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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元羡回寝居简单换了一身衣衫,扮成男装,带着仆婢往素月居北面的袁宅走去。
因元羡在发现暴行第一时间已经让人到袁宅门口叫破闹贼一事,此时,好些里坊邻居到袁宅门口围观,但袁宅却不像闹了贼,门房正守着大门,不让人进去,有人询问袁宅是否真遇到了贼,是什么贼,门房一律说不清楚。
元羡到得袁宅门口,方才过来叫破袁宅闹贼一事的是宇文珀,他正是嫌事不够大不够乱的性格,此时见元羡扮成男装过来,就带着几个下人跑到元羡跟前来,对他说道:“郎君,袁宅说他们在府中查了,没有发现贼人。”
元羡走到门房跟前去,姿态傲慢地质问道:“你我两家比邻而居,我家明明看到有贼人在你家行凶,你们却隐瞒此事。要是贼人从你家翻墙来我家,在我家行凶,此事你家能负责吗?”
元羡穿着孝服,身姿挺拔而从容,如雪松傲然,容貌俊美,行止贵气天成,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出身不凡,不敢怠慢。
袁宅门房虽然日常也在周边商贾里坊邻居间趾高气昂,但这里乃是洛京,天子脚下,权贵高官多如过江之鲫,袁宅便又算不得什么了。
袁宅如今还不知道素月居里主人的背景斤两,又见元羡人物超拔,姿态傲然,于是门房顿时不敢招惹她,他们只匆匆把大门紧闭,跑去宅子里找主人去了。
过了一会儿,袁宅主人让人来请了元羡入府。
素月居里的人毕竟在楼上看到了袁宅发生的事,这也就罢了,素月居里还有擅弓箭的女子射了袁宅的人,袁世忠这时刚从方才被箭射掉幞头的惊恐里回过神来,心说既然隔壁素月居主人找上门来,那还是见一见,说清楚情况,这不是真的有贼。
元羡被请到花厅里去坐下,身侧有宇文珀同另外几名仆婢随侍。过了一会儿,换好衣衫打理好仪容的袁世忠才出现在花厅门口。
他被燕王扔出的茶盏击伤了肩膀,不过因距离较远,他肩膀受伤并不严重,只是要做动作时会出现疼痛。而元羡只射了他的幞头,他除了在摔倒时有擦伤,倒没有因此受其他严重的伤,只是受到惊吓而已。
这日是休沐日,朝中不用上值,袁世忠上午出门应酬,这才回来准备解决他妻龚氏不允许他又纳一妾的事,没想到居然闹出被新邻居家认为自家有贼人的误会。
元羡看袁世忠被人扶着进了花厅,她并未起身见礼,只是转头看向他,打量他。
元羡如此行为,自是十分失礼。
但袁世忠一看此人皎皎如天上月,飒飒如山间风,自有让人仰望的高绝气质,顿时也不怎么生气了。
管家见主人出现,立时上前对元羡介绍袁世忠,说道:“元郎君,这位是府中主人,监察院监察御史,袁御史。”
他又对袁世忠小声介绍元羡,道:“郎主,这位是元氏子弟,元昭。”又把元羡的名帖让袁世忠看了。
虽然元羡没有提郡望,但是,元姓本就少见,此其一,其二是以元羡的风姿,只会是那名满天下的大族元氏,不会有别的。
当初当阳公主都非要嫁给元氏子,当今皇帝依然看重元氏一族,袁世忠便也不敢随便得罪元家人。
元羡这时候才起身来,对袁世忠简单见了礼,不待袁世忠多说什么,她便说道:“吾家女眷在花园偶然见到贵府进贼行凶,专门派了人前来提醒和提供帮助,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袁世忠尴尬地对元羡道:“不知郎君自己是否在现场看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只是贵府女眷看到了。”
元羡道:“我未在现场,当然没有看到。但是,我家女郎又不会撒谎。再说,这种事,难道还需要撒谎吗?”
元羡语气咄咄逼人,袁世忠知道她的意思,她家是好意,自己不领情,她便认为自家无礼。
袁世忠于是压抑下心中的气恼,好声气道:“郎君好意,袁某心领。我家的确未曾进贼,那只是我家家人之间闹了些矛盾,让贵府女眷误会了,以为是进贼。”
元羡皱眉道:“真是如此?”
“当然,当然。”袁世忠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元羡又道:“但我听我家女郎说,有妇人被打得面目全非。怎么能任由府中发生这等事!你可是朝中监察御史,却纵容自家府中发生这等惨事?此君子所为?”
袁世忠愣了一下,脑筋转了转,道:“只是误会。那不过是妇人之见。郎君可不要轻信。”
元羡冷哼了一声,皱眉道:“不管是不是妇人之见,还是赶紧去请医师来诊病吧。不然,我回府中,也没法对府中女眷交代。”
元羡说完就要走,袁世忠又问道:“不知贵府女郎可擅使弓箭?”
元羡严肃道:“袁御史还请自重,如此打探邻家女眷情况,合乎君子之礼乎?”
袁世忠心说这人可真是道貌岸然,油盐不进,但还是忍着脾气,道:“非是打探贵府女眷情况,实乃贵府女眷射伤了鄙府家奴。”
元羡觉得受到了莫大屈辱,震惊地看着袁世忠,冷声道:“袁御史可把话讲清楚了。我家女郎能射伤你家家奴?再者,不管你家家奴如何,难道能攀扯我家女郎?”
袁世忠再次尴尬,只好说道:“不瞒郎君,不提家奴之事,就我这个肩膀,也是被贵府女眷用茶盏打伤。那茶盏碎片可是被我收起来了。”
元羡丝毫不心虚,直直看着他道:“是什么茶盏?”似是完全不相信。
袁世忠道:“想来郎君也不清楚贵府女郎到底做了什么事,那郎君还是先回府再问问情况吧。”
元羡说:“不管怎么样,我家女郎说你府上有人殴打妇人,没有错吧?既然这样,那其他事,又有什么重要。”
袁世忠心说你家女郎用茶盏砸伤我的肩膀,又用箭射我和我家奴仆,怎么就不重要了。
不过不待他提出异议,元羡已经要离开了,语气也和气起来,道:“我家刚搬到此坊,府中又戴孝在身,是以之前未前来拜访御史,还望御史不要见怪。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之后还望互相照拂。”
袁世忠见她说了软话,便也不想继续将这种打正妻的事闹开,这种事,不少人家都有,只要没有闹开,自然就不算事,但是要是这元氏子将这事在权贵圈子里闹开,这事就难以善了了,定然于他不利,便道:“的确如此,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还请多往来。”
元羡向他告辞要离开,走了两步后,又回头道:“如果贵府不认识好的医师,我可以给你介绍宫中御医。”
袁世忠再次头皮一紧,他打正妻的事,被御医知道,肯定不好,他当即道:“多谢郎君,不过,不用了。我府上有一直用惯的医师。”
元羡这才对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带着仆婢们施施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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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一走,袁世忠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但还是吩咐管家赶紧派人去把医师请来,第一是自己受伤了要治疗,第二是龚氏更需要治疗,不然,龚氏真的死了,他打龚氏的事由新来的这个元家女眷看到了,怕是难以善了。
之前,袁世忠虽然认为元氏就是那个豪门元氏,但是想到对方家住到这履道坊,想来不是族中的紧要人物,但既然对方一说便是帮忙请宫中御医,想来对方是和大人物们有很大关系的子弟,自己没必要和这种人闹得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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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得知元羡换了男装亲自去袁家后,他怕元羡吃亏,便安排了人到袁家去迎接元羡回来。
好在元羡没在袁府多待,半柱香时间就回来了,不然,说不得燕王会亲自去看情况。
元羡回到府中,发现燕王居然还没有离开,当即一愣。
元羡先遣退了身边仆婢,待花厅里只有自己和燕王后,她便皱眉说道:“殿下,你刚回京,想来事务繁杂,却一直流连妇人后宅,不务正事,又是什么道理?”
燕王被她噎得顿时神色灰沉,他想说他想见她,担心她,又何错之有。
当然,他也明白,元羡只是心情不好,就是故意噎他的,他讲什么,都没有意义。
燕王叹了一声,说:“阿姊乃我心腹谋士啊。”
元羡却不吃他这一套了,依然冷着脸,道:“是吗?那你之前又做了什么事?难道你那般侮辱,我还要原谅你?”
燕王顿时眼睛都红了,泛上了湿意,流露出十分委屈和痛苦,唯独没有悔意和歉意。
元羡冷冷道:“回去吧。你那么对我,我却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你觉得,我心里难道好受?”
燕王两步上前,道:“你想怎么惩罚我,你心里会好受,我都接受。我不是做了,不能承担责任和后果的人。”
元羡怒道:“我惩罚你,我怎么惩罚你?!”
燕王目光一转,看到花厅里放书画卷轴的卷缸里插着一只长笛,他走过去,把长笛拿在手里,递到元羡跟前去,说:“那你打我吧。”
元羡更加生气,她一把抢过那一只长笛,随着她拧动长笛一端,从里面抽出了一柄锋利的短剑。
剑身如镜如水,晃动着下午的日色,映在两人的眼里。
燕王没想到这柄长笛竟然藏了一柄短剑,他一愣,随即又坦然了。
“如果你要杀了我才好受的话……”燕王目光倔强地看着元羡,“我也无怨无悔。”
元羡咬牙切齿地把手中短剑飞射到一边的木柱上,道:“逼着我做这种事,让我陷入如此两难的痛苦,这是你爱我吗?”
燕王呆愣当场,半天才说:“当然不是。但是,和你在一起,和死亡,我也只能选一样。”
元羡转身飞快地走了,走到门口,她已经冷静下来,她又回过头来,看着燕王。
燕王还陷在刚才的复杂心绪里,痛苦地看着元羡的身影,元羡也很难受,她对面前的李彰有复杂的感情,不管这感情多么复杂,但其中的确并无恨和怨,只是,如何对待这被她寄托很多期待与爱的青年,却实在很难抉择,最后,她还是说道:“也可以选择忍耐。让我痛苦,和你自己痛苦,你也可以选择后者。如果你做不到,那,你也不能要求我爱你、宽容你。”
元羡不想看到他的反应,也不敢去看,她飞快转过脸来,向外走去,一直沿着檐廊,匆匆回到了寝房。
这时候,睡午觉的勉勉才刚迷迷糊糊地醒来,她发现她的母亲跪坐在镜子面前,神色悲伤,勉勉从眠床上爬起来,膝行到她跟前去,望着她,担忧地道:“阿母……”
燕王看着元羡一步步离开,他听到元羡那决然的毫不留情的话,倒并不觉得难以接受,只是,意识到了一件事。
爱本来也不只是快乐、期待和陪伴,不只是温情、欲望和占有,也是痛苦、思念和求而不得。
但以前没有人告诉他,他自己也不真的明白,并有切肤之痛。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日色,冬日的阳光尤其明媚,他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心里好受多了。
如果有一方承受痛苦,另一方不用承受的话,那就他承受吧。
燕王离开了素月居,离开前,他没再去见元羡,只是对送他出门的宇文珀说:“宇文叔,你对阿姊说,我先回去了,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回府后,燕王并非没做什么事,而是让人去暗地里调查了包含袁世忠在内的元羡周围四邻,看这些人,是否会威胁元羡的安全,调查结果是,大多数是没什么问题的,少数是元羡自己能应对的。
他又安排人暗地里去买下了履道坊里的几处小宅,并派人住下做打探消息及暗中保护元羡一家之用。
当日,燕王回家后,又给元羡写了信,向她道歉,并送了些礼物给元羡和勉勉。
来送信及送礼的是贺郴。
贺郴见燕王从宫中出来换了身衣裳就带着自己兴匆匆到县主的素月居去,本来是高高兴兴去见心上人,没想到,两人可能是吵了架,燕王带着他从素月居回燕王府时,整个人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气质肃然沉默了很多,不苟言笑、神色深沉地让人害怕。
贺郴送了信和礼物前来,不过,他并没有见到元羡,婢女说元羡不见外客,并让贺郴把信和礼物都带回去。
贺郴只好恳求了元锦,让把信和礼物都留下来了,不然,他回去可怎么向燕王交代。
元锦只好自作主张,先把信和礼物都留下,她拿了信和礼单,在夜里她值守换岗时,在元羡的门口说道:“县主,属下有事禀报。”
因刚到洛京,怕勉勉生活不习惯,元羡最近都让勉勉和自己一起睡,这时候,勉勉已经睡了,怕吵到女儿,她从寝房里出来,到明间里榻上坐下,说:“是不是你把燕王送来的礼物接下来了?”
元锦心下一紧。
元羡日常自是非常和善的,但她又是治家极严,在她面前犯了事,绝难简单含糊过去。
元锦到元羡跟前去跪下,劝说道:“既然燕王殿下派人送了信和礼物前来,不管他之前如何,这都是他想向县主您低头啊。”
元羡低声道:“把信和礼单拿来给我看看。”
元锦松了口气,将信和礼单呈上了。
元羡从信匣里取出信看了,里面没写特别的东西,只是说,他知道错了,以后不再犯错,唯愿元羡安乐,恳求元羡原谅。
又看礼单,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物品,不过是金银器物若干,瓷器若干,衣料若干,狐皮若干,钱币若干等等。
元羡沉默良久,说:“把那些礼物都搬进来,放到内宅库里吧。”
元锦轻声问:“县主,您不过目吗?”
元羡说:“今晚不看了,交给飞虹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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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关将近,元羡每日忙碌,倒也没空再去多想燕王的事。而且,燕王也是说到做到,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元羡这里,以免让两人都为难。
不习惯这事的只有勉勉,她经常念叨自从在河上分别,就再没有见过叔父,询问元羡道:“难道以后再也不能相见了吗?”
小小年纪,说出这种怅然的话,让元羡不由也愣了好一阵。
元羡没有作答。
勉勉失落地说:“他就是骗子,他明明说过到洛京了,我们还是在一起的。”
元羡轻声道:“不要再提他了。”
勉勉顿时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看元羡沉着脸,神色悲伤,她就忍住了泪意,没有哭。
元羡想了想,说道:“趁着小年,我们出去逛逛街,买些年货吧。”
之前,元羡倒是穿着男装在洛京城里四处走过,一是考察管事们选的店面,一是查看民情,一是她不是喜欢闷在房子里的人,必得出去四处走走。
不过,她之前没带勉勉出门,都让她在家里。
得知要出门逛街,勉勉才从那股悲伤里稍稍回过神来,打起精神,思索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她基本上是想要什么,元羡都会让人给她买回来,所以最后也没想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非要逛街时买。
元羡换了身简单男装,又把勉勉打扮成男孩子,这才带着她从后门出门,直接上了船,一直坐船到了怀仁坊外,这才下船,沿着大街走到南市去。
这样乘船出门,非常便利不说,也免了被人窥视和发现行踪。
南市会集天下货物,十分繁华,特别是近年关,就更是热闹。
勉勉被元羡带着从江陵城到洛京时,一路上逛了非常多城镇,但此时依然被这天下第一的市场所震撼到。
勉勉生怕自己被密集的人群所踩踏到,但是元羡却并不抱她,她只好紧紧拽着元羡的手,随在她身边。
两人前后左右也有护卫婢女跟随,不过,没人敢去提醒元羡,是否把小主人抱着走。
勉勉只担忧害怕了很短时间,很快就被琳琅满目的奇珍与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变成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吃。
只要不过分,元羡也都满足她。
两人一路走一路买,逛了一两个时辰,这才回府去。
刚回到府中,门房来说,邻居袁家的夫人龚氏送了帖子前来。
勉勉每日锻炼,体力极好,出门两个时辰,也不觉得疲累,不过元羡怕她太累了又出汗会生病,回府后就赶紧为她换了衣裳,让她休息。
元羡安顿好女儿,这才看了龚氏送来的帖子,里面是圆润中带着娟秀的行书,写着感谢夫人之前的搭救,又送了小年的年礼,让元羡不要嫌弃。
这年礼是龚氏带着女眷自己做的灶糖,素月居因守孝,府中今年也没做灶糖。
元羡收下了灶糖,又回了帖子,让人给袁府送了干果一类的回礼回去。
元羡又问受她吩咐打听袁府情况的婢女,袁府的主母这么快身体就好了吗?
婢女说:“说是没有大碍。”
这才没多久,居然就没大碍了。
元羡觉得有些吃惊。
很快,素馨又来说,燕王府从后门送了些小年礼过来,把礼单呈给元羡。
元羡接过礼单,问道:“是谁送来的?”
素馨道:“是不认识的人。她自称是燕王府里的管事嬷嬷乔氏,把礼物在后院里放下后,她就赶紧走了。”
素馨觉得这乔嬷嬷实在无礼,哪有这样送礼的,不过,想到之前来送礼但元羡不见的贺郴,她又觉得也许这乔嬷嬷的行为是事出有因。
元羡看了礼单,是几大箱年货,便没说什么。
她本也该给燕王府送些回礼过去,但只要去想这件事,她就觉得头疼,只得作罢。
第二日上午,龚氏亲自来了素月居拜见元羡。
元羡穿着孝服,在花厅里接待了她。
龚氏见元羡虽着孝服,不施粉黛,却依然是位容色端庄明艳、让人一眼难忘的绝世佳人,不由怔了怔,过了好一阵,她才回过神来,对元羡再次道谢,感谢她救了自己。
她当时都被打晕了,想来她被新邻居救的事,都是她的婢女仆妇们告诉她的。
元羡让人送了酪浆和果脯来招待龚氏,随后,在遣走了花厅里的其他婢女后,她对龚氏说道:“阿姊,你是如此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又为袁御史生儿育女,操持家宅,你没犯错,他却对你动手,你何不离婚。”
龚氏没想到她会一出口就是劝自己离婚,顿时愕然。
虽然的确可以离婚,但一般是有娘家撑腰,即使如此,会离婚的夫妻何其之少,基本上不会有人去把离婚当做解决问题的方式。
龚氏一时没有回答,过了好一阵,她才嗫嚅道:“袁十四并不一直是脾气上头的人,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好。”
元羡沉默下来,从袁世忠打龚氏,家中仆婢躲得远远地不敢上前来看,就知道那不是他第一次那样打她,不然,仆婢们第一反应应该是上前劝阻的。只有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袁世忠定下了发生这种事,仆婢要怎么做的规矩,或者是以前在这种情况下也教训过仆婢,他们才会知道要这样避开。
元羡轻声说:“是啊,要维护一个家庭,何其之难,比死还更苦。”
龚氏声音带了一点哽咽,道:“我们都成婚二十几载了,离了婚,我又能去哪里,只是挨打,我也习惯了,不可能离婚的。我父母已亡,兄弟姊妹都有自己的家庭,我也不敢让他们知道我这种情况,还请夫人不要将之前的事讲出去,让外人知晓。”
元羡总算明白了龚氏身体刚刚好一点就跑来拜访是什么原因了,是让自己别把她挨打的事传出去。
元羡心情复杂,说道:“当然,阿姊请放心,这种事,我不会告诉别人。就是府中仆婢,也都是管教过的。”
龚氏认真道谢道:“多谢妹妹你。”
元羡担忧地看着她,道:“阿姊当日受伤不轻,这才没几日,就又要操持家中,身体吃得消吗?你可要爱护身体啊。”
龚氏居然对她笑了笑,说:“妹妹你可真是个有勇有谋的良善人,其实,他时常要打我们,也不止我,家中其他女人也挨打。我们都知道怎么应对了,他要打的时候,不能真的顺着他不反抗,但也不能硬扛着,注意保护脆弱的地方,早点装晕过去,他就不会一直打了。”
元羡愕然,顿时对那袁世忠又杀心上浮。
元羡想了想,道:“既然大家都挨打,又想了这些减少受伤的法子,难道没有想过,不挨打的法子吗?”
龚氏叹息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能有什么法子呢。”
元羡当然不方便说趁他病要他命这种话,女人负责家中家事,那男人衣食住都由女人安排,怎么会没法子。
龚氏见元羡容色美艳端丽,如天宫下凡的神女,但她眼神又深沉寒冷,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这美人怕是一朵有剧毒的花。
的确也是,如果她不是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扔出茶盏打开她丈夫,又箭术入神,射穿男仆脚掌,又射掉她丈夫幞头。
龚氏怕元羡会出什么杀人的主意,这可是要杀头的,当即吓到,赶紧说:“吾家全家仰仗夫君生活,儿郎年纪皆幼,尚不能支撑门户,且儿郎今后前程也得夫君谋划,我们只盼着夫君长命百岁,才能保得家中不被外人欺辱呢。”
元羡看了看她,明白她的担忧,说道:“怎么不是啊。不过,你夫君要是信佛信道的话,倒是可以请大德僧道劝他克制自己,不要对人动手,以免妨碍他的前程和健康。”
元羡之前已经让人查过了,袁世忠算是太子一系,也随着太子一样信佛。
龚氏听元羡原来是这个意思,顿时松了口气,说道:“我夫君非常尊崇龙兴寺里的高僧玄慈大师,玄慈大师对外讲经时,他总要想办法去听。只是,龙兴寺乃是皇家寺院,玄慈大师又是得道高僧,我们很难能找到他帮这种忙。再说,玄慈大师结交的都是皇亲国戚,高官显贵,我家里的这等事,也不便让他知晓,以免影响家声。”
元羡想了想,道:“总之,有办法总比完全没办法好。我不会讲出你的这种难处,先想办法让人试试找玄慈大师帮忙。”
龚氏再次道谢:“要是妹妹真能做成,那真是活菩萨一般的人。我必定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