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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龚氏回去后,又安排婢女给素月居送来了一些孝期也能吃的素饼,她家的确是会做饼的人家,味道好也就罢了,还做得漂亮,有小动物的,有花朵样的,很讨勉勉喜欢。

  因两家婢女婆子们已有了私下里的联系,元羡便也从她们处了解了之前袁世忠打龚氏的原因。

  说是袁世忠出去吃酒,有人输了一名小歌伎给袁世忠,袁世忠就把这小歌伎带回了家,要纳为妾室,龚氏没有答应,不仅没答应,还让小歌伎到儿子身边做婢女,这把袁世忠气坏了,两人在争执中,袁世忠就打了龚氏。

  元羡很疑惑,心说虽然不让丈夫纳歌伎为妾的确是应该的,但是,把歌伎又安排去儿子身边做婢女,又算什么事啊。

  元羡不由问:“那歌伎年龄几何,出身如何?”

  素馨睁着一双小鹿样的大眼睛,颇有些感同身受之感的悲伤,说:“说是十岁出头,尚不到豆蔻,且说是以前的权贵之家的幼女,因家中犯事,男丁被杀或者充军,女的都发卖为伎为奴了。她们说,龚夫人和那家是认识的,是以才不让他们家主纳为妾室。”

  元羡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长笛,长久地没有说话。

  这种事,她见了太多,一时人上人,一时阶下囚,一时便是被贩卖的奴隶。

  元羡对素馨道:“好的,我知道了。”

  素馨又偷偷打量了不再言语的主人两眼,这才退出房间去。

  **

  元羡在第二日上午扮了男装出门,先乘船到了归德坊,再步行前往定鼎大街,穿过定鼎大街,到了宁人坊。

  龙兴寺正是在宁人坊里。

  龙兴寺作为皇家寺院,并非不允许普通百姓进去参拜,时是年底,龙兴寺在为皇家的新春祈福做准备,封锁了不少地方,但是,第一、二进院落和大雄宝殿等区域依然允许普通百姓出入。

  元羡带着几名仆人,先是参拜了佛主,并布施了一些功德,然后,她便在一处廊檐下参观起建筑、佛像和壁画来,等候宇文珀去向玄慈大师递送帖子。

  这处龙兴寺一直都是皇家寺院,修建于前朝,最初由她生母向她外祖父提议而修建,当阳公主当时出了自己两年的脂粉钱。

  那时,元羡还没有出生,不过,这里是在她出生那年修建好的。

  之后,当阳公主带着她常来此地参拜,里面偏殿也有当阳公主的供养人像,不过,元羡方才逛了一阵,已没有看到,想来已在改朝换代时被处理了。

  龙兴寺和当年相比,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并未扩建,也没有多立佛像,这可能是因为如今皇帝倡导节俭,不允许大兴佛事。

  其他地方,皇帝可能会有政令不易被执行的情况,但在天子脚下,这种可能性较小。

  元羡正发着呆,一名老僧带着一名小和尚随着宇文珀从侧廊无声地快步走了过来,这老僧正是玄慈大师。

  元羡在幼时对玄慈大师并无特别的印象,只记得是个稍微矮小一点的和尚,不过她生母较为看重这个和尚,时常布施不说,还推荐他晋升。如今已过十来年再见,玄慈大师比当年老了很多,脸上都是皱纹。

  他虽法号玄慈,却并非慈眉善目,脸上反而带着常年不苟言笑留下来的冷肃。

  玄慈大师见到男装打扮的元羡,在短暂的迟疑后,他上前口诵佛号,又轻声道:“贫僧见过县主。”

  元羡对他行了僧礼,道:“时移世易,我已早不是县主了。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玄慈大师的确还感念当年当阳公主的恩情,但当阳公主已是前朝旧人,她的女儿找来,他无法避而不见,但也无心更多交道,道:“不知施主前来找贫僧,是为何事?贫僧乃是出家人,又能帮上什么忙。”

  他说着,领着元羡及其仆人走过一处过道到了不远处的僻静处。

  元羡轻叹道:“是只能求助大师之事。”

  虽则元羡是来求人,但无论是姿态,还是语气,都没有低头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吩咐,不过玄慈大师因此反而松了口气,他如今最怕的是卷入皇室的争斗里,如果是这方面的事,他直接就拒绝,如果不是,他能帮就帮。

  元羡将她的邻居袁世忠的情况讲了,说此人性情暴躁,影响邻里关系,而袁世忠最为尊崇玄慈大师,她希望玄慈大师找机会劝说袁世忠,让他克己复礼,以仁善为本,不要打骂任何人,不然,他的仕途会受影响不说,也活不长久。

  元羡讲得十分直白,语气冷酷,让玄慈大师心生惊异,因为元羡这隐含杀气的话语,让他想到当年的烈帝。

  玄慈大师没有多问别的,说道:“施主慈悲。劝人为善,乃是贫僧本分,不需施主多言,贫僧也会这样做。”

  “那就好。大师慈悲。”元羡再对他行了僧礼,说,“我回京之事,并未对外宣扬,我如今只是一普通妇人,过着普通日子,还请大师不要将我来过的事,告诉他人。”

  玄慈大师道:“施主放心。”

  元羡道:“多谢大师。那我便先告辞了。”

  “施主慢走。”玄慈大师没有多送。

  元羡刚要沿着来路回大雄宝殿区域去,便看到另一边的回廊上走过来一行数十人,这些人里,便包含燕王李彰,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名戴进贤冠穿绛纱袍披狐裘的男子,走在燕王的身旁,虽然元羡曾经未见过太子李颉,但看到这名男子的衣饰气度,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李颉长得和李文吉有点像,但是比李文吉要高一点,消瘦、苍白,眼神带着恹恹的感觉,眼下有青黑痕迹,他步履也较虚弱,一看就是真病刚愈的状态,而不是装病。

  两人身边还有几名高僧跟着,除此,便是官员和护卫。

  这个区域本被封锁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元羡方才跟着玄慈大师走过一个过道进来了,没想到却会遇到前来的两位皇子。

  两人前来,极有可能是受皇命来做点什么事。

  不过,看两人的姿态,好像并没有特别的罅隙,边走还能有说有笑。

  在元羡看到燕王的时候,燕王也看到了元羡。

  元羡并无特别的表情,从容而坦然,但燕王却是一愣后,先是一喜,又是一痴,后又转开了目光。

  他虽尽量表现得镇定,但最初的那种奇怪表现,已让他身周的一群人精都发现了异样。

  在这种情况下,连太子都朝元羡看了过来。

  元羡虽身穿布衣,却人如皎月,气质超群,身后又有数名仆人,一看就不是真的布衣百姓。

  太子看到元羡后,也不由瞪大了眼,流露出如被光刺了一下的神色。

  元羡不想和这些人在此时掺和到一块去,她飞快地退到了过道下的阴影处,垂手低头,等一群贵人过去。

  她的仆从自然更是退到了阴影里,不敢抬头多看。

  玄慈大师则心下一紧,他方才匆匆赶来打发元羡,便是担心自己不肯见元羡,元羡的仆人不肯离开,到时候和突然通知要来寺院里的两位皇子撞上,这更加不妙。

  发现事已至此,而元羡也并没有骄骄不敬之态,玄慈大师当即上前,去向太子一行人见礼。

  太子不由问道:“玄慈大师,那是什么人?”

  燕王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目光镇定却冷冽,盯着玄慈大师。

  玄慈大师曾经到当阳公主府讲经时,便见过被寄养在当阳公主府里的燕王,自是知道燕王同方才那位县主之间的关系。

  玄慈大师知道燕王定然不希望自己透露昭华县主的身份,便回复太子道:“殿下,那是一位常到寺院的施主。贫僧有错,让闲杂人等冲撞了殿下。”

  太子看出玄慈大师不想正面回答,他正要叫人去把元羡等人带过来,燕王已经说道:“阿兄,父皇交代的事要紧。我们先去藏经阁吧。”

  太子多看了燕王一眼,他虽然被认为羸弱优柔,但人又不是蠢,燕王的异常这样明显,他哪会看不出来,不过,这种时候,非要和燕王闹不快,也没道理,便说:“好。”

  太子同燕王一行人继续沿着回廊往前走去,不过,因有燕王示意,跟在人群里的曾懿却是专门放慢了脚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后,然后往元羡处快步走来。

  曾懿之前就知道元羡喜欢男装出行,而这也的确是洛京仕女心照不宣爱做的事,即使被人发现女扮男装,也不算是特别大的错。不过,元羡还在孝期,这样做,肯定不对。

  他第一时间认出了元羡,后又明白燕王的示意,便专程留到后面前来问候元羡。

  “县主,曾某有礼!”曾懿见礼道。

  元羡对曾懿没有多少好感,不过,也不算厌恶,回礼道:“曾长史,有礼。两位殿下是来为新春祈福做准备?”

  曾懿道:“是啊。县主为何在此?”

  元羡道:“这里曾是由我母亲提议修建,她曾经简朴度日,省下脂粉钱来,每年都布施此寺。既然我回了京,自是要过来参拜。玄慈大师见我来了,便来一见。”

  曾懿当然知道面前女人出身尊贵,不过,此时听她淡然谈论此事,他才更深切意识到,这个女人的身份是什么。

  元羡又说:“我在此不便久留,便告辞了。”

  元羡离开后,曾懿又回到了那群官员的队伍里去,自是有人看到他离队去找元羡说话了,便有人询问元羡的身份,曾懿笑说:“是曾经的旧人来寺院里参拜,正好遇到了。”

  袁世忠也在队伍里,接话说:“是元氏子弟吧。”

  曾懿并不知道元羡在和袁世忠做邻居,对袁世忠知道元羡的身份很是疑惑,便问:“袁监察认识?”

  袁世忠道:“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袁世忠得到的有关“元昭”的身份是,他是素月居守孝的元氏妇人的兄弟,负责帮衬和处理素月居对外的事务。

  这种贵人家的女子死了丈夫,想要再嫁,从夫家搬出来又不方便回娘家的,便另选宅子守孝居住,她们往往很快会被娘家安排再嫁。这种事甚至不算少见,特别是这种没有生过儿子,年纪也不大还带很多嫁妆的,更是常见了。

  元氏是高门大族,族中出“元昭”那种气质高华的子弟,不在话下。

  再说,元氏也是以出美人闻名的,有满门男俊女美的传言。

  落在队伍最后的几个人,嘀嘀咕咕讨论了几句元氏的事,也就揭过方才偶遇元氏子弟这件事了。

  藏经阁处在龙兴寺的最北边,是一处面阔五间,进深四椽,高三层的楼阁。

  这藏经阁也是龙兴寺中除了塔外最高的楼阁式建筑。

  阁楼一层层高极高,显得很是开阔,中央放着一座高大的释迦牟尼佛坐像,佛像高达一丈余,外层鎏金,金光灿灿,熠熠生辉。这座佛像是李崇辺登基后,铸造的最大的金铜佛像,前阵子就送到了龙兴寺来,但龙兴寺大雄宝殿里的壁画当时还没有完工,就先将这尊佛像放在了藏经阁里,等选好的吉日再将释迦牟尼佛像放进大雄宝殿里。

  太子和燕王认真检查瞻仰了这座佛像,并和主持确认了移动佛像进大雄宝殿的时间流程后,两人便又随着主持等人一起上了阁楼三楼。

  阁楼三楼放着其他皇家供奉之物,这些供奉之物,也是前阵子就送来的,里面有几尊黄金及白玉铸造的佛像,以及其他礼佛之物,甚至包含皇帝亲自抄写的经书。

  皇帝之前提倡简朴,礼佛上也是从简戒奢,不过他最近伤病越重后,一面重金铸造佛像礼佛,一面又召天师进宫询问仙丹炼制等事。

  燕王站在三楼的窗户处,往南看去,入目可见整个龙兴寺,而元羡正带着人,要从龙兴寺的东侧侧门出去。

  龙兴寺里第一二进院落里人并不少,但燕王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元羡,就像是她同自己灵魂相连,可自动感应一般。

  元羡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回头,朝后方看去,但是,她看不到藏经阁三楼的情况,于是,她又收回了目光,快步出了门。

  在燕王打量窗外风景时,太子也从他的从人处得知了那让燕王失神的俊美青年的身份,是元氏子弟,名昭,但具体出自哪一房,便不太清楚了。

  燕王当年在当阳公主府被教养,是驸马元轶的弟子,和元氏一族自是关系匪浅,太子便也没再多想燕王遇到元氏子弟为何反常了。

  不过,太子也不得不感叹,别人都说元氏一族出美人,他之前见过的都是元家的老头子,还没真切的感受,此时才觉得那话真是没有夸大其词。

  太子吩咐人再去打听打听元昭的具体身份,是否有官职等。

  太子刚说完,听到了只言片语的詹事管平知道太子是又犯了病,当即劝谏道:“殿下,那元氏一族因当年驸马元轶一事而同陛下有隙,您这样让人去打听元氏子弟,怕是会引来好事之人的关注。”

  太子被他说得些许尴尬,管平讲完,严厉的目光从太子的随从们身上扫过,意思是大家要是又帮着太子不务正事,必定报给陛下知晓严惩。

  管平是两个月前才被任命的太子詹事,上一任的太子詹事因辅佐太子不力,被陛下给下了狱,如今还没有被放出来。

  **

  元羡回了家,派婢女趁着为袁家送礼饼回礼时,让龚氏再来府中相见。

  龚氏又来后,元羡便对她说道:“阿姊,那玄慈大师同我娘家有些渊源,我已让我兄弟去请求了玄慈大师帮忙,我兄弟回来说,玄慈大师已经答应了。如果玄慈大师真让你丈夫从此慈悲为怀,不再打骂人,那他倒是真做了一件大功德。”

  龚氏没想到元羡做事效率这样高,说要帮忙,竟然马上就去办了。

  龚氏含泪道了谢,说希望袁十四真的从此做个温和的好丈夫。

  两人比较聊得来,元羡又留了龚氏在家中闲聊消磨时辰。

  龚氏之前就已从元羡这里知道,她在几个月前死了丈夫,夫家父母早年就过世了,丈夫就只有一名兄长还在,这兄长也在外地为官,这年头音信难通,两家早早就没有什么联系。她在夫家又没生儿子,于是就被她的兄弟接回洛京来安顿了。

  这种事不算少,按照龚氏所想,以元羡的容貌气度,以及财产,应该不愁再嫁的。只是她现在还在守孝,她要是顾及别人的闲言碎语地话,怎么也得再等等,守孝完,才能再说一门亲再嫁。

  龚氏也是好聊天的人,得知元羡这才刚入京,就对她说了很多京中的人事,不过多是谁家和谁家是联姻的亲家,谁家和谁家有仇,谁家家风好,谁家有钱有田产,谁家只是门面好看其实很穷很抠,哪位权贵死了夫人,是需要再娶的等等。

  龚氏看元羡听得多,讲得少,而且一直若有所思,便安慰她道:“妹妹,你是天仙人物,又有娘家人出头,自己又有这么多财产,前夫还是郡守,再嫁,怎么也不会差的。不知你娘家有什么安排,或者你自己有什么要求,我虽说不是什么人物,但也认识不少贵妇人,可以帮着打听,有哪位贵人没了夫人要再娶的。以你的人才,你尽可以将目光放高一点。”

  元羡“哦”了一声,说:“这样一说,不只是我,我有一个干女儿,年方十六,出身南郡高家,阿姊要是知道哪家有能匹配的好儿郎,也可以向我介绍。”

  “南郡高家?”龚氏愣了一下,的确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家族,也不知道这家有什么大人物,但她还是很认真地颔首道:“好。”

  **

  冬日天黑早,龚氏在天色刚暗淡时才回了府,回府便被婢女来请:“夫人,家主回来了。请您过去呢。”

  龚氏一愣,心下一紧。

  要是丈夫回家了,她却不在,袁十四也是很容易发火的。

  龚氏到了袁世忠所在书房,见袁世忠趺坐在书案后正在沉思,她上前道:“隔壁邻居元氏请我去说说话,未曾想你今日早早下值回来了。”

  袁世忠看向龚氏,伸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坐下,龚氏先是没有闹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动作,直到袁世忠说:“你我老夫老妻,互相扶持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啊。过来,过来,陪我坐会儿。”

  龚氏愣了愣,心下怪异,但还是过去坐了,说:“十四郎你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袁世忠笑道:“之前我脾气坏,打了你,夫人,我应该向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龚氏瞪大了眼,心说这是怎么了,真是玄慈大师的作用?

  龚氏尴尬笑道:“夫君那也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错。”

  袁世忠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打你了。”

  龚氏又窘迫地笑了笑,说:“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袁世忠便讲自己今日受皇帝命,同太子、燕王一起去龙兴寺办差,同玄慈大师聊了一阵,受他点化,要克己复礼,慈和为人。

  龚氏心说居然这样凑巧,玄慈大师这就点化了袁十四。

  龚氏眼里不由浮出泪光,喜极而泣,道:“十四郎,玄慈大师真是大慈大德的高僧啊。”

  袁世忠用粗黑的手指揩了揩龚氏脸上的眼泪,说:“再有一事,要拜托夫人你。”

  “什么事?”龚氏心说希望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袁世忠道:“夫人,元家这素月居里,修了个二层的阁楼,从阁楼里,不仅可时刻观察我们家,说不得还可观全坊,如何使得啊。”

  龚氏心下一咯噔,心说的确是这样。

  袁世忠道:“那阁楼刚修好时,我便觉得不妥,如今既然已经有元氏入住,就应该让他们拆了那阁楼。普通百姓,又不是修庙宇,不许修二层楼房。”

  龚氏想了想道:“但元氏也是官宦之家啊。我们如何要求她拆掉楼房。”

  袁世忠道:“素月居只是元氏女孀居之所,何来官宦之家。再者,她是孀居妇人,竟然登高窥视周围邻里,哪能这样。”

  龚氏道:“你是让我去她家协商此事?”

  袁世忠道:“她是孀居妇人,也只有夫人你可以去啊。”

  龚氏心说元氏才刚给自己帮了大忙,自己就去找她拆台,这可怎么使得。不过,自己家里什么都能被元家看到,这也不是个事啊,的确得去说说。

  龚氏便答应了下来,心说回房后,再找人来商量商量,看怎么处理元氏花园那个高高的阁楼,也许可以直接让其地基不稳,元氏怕房子倒塌,必定会拆,但这样做,是否太过分了呢,且也不好操作。

  龚氏心生烦忧。

  袁世忠又道:“再有一事,你去元家时,可见过元氏的兄弟,那个叫元昭的年轻人。”

  龚氏赶紧摇头,埋怨道:“我都是进内宅同妇人交道,哪会见她兄弟。”

  袁世忠道:“那元氏就没讲过她这位兄弟吗?”

  龚氏想了想,道:“元娘子说,她那兄弟不是总来,只是有事才来。那元昭郎君既然是年轻人,怕也是谋有事做,哪能一直在孀居姊姊居处一直住着呢。”

  袁世忠道:“你好好地打听打听,这孀居元氏到底是元家哪房的女儿,父母是谁,那元昭又是在哪里做事。”

  龚氏问:“你这一回来就让我去给你做探马,到底是因为什么?”

  袁世忠道:“这元氏为人凶悍,之前就敢拿箭射我,如今是我们邻居,怎么能不打探清楚呢。”

  龚氏心说那是人家侠义心肠。

  龚氏说:“你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定然不是这个原因。”

  袁世忠听她反驳自己,抬着蒲扇大的手掌就要挥到龚氏脸上去,龚氏身体一紧,就要躲开,但没想到袁世忠又强忍着脾气把手掌收了回去,说:“我说了不会打你。”

  龚氏依然紧张地看着他,袁世忠呵呵两声,突然降低了声音,对龚氏道:“是太子殿下今日见了那元昭,让我们去打探打探他的情况。”

  “太子?”龚氏愣了愣,她当然知道自己丈夫属于太子一系,现在朝中,大多数人是向着太子的,毕竟太子是正统。

  虽然太子之前因为和他小舅子在河上喝酒导致生病的事惹得龙颜大怒,但是,因太子脾气不坏,大多数人不认为这是废太子的理由,龚氏也不觉得自己丈夫这么一个小官跟着上官做太子党有什么不好,她觉得,嫡长子就该继承皇位,以免皇室争权夺位,闹出更多乱子。

  袁世忠见龚氏没领会其中深意,不由着急,只得提点她说:“那元昭,可是一位容貌绝佳,气质高华的年轻人。”

  龚氏稍稍领会了他的意思,她不由厌恶地皱眉道:“你可是督察御史,纠察官员,劝谏太子,也是你的职责啊。”

  袁世忠呵呵两声,不想听她唠叨,说:“我只是打听那元昭的情况而已。”

  龚氏想了想,又说:“那元娘子,虽是孀居了,但也是位绝代佳人。太子殿下要是看上她,不比看上她兄弟强啊。”

  袁世忠想到元昭的模样,不由对那位蒙面射他的孝服女子更加好奇,说:“太子殿下有太子妃、侧妃,怎么会再去娶寡妇。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不过,说起来,我今日见了燕王,燕王正妃过世了,不少权贵想把女儿嫁给他做继室。”

  龚氏说:“那元娘子不就也合适吗?她出身、样貌、学识,哪样都好。”

  袁世忠对自己妻子一直把元娘子挂在嘴边,要让她一个寡妇上嫁,感到十分费解,说:“燕王即使娶继室,也不会娶寡妇的。我看我们这邻居寡妇,真是心比天高,是不是她自己说想再嫁入皇室?还让你想办法做媒?”

  龚氏说:“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女子,又有谁配不得。”

  袁世忠不满说:“你是不是感念她之前救了你,就觉得她是神仙了?有哪个男子会喜欢使箭的女子,而且还是寡妇。”

  龚氏皱眉道:“你也不必把她会使箭这事说出去啊。这不就得罪元家了吗?”

  袁世忠道:“那你也别揽给她做媒这活。不然真再嫁了,拿着弓箭射丈夫,你这媒人也不会有好。”

  龚氏心说你不打人,她会射你?不过,又觉得袁世忠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当晚,龚氏叫来府中一妇人,同对方商议要怎么既不得罪元羡,又能让她同意把那二层带阁楼的水榭拆掉。

  妇人看着颇有老相,身形也些微佝偻,坐在龚氏身侧,轻声说:“既然元氏出身名门,又和皇室有关联,怕是不好得罪。”

  龚氏发愁道:“怎么不是呢。但是那楼,也不能让它留着。”

  妇人道:“不若加高围墙,把那楼挡住?”

  龚氏看了妇人几眼,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道:“那围墙也太不好看了,且那围墙同元氏的围墙共用,也得经她同意才能加。”

  龚氏随即想到什么,又说:“但你这法子也是好的,我抽时间去找元氏谈,说想加高围墙,看她是什么意思。她是聪明人,定然马上能明白是我们认为她那楼太高了,且看她怎么答复。”

  妇人一愣,踌躇片刻,想说什么,龚氏便已让她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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