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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惹冷郁权臣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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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方才孤孤清清时,薛兰漪难免有些低落。
不过现在,被他厚实的手掌握着,心里那一丝缝隙很快被暖流填满。
她握住了他的手臂,由他搀扶着往桃花林中去。
清风拂动,吹得粉色花瓣随风蹁跹,落英缤纷。
娇嫩的花瓣落在他肩头,也落在她头纱上。
最后,飘飘摇摇滑落地面,在地上铺出了一条粉色的小径。
小径两旁挂满红灯笼,一道色彩艳丽的红往花丛深处延伸。
桃林中心,两棵树之间挂着大红囍字。
并蒂莲的案桌上,一对喜烛摇曳生辉。
要拜堂了。
这个意识蓦然冲进脑海中,薛兰漪紧张地抓住了魏宣的手。
“漪漪你看,脚边是百合花。”
魏宣为了缓解她的紧张,轻声道。
薛兰漪侧目透过喜帕缝隙看了眼,桃花树下果然种了一片百合,尚且娇嫩,应是刚种不久。
阿宣种百合极有经验,想来明年百合就会开花了。
以后,春日可摘百合做香包,初夏可采桃花酿甜酒,以后还可以种桂花,种梅花。
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赏了。
哦,对了!
还可以在桃林中心摘两棵大梧桐树,以后边荡秋千,边赏月。
若是有了孩儿,也可以……
薛兰漪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飞到了天外,恍惚回过神来,懊恼地咬了咬自己的嘴角。
她怎么会想这么远?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巧合的是,她听到身侧的男人也自顾自轻笑出声。
透过红纱,能看到他耳尖红红的,和她一样眼里有憧憬。
“新郎官,新娘子,你俩怎么都愣着呢?”
此时,大红喜字下响起谢青云的声音。
薛兰漪的左手也被人扶住了。
月娘轻握了握她的手腕,“姐姐,该拜堂了。”
两个人不知道,宾客们已经围在两人身边,看着他们傻笑许久了。
谢青云其实很不习惯大嗓门说话,此刻不得不硬着头皮t再道一声,“新郎新娘,拜天地!”
两人才显得有些慌乱,跪拜下去。
两个人平日里是最机灵的,此时倒莽撞地撞在一块,喜帕都险些掉了。
众人哄笑。
不过笑声一点也不讨厌,反让气氛热络了许多。
谢青云清了清嗓子,再道:“夫妻对拜!”
他们没有高堂在,便就只有夫妻对拜这最后一步了。
承下此拜,他们就正式是夫妻了。
两人脚步僵硬挪动着,面对面,隔着一层红纱相望。
几片花瓣旋转、飞舞,飞过两人眼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缓缓流淌着。
万籁俱寂,只有彼此紧张的呼吸声。
薛兰漪的血液在脉搏里涌动,手脚有些抖,心跳也越发快,所以动作也比魏宣迟了几分。
她看着魏宣折腰朝她一拜。
他是她的夫君了。
薛兰漪心口一滞,顶着滚烫的脸缓缓折腰下去。
头与他平齐,两人额心相碰。
她也是他的……
忽地,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掌捏住了她的后脖颈。
不及反应,薛兰漪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带得调转了方向,身子反转,红纱飘落。
她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宛如撞在一块巨石上,那样冷硬。
好疼。
她意图后退,偏偏对方沉稳的心跳声在她耳边。
一下一下,沉甸甸的。
随即,一股阴郁之气将她包围。
她的眼前一片墨色,脑袋一阵嗡鸣。
这样的气场太熟悉……
魏璋!
这个想法,让薛兰漪如坠深渊,瞳孔放大仰头望去。
那张凌厉的容颜真的就在眼前。
魏璋并未看她,深幽的眸逼视对面,但眼底投射的阴翳已足够让薛兰漪害怕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宣安排的住所,阿宣做的机关,外人绝对不可能擅闯的。
这一点薛兰漪深信不疑。
故而,有一瞬间,薛兰漪觉得自己定是又做噩梦了。
“阿宣!阿宣!”
她拼命地挣脱噩梦。
然脑后那只手掌扣得很紧,她莫说挣脱开,就连视线也无法偏移。
她对着他的胸口,被迫满眼是他。
那样的蛮横,让薛兰漪确认一切不是梦境。
魏璋找到她了!
怎么会?
她的腿发软,身体本能地瑟瑟抖动。
而与此同时,魏宣的软剑抵在了魏璋脖颈上。
没有犹豫,一剑划开了脖颈。
一道血口裂开,血水顺着凸起的喉结流下来。
“放开漪漪!”魏宣沉声,须臾,又改口道:“放开我夫人!”
魏宣一字一句。
“呵!”
薛兰漪头顶上却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
魏璋喉头震颤了下,滚烫的血水滴落,恰好滴在薛兰漪鼻尖上。
他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薛兰漪的鼻息。
薛兰漪害怕,手抵着他的胸口。
她越挣扎,他越用力,将她的脑袋全然埋在他胸口。
魏璋一身玄色大氅华丽繁复,宽袖轻易遮住了娇小的人。
再无人能看到她。
她完全属于他了。
魏璋冰封许久的眼中这才有了些许畅意,沉声道:“全部,抓起来。”
随即,四面八方的持刀侍卫出现,将桃花林围住了。
侍卫鞋履冷硬,生生碾压过那片刚栽种的百合花。
鲜嫩的花枝刚抽新芽,就被碾做了泥。
而在场的谢青云、陆麟纷纷被刀架住了脖子。
太子也被捕了……
薛兰漪后背一凉。
魏璋分明早有准备,此番他来不仅是要抓薛兰漪,也是要抓太子。
他要利用她的婚礼,将先太子党一网打尽!
薛兰漪瞳孔微震,推搡着他。
一步之外,魏宣自然也察觉了魏璋的图谋。
他反手抓住了护卫的刀,轻易折断,逃脱了护卫的桎梏。
而后移形易影,在护卫中穿梭,将穆清泓等人都救了出来。
他们都是世家子,多多少少会学些武艺。
一时间,桃花林里刀光剑影。
但除了魏宣,其他人到底武艺不精,刀剑碰撞的声音很快变成了布料撕裂声。
喜烛熄灭了,大红囍字溅满血点。
薛兰漪嗅到了周围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被桎梏的视线贴着魏璋的衣襟往上看,一瞬不瞬盯着头顶那人。
然魏璋巍然不动,云淡风轻,欣赏着周围的杀戮。
他成竹在胸,俨然提前就部署好了。
他一直潜藏暗处,伺机而动。
那么,昨天夜里……
薛兰漪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一个寒噤,呼吸停滞了。
魏璋感受到了她震荡的情绪,微垂下眸与她对视,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护在她脑后的食指指尖轻揉着她的耳垂。
长指白皙如玉,在耳根处不疾不徐打着圈。
细微的摩挲声钻进耳道,好像舌尖舔舐耳窝的声音。
细细密密的电流往薛兰漪耳朵里钻,她的耳根发烫,呼吸加快。
魏璋揉摁的点,分明就是昨夜她告诉梦里人她喜欢的点。
所以昨夜真的是他!
薛兰漪脑袋一阵嗡鸣,咬牙切齿地挣脱他。
然,她的身体发软。
周围,她的朋友,她的爱人正在生死边缘拼杀。
她却与他在纷乱人群中行着闺房乐趣,身体还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薛兰漪眼中盈出泪意。
魏璋看着她难忍的泠泠水眸,笑意反而更深。
她的身体只有他了解。
她最深处的秘密只有他探索过。
所以,谁是夫君呢?
“叫一声夫君,我考虑让他们活。”
薛兰漪简直不可思议,瞳孔放大望向他。
他亦俯视着她,唇角微凝。
不得不承认方才这句话并非魏璋计划之内,但话说出口,他也没有收回之意。
当下,他的确想听薛兰漪说这句话。
他眼色不容置喙,同时又掺杂一抹缱绻,低沉的声音循循善诱,“叫夫君。”
薛兰漪半晌没回过神。
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只有吐息,没有进气。
而周围,拼杀声不绝于耳。
两人眼前时不时血花飞溅。
他伤她所爱之人,却还好意思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
是羞辱她,还是羞辱魏宣?
薛兰漪的眼里只有灼灼恨意。
她不肯出声,魏璋扶着她后脑勺,迫她望向四周。
她的视线被迫离开玄色衣衫,看到了血水蜿蜒的大红囍字,看到了溅满血珠的粉色桃瓣。
还有,谢青云、陆麟、阿泓、月娘全部倒在血泊里,衣衫上被刀剑劈开数不清的血痕。
一个个奄奄一息倒在护卫刀下长喘。
最后,她的视线被迫挪到了人群聚集处。
上百护卫如乌压压的阴云朝那抹红衣聚拢,层层叠叠堆积着。
薛兰漪已经看不到魏宣的身影了。
只瞧见内里时不时飞出一道血柱,银光、血色迷乱人眼。
薛兰漪耳旁冷兵器碰撞的声音刺耳,于纷乱厮杀声中,沉郁的气息落在她耳畔,“当着他的面,叫我夫君。”
“我不要!”
魏璋才不是什么夫君!
薛兰漪推着他的胸口,“阿宣才是我夫君!我和阿宣是正儿八经拜过堂的夫妻!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其实很害怕的,但声音未弱下去。
姑娘笃定的一字一句让周围的花瓣都震颤。
下落花雨了。
粉色花瓣纷纷扬扬盖住血迹。
无论今日这场雨多大,她都只嫁阿宣。
魏璋目色一沉,护在她脑后的手收紧几分。
另一边,花瓣雨中,一道红色身影腾空而起,冲破了层层阴云。
魏宣身上全是刀剑伤,喜服被撕得凌乱不堪,可晨曦只照在他身上。
金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半空中的他。
他衣摆飞扬,以一过百。
他是她的英雄。
薛兰漪在看到他冲破重围的一瞬间,眼中刀子般的恨,一瞬变成了希冀的光。
此时,无论魏璋的手扼得有多紧,薛兰漪眼中的光不散。
魏宣逃脱侍卫,轻功极行,身轻如燕。
但并不是往薛兰漪方向去,反而双脚点地,从护卫头顶一翻而过,飞身往囍字处去。
魏璋眼皮一跳,沉声道:“抓住他。”
护卫齐齐蜂拥而上。
来不及了。
魏宣移形易影,飞速伸手摁向囍字旁的机关。
顷刻,无数白羽箭从四面八方射出,冲破桃林。
箭气如雨,扑面而来,而且毫无章法。
魏宣用兵诡谲,连部署暗器也让人琢磨不透。
护卫防不胜防,纷纷中箭倒地。
余下众人旋即朝魏璋聚拢,背对魏璋持着刀,将四周包围起来护住主子。
狭小的圆形空间外箭羽纷乱,与刀剑碰击,砰砰作响。
护卫一着不慎,箭就会穿透包围圈,刺进魏璋或薛兰漪的胸口。
魏璋的余光可以看到箭影纷乱从鬓边过,他未尝一顾,只满眼讥诮俯视着薛兰漪,“这就是你所谓的夫君?”
不是说夫妻之间同生共死,进退与共吗?
魏宣怎么一点不顾薛兰漪的安危,执意放箭呢?
什么忠贞不渝,难分难舍不过尔尔。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薛兰漪厌恶透了他这副戏谑模样。
魏宣怎么对她,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曾对她t做过的那些事不更恶劣吗?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至高处,指摘别人?
他也配?
薛兰漪狠狠在他手腕处咬了一口,趁着他有所松动,挣开他的手掌,立刻就往包围圈外逃。
魏璋本能地抓住了她的臂膀,往回一带。
包围圈外,刀剑无眼,一旦踏出去就会被扎成刺猬。
“疯什么?”
他力道极大,快要把薛兰漪的胳膊拧碎了。
薛兰漪却不管,还是发疯似地胡乱挥舞手臂,挣脱他,往外跑。
推开一个护卫,刚踏出圈外一步。
一支白羽箭如疾风扑面而立,直朝薛兰漪的眉心来。
箭尾卷起瑟瑟长风,那力道俨然一箭就能穿透薛兰漪的头颅。
薛兰漪瞳孔放大,僵在了原地。
“漪漪!”远处,魏宣疾行,飞扑而来。
就在白羽箭离眉心一指距离时,一只大掌将薛兰漪拽进怀中,用后背护住了她。
箭气太重,男人往前一栽,高大的身姿压在薛兰漪怀里。
白羽箭穿透了男人的后臂,许是伤了心脉,他的口中涌出一口血来。
滴在薛兰漪肩头,灼烫了她的肌肤。
她紧张地捧住男人的脸,颤抖的指腹抚开男人脸上的血迹。
这一次,在她眼前的不是魏宣,而是魏璋。
她张了张嘴,讶异之余,担忧之色未及收敛。
魏璋的瞳孔中堪堪映出姑娘仰面望他,红了眼眶的模样。
她有多久没这样关怀过他了?
明明受了重伤,魏璋心头却生出一种古怪的快意,竟隐隐庆幸自己比那人快了一步。
这种奇怪的满足感,让他胸腔里那道空荡荡的鸿沟充盈起来,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深邃的眼与她对视,显得有些僵硬,缓滞。
从前,他并未回应过她的关心,所以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脑海里蓦地回想起年少时,每次她哭,兄长安抚她的画面。
他略显僵硬手掌贴上她的脊背,感受到她的战栗,本能地学会了上下轻抚。
他的身体尚且虚弱,下巴放在她肩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渐渐呼吸平稳的整个过程。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那么近,这么软。
原来,护住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
“若、若再发疯我……”他说话时口中溢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再发疯,别怪我让你跟他们一起去……”
一个“死”字未说出口,一阵钝痛袭向他胸口。
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心肺。
他的话戛然而止,讷讷望向痛处。
薛兰漪正握着一根簪子,插进了他的胸膛。
她眼神极冷,插得极深,堪堪插在他的陈年旧伤上。
内里溃烂、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被薛兰漪捅穿了,直插进肺腑。
他的双瞳爬上血丝,怔怔望向薛兰漪的眼。
薛兰漪眼里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曾经,她哄骗他将利器插入阿宣胸口。
如今,他也得自食其果。
薛兰漪手腕徐徐打转,簪子又深了几分,血水潺潺流入她指缝。
而魏璋没有躲开,染满血的手去抓薛兰漪的手。
他要看看她的手有多凉、有多狠。
颤巍巍的指尖快要碰到她手背的一瞬,她推开了他。
而后提起裙裾,义无反顾朝魏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