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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魏璋前胸后背皆受了伤,巨大的疼痛袭来,他跌下去,一只膝盖砸在了青石板上。

  与此同时,薛兰漪身姿灵巧,轻易避开了所有飞向她的白羽箭,奔向魏宣,和魏宣抱了满怀。

  她的阿宣又怎会不顾她的死活放箭呢?

  早前,魏宣就告诉过她暗器的路线。

  她记在心里,她可以自己全身而退,谁稀罕魏璋假惺惺的保护?

  她方才不管不顾往外冲,假装快要中箭的目的,本来就是转移魏璋的注意力,趁机逃脱。

  既然他将她缚在怀里,她不介意给他一刀,从而为大家争取更多的逃亡时间。

  她做到了!

  她得意地朝魏宣扬起下巴,仿佛在求表扬。

  两个人在箭雨中不知说什么,相视一笑,牵着手飞奔而去。

  她不回头了。

  也没有人回头看背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一浪接一浪的痛楚,侵袭着魏璋。

  他颤巍巍的手握住了胸口的簪子,猛然拔出。

  一道血柱飞溅。

  原来,拔下身上的刺,这般疼。

  他指骨紧攥着簪子,血渗入簪体裂缝中。

  手上动作狠辣依旧,但失血过多,视线越来越模糊。

  眼前聚拢起氤氲的湿雾,越来越浓,就在快要将他的视线淹没时,那抹远去的红色身影却又突然转过头来了。

  金色步摇的流苏轻拍在姑娘颧骨处,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照得姑娘脸颊白皙。

  她对他灿然一笑,边跑边朝他抬臂勾手。

  魏璋眉心一紧,碾磨簪子的指骨也微顿。

  却听远方,薛兰漪上扬的红唇在喊:“阿泓、青云、陆麟跟上!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玩的射侯么?”

  她的视线实是越过魏璋,在唤他身后的每一个人。

  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听到薛兰漪的提醒后,也纷纷会意,站起身来。

  他们夺过护卫手中的刀,全力厮杀,朝薛兰漪的方向去。

  少年们是相知相识十多年的好友,少时,常在一起射箭、游戏。

  故而,他们对魏宣的暗器也并不陌生,机关困不住他们。

  六个人一同迎着箭雨冲出护卫的包围圈,往桃花林外跑去。

  林子外,是一片广阔的草原,滚滚绿浪翻涌,六个人并肩奔跑,冲下山坡,往太阳初升的地平线去。

  红色裙尾如红霞,飘飘然飞离了魏璋的视线。

  好似许多年前,那片竹林里,她在闹他在追,他们跟在身后起哄。

  少男少女的笑声如珠落玉盘,泠泠然散入轻风中。

  被困住的,只有魏璋。

  “爷,何为射侯?”青阳一边挥剑挡去箭雨,一边问身后魏璋。

  眼下周围箭雨过猛,百来护卫已经死伤近半。

  再耽搁下去,带来的兄弟都得绝命在这片桃花林中。

  大公子的暗器诡谲,青阳难以应对,不得不请教魏璋。

  毕竟魏璋也是同那群人一起长大的,既然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射侯,魏璋定也参与其中。

  他也一定知道箭的路数。

  青阳一边勉力支撑,一边等待着。

  然周围白羽箭交叉错落,从魏璋鬓边滑过,他只字不语。

  事出紧急,青阳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扶起魏璋的胳膊,

  “爷,再不解开机关,恐怕、恐怕……”

  恐怕就追不上大公子和夫人了。

  青阳原想请魏璋解惑,却从魏璋眼中看到一闪即逝的空白。

  此刻,青阳才意识到,爷不是深陷痛楚,无暇他顾,而是真的不知道何为射侯。

  少年少女们幼时玩的游戏里,没有魏璋。

  爷,不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吗?

  青阳心生疑惑。

  魏璋亦眉头紧锁,鬓边青筋凸起,极力试图想起什么。

  可没有就是没有。

  少年们共同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他。

  魏璋望着地上殷红的血滩,笑了。

  青阳嘴巴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可能,少年们玩游戏的时候,爷已经在祁王府那座炼狱里日日夜夜地熬着了。

  又也许,他们玩游戏的时候确实忘了叫上魏璋。

  所谓一群好友,总有人像明珠闪耀,让人本能地想要追随。

  也有人屈居一隅,多了他少了他都无妨,所以被遗忘也属寻常。

  人心所向无关对错,亦没有道理可言。

  青阳暗自叹息,“可能爷当时刚好……”

  魏璋压了下手。

  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会在乎几个穷途末路之人吗?

  他强撑膝盖缓缓起身,目色同时冷下来,再看不出悲喜。

  高大的身姿如巍峨山峦,玄衣飘飘。

  桃花林中,随即风声簌簌。

  他眯眼迎着箭雨,锁定桃林深处,抬手示意青阳,“给我。”

  青阳恭恭敬敬把佩剑递给魏璋。

  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握住剑柄。

  霎时,一道银光闪过青阳眼前。

  剑飞了出去,将囍字破开成两半。

  而后,深深插进桃花林中的一棵枯树上。

  刹那间,箭雨停了。

  周遭冷兵器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一切恢复了沉冷肃静的模样。

  魏璋虽不知什么射侯,但了解魏宣的排兵布阵,略微想想,他便能破局。

  他扫视一眼周遭亲卫,淡淡两个字吐出唇齿,“收网。”

  抓捕先太子党的网部署了三年,今朝该彻底收网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该彻底结束了。

  另一边,六个人肆意往山坡下跑。

  茫茫青草地,广阔无边界。

  好像回到了年少一起踏青的时候。

  那时,周钰总是猴一样窜在最前面,魏宣总会刻意放慢脚步等着薛兰漪。

  谢青云书生体弱,落在最后。

  陆麟常是边骂他们毫无世家风范,边誓要与周钰争第一。

  今日的天空和那时很像,云很白,风很轻。

  秋日暖阳沐在他们身上,很温和t。

  越往地平线去,空气就越清新,呼吸也越畅快,连奔跑的姿势都格外舒展。

  “说起来,有六七年没同宣哥晨练了呀。”

  谢青云在旁轻笑,连连咳嗽着。

  “还撑得住吗?”魏宣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青云得了肺痨,跑不得的,不过许是奔跑的原因,他此刻面色红润,倒比素日精神了许多。

  “唔!”陆麟朝谢青云伸手,表情带着讥诮。

  意思俨然是:你若跑不动,我来牵你。

  魏宣牵着薛兰漪,穆清泓牵着月娘,都双双对对的,陆麟牵谢青云也无妨吧?

  “谁要你牵了?咱们当初比赛跑三公里,你还比不过我呢!”

  谢青云不屑地轻嗤一声,加快了速度。

  少年们便是成熟稳重了,好胜心不减。

  “咱们也跟上!”魏宣拉着薛兰漪也加快了速度。

  身后,跑得略慢的月娘被他们逗笑了,摇晃着穆清泓的手,“阿泓的朋友真有趣。”

  穆清泓只瞧着月娘面色苍白得紧,目光往她微隆的小腹上看了眼,“我背你吧。”

  说着,便要弯腰。

  月娘连连摇头,“我可以的!我在东宫时,什么没干过?”

  眼下在逃难,背来背去岂不连累旁人等待?

  “对不起。”穆清泓领会错了意思。

  当年,月娘在东宫不过芸芸众宫女中的一个。

  她手很粗糙,后背还有鞭伤,想必在东宫吃过很多苦。

  穆清泓没有保护过她。

  而今,却要她陪着他吃苦、逃难。

  穆清泓心里不好受,低垂着眼睫。

  月娘说话直来直去惯了,此时才反应过来她的话让穆清泓多想了。

  她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阿泓,你知道吗?从前我在东宫伺候时,偶然也会偷偷往红梅苑里瞧,我可羡慕你们哩。”

  月娘是个孤女,小时候就被卖进东宫,也没有朋友。

  自小就被嬷嬷教导不可喧哗、不可随意跑动,更不可以在主子面前哭,笑也不行。

  偶然一次,她给穆清泓送衣服时,看到穆清泓和薛兰漪他们在院子里作画。

  少男少女聚在一块,畅快笑、开怀饮。

  好生地自在。

  她好羡慕。

  “我那时就在想,若我也是你们中的一个,便是死了也畅快!”月娘扬声,想了想,又改了个词,“应该叫死而无憾,对吗?”

  月娘歪着头笑。

  她想告诉穆清泓,她不怕死,不怕被追杀。

  她觉得现在能成为他们中的一个,万事随心,有朋友相伴,很开心。

  “等逃离魏国公的追杀,你也带我玩那个什么射、射侯好不好?”

  月娘的话音里充满期待。

  穆清泓却心不在焉地,半晌没答。

  在前面跑的薛兰漪都听到月娘的大嗓门了,回头道:“当然可以,我教你!”

  她一手牵着魏宣,一边回头朝月娘眨了下眼。

  又见穆清泓神色飘忽,魂不守舍的样子,劝他:“阿泓,你莫哭丧着脸,阿宣不会让我们死的,嗯?”

  薛兰漪不知道魏宣要带他们去哪。

  但她知道,魏宣一定有后手带他们脱离困境。

  薛兰漪很安心。

  穆清泓还是没说话。

  月娘扯了扯他的手,“阿泓,姐姐跟你说话呢。”

  “啊?”穆清泓回过神,“哦”了一声。

  薛兰漪无奈叹了口气。

  穆清泓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和在东宫时一样胆小呢?

  暂时管不了他的情绪了,一行人往一处茂密雨林里去。

  这是一片长满百年老树的大森林,郁郁葱葱,曲径通幽。

  密林里几乎不见光亮,只闻周围露水滴落的声音。

  魏宣打了火折子,在前引路。

  众人跟着依次往小径里走。

  穆清泓和月娘走在最后。

  月娘正要提起裙裾,跟上去。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穆清泓张了张嘴,仿是欲言又止。

  良久,他仿佛下定了决心道:“月娘,你真的想吗?”

  “想什么?”

  月娘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是在问她想不想像在东宫时那样画红梅,学射侯。

  “当然想!”月娘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咱们的孩儿肯定也很想。”

  穆清泓指尖一颤,微微蜷起,贴着她的小腹。

  “会实现的。”他红着眼眶道。

  “又犯傻。”月娘敲了敲他的额头,“咱们啊乖乖跟着宣哥脱困,就什么都能实现啦!”

  她笑得眉目舒展,牵起穆清泓的手往丛林里去了。

  许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跟着一群人大逃亡。

  密林里很黑,周围还时不时响起蛇吐信子的声音,后面随时都会来追兵。

  可月娘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心刺激感大过一切恐惧。

  谢青云和陆麟仿佛也是。

  薛兰漪之前在牢狱、在国公府见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弯腰驼背,垂眉敛目,不敢正眼看人,今儿个大家都格外松弛。

  可能是因为阿宣在吧。

  只要跟着魏宣,大家都会很安心。

  魏宣在前,一手牵着薛兰漪,另一手拨开层层叠叠的芭蕉叶,“前面有条暗道,我们从暗道中走,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穿过暗道,我们骑马抄山上近道行,一路关口皆有我旧部。”

  “预估三个时辰就可抵达高昌郡,届时就安全了。”

  魏宣沉稳话音一句句交代着,待到抵达一处布满青苔的石门,他方回头扫视众人。

  其他人倒还好,但谢青云可能是方才奔跑太兴奋了,此时脸上红潮褪去,脸色苍白,几无血色。

  魏宣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撑得住吧?甬道会比较狭窄,空气稀薄,不过不用太担心,最多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咳!”

  魏宣的手刚落到谢青云肩膀上,单薄的身子一歪,捂着唇连连咳嗽。

  薛兰漪瞧他神色越来越僵白,欲上前扶他。

  谢青云压了手。

  “我、我无碍……”

  谢青云的后背悄然靠在了石门旁,嘴角翕动着故作轻松笑了笑,“宣哥小时候就爱四处挖山刨地种花,不想如今还好此道,竟在这深山老林也刨出一条道?”

  谢青云这话是不想大家担心他,故意开玩笑的。

  月娘听不懂谢青云的用心,倒为魏宣打抱不平,“这甬道可不是刨着玩的,是三年前宣哥特意挖出来,给我和阿泓藏身的。”

  魏宣常年不在桃花谷里住,怕穆清泓两人遇到歹人,才特意给他们留了一条逃生通道。

  当初挖密道时,魏宣怕别有用心的人知道,所以没有雇工,纯靠他们三人手动挖的。

  月娘挽着阿泓的臂膀,甚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初阿泓还嫌此地脏哩,没想到今日能救这么多人的命!”

  “那谢某倒真要谢太子太子妃的救命之恩了。”谢青云折腰以礼,行的是君臣之间的礼节。

  穆清泓站在离他十步之外的地方,手足无措的,好一会儿才抬起双手道:“起、起身吧。”

  他虽如是说,但一直站在离众人较远的位置,并不靠近。

  说起来,谢青云等人和太子也算是至交好友。

  此番,他们来桃花谷已经大半日了,太子一直没有跟他们说过话,甚至有些回避之意。

  谢青云不知为何太子如此疏离。

  可能是此去经年,物是人非吧。

  太子已不是他想象中最温和、热情的模样了。

  谢青云悻悻然笑了笑,眼眸轻垂,看了眼手心里的血迹。

  可惜……他等不到与太子破冰那一天了。

  有些事有些话,他现在已不得不交代了。

  “太子,臣有份礼物送你。”谢青云暗自将血迹擦在了中衣衣袖里,而后从袖袋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给穆清泓。

  穆清泓没有上前,反是神色紧张,下意识退了半步。

  然则,此时,谢青云的手却抖如筛糠,快要托不住油纸包了。

  谁都看得出来,谢青云的身体不大对劲。

  薛兰漪默默扯了扯魏宣的衣袖,示意他快些开门。

  谢青云这个样子再拖下去,若是被魏璋的人追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魏宣拧眉,朝她摇了摇头。

  奇怪,他一直藏在腰间的密道钥匙不翼而飞了。

  眼下桃花谷定已被魏璋包围。

  这甬道是他们唯一的逃生路,可甬道的门厚约三搾,若没有钥匙,万万打不开的。

  强行破门,又一定会引来魏璋的人。

  他心里也急,眉头拧作一团,满身找钥匙。

  而谢青云就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恹恹滑坐在了地上,手中自始至终端着油纸包,望着穆清泓。

  “阿泓,你快去啊!”月娘推了一把穆清泓。

  穆清泓一个踉跄跌到了谢青云身边。

  他离谢青云最近,清晰地感受到了断断续续,只有进没有出的呼吸声。

  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他这才双腿一软,跌跪在了谢青云身边,嘴里絮絮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极小,众人听不到,连谢青云都t听不到。

  谢青云只是勉力笑了笑,将油纸包一层层打开后,献宝似地放在穆清泓手上。

  油纸统共包了五层,捂得严严实实,其下是一本厚厚的书册,行书小楷,行云流水,上书《晋德太子列传》。

  风吹开扉页,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墨香。

  这是谢青云给他写的传记。

  在谢青云的字里行间里,太子穆清泓不再是那个意图谋反,欺君犯上的乱臣贼子。

  他是三岁诵诗明义,十岁问苦恤孤,礼贤下士,高山仰止的晋德皇太子。

  史官谢青云记录着他每一笔最真实的过往。

  他替他记着他的清白。

  穆清泓捧着书的手在抖。

  这书太重了,他有些不堪重负,脊背被压弯,虚软地伏趴在地上,书几乎举过了头顶。

  没人看到穆清泓深埋在书下的那张脸,神色开始慌乱、紧绷,眼神飘忽不定,口中絮絮叨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最后只剩无尽的悲恸,和……麻木。

  与此同时,谢青云再也坚持不住,一口血喷涌而出。

  他极力避开书册,可一滴血点还是溅在了书上,正掩盖住一个“德”字。

  众人一拥而上去扶他。

  薛兰漪最快,扶住了整个身子都要瘫在地上的谢青云。

  “谁拿了钥匙,交出来!”

  她扶谢青云的动作有多轻柔,环视四周的眼神就有多狠厉。

  魏宣绝不是丢三落四之人,他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钥匙弄丢的。

  一定是有人趁其不备,将钥匙偷走了。

  而能近魏宣身的人都在现场了。

  薛兰漪不敢相信,眼前最至亲至爱的亲人朋友中,竟会有人倒戈相向,想要埋葬大家的生路。

  她瞪大的瞳孔扫视每一个人。

  说实话,她辨别不出谁是鬼。

  也不愿相信这里面有鬼。

  其他人亦各自静默无声。

  树林中,响起簌簌风声,树叶沙沙作响,频率越来越快。

  高频的颤动声窸窸窣窣,直往人骨头缝里渗。

  薛兰漪感受到了一股越来越近的寒凉之气,同时也感受到谢青云的体温在一点点冷却。

  他无声地呕着血,血水涓涓流在薛兰漪手上,糊了薛兰漪满手。

  谢青云快撑不住了。

  再不进甬道,只怕他就再也走不出这片桃花谷了。

  他还有孩子,还有家族,还有谢氏百年史篇未著成。

  “把钥匙拿出来啊!”薛兰漪嘶吼失态。

  周围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薛兰漪有些无奈了,苦笑一声,几近哀求:“拿出来吧,现在拿还来得及。”

  再迟一步就来不及了。

  她分明看到迷雾丛林,有一黑影高踞马上,端然踱步而来。

  马蹄声不疾不徐,却踏得地面声声震颤。

  魏璋挺拔的身姿轮廓在浓雾中越来越清晰。

  魏璋找到密道了,这么快的速度就找到他们的行踪,不是有人报信又是什么?

  到底是谁想他们全军覆没?

  背后的刀身前的刃让薛兰漪后怕不已,身子虚软。

  魏宣拉住她的手腕,温厚的大掌支撑着她。

  “唯今之计,先驾马突破重围再说。”

  暗中的那个人,到火烧眉睫时还不愿站出来,那就真的不会再站出来了。

  没必要再试探他心了。

  魏宣吹响马哨,“烈风、暮云两匹马,最多可带五个人,你们分头先走,我垫后……”

  “我有驴车!我会骑驴!”月娘骄傲地扬起下巴,学着魏宣的样子吹了哨,“我和阿泓坐驴车,你们骑马就好了。”

  实际上,驴要比马慢数倍。

  烈风和它的夫人暮云已双双对对奔驰而来。

  月娘的驴还在后方蹒跚学步。

  虽是慢些,步子倒也坚定,月娘把它教得很好。

  眼下非常时期,没有过多时间考量和推辞。

  薛兰漪也强忍下纷乱的思绪,咽了口气道:“阿宣带着青云走,我与陆麟一道,月娘和阿泓走,分头行动。”

  魏宣马术好,好歹让谢青云少受点颠簸。

  分头行动也可最大程度避免全军覆没。

  魏宣明白她苦心,亦未多言,上前迎接烈风暮云。

  两匹白马并肩踏步,越来越近。

  快要走到魏宣面前的烈风,习惯性地扬起前蹄求表扬。

  白皙泛光的马鬃随风而动,在艳阳下很漂亮。

  可能是第一次跟媳妇并肩作战,烈风马蹄儿扬得格外高。

  烈风的调皮让气氛略缓和了些,薛兰漪扶起谢青云,朝烈风去。

  烈风很乖巧,看见有人受伤,踏着蹄儿过来接伤员。

  只刚迈步,一支白羽箭呼啸而来,堪堪刺穿烈风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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