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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韩衮封侯的圣旨下来后, 去滇黔的日子定下来了,左右不过几天的事。
按理说,收拾的地方应该很多, 但徐少君不改口说跟他去,他只有安排韩林一家留守在京,依然单只他一人前往滇中。
吕英的家眷跟着他走,这日,平婉儿坐着马车来到韩府。
“怎么还没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
“怎么,你不去?”
“太过仓促, 家中还有好些事未作安排,这次圣上赏下来一些田庄、铺面之事,也要理明白。”
这是徐少君找的体面借口。
平婉儿想一想,韩府都需要她操持, 没有帮手,遂道:“走得是仓促了些。你与我不同, 我这边全交给管事和宗室打理。小一年没见着他们爹,几个孩子的心,早飞走了。”
吕英是孤儿, 与韩衮的情况差不多, 但他是帝后的义子,算皇室宗族之人,田产之事可以交托出去。
“我说来看看你收拾得怎样了, 小三还盼着路上能与康儿解闷呢。”
不能同行, 平婉儿有点遗憾, 又安慰说:“滇黔离得不远,咱们去了那边,也有个伴儿。”
“嗯。”徐少君随意应付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平婉儿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过来一趟想取取经,既然徐少君没收拾,她也就没多呆,府上事儿多,且得亲自盯着。
田珍将平儿哄睡,轻轻盖上被子。
她以为平夫人过来劝徐少君,结果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她忧心地小声对韩林说:“弟妹与三叔,是不是要闹和离啊?”
“不能吧?”韩林手上编着竹篮子,头也没抬,“三弟对弟妹十分之上心,怎么丢得开手。”
韩衮让他们留下,给的理由是,怕徐少君有孕,不便上路。
田珍因为亲口听过徐少君说归家之事,对疑有孕的说法不太相信,别说这种情况下弟妹如何会与他行房,时间再往前推,侯爷身上受那么重的伤,也不会与他行房。
韩林说:“弟妹现在不愿意过去,不代表以后不愿意,三弟那么说,估计是有打算了。”
韩林觉得自己三弟很厉害,无条件相信他。
不管他打算怎么弄,等着就是。
小时候都说三弟会是他们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没想到是封候拜将这样的出息。
韩林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儿子,小儿子就像三弟小时候,说不定,以后也是有大出息的。
他无意识地笑了笑,很有盼头,手上干起活来也多用上了几成力。
月光透过茜纱窗,点点清辉洒在地上。
早已打发了霞蔚去睡,徐少君坐在灯前出神,韩衮从外头进来。
料到他会来,他来了,她就请他坐下,起身倒茶。
韩衮拦住她的手,“夜了,安置吧。”
徐少君:“先聊聊。”
“床上聊。”韩衮扯着她的手,就把她往内室带。
她一副等着他自投罗网的姿态,他知道等着他的都是大道理,所以不能由她主导。
给她脱鞋,脱外裳,扶她上床,将阵地转移到床上之后,韩衮躺下就搂着她,唇寻到耳。
徐少君:“你先听我说。”
韩衮极其温柔地吻她,“先让我亲一回,再听你说。”
耳侧带起一阵酥意,他吻得那么虔诚,徐少君登时一软。
她没有再坚持。
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这么缠绵地舔舐,是什么时候。
具体过程记不清了,记忆中只有懒洋洋的舒适,和心上的满足。
毕竟他后日就要出门了,未来多久会再在一起,谁也不知道。
此刻沐浴过的他,浑身都很清爽,一点药膏的气味都闻不到。
徐少君侧过身,环住他的脖子。
韩衮全身一震。
这是默许之意,韩衮的唇逐渐下移,说亲一回,一回是多久,管他呢。
徐少君渐渐地便身不能由己,她扬起纤长的脖颈,发出舒服的喟叹。
韩衮掐住她的腿,看一眼她红润的脸,迷蒙的眼,埋首。
徐少君惊呼一声,抓住他的头发。
他的吻太让人羞耻,她急切地想避开,躲了一下。
韩衮追上去,两三息的功夫她就软了。
她的手放开,头落了回去。
韩衮的手追上,隔着轻薄的里衣,她抚过他手臂处紧绷的肌肉。
没有什么好回应他的,她眼尾发红,眼中溢满了泪,他看不见,只有喉间溢出的一点声息传入他的耳中。
徐少君几次受不住要躲开,都被他牢牢掌控住。
当她再看到他的脸,才恢复一点清明。
不对。
“你干什——”
“夫人,你跟我走?”极致的欲让他的声音带着不均匀的喘息,双手撑在两侧,没有再去亲她的嘴,低声在她耳边问。
他怎么可以!
“你走开。”徐少君眼尾发红,被他逼出了眼泪。
可是她被猛兽的柔情蒙蔽,落入他的陷阱,此时早已动弹不得。
“你跟我走,我就出来。”
韩衮拭去她的泪水。
“你就如此枉顾生死?伤口还未长实。”徐少君乌发散开,眼泪还在掉。
房事大泄身,身体受不住猝死的古来有之。
骤雨打落一片乱红,韩衮专注地看着这朵娇滴滴俏生生风雨大作下无处躲避无可奈何的人间富贵花。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韩衮的身体很热,双唇贴在女人耳颊边。
被泪水滚过的肌肤咸凉。
“别哭了,你夫君不会就这么死的。”
徐少君气他不知轻重,实在气狠了,使劲儿踹他一脚。
韩衮一动不动。
他就是再虚弱,也不是她能踹动的。
“别把自己踹疼了。”
“我看你完全忘了上次行房之后的难受。”
徐少君气呼呼地推开他的脸,彻底背过去。
“上回是上回,那也不是行房导致的。过了这么多天,又养好了不少,不行你让我再来一次。”
徐少君懒得理会这泼皮似的言语,离他更远一些。
韩衮追上来搂住她,忽然在她耳边说:“杨国公命不久矣。”
徐少君一怔,突然这么一句,生生将她的泪意止住。
韩衮很少与她说起朝堂之事,她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扭脸看他。
杨国公之势,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的上千义子毁了北边关隘,圣上都只说了一句“年轻人,气盛一点怎么了。”
轻轻揭过。
徐少君记得,杨国公原是先太子的人,他是太子侧妃的大哥,这几年凭军功封国公的人少见,他便是翘楚。
韩衮:“圣上立了皇长孙。”
不会留着杨国公如此跋扈的人给他添堵。
因为,皇长孙的生母不是杨国公的妹妹。
“这与你选择镇守滇中有什么关系?”
要将杨国公拔起,势必带起一堆泥,朝堂变化,在京都的官员都有基本的敏锐。
徐少君不禁怀疑,韩衮是不是与杨国公有什么联系。
韩衮:“圣上为了立皇长孙,督促所有皇子就藩,是为了保全诸位皇子。”
徐少君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好像有道理。
“圣上命吕英镇守黔中。”
韩衮点到即止。
他选择镇守滇中不是一腔莽勇,在皇上面前表现得莽直一点没关系,帝后信他“为国分忧”的说辞,对自己夫人,他可以掰开了说。
帝后爱惜这位义子,自然将他安排妥当,跟着他选不会错。
皇上让他选,至少给了一半机会于他,能抓住,表明没有被京中富贵荣华迷了眼,他是个纯臣。
他们难道不知道他身体还未恢复好吗,只是时间紧迫,拖延不得了。
他等着她主动选择无畏跟随,他的夫人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徐少君认真地瞧他的眉眼。
她的夫君虽然学识不够,但不是个蠢人。选择去滇中是看清当下和未来的决定。
人在朝中,无时无刻不面临着选择。
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徐少君的心被牵到接下来的局势中去,沉默了好半天。
“我不随你去,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我会想你想到发疯。”韩衮吻她的鬓发,“我先过去,你安排好了就过来。给我去封信,我派人来接你。”
徐少君的心不再坚硬如铁,有些许松动。
“但这不是你可以病中行房的理由。”
又给他绕回来。
上次哄着她动作,这次可是他自己来,比从前温柔忍耐又如何,那也是耗费的精血。
“理由还能是什么,爱你罢了。”
韩衮搂紧她,叹息,“恨不得将你揣进袖中带走,恨不能长长久久与你这样那样……”
“下流。”
“你不懂,男人都是这么爱女人。”
可惜只剩最后一夜……
出发前一日,徐少君终于主动过问他的行礼准备情况。
上回准备的那些药囊与药材好用,又让人备了一箱。
康儿与韩衮早已熟悉了许多,追猫儿摔了一跤,在他怀里委屈地哼唧。
韩衮安安静静地环抱着她,慈爱地看着口齿不太清晰地讲述前前后后的小人儿,间或贴一下她的软发。
徐少君收回目光,在书桌前记录下父女温存的画面。
韩衮的衣裳都已打好包袱,她把折好的图画偷偷塞进去。
吃完饭,安儿摇头晃脑地背诵新学的诗词给他检查,天黑下来的时候,在空地上比划拳脚让他指点。
夜色深沉,徐少君剥开衣裳,最后一次查看他的伤口。
他的古铜色手臂、胸膛本来很好看,现盘踞着浅粉的肉痕,显得触目惊心。
就在蓬勃跳动的心脏旁边,忍不住让人担心。
“伤口养不好,也是会死人的,千万注意。”
韩衮抚摸她的小腹,“不敢死,有你们娘几个要照顾。”
徐少君嗔他:“哪里就会有了。”
韩衮遗憾道:“不一定能怀上,万一真怀了,你要小心照顾自己。”
顿了一会儿,他又说:“最好到我身边再怀。”
要是怀上,一年半载去不了他身边。
说不尽的离愁别绪,叮咛嘱咐,后半夜,两人才相拥着睡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韩衮动了,在徐少君耳边说:“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