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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惹冷郁权臣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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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武人的手敲门,连声音都格外瓷实。
“你没事吧?我,可以进来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什么能不进,你快进来呀!进来呀!”
姑娘急得直拍床榻。
魏宣赶紧推门而入。
门打开的一瞬,月色毫无阻隔倾洒进屋,赤裸裸照在床榻上。
魏宣神色一僵。
只见五步之外,粉色帐幔随风轻动。
空荡荡的四方床榻里,薛兰漪瘫坐着,青丝披散。
寝衣衣领松松落落,露出白皙光洁的右肩和锁骨,在月下闪着光。
浅黄色绸裙轻薄,衬出姑娘不断起伏的胸口。
魏宣赶紧避开视线,滞了半步。
薛兰漪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春色若隐若现。
她只是害怕,急红了眼,“你快过来抱我!愣着做什么?”
姑娘又急又气,委屈巴巴张开双臂。
魏宣才也顾不得其他,疾步上前,坐在榻边拥住了她。
将军的身体像一块稳重的巨石,十分安稳,却又比山石少了棱角,多了温度。
薛兰漪缩在他坚实的双臂中,周围的寒气再侵扰不了她半分。
她的呼吸才渐渐松懈下来,靠在魏宣肩头断断续续哽咽。
魏宣并不多问,一只宽厚的手抚着她的脊背,另一手腾出来去点床榻边脚凳上的烛台。
那是他特意为薛兰漪做的多枝烛台。
烛台半臂高,但做了镂空很轻便,上面可以放三根蜡烛,光线一点不比薛兰漪曾做的廊灯暗。
蜡烛渐次点燃。
薛兰漪的天亮了起来。
周围没有扼住她的手,没有不见底的泥沼,只有阿宣给她点的灯,阿泓月娘给她做的布老虎。
还有,阿宣身上刚沐浴过t的香香的味道。
她被很多人爱着。
她的心很快又充盈起来,双臂圈着魏宣的腰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她知道自己约莫又犯癔症,又发疯了。
她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埋在魏宣肩头,小小声的。
“不说这些。”
魏宣怎么会不懂呢。
她只是想要他,有他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全。
魏宣将她松落的衣衫拢好,下巴也在肩头温柔轻蹭,“不怕,成婚以后,日日夜夜我都会陪着漪漪,不会再让噩梦来吓唬漪漪了。”
说得好似噩梦是个调皮的孩子般,故意蹦出来吓她的。
魏宣的比喻让薛兰漪心情好了很多,还未拭去泪意的眼角又攀上了笑,咬着唇道:“其实,我不是做噩梦了。”
话说出口,薛兰漪的脸颊发烫。
魏宣自是感觉到她的体温升高,这才好生看了她一眼。
只见姑娘眼角眉梢晕染红潮,双颊陀红,呼吸仍不平缓。
“你……”
魏宣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真烫得紧,“发热了?”
“让阿泓打些井水来,我去寻大夫。”
“不是!不是啊!”
薛兰漪赶紧拉住了欲起身的他,轻晃他的手,“再、再想想。”
薛兰漪又回想起方才暗黑帐幔中,那个缠绵的吻。
明明阿宣当时没在屋里。
那屋里的人是……
那应该是……
难道是……
她,做春梦了?
她竟梦到和他翻云覆雨了?
薛兰漪窘迫不已,微垂眸,紧拧眉。
魏宣见她表情灵动,气色红润不像病了,方松了口气。
狐疑地打量着她。
“漪漪莫非……”魏宣迟疑片刻,“喝醉了?”
“你!”
薛兰漪一噎,愤愤瞪着他,“你自己喝醉了,倒来编排我!笨蛋!阿宣是笨蛋!”
她伸手捶他胸口。
魏宣结结实实挨了几个小拳头,但没否认喝酒了。
魏宣素日里是不饮酒的。
他知道薛兰漪容易醉,所以陪着她从小到大都不大沾酒,便是在军营打了胜仗,和周钰他们聚会,大多也是以茶代酒。
今日竟难得地主动饮了酒,身上隐隐透着清冽之气。
而薛兰漪一激动,身上桃花酿的香甜也飘散出来。
两个不饮酒的人,今日不约而同都饮了酒。
这目的自然也是一样的。
所谓,酒壮怂人胆。
薛兰漪不遮掩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我做那种梦了!”
说的时候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说完,自个儿窘迫得捂住了脸颊。
然红霞还是透过指缝,蔓延向耳根和脖颈,瓷白的肌肤全烧红了。
她在梦里不仅主动缠着他,还大言不惭要他。
血脉里涌动的热流到现在还没消散。
她怎么会这般好色呢?
好丢人。
薛兰漪把脸捂得更紧。
魏宣俯视下来,瞧着姑娘都把自己的鼻息给堵住了。
他拉开了她的右手。
薛兰漪一只鼻孔得以呼吸,一只眼也被迫重见天光,恰看到了眼前男人的脸和她一样,红得不相上下。
他也害羞了,却还硬扯出个笑,“没、没什么的,我……偶尔也会做那种梦。”
话音未落,眼神先飘开了。
他这样说自然是想安慰薛兰漪,免得她太过无地自容,连脸都不肯抬起来。
但薛兰漪听了他这话,却立刻不尴尬了,指缝张开露出另一只眼来,好奇地打量着魏宣,“你、你梦到谁了?”
魏宣没答,只是窘迫之色更重了些。
薛兰漪其实心知肚明。
他定是梦到她了。
阿宣年轻时候淘气,现在沉稳,不管哪个时期都从未越界过。
这样的他竟也会梦到与她……洞房花烛吗?
薛兰漪心跳得很快,但抵不住好奇心驱使,她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并肩坐着。
她轻碰他的手肘,“你、你什么时候梦到的?梦到什么了?”
“要说这么具体吗?”
魏宣挺直脊背,僵着嗓子。
“就要听!”她挽住了魏宣的臂膀,脑袋靠在他肩头。
他替她解围,她倒把他围起来了。
魏宣无奈笑了笑,僵得发凉的手握住她的手,“就是……漪漪及笄宴那天,我喝多了……”
“好啊,原来阿宣打小就是个小色胚,小混蛋。”
“我、我没有僭越之意,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了。”
声音越来越小。
姑娘噗嗤笑出了声,“傻阿宣!”
清泠泠的笑声银铃儿一般,回荡在房间里,穿透了后窗户。
很难想象方才还慌张恐惧,还安慰别人的姑娘,现在正小鸟依人靠在别人肩头。
轻盈的话音不掺一丝杂质,没有一丝烦恼。
原来,她竟会有如此尖锐的脾气,骂人打人都不在话下。
原来,那些不成体统的话,也能如此直白的相互倾诉吗?
窗侧,一身玄色的男人负在身后的手微微蜷起。
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暖香。
而此时,她在旁人怀里笑意灿烂。
魏璋戴着墨玉扳指的指腹轻碾着。
明明手中没有什么东西,力道也不大,但候在一旁的青阳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指尖碎落。
窸窸窣窣,寸寸碾碎的声音慑人心魄。
青阳知道国公爷生怒了,但这怒气中仿佛夹杂着些旁的情绪。
是羡艳吗?
青阳微弯着腰,余光打量着魏璋清瘦了的背影。
整整四天四夜,他们从盛京星夜兼程赶赴北境,一路寻找薛兰漪和大公子的下落。
然大公子的确行踪诡谲,路上不留丝毫线索。
这一路都没有薛兰漪的消息,魏璋也几乎一路一言不发。
直到前日,青阳依照爷的吩咐将圣上病重的消息传出去,一切才迎来转机。
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这片桃花谷。
没有见着桃花,却见着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而此刻,国公府中也张灯结彩,预备迎娶国公夫人。
只是盛京的红绸挂了有些时日,褪色了。
与此地艳烈如火的红截然不同。
当然,夫人也与在国公府时的夫人,截然不同。
青阳低垂着脑袋,小声试探,“爷要不要即刻接夫人回府?”
魏璋的视线一瞬不瞬停留在窗纸并肩而坐的身影上。
目色沉郁冰封,只眼角那抹潮红还未完全褪去。
他仍旧一言不发。
青阳心头瑟瑟。
他无心逼薛兰漪就范。
但很明显,爷不会放过薛兰漪。
此时屋子里欢声笑语越多越久,来日哭声越大,哭的人越多。
既然改变不了爷的态度,倒不如阻止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青阳咽了口气,“爷既然思念夫人,何不……”
魏璋转身离去,面上并无过多表情。
只沉重的披风卷起秋风瑟瑟。
屋后,那片竹海也随之起了风浪。
空寂的竹林深处,竹被压折了腰,沙沙树叶声时而近,时而远,带着初秋的寒凉。
他提步,孤身往氤氲夜雾中去。
青阳见主子面色冷白,担忧地跟了上来。
魏璋顿步。
青阳也下意识顿步,与魏璋隔着十步之远。
主子身上的沉郁之气太重,让人不敢靠近。
周遭皆静默的。
“那阿宣想不想梦想成真呢?”
后窗处,姑娘浑然不知,娇俏的声音传来。
窗纸上,双双对对的身影又靠得近了些。
姑娘倾身伏在男人耳边,言笑晏晏。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秘密。
他们之间,从小到大,总有很多秘密。
每个小秘密都像细细密密的针将他们之间的空间严严实实地缝合着,没有什么能插得进去。
魏璋侧目,眸光微动,未有多言,继续往林中去。
“主子……”
“明日行事,若再有任何漏网之鱼,所有人,以死谢罪。”
魏璋没有回望,只身隐入竹林中。
阵阵夜风起,拂动玄色骑服,往左侧翻飞。
宽厚的肩,劲瘦的腰被衬得如此挺拔,周身的攻击性不容置喙。
到了茫茫竹海深处,身影又越来越渺小。
一点墨色被夜雾吞没。
至漩涡中心,风吹树叶掀起的浪潮声更大。
一浪盖过一浪,周遭一片嘈杂。
然姑娘的声音却极具穿透性,一直传到了林子深处。
魏璋明明已经走很远了,那声音还追着不放。
“阿宣,我们做夫妻吧。”
“阿宣,我想要你。”
“阿宣,想不想得偿所愿?”
“阿宣阿宣阿宣”,一句句不停往魏璋耳朵里钻。
他脚步快了些,更快了些,却怎么甩不掉,躲不开。
最后,步伐乱了章法,竟找不到来时路。
他忘了自己为何来,也忘了自己本要去哪。
只是感觉,走累了……
他脚步虚浮,蓦地扶住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喘息着。
周围是闭塞的,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回荡,又声声敲打在自己身上,敲得心口有些疼。
生了青筋的手狠狠摁住起伏不定的胸口,也摁住了胸口的陈年旧伤。
贯穿心肺的伤原本触之即疼,疼就会清醒。
可今日不管他摁得有多重,都感受不到从外向内的t痛。
依稀间,疼痛变幻了方向,仿是从内而外来。
那样的疼痛像是藤蔓破开胸膛,比曾经卷轴刺穿肺腑的痛还要难忍千百倍。
衣襟内,一股热流涓涓涌出,顺着臂膀蜿蜒。
像一条幽冷的小蛇,缓缓钻出金丝螭纹的衣袖,渗透墨玉扳指的纹路,再一滴一滴从指尖滴落。
鲜红的血在青石块上砸出血花。
碎落一地。
魏璋久久望着地上越汇越多的血滩。
“哈!吓到你了吧!”
冷硬的血滩中竟也浮现姑娘的笑脸,灵巧的身姿从树后骤然跃入他面前。
他瞳孔一缩,才听清她口口声声唤的是:“阿宣,吓到你了吧?”
不是说,薛兰漪爱魏云谏吗?
不是说,妾心如石,不可转吗?
不是说……要陪他一生一世么?
魏璋瞳中漫出血丝,一抹猩红爬上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