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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韩衮走的那日清晨, 徐少君没有去送,府上也没有人出府去送,韩衮在府门前与二哥夫妇告别。

  韩府大门上新换的一块崭新的牌匾, 静静流淌着华贵的光泽。

  上书:忠毅侯府。

  徐少君的心空出来一大块,她给自己找了些事做,去所有铺子庄子上转一转,与管事们都交流一番,盘算着他们都去滇中后,这些铺子庄子怎么管理, 得调配些可靠的人手。

  韩衮不能随意离开镇守的地方,她可以,往后三五年可回来一次,这么一想, 去滇中也没有那么可怕。

  这些事一忙,就忙了大半个月。

  偶尔她会盘算几月往滇中去, 夏日炎热不便出门,等夏天过完,秋高气爽的时候出发应该还不错, 听说那边四季如春, 没有冬日,刚好可以不用再过冻手冻脚冷冷清清的寒冬。

  偶尔,她会想念韩衮, 拿着自己画的地图算日子, 算他们走到哪儿了, 从京都去滇黔,少说得走个把月。

  “夫人,二姨太太来了。”

  徐少君愣了一下, “我二姐吗?快请。”

  将手头的东西推到一边,她起身亲自去迎。

  “二姐怎么突然来了?”

  “来你这里最便宜,你府上你当家。”婆家人听说上侯府来,也不会多嘴。

  “那你常来陪我。”

  徐少君引徐香君坐下,吩咐落云上茶和果子点心。

  “在忙什么呢?”徐香君四下看一圈,墙角有个箱子打开着,她问:“收拾行礼呢?什么时候走?”

  “慢慢收拾着,还早。”

  “几月?”

  “少说也得到八月间了。”

  徐香君叹一口气,也没打趣少君说过的“要去他自己去,我才不去”。

  徐少君觑她的神色,觉着不对,故作轻松地问:“二姐可是舍不得我?”

  “是啊。”徐香君端起落云放下的茶,“我可能在你前头离开京都,没想到,劝你劝了两回,我竟先走了。”

  啊?

  徐少君是个伶俐的,当下就猜到了,“可是二姐夫要外放?”

  徐香君点头,掩嘴私语,“说是得罪了左相。”

  啊?

  那便不是平调或升迁,是贬谪?

  可王书勋不过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如何能得罪到左相的头上?

  具体事件徐香君也不大清楚,只知道皇上交办某案件至刑部,恰巧问到王书勋,王书勋依据本朝律法,认为该案处理不当,一条条辩驳。

  事后他才知这案子是左相处理的。

  于是很快,他接到了去四川凉州的调令,任知州。

  看似赞他的学识将他升了半级成为一州主管,但那里是瘦州、穷州,流放之地,边缘小州,环境艰苦,难有政绩。

  左相此人,徐少君也有耳闻,与韩衮说过的杨国公一样跋扈。

  朝中这些跟着帝后打出来的大官们,行事作风骄横恣肆,如出一辙。

  “二姐夫什么时候启程?”

  “说是限一月之内到任。”徐香君双眼湿漉漉,低低地啜泣。

  小小叹了口气,徐少君抚她。

  这要早一点发生,韩衮还没走,或许能运作一下。

  左相也是定远人,应

  该能说得上话。

  对了,前段时间韩衮得封赏,左相那里还送来了贺礼,好像过年期间也送了年礼来着。

  “二姐今日上门——”

  “家里这两天四处求人,没有愿意雪中送炭拉一把的,疏通的银子都不敢收。没有难为你的意思。”

  徐香君拿帕子拭泪,眼眶还是红红的,“侯爷鞭长莫及,这边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从京都出发,西行到凉州,长江水路逆行,一个月时间不一定能到得了。

  让徐香君落泪的是,王书勋自己惹下的祸,连累了她。

  小妹与侯爷这么恩爱,她都不愿意随他去滇中,何况她,一个对自己夫君死心的人。

  他春风得意时她吃醋差点小产,他落魄时她还得跟着吃苦受罪。

  徐少君听她说完,也是没想到,“你婆母非要你去?”

  不止婆母,王书勋也好言好语地让她跟着。

  原因无他,凉州毗邻滇地,真有什么事,能指着忠毅侯帮衬。

  原来凉州在那儿啊,徐少君也算知晓了,“既然离得不远,咱们姐妹有照应,是幸事。”

  莫说徐少君害怕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徐香君更是从小生长在京都,连徐少君去过的濠州她都没去过。

  她也害怕。

  “瑞哥儿去吗?”

  瑞哥儿是她婆母的心尖宝,自是给留在京中的。

  这也是徐香君不愿离开的一大原因。

  可由不得她,她现在是王家妇,公婆最大。

  她已经不得王书勋的心了,不能再忤逆公婆,让自己在王家落个孤苦伶仃的地步。

  “要不,让二姐夫先走,你晚一点,与我一道走?”

  这也是个办法,徐香君意动,“我回去提一提。”

  能晚一点,是一点。

  “只是麻烦你,给侯爷写信的时候,提一提,就说书勋到凉州去的事。”

  徐少君握住她的手,安慰似的捏了捏,“咱们姐妹,说什么见外的话。”

  徐香君走了之后,徐少君兀自出了一会儿神。

  她们姐妹俩,缘分可真深呐,前后脚出生,一块儿长大,一起进学,同一年出嫁、生子,这下都往边关去了。

  给韩衮写完信后,又去库房选了一匣子元宝,包好,用作仪程。

  五日后,王书勋出发了。

  王书勋走了之后,徐香君来找徐少君的次数明显变多,二人共研西行路线,研读各类游记史书记载的西南边陲地里环境、风土人情,列需要准备的行礼清单。

  偶尔徐文君会过来,三姐妹能聚的时间也不多了。

  仲春时节,暖风微醺,花红柳绿,令人出游兴致大增。

  说起徐少君的那座栖山,姐妹三人一致决定外出三日,赏春。

  这日,徐少君在府里等来了大姐二姐。

  三人共坐一辆马车,她们的贴身丫鬟婆子坐在后头的二辆马车上,三辆马车、七八个婢仆,并十余个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去。

  街市上熙熙攘攘,走过一条正街的时候,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前头有一家娶亲的。”

  自古红白喜事为大,遇着了,礼让在旁。

  “今儿的日子不错,早上我去你家时,就碰上一家办喜事的。”

  听徐文君这么说,徐少君撩开车帘子去看。

  人多挨挨挤挤,看热闹的行人也多,都挤在路边。

  小孩儿、商贩货郎等见缝就钻,有人差点撞到马车上来,被护卫拦住了。

  路边有一家胡饼店,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徐香君吸了吸鼻子,凑过来看。

  恰巧徐少君放下帘子。

  徐香君:“什么味儿,这么勾人?”

  “胡饼店。”

  “我看看。”徐香君又撩开了帘子。

  胡饼店里人头攒动,摆了好几个炉子,捡饼的师傅将炉子里烤好的拿出来,一抢而空,几个炉子都不够卖的。

  徐香君:“他家生意可真好。”

  “以前哪有这么大的店面,这家姓元,胡饼做得特别好,你们大姐夫还给我带过回来吃,焦香酥脆,这不,隔壁的铺子也给他盘下来了。”徐文君问:“要不要让人去买来尝尝?等你俩去边陲了,想吃吃不到。”

  “大姐你就可劲儿地埋汰我们吧,一路走来,见着什么你都说,可劲儿看吧,以后去边陲了看不着。”

  徐香君不满,皱起鼻子。

  徐文君笑:“可不是吃不着看不着的。这京城繁华,想给你俩寄,也寄不着。”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迎亲的队伍走过后,街上松散起来。

  “乐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马车里的三姐妹没有听清这队疾驰而来的官兵在喊什么,但是震天的锣鼓喧嚣停了下来。

  怎么了?三人面面相觑。

  离她们不到百米远的娶亲队伍噤若寒蝉,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一阵悲哭声,大街上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人们沉默地行进,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走了一段路,马上到达北城门,前头围了一群人,有人在宣读帝诏。

  徐少君隐隐听见一个“皇帝诏曰”。

  待马车走近些,宣读诏书的声音渐渐清晰。

  “……孝慈皇后马氏,于建元六年四月初十日崩,呜呼哀哉!”

  !!!

  两位姐姐均震惊地张着嘴看过来,徐少君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韩衮走后,也没人及时带回消息,这么大个事!

  “皇后薨了?”

  “皇后薨了?”

  怎么如此突然,毫无征兆!

  闻声时,徐少君的眼泪便奔流而出。

  今日阳光灿烂,天空骤然劈下一道响雷。

  徐少君被这焦雷劈得神思恍惚,哽咽难言。

  “……京师内外,辍朝三日,天下诸司,凡祀典皆停,禁屠宰四十九日,停音乐、嫁娶百日。诸王公、内外命妇,悉依制衰服入临。在外文武官员……”

  徐文君吩咐车夫,“快回侯府去!”

  徐少君是二品命妇,闻丧第一时间便是要入宫哭灵。

  徐文君握住她的手,徐香君扶住她的肩膀,一齐哭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臣子、命妇们,如潮水一样涌向宫城的方向。

  京城内,五品以上的命妇都要入宫吊丧七日,低品级或无诰命的在宫外参与集体哭灵。

  徐少君要入宫去,两个姐姐也要赶紧回家换丧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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