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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元羡回到内宅里,果真有人来求见。
门房说是燕王府里的人。
元羡简单收拾了一番自己,到得前院大堂里,隔着屏风见了来人。
此人是贺郴身边的小兵,隔着屏风对元羡转述了燕王让带的话,大意是燕王在忙,无法亲自前来探望,集贤坊里情况较为复杂,暂时还没调查清楚,不过他让人仔细寻找了宇文珀等人的下落,但没有找到,判断宇文珀等人可能被船带出了洛京城,他会安排人专门寻找宇文珀等人,让元羡安心。
元羡问道:“还有其他吗?”
小兵在房间里的熏香里,生怕自己脑子发昏,认真回答道:“殿下还让县主爱护身体,没有别的了。”
元羡颔首道:“你回去告诉他,我知道了。”
又让婢女拿了打赏给这小兵,才让他回去复命了。
虽然这小兵没有带来很明确的话,但元羡据此也能判断出一些情况,燕王在昨晚参与了调查集贤坊的事,这说明皇帝很看重他要用他,再就是集贤坊里果真有问题,而且情况复杂,复杂到参与调查的燕王也忙到难以脱身,这应该是牵扯到了京中的权力人物。
集贤坊虽是城南较偏远地方的里坊,但这里却是在京中,要在集贤坊里挖出那么大的湖并蓄水,非是权贵,怕是很难做到。
即使城中的各小漕帮,背后也都有人。
集贤坊的事会查到某些权贵头上,元羡一点也不觉奇怪。
这已是腊月二十八,朝廷已经放了元旦假,人人都准备过年,但京城的氛围却紧张了起来。
天大亮之后,不止集贤坊被禁军包围和调查,伊水沿岸的多个里坊都没有逃过,履道坊也被禁军守住,不许坊中居民出入。
大理寺、刑部及河南郡郡衙,在大理寺卿高昶总体负责下,开始调查这次集贤坊“叛乱”之事,前几日的袁世忠被杀一案,也被合并进来了。
这些情况,元羡初时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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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知道履道坊也会接受调查,她从前院回了后宅,吩咐府中紧闭大门,家中暂时避不见客,继续为元正及祭祀父母、丈夫做准备。
元羡从南郡回洛京时,就带来了很多物资,这些物资,有些是要自家使用的,有的是用于送礼的,还有的是准备在京中贩卖的。
元羡之前就已根据管事的调查并亲自查看后确定了几个铺面,准备或者租或者买下,用于在京中贩卖南货,一是做南北生意,有这种物资和人员的流动,更方便她控制和发展自己在南郡的产业,也才能更好地养活庄园、商铺及自己身边的人,不然,这些跟着自己的人没有产业、金钱上的盼头,人心容易散,忠心也容易变,二是她也需要在京中有产业,才能支持自己和孩子的生活。
根据元羡的安排,有些之前来洛京的管事和仆役,在安排好京中的事务后,还得再从京中带着货物回南郡去,既是商事需求,也联络两地事务。
元羡上午一直陪着生病的勉勉,好在勉勉身体底子不错,又长到这般大了,这次发烧惊厥也只有大半晚,到第二日,便没有再发烧,只是食欲还是不佳,也没有精神。
府中熬了鸡肉粥和鱼粥,元羡也跟着勉勉吃粥。
到得中午,元羡又陪勉勉午睡。
虽是午时,外面天色依然阴沉,倒是适合睡觉。
不过,元羡心中有事,不太睡得着。
在又听到窗外的风声大起来时,飞虹来了寝房,隔着眠床上的幛子,小声唤元羡道:“主人,门房来说,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差来敲了府中大门,要求我们配合他们查案。”
元羡轻轻撩开幛子,从眠床上起来,又为勉勉掖好被子,这才随着飞虹出了寝房,道:“大理寺和刑部?”
飞虹道:“是的。元锦姊姊说她去应对此事就行。”
元羡想了想后道:“不必了,我亲自去看看情况。”
元羡穿好衣裳,梳好发髻,又披了一件披风,戴上幂篱,这才到了前院。
这些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差,大约已被人交代过素月居里住的人的情况,是以没人敢嚣张行事。
带头的是一名姓江的大理寺正,江寺正带着人只是站在门房的廊下,甚至未进照壁里的区域,除了他们知道这宅子里住着的是李氏宗室的一名孀妇外,不会有别的理由。
江寺正只见一名一身白衣孝服的高挑女子出现在照壁边,这女子戴着几乎及腰的白纱幂篱,遮住了面容,但她的出现带来一阵淡雅清冷的香气。
女子柔婉清润的声音响起,一如冬日夜空的月色,清雅高洁却又让人觉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不知几位使君是有何事?”
江寺正清了清喉咙,道:“叨扰了夫人,江某在此请罪。是这样的,我们查到夫人是约莫二十日前搬入此宅住下。此宅之前是在一名姓谢的女子名下,这谢姓女子,在将宅子卖给夫人后就失踪了。”
元羡心说她让燕王派人帮忙调查此宅前主人的情况,时间太短还没有什么进展,没想到大理寺就查出些什么来了。而大理寺的人来找她确认此事,也说明这宅子的前主人,说不得就是和集贤坊的事有关。
元羡说道:“此宅乃是我遣家奴来买下,并非我亲自买下,而当初为我办此事的家奴,在前几日已受我安排,回南郡去了,要去追回怕是困难。而我正介怀此宅的前主人之事,如若江使君有任何想知道的情况,只要我及我家仆从们知晓,无不配合江使君调查。”
江寺正道:“不知夫人可允许我等进宅中检查。”
“检查?”元羡看着他们,说,“我孀居于此,不便让人进宅中检查。”
江寺正道:“夫人可携着女婢们回避后,我等再进宅查看。”
元羡皱眉道:“恐怕也不方便。”
“这……”江寺正语气稍稍强硬起来,“我等受皇命调查大案,夫人如此不配合,怕是不妥。”
元羡道:“非是我不配合,你们先去调查别的情况,再有任何问题,我可以安排府中仆婢查看后回答你们。”
江寺正道:“这样怕是不成。”
元羡道:“或者你让你的上司前来。”
江寺正面色变得极难看,但他可能并非普通出身,知道些什么消息,没有真和元羡直接起冲突,带着人出了素月居大门。
元羡便让门房随即把大门又关上了。
元羡这般态度,府中仆婢们倒不觉得如何,因为元羡一直就这样,但江琳却是很不满,只得去向上司汇报了元氏的情况。
江琳直接去找了此次调查的最高负责人大理寺卿高昶。
高昶正在河南郡的郡衙里,对于调查集贤坊这事,这事要说大,是非常大,要说不大,也可以控制其波及的范围。
高昶年纪不大,刚四十出头,为洛阳县人,其出身也较普通,父祖都只是做了县丞及县令一级的小官,但他如今已位列九卿,能登高位,虽与他在李崇辺称帝上有功外,还与他很能揣摩圣意,替皇帝办皇帝想办的事有关。除此,在如今后戚、太子势力极强的情况下,他一心只为皇帝办事,为人又较圆滑,并未过分得罪皇后国舅。可见他此人极为聪明。
因皇帝安排了燕王跟随高昶学习,说是学习,其实是监督,也是让高昶同燕王亲近,高昶便比往常更为谨慎。
见只燕王在高昶旁边,江琳便较为委婉地讲了履道坊素月居中元氏拒绝官差进入宅邸调查一事。
高昶一向对权贵并不谄媚,待下级也很亲和,是以下级也很敬重他。
江琳知道素月居中住着李氏宗室的孀妇,与燕王派了人交代了他此事有关。
江琳随后就将此事告诉了高昶,是以高昶也知道素月居中小元氏的身份。
皇帝安排调查集贤坊一案,这案子虽极重大,但与素月居中的小元氏却没什么关系,小元氏是十几、二十日前才回洛京,不可能参与这个案子,高昶便对燕王道:“素月居中妇人乃是江陵公遗孀,衙差前去调查,的确不妥,如果殿下愿意替我劳累,可否由殿下安排人去此宅中查看情况。”
燕王就想自己去,之前只是端着姿态做做样子罢了,再说,去元羡那里也正好可以不跟着高昶,高昶也能更方便行事,一举两得。
燕王道:“不瞒高公,素月居中妇人元氏,乃是我师元轶之女,我师已经过世,无论如何,我都该照拂他的独女。高公让我去调查她宅中情况,正是成全于我,我感激不尽啊。”
两人说了一些客套话,燕王就急匆匆带着人离开了郡衙。
燕王带着人到了素月居,敲开素月居大门时,元羡正在花园水榭阁楼上观察北面袁府情况。
他到来,婢女飞虹亲自在门口接住了他,行礼罢,便说:“殿下,主人在花园里,她说要是您来了,就带您过去。”
燕王在心下一叹,心说元羡故意刁难江琳,就是希望他能来吧?她知道自己会来。
燕王含笑道:“那便过去花园。”
随着他的,除了田玫是宦人外,其他都是高大英武的护卫,燕王只带了田玫进花园,让护卫们都在花园门口等着。
花园里有几名元羡府中的女护卫在值守,被飞虹引着去那座水榭阁楼时,燕王不由想到两人曾在阁楼里发生的事,心说,阿姊应该不生气了,不过,他自己反而很在意自己做过的无礼之举。
燕王问飞虹道:“你们主子和女公子这两日可好?”
昨天他就觉得元羡挺憔悴,大约是她担心宇文珀。他昨日在宫里都不敢多看元羡,怕自己的爱慕又担忧的情绪无法掩盖,被皇帝和其他人看出来。
在之前,燕王并不觉得对元羡的爱慕让人看出来,以及将自己想娶她的意愿公之于众,这有什么不对,但如今他已经深刻体会到这样做会对元羡产生的伤害,他希望自己能更好地处理此事。
飞虹礼仪周全地侧退一步,柔声回道:“自从到京中,主人就思虑过重,睡不安稳,宇文管家不见后,主人便更加忧虑了。昨日夜里,女公子又发了烧,主人照顾女公子,很是劳累,便也病了。”
燕王微微皱眉,担忧道:“都病了?可严重?请了医师吗?请的谁?”
飞虹怕自己对燕王讲这些府中主人的私人情况,元羡之后知道会生气,便马上又说:“殿下不必太过担心,女公子用过药后已经退烧,主人今日也好些了。”
“我知道了。你不要告诉她,我问了你这些事。”燕王看出飞虹的心思,便吩咐了她一句。
飞虹愣了一下,才紧张地应了,明白燕王不会去元羡跟前说刚才的事。
燕王自行上了水榭阁楼,只见阁楼上靠西的区域铺着垫席毛毡,上面有案台,茶具,元羡却没有坐在那里,而是侧身站在北面的窗边,目光幽幽,审视着袁家。
房中再无别人。
燕王的脚步声停在房中后,元羡便偏头看过来,说:“你这么快就来了?”
燕王这才走到北面窗边去,但是和元羡隔了半步距离,也看向袁家的宅子,说道:“阿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元羡说道:“我都还不知道集贤坊到底是怎么回事,自是也看不出袁家是怎么回事。”
虽然很多人会认为知道得越多,风险越大,不过元羡不这样认为,她认为只有掌握所有消息,才能对自己有利。这也是她很喜欢分析案情的原因。
燕王只见官差正在袁家宅中调查,袁宅中众人,男子都被集中到前院去了,女子被集中在后院主屋中,袁府正一片忙乱和慌乱。
元羡神色深沉,不时拧眉,她定然是对某些事不满。
燕王说道:“集贤坊的所有宅地在三名商人名下,伊水在集贤坊东西横穿而过,伊水之南的宅子在一名叫唐贤德的商人名下,伊水之北的两座宅子分别在周冲和鲁通这两名商人名下。但经过调查,伊水之北的两座宅子其实连通在一起,里面在原有水泽的基础上挖出了一个大湖,他们叫这湖集贤湖。这湖之前就存在,只是最近又挖深和扩大不少,湖上还有几座小岛,建有房屋。除了这湖与岛,还有院落房舍数十间,里面俨然一个秘密庄园。”
洛京设里坊,这个规划让很多想修大宅的权贵,限于里坊的规制,宅邸占半个坊、一个坊,的确有可能。这样的豪宅,在城西天街附近,自是很惹人注意的,例如,如今的王丞相,也是皇后的弟弟、太子的舅舅,王丞相府就占据了正平坊一大半。但是,像是集贤坊这种较为偏僻又是商人及低级官吏聚居的区域,修建这样大的宅院,就不会被过分关注。
元羡听燕王讲起这种原委,说道:“园中修建如此大湖,是想用作什么?不会是演练水军吧?”
“演练水军”自是不可能,元羡这话更像是一种戏谑。
燕王见她神色沉着,却讲谑语,不由松了口气,道:“不是演练水军,但也不是什么好营生。”
“那是什么?”元羡示意他赶紧讲。
燕王道:“湖中岛上和船中经营着夜市,贩卖人口、开着妓院、设着赌局,贩卖奇珍异宝,甚至可以明码标价购买人的性命以及各种秘闻。”
元羡听得皱眉,道:“这利益之大,谁在背后支持?”
燕王道:“从现在的调查看,会被牵扯进来的人可不少。只是买卖人口珍宝、设赌局,这些事,陛下尚能容忍,但是他们明码标价取人性命,甚至可以购买宫中、权贵等的秘闻,便绝不能饶恕。”
元羡“嗯”了一声,又问:“昨夜,即使在这里也能听到集贤坊里的打斗声,如果只是夜市,为何会有打斗?”
元羡其实觉得夜市的存在,是没有办法禁绝的,因为生活在里坊里的人,总有人在夜里是有需求的,人们总会偷偷摸摸出去,越是夜禁,有权力可以不遵守夜禁之人,就越是要使用这权力,而没有这种权力的人,则向往这种权力,或者挑战这种权力。
不过,修建大湖,形成码头,专门以船和岛为夜中市集,又贩卖不法,涉赌,就是大罪了。
燕王道:“要维持这种经营,可不容易,这夜市里聚集了数百人维护经营,又有买家带着仆人,昨夜在这夜市里,便有五六百人之众,发生打斗,再所难免。”
元羡道:“不是有人在此秘密屯兵想造反,陛下想来便不会震怒。”
燕王轻叹了一声道:“还不能下此结论。我们在里面也搜到了不少兵器。而且这湖形成码头,可以停靠数十艘战船,如果是在里面秘密藏着战船,运送士兵和武器,便也便利。”
元羡“唔”了一声,道:“既然集贤坊里是夜市,本来就是供人买卖,那宇文珀带着人去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里面那么大,那么多人,如果宇文珀等人已经遇险,尸首又被船只运走,其实也是有很大可能的,不过元羡不愿意接受这种可能性。
燕王说道:“昨夜我们抓到了很多人,今日在审讯,我已经吩咐了他们,让都问问,是否见到了宇文珀等人。不过,到今日中午,都还没有人说见到过他们。是以,我认为他们机密行事,未被人发现,然后随着船只出了那集贤湖,去了别处。”
元羡轻轻蹙眉,道:“但已经一天多了,他们又是去了哪里,无论如何也该派人回来回报消息。”
燕王知道她担忧,便安慰道:“也许就回来了。我也安排了人沿着伊水去调查船只,会找到他们的。”
元羡“嗯”了一声,知道燕王只是安慰自己。
燕王想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道:“无论如何,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过分忧虑劳累了。”
元羡淡然说:“我没事。”
燕王知道元羡是劝不动的人,她要做什么,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只好又说:“怎么不见勉勉?”
元羡道:“她昨夜没有睡好,今日用了午膳,就一直在睡觉,现在都还没起呢,要是起了,见到你来,还不得拉着你玩闹。”
燕王说:“那我就等到她醒来,再陪她玩一会儿。”
元羡道:“太胡闹了,她是幼童,你可不是幼童了,不必陪她玩。再说,你来是有事吧?不以正事为重?”
燕王这才笑着“唔”了一声,说:“就是素月居这座宅子,之前的主人是一位姓谢的女商人。之前我们没有关注,都没留意到这宅子的原主人是女子。”
元羡不由一叹,道:“别说你,就是我,之前也没留意到。这宅子的设置,如此讨我喜欢,原来是因为它是由一名女户主设置。不过,这原主人是女子,又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