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天作之婚》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78章
回到侯府, 徐少君吩咐管事将府内陈设全部换成素色,正房里头用的东西也让杨妈妈她们仔细撤换,府中婢仆, 一律服国丧。
收拾完毕,驱车赶往宫门。
东华门前,登记验牌后,女官引导入宫。
皇后停灵在坤宁宫。
徐少君来过很多次,如今一片缟素。皇后的音容相貌犹在,上回见到她, 她看上去身康体健,心情甚好,并无任何不适。
在这里,她见到了平日熟悉的命妇们, 个个肃穆悲泣。
女官将来到此处的命妇们按品级分批,徐少君站在二品命妇这一列。
接着, 在女官的带领下,诸位命妇四拜四叩。
徐少君来了之后,就没出去, 韩衮不在, 她在这儿一日三奠,算上韩衮的那份,打算夜里与后妃皇室宗族的妇人们一齐守灵。
殿内有安排饭食, 徐少君扶着吴夫人去偏殿歇息用食。
吴夫人伸手拍了拍她, “娘娘没有白疼你。德章也没有白疼你。有心了。”
其他夫人都出宫去了, 按规定明日再来,只有徐少君主动留下守夜。
哭了一整日,徐少君的眼睛红肿水亮, 鼻尖还是红红的,“娘娘对我恩重如山,无以为报,只有这点心意。”
吴夫人又叹了口气。
“还好你仍在京中。婉儿这一去,谁能想到……连她的遗容也见不着了。”
哀诏会快马加鞭传到各地,等平夫人韩衮他们得到消息,至少十来日之后,这边都送葬了。
哀诏有令,各地藩王不得擅自入京,文武官员闻丧举哀,设香案哭灵,三日而除。
别说不让奔丧,要让的话,路途迢迢,再赶来也见不着娘娘了。
平婉儿还能奔丧,韩衮可怎么办,她知道他对马皇后的感情有多深厚,徐少君心中反复回荡着着一个词:失恃。
他待皇后如母,要是闻到丧讯,该有多难过。
马皇后于徐少君有恩,将她指婚给韩衮,不仅让她得一良人,还在关键时候给了整个徐氏一线生机,她的慧眼,远见卓识,令徐少君深深景仰。
马皇后照顾和拯救的不止徐氏一族,朝野上下,对她赞誉一片,那是因为像徐少君这样受过她的恩惠的臣子不少。
马皇后薨,对于很多臣子来说,无异于天崩地陷。
这份恩情,没有机会偿还,她只能在此,恭敬地送她。
马皇后得的是急病,不让请太医,可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说生死有命,不想太医们因没治好自己的病而掉脑袋,没几日就去了。
对太医,也考虑周全。
吴夫人恨自己没有早点得到消息,她要是早知道,不会答应娘娘生死由天。
吴夫人年纪大,身体也不是很好,哭了好几场,看着衰老了好多。
宫女服侍她用膳,徐少君给她盛汤。
“你照顾好自己。”吴夫人让她也吃。
圣上佛道皆信,殿内不止有高僧主持法会,诵经超度,还有道士设醮祈禳。
一整夜,徐少君跟着做各种繁复的仪式。
第二日上午,她已经有点撑不住了,神色恍惚。
在一次长跪起来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众人们连忙把她抬到歇息间。
所谓歇息间,便是一间偏殿,地上打了地铺,因宗室里有些妇人体弱熬不住,可供稍歇。
殿门边有女官把守,众人将徐少君抬进来后,有人掐人中,有人给她抹清凉油。
吴夫人歇了一回,坐起来,吩咐去找个太医来瞧瞧,
“韩将军南下前,有交代过,恐徐夫人怀了身孕,让人来看一回。”
“皇后娘娘生前就十分关心韩将军的子嗣,可不能在此有什么闪失。”
女官将徐少君的手腕摆出来,拿帕子掩了。
太医来后,诊了一回,肯定地说:“这位夫人是有喜了,时日尚浅。”
吴夫人捂着心口,“还好此地有娘娘保佑。徐夫人年轻,才熬一夜,怎么说也不至于虚弱到晕倒,原来是有了身孕。”
她吩咐女官:“既然徐夫人有孕,可特免入宫,报与你们总管知。”
徐少君醒了后,女官告知了她的身体状况,要引徐少君出宫去。
怀孕了?
真给韩衮猜中了?
这孩子,怎么这时候来。
徐少君又去皇后的棺前拜了一回,皇后娘娘惦记韩衮的子嗣,她已经揣上了。
回到家,给田珍说了这个消息,田珍愣住了。
侯爷怎么这么神,真的有了?
看来她还是过于保守了,侯爷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如何,弟妹在他临行前还不是与他行了房。
国丧期间,有孕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欣喜,田珍吩咐厨房给夫人卧几个鸡蛋,补一补一晚的气血亏空。
徐少君回到家狠狠地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间,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韩衮回来的声音。
徐少君睡眼惺忪,睁开眼看见韩衮一身戎装,坐在床边,朝她伸出手。
他脸色惨白,双目血红,殊为可怖。
“夫君,皇后娘娘她……”
韩衮闻言,悲伤大恸,摇头说,“不,不会。”
徐少君问:“你可进宫去拜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切莫哀伤过度。”
他怔怔地望着虚空,神情萧索,喃喃:“不是真的……”一说话,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徐少君哀嚎一声,止不住颤抖。
“夫人,魇着了吗?”落云急步走进来。
徐少君还未完全清醒,“侯爷呢?”
“夫人梦到侯爷了?”
是梦!徐少君这才完全清醒。
翌日,她又入宫去哭了一回。
“你也是,忒不爱惜自己,娘娘在天之灵,知道你的孝心。”
给吴夫人撵了回来,不让她再去。
不知道是她太过伤心,还是她担心韩衮太过伤心,在家的几日总是做他伤重的噩梦。
停灵七日后,皇后的灵柩移往孝陵,命妇随百官送至城外。
徐少君让人去打听了路线,也缀在后头,送至城门处。
满城素白,极尽悲肃,她被气氛感染,又哭行一路。
“夫人,身体要紧,节哀。”
红雨将徐少君扶进门,府上都十分着紧她的身体,哪有孕妇怀孕初期日日哭的。
徐少君今日一直觉得腹中气结,扯得人直不起腰。
刚进屋,涌出一股热流。
霞蔚与落云皆来扶她,杨妈妈看到地上蜿蜒一道血迹,手上的盆登时打了,咣当一声响。
大夫来看过后,细细问起太医如何断语,斟酌一番后,道:“气血一时未能聚养成形,胎元未固而堕,犹如春风未绿,悄然化去,于身体损伤极小,可视作一次月事,精心调养数日便可。”
开了几副活血化瘀、调理冲任的药。
“明明太医都说怀孕了,这个闫大夫怎么说是经血不畅?”
杨妈妈不放心,问要不要请太医再来看过。
夫人孕事,兹事体大,府上燕管事又安排人去请宫御医。
宫御医来诊过,同意闫大夫的判断,“此番似是暗产之象,夫人不必过于伤心,此乃身体自然淘汰之机,说明时候未到,缘分未至,强求反而不美。”
说她怀孕了,徐少君没有实感,说她暗产了,徐少君也没有实感。
这些天感觉一直恍恍惚惚,每每想到皇后薨了,韩衮病重了,她心脏就被攥紧,难受不已。
若皇后娘娘在天有灵,能不能告诉她,为何要如此设计一遭,让她经历一次失去!
杨妈妈一直认为是徐少君太过郁结,娘家太太来看望的时候,她就连连哀叹。
说来说去,只怪这孩子来的时机不对,碰上了国丧。
大夫说可当做经血延后,只需调养几日,薛氏却关心得紧,吩咐杨妈妈,一定要按小月子来,坐足一月。
“娇娇,麒麟暂时不至,幸而发现得早,未伤根本,不幸中的万幸。将身体养好,你还年轻。”
徐香君来看望,也说:“花苞未放便凋零,这是好事,不必过虑。”
没过多少日,听说平婉儿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徐少君想去问韩衮的消息,不被允许出门,好在平婉儿听说她暗产,主动来看她。
二人执手痛哭。
平婉儿因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地赶路,回来后又去孝陵祭拜七日,整个人憔悴得很,原本有几分丰润的面孔瘦得下颌尖尖。
“我们刚到埠坞,便闻此噩耗,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韩将军命人抓了传讯的使者,将哀诏反复查看,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来……”
徐少君一颗心将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忍不住一把拉了平婉儿的胳膊,“他——”
平婉儿拍拍她的背,“他没事!恰逢当地有个云游的华神医,诊了后说,之前韩侯受伤后脏腑尚有瘀滞,问他是不是提不上气,使不出力,窒痛喘咳。他说肺腑深处之伤极难为之,非人力药力能到,此一遭因祸得福,所谓痛彻肺腑,竟然通了。”
能一气贯彻瘀滞,徐少君低下浓密的长睫毛,他的心扉,该有多痛……
平婉儿说吕英派了人在埠坞接她,她当即决定只身快马赶回,韩衮点了一队人马护送,走的时候,韩衮发着高烧。
徐少君:“他有没有话带给我?”
“韩侯说,这队人马不必着急回滇,接着你一道回。”
徐少君的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