信护卫年纪轻又长得非常英俊,在之前只以为她是个没有门户的兵士,没有太关注她。
此时燕王虽说是要单独看看房中情况,这个兵士却被同样留了下来。
燕王的亲卫们见其他人都离开后,这才在最后离开房间,并拉上门,守住了整个飞庐的四周,确保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进房间对燕王不利。
待房间里只有自己和元羡两个活人,燕王这才目光悠悠盯着元羡,问:“阿姊,你刚刚说什么?”
元羡引着燕王走向卢沆死亡的眠床,问道:“阿鸾,你看卢沆,有哪一点奇怪之处?”
燕王认真打量卢沆,卢沆是行伍之人,睡姿非常规整,平躺着,手轻轻搭在胸腹上,身上没有穿甲衣,当然也不是穿着寝衣,而是穿着常服,只是没有系外衫的腰带,他面色红润,神色虽痛苦,却并不扭曲,眼睛大睁,脖子上有被掐勒后留下的痕迹。
燕王看了几息,又望向一脸沉着的元羡,道:“阿姊直言,我只能看出卢沆死时没有太过抵抗,身上没有拼命挣扎的痕迹。”
元羡说:“殿下能看出这些来,已是不错。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疑点,卢沆因在刺客岛上吹风受凉而头疼进房间睡觉,湖上有风又潮湿,很冷,他本就受凉,为何在房间里睡觉却只盖这么薄的被子呢?甚至这薄被还没搭在身上。”
元羡指了指那被推到了一边去的被子,那是一床丝绸锦被,并非是皮毛类的厚重被子,丝绸锦被柔软且轻,盖着自然舒适,但是在这个天气,还是太冷了。
燕王这才注意到这个重要疑点,意识到元羡那句“殿下能看出这些来已是不错”实在是勉强恭维他之言,之前所有人都没有关注到被子的事,此时元羡提出来,他便意识到了这个重要问题。
燕王看了看房间里的情况,在靠近屏风的位置,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还埋着香丸,有浅淡到几不可闻的香味散出。
他伸手探了探香炉,说:“还有一点暖意。”
元羡说:“不是香炉的事。这房间里,之前应该有暖炉或者暖盆的,房间里很温暖,所以,卢沆根本不需要盖厚的被子。但是,凶手怕我们从这个暖炉或者暖盆上发现端倪,故意将这个暖炉或者暖盆搬走了。谁让搬走了暖炉或者暖盆,谁就有嫌疑。”
燕王这时候也明白了元羡所指,说:“北方烧炭,常有中炭毒之事发生,中炭毒会头痛如劈,面赤气促,进而神昏而毙,如鬼索命。卢沆面色红润,昏迷床上而被掐死无力反抗,正相合。”
元羡颔首道:“这种可能性最大。置人密室,烧炭杀人,既速且无痕。”
燕王伸手去探了探卢沆脖子上的掐勒伤,道:“既然密室烧炭即可杀人,为何凶手还要掐死卢沆?”
元羡道:“可能是当时卢沆没彻底死去,又掐他,确保他死透。”
燕王说:“如此一来,除了谁让人搬走暖炉外,谁进房间来过,便也是凶手。”
元羡颔首:“是的。按照董轲所言,他在中途就进过房间。最可能杀卢沆的,就是董轲本人。本来不去动暖炉,不去掐死他,卢沆中炭毒而死完全可以推给意外,但他却要多此一举,露出蛛丝马迹。”
燕王冷笑了一声,说:“他倒是贼喊捉贼。只是不知他作为卢沆的亲信,为何会杀他?而身边人想杀自己,卢沆居然一丝也没有察觉,反而防备族中人,人心之复杂,可见一斑。”
元羡看着卢沆的尸首,谁能想到这人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她又转向燕王,说:“卢沆手握兵权,地位在南郡也如泰山,如今他一死,可不是如李文吉之死一般没有太大影响。之后恐怕还得安抚他手下兵将,卢氏也需要新的掌权人。这些,殿下可有打算?”
燕王当然也想到了这些,比起查清卢沆的死因和凶手,掌握他手下兵将和重新推出卢氏的掌权人,对燕王来说,才更重要。
燕王对上元羡明亮而深沉的眸子,她虽是一身男装,他这时候第一反应,依然是想亲吻她,每次权力欲上头的时候,燕王发现自己生理上的欲望也会上头,他只好转开视线,去看糟老头子卢沆的尸体,压下那些乱七八糟却又强烈如飓风的欲望,说道:“阿姊可有什么教我?”
元羡说:“南郡地位特殊,北上可以一路到洛京,西进可到蜀地,南下到长沙,东出到武昌、吴地,你父亲一直没有裁撤掉卢沆的兵权,便是需要他在此地制衡。卢沆一直以来,做得也不错。之后想要再有卢沆这样虽有野心却不足,虽有治军之能却不显著,能够任用又不必太过担心他能造反的南郡都督,怕是不容易的。”
燕王知道元羡非常讨厌卢沆,知道她对他定然给不出好评价,只是也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阴阳怪气却又严肃认真的评价。
燕王道:“现在长沙王和吴王都不安分,南郡都督一职是极其重要的,只是,卢沆手中兵马,虽说是朝廷之师,但这些兵马,大多自认是卢沆私兵,即使我要安插人手,也不容易。我也看出,王咸嘉有治军之能,也一心向着你我,但是,他怕是无法名正言顺掌控卢氏的私兵,而我要把燕王府私兵留在南郡掌控这一支兵马,也很易惹来闲话。”
元羡说:“这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推出卢氏一人暂代接任卢沆南郡都督一职,卢氏一族,除卢沆外,几乎没有有魄力之人,再升王咸嘉为司马辅佐,以王咸嘉之能,将卢氏私兵分化,带出自己的人是可以的。卢氏兵马本就只有很少一部分有战斗力,其他都已经完全担任屯田之责,怕是兵器也不会拿了。”
燕王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那卢氏一族,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元羡笑说:“卢沆一死,卢氏很快就会分崩离析。如果你想要卢氏分裂得更快一些,支持卢涚上位,不消半年,卢氏就会成一盘散沙。卢氏一族,在卢沆上位之前,在南郡口碑便差,卢氏好享乐,也放纵子弟,卢沆上位后,想要培养卢氏自己人,都烂泥扶不上墙。当初卢道子干出那么多烂事,卢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认为他是认可了卢道子的行为,只是他也无力管束而已。”
燕王颔首道:“我明白了。”
元羡看向卢沆那渐渐浮上死气的脸,说:“如果殿下对卢沆有情分,之后多照拂一下他的儿子,也就是了。但卢氏一族,的确是他们自己不行。”
元羡语气柔软里带着一些沧桑,神色也带上了悲悯,听在年轻气盛的燕王耳里,让他心下一动,说:“我明白阿姊你的意思。我到南郡,和卢沆相识一场,虽不是性情相合忘年之交,他如此匆匆黯然离开,我也的确心中怅然,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能够照拂他的子孙,我自然也不会吝惜。”
他说着,又去为卢沆阖上了不瞑目的双眼。
元羡说:“霓裳曲罢渔樵唱,江月何曾属帝王。朱门石兽今栖雀,琉璃残瓦衰草中。阿鸾,一切都没有永恒,皇权如此,高门贵族更不会有永远的权势去用于享乐。权贵权势过大,普通人就更受苦了。你可以做到仁信,看到普通人的悲苦,心怀不忍,严于律己,就不错了。”
燕王因她此言一笑,说:“阿姊,你对我要求太低了,我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
元羡说:“那不正是因为我怕你心烦我过分管束你,才降低了要求。”
燕王说:“我怎么会心烦,你说什么,我都会用心的。”
燕王过去开了房间大门,一直等在甲板上的众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燕王走出房间,站在飞庐檐下,朗声对众人道:“卢都督被杀一事,实在蹊跷,没有头绪。不过,这船一直在行进中,中途没有人上船,杀人者,必定就是船上之人。是以,如今要对之前在船上的所有人进行审问,你们没有意见吧?”
燕王这样的要求,自是合理的,卢氏一族的族人都认可。
卢沆作为卢氏分支上位,而且他还母亲早逝,父亲续娶,他靠兵权而掌控宗族,宗族中其他人自然不服,特别是像卢涚这种本来是主支的子弟,便更是不服了,虽是面上不敢反抗,背地里却是小动作不断。
卢沆没有为卢道子之死一事同元羡明面上大打出手,也加剧了卢沆同族中其他人之间的分裂,大家认为卢沆为族中族人做的不够,不配做族长。
卢沆做了都督后,想要培养族中子弟,很快发现这些好享乐脑中空空之人没有办法培养,不仅不好培养,让他们在军中反而让他难以管理军队,他在军中也只得提拔庶族及普通士兵为亲信。
是以,对卢氏族人来说,这船上之人,都是卢沆信任的外族人,没有卢氏子弟,卢氏族人自然强烈支持燕王对这船上的卢沆亲信士兵们一查到底。
当场的其他士族贵人,虽然都知道燕王的要求是合理的,但不少人也在此时就想到,这不正和当初元羡借着调查自己被刺杀一事而掌控江陵城一样,燕王完全可以借查卢沆之死而清洗卢沆在军中的亲信,替换成自己的人。
而卢家这些目光短浅的草包,还以为卢沆死了,他们就可以上位掌控卢家的权势财产,没想到自己家族一旦没有兵权,就会马上失势。
既然卢氏族人都表示没有意见,燕王就担起调查卢沆之死的责任。
燕王很快就拿出了调查方案。
燕王派人扣押封锁了整艘楼船,今日在刺客岛时就在船上的所有人都是被调查的对象。
这些人是有名册的,同船上的人进行一一对照后,一个个都抓了,带回江陵城进行调查。
那些要是没有在名册上,却又在船上的,就更是被调查的重要对象。
因船上有一百多人,需要调查如此多人,燕王手下能派出的亲卫便也不够,于是又借了卢氏、黄氏、蓝氏等的一些部曲维持秩序。
除了船上之人外,卢沆军中其他高级将领也在被问询之列,因为卢沆很显然是被他的自己人杀死的,那么,这些将领可能能提供一些可能性,知道哪些人对卢沆心有不满。
因卢沆之死,燕王的长湖之行便也就此戛然而止了,航船起航,在两天后回了江陵城。
对卢沆之死,江陵城也士庶哗然。
大家不由暗地里琢磨,自从燕王到了南郡,先是南郡郡守溺水重病死了,接下来南郡都督卢沆又死了,虽然这两人之死,都证明与燕王没有关系,但燕王这命格也实在太硬了吧?
据说他出生的时候,生母就死了,前两年娶了妻,妻还没生子,就也病死了。
大家看燕王的目光,不由都有些惧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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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陵城后,为了稳定卢沆手下兵将情绪,而卢沆的儿子卢斐在外地为官,要叫他回家奔丧且继承家业需要时间,燕王只得指定了卢氏一族推举出的一名叫卢海的卢氏族人暂时接任了卢沆的南郡都督之位,但因卢海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以前从没有带过兵,不会掌军,燕王便事急从权安排了江陵县尉王咸嘉担任军中司马,由他协助带兵。
军中其他高级将领,因都牵涉进卢沆之死一事,大家都各有问题,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闹事。
燕王为了避嫌,便也没有亲自参与审问卢沆那些手下,而是让南郡决曹掾胡星主、江陵县令陶愈、南郡代理都督卢海一起来调查此事,又派了南郡长史严攸协调监管。
如此安排,不只是卢氏家族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就是南郡其他士族,以及郡中的好闲事的普通百姓,都只觉得做这种妥帖安排的燕王实在是个稳妥又有智谋的人。
而元羡在船尚未回江陵城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董轲杀人的证据,董轲也承认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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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卢沆之死这日,燕王宣布要彻查谋杀卢沆一事后,他就在当晚,在船上飞庐中单独召见了董轲,此时董轲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自己没有保护好都督,才导致都督被人谋害。
卢沆的尸首已经被放进了从卢氏庄园拉来的一方临时棺材里,放到了船上一层庐室中。
燕王似乎也没什么忌讳,此时就坐在卢沆死亡的飞庐高榻上,在膝上放着一柄百炼钢打造的环首刀,这刀刀鞘为龙纹贴金皮革所制,堆漆贴金,带着低调沉稳的奢华,但燕王将刀身从刀鞘里拔出一段,刀身寒光湛湛,这实属一柄绝世名品,可吹毛断发,不是用于装饰。
燕王看着站在下手的董轲,说道:“本王虽然对外称不知杀卢沆的凶手是谁,但实则我们已经知道他为何而死,杀他之人是谁了。”
董轲一愣,继而做出欣喜之色,说:“还请殿下明示。既然知道凶手是谁,董某必为都督报仇。”
燕王笑了笑,将长刀插回刀鞘,将刀立在身边,看着董轲说:“既然本王说知道凶手是谁,你又何必白费力气,在本王面前演得如此卖力。”
“呃?”董轲身体颤了一颤,脸上表情也稍稍变得僵硬了。
燕王身材高大,身姿矫健,目光锐利,从他手上的茧子也可以判断,他在北地时,定然是亲上前线的,刀箭娴熟,董轲做出判断,他没有办法冲到燕王身边去夺刀挟持住燕王,再说,燕王愿意召他一人来谈,肯定就不是非要杀他的意思,也许,燕王是想用自己,这岂不是自己求之不得。
董轲想清楚这一点后,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望着燕王道:“属下只是一时激愤,做下这等追悔莫及之事。只是,属下不知,殿下是怎么查知的。”
燕王打量着他,说:“难道你以为本王只是诈你?”
董轲赶紧道:“属下不敢。”
这时,元羡绕过屏风走了过来,她在燕王耳边耳语了几句,说了自己寻找证据的结果,燕王对她露齿一笑,笑容里还带着少年的雀跃与单纯,就像带着光一样,又颔首对她道:“董都尉还以为本王只是诈他。”
潜台词是,阿姊,你赶紧把查到的证据告诉他,让他死心。
元羡见燕王还像小时候一样少年心性,有种“上家长”那种感觉,不由也觉得好笑。
她站在燕王身侧,看向董轲,语气平静,用洛阳官话说:“卢沆在刺客岛受凉头疼,回这艘楼船后便进这飞庐来休息,他年纪大了怕冷,你就安排手下为他烧了一个炭炉和两个炭盆,确保房中可以快速温暖。
“南方很少用炭炉取暖,军中更是没有这般优待,故而下面的亲卫兵士都不知道密闭房中燃炭炉是会让人炭中毒而死的,卢沆当时头疼,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为了防止炭中毒,皇宫中及士家大族家中,往往在房子修建时,在密闭房中要设置透风砖,但这个房间里却没有透风的设置。
“如此一来,三个炭炉同时烧着,房中的确暖得很快,卢沆甚至因为太热而没有盖上被子,但房中聚集的炭毒也很快很多,卢沆在短时间内就因中毒而面红耳赤头痛晕厥过去。
“你在中途进屋来看他的情况时,本来以为他已经中毒而死,没想到卢沆却突然醒过来了,要示警,你这时一时慌张,就在恐慌中用手勒杀了他。勒杀他后,你只好想办法掩盖,装作若无其事出去了,说卢沆还要睡觉,然后等到船到了码头,没有办法,你叫了几个属下去唤他,卢沆没有反应,便又开门叫他,让所有人一起看到卢沆的死亡。
“你借着卢沆为何没有反抗没有呼救来转移大家的视线,又说怕房间里太暖不利于保存尸首,让手下将炭炉都搬走了。那些手下也没有意识到其中有问题。我方才已经去找负责庶务的兵士询问了,他们之前按照你的意见为卢沆烧了暖炉。而在以前,卢沆为了锻炼身体,是不用暖炉的。他们搬来这飞庐里的炭炉和炭盆,还是厨房里用来煮酒煮鱼用的。”
燕王听得在心里连连点头,心痒难耐,兴奋地伸出手,轻轻挑了挑站在自己身侧的元羡的手指,元羡疑惑地瞥了手贱的他一眼,把手挪开了。
董轲之前还以为燕王身边这个英俊的年轻护卫只会说河北话,没想到他也会讲洛阳官话,董轲这下听得明明白白了,他只好叹息一声,说:“的确是我做的。我杀了他后,就没想过能活了,只是没想到殿下可以这么快调查明白。既然殿下知道了实情,殿下要如何处置我,悉听尊便。”
燕王说:“据本王所知,你本是布衣,被卢沆带在身边,甚至一直提拔你做了身边都尉,他是你的贵人伯乐,你为何还要杀他。”
董轲神色复杂,流露出痛苦之色,道:“卢公待我的确不差,我本该为他肝脑涂地,为他舍生忘死,但是,他……他……”
董轲咬牙切齿,却一直没有讲下去。
元羡道:“既然你早就想到了以炭毒毒杀他,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让人觉得是意外,完全不会想到你头上去,你为何这次却如此鲁莽下手?是因为刺客岛上有什么事,让你激情行事吗?”
董轲眉头紧皱,脸上痛苦之色更甚。
燕王便知道元羡所说是真的,他说道:“无论是什么事,即使你犯了杀头之罪,但一码归一码,本王也可以为你别的冤屈做主。”
董轲望向燕王,说:“的确与刺客岛有关。属下恳请殿下可以饶恕刺客岛上的无辜人,属下对殿下感激不尽,无所不言。”
燕王道:“刺客岛上人,除了犯下杀人之罪的刺客,其他人,只是被胁迫行事,自然无罪。”
董轲道:“属下在卢公身边,已有十年之久,从最初的小兵做到卢公身边亲卫都尉一职,乃是因为属下踏实尽心,还舍生救过卢公两次,卢公认为我忠心不二,故而将我提拔为亲卫都尉,专门负责他的安全护卫一事。因我一直在卢公身边,虽不为卢公去干那些杀人的私事,却也对他身边事,所知颇多。”
董轲现在已经清楚,从燕王待他的态度看,燕王可能是不会直接杀掉他的,燕王是想从自己这里知道卢沆的机密,或者是想以自己为突破口,去掌控卢沆的私兵以及卢氏的隐秘。
总之,自己可能暂时不会死,但是这要看自己对燕王有多大作用。
燕王和他身边的英俊护卫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非常安静,董轲只好继续说下去。
董轲挑着讲了一些引起燕王关注,但是又藏着半截的事,燕王一直听着,没有提问,反而是他身边的那个英俊护卫道:“董轲,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先说说你为何要杀卢沆。其他事,你有很多时间在以后讲。如果没有燕王保你,即使燕王不杀你,卢沆的其他亲信必也想为他报仇,卢氏一族为了名声也必要杀你。”
董轲被元羡刺了两句,当即说:“我自知死罪,不求苟活。”
燕王看了元羡一眼,又对董轲道:“好了,你先讲重点。”
董轲这才又道:“卢公手中有私兵,初时,兵马没有这么多,且南郡其他士族也不服他,在暗地里资助鼓动水匪山匪闹事,卢家族中也很多人不服卢公,在背后闹事,卢公是想以德服人的,不过,以德服人既不容易又需要时间潜移默化,卢公无力费神,后来,他就会派军中好手,为他暗杀他想杀之人。
“卢公一向以孝以德立身,被人抓住派军中好手暗杀族中和郡中贵人的把柄,要告到京城去,卢公为此只能再杀想进京告御状之人。如此一来,永不得安宁,自然不行。但卢公已经习惯了通过杀人解决问题,又不能用军中好手后,他就想了别的办法,找了人去寻地方训练刺客,他暗中资助,这样别人就抓不到把柄,或者即使抓到把柄,也隔了一层,即使有人告到陛下面前,他也有办法转圜此事。”
燕王听到这里,沉声道:“如此一说,刺客岛,就是他的安排了!”
董轲道:“殿下,正是如此。但卢公资助的刺客营,非只有你们查出的那一处刺客营,应该还有别的地方。”
燕王仰头去看站在身侧的元羡,元羡想到刺杀自己的刺客里,就明显是有两种人的,可见董轲所说是真的,由此可见,卢沆较为多疑,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自己的刺杀,也是安排了两个地方的刺客共同行事,让他们互相监督,以免让此事从他手里失控,元羡如此想着,对着燕王点了点头。
燕王收到她的信息,便对董轲说:“之前都没有确实的证据,卢沆与刺客营有关,你这话一出,可是举报上官。”
董轲道:“属下所言,全都属实。殿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