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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六日后,西境。

  山谷之中染了满目的红。

  依山傍水的四合院里。

  红绸交错,对开的木门前贴着红艳艳的喜字。

  院落四方房檐下挂满了红灯笼。

  山风一吹,灯笼摇曳,流苏间坠着的风铃,清灵灵的作响。

  “阿宣,往左边来点。”

  “不对不对,再高点儿。”

  “啊呀,还是够不着!”

  院子里,姑娘家银铃般的声音比风铃儿更清脆、灵动。

  柳婆婆从溪边洗衣回来,走在绿浪翻滚的广褒草地上,远远就听得院子里的声音。

  从院墙外,堪堪能看到姑娘扎着双螺髻的脑袋,忽上忽下的。

  俨然,姑娘又骑在大公子肩头闹腾了。

  三日前,他们三人来到这个名叫桃花谷的峡谷盆地。

  此地位于西齐和大庸等三国交接之地,国界模糊不清,险山林立,是藏身的绝佳之所。

  他们也算暂时安定下来了。

  这一安定,自是该准备成亲事宜。

  姑娘这几日绣嫁衣、写请帖、装饰院子,忙得不亦乐乎。

  柳婆婆还当姑娘身弱,撑不住呢。

  不成想,竟是一日赛一日的气色好。

  柳婆婆走到正门外,果真见穿着鹅黄襦裙的薛兰漪坐在魏宣肩头。

  两人立于正屋门前,男人仰着头,姑娘垂着头,不知在商量什么鬼t点子。

  这小年轻啊,准备起婚仪来总能翻腾出花活。

  柳婆婆是个爱热闹,且接受度极高的人,不禁加快了脚步,想去瞧个新鲜。

  推开半敞的门。

  “姑娘今日是做糖葫芦灯笼串,还是……哎呦!”

  柳婆婆一脚刚踏进门槛,门楣上两串红色的小纸人垂落下来,正在柳婆婆两边肩头。

  小纸人弯腰比着“请”的手势,笑容可掬。

  柳婆婆左右讷讷看了眼,却吓得后背一凉,匆忙进屋,“姑娘、大公子你们快瞧瞧呐,不知哪家孩子皮得紧,旁人大婚,他倒贴纸人找晦气,真真是欠……”

  一个揍字还没说出口。

  映入眼帘的是小院的四面房檐下,挂满的小纸人。

  山风一吹。

  院子里沙沙作响,巴掌大的小纸人,在墙壁上投射出一排排影子,瑟瑟抖动。

  这……

  也忒吓人了。

  柳婆婆咽了口口水,“姑娘这是作甚?”

  “把屋里屋外都贴上小红人啊!”

  薛兰漪此时一手拿着男子模样的小纸人,一手拿着女子模样的小纸人,中间是姑娘粉润的笑颜,“婆婆好看吗?”

  纸人是精巧的。

  柳婆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生动的小纸人。

  男子模样的小纸人扎着高马尾,叉着腰歪头笑,辫梢儿随风扬起。

  女孩模样的小纸人双螺髻,双手背在身后,也乖巧地歪着头笑。

  俩纸人将头歪向一处,真真一对金童玉女。

  柳婆婆一眼便知这纸人正是仿着姑娘和大公子的模样剪的,这样的一对笑脸沐在阳光下,看着确实叫人开心。

  不过,自古以来,纸人都是烧给那去了的人的。

  到底忌讳吧!

  何况这成排成排的小纸人随风抖动,不仔细看的话怪渗人的。

  “姑娘,好是好看,但是……”

  “阿宣,婆婆也喜欢我们的纸人!”薛兰漪指了指右手边的房间,“那咱们先给婆婆房里贴一对纸人,让婆婆沾沾喜气,出发!”

  姑娘手指尖尖地一指。

  “坐稳喽,出发!”魏宣径直架在薛兰漪往偏房去。

  从柳婆婆眼前一闪而过,柳婆婆的话还没说完呢。

  “哎呦!我的姑娘公子!”柳婆婆一个激灵,连忙气喘吁吁跟上去,“这纸人挂门上岂不挡光?”

  “那贴在屋里?”薛兰漪眨巴眨巴眼睛,“这样婆婆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我啦,如何?”

  “贴屋里不合适吧?”魏宣终于开了口,终于逆了姑娘的意一次。

  柳婆婆连连点头附和,却听魏宣又道:“贴在窗户纸上吧,既不打扰婆婆休息,婆婆想瞧咱们也不费劲。”

  ?

  窗纸上?

  谁能想,每天一睁眼,窗户纸上趴俩纸人?

  这可真是个顶个的要她老命。

  柳婆婆抚了抚胸口,“姑娘,大喜日子贴纸人可不好,若是招惹了说什么脏东西如何是好?”

  “就算是招惹了黑猫夜猫也不好呀。”

  “婆婆,你喜欢哪个?”薛兰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将手上厚厚一叠纸人一一展示给柳婆婆看。

  “有骑马的,荡秋千的,还有……”

  柳婆婆这才发现薛兰漪手里纸人的形态各异,没有一个重复的。

  骑马荡秋千的剪纸倒也罢。

  怎么还有姑娘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剪纸啊?

  大公子的剪纸就更离谱,怎么会有人反坐着骑马?站着骑马?倒立着骑马?

  柳婆婆看了眼高大魁梧的魏宣,叹了口气,无奈道:“姑娘,贴纸人倒也罢……”

  柳婆婆终究不忍扫年轻人的兴,但,“但大公子的剪纸要不要再改改?”

  “明天,姑娘的表弟弟媳,还有周钰公子他们都要来参加婚礼,若万一被人他们瞧见这些古怪模样的纸人,岂不是笑话大公子?”

  虽说是大公子什么都随着姑娘。

  但大公子怎么说也是渡辽将军,被人拿来取笑,姑娘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要不……换些大公子习武射箭,英姿不凡的剪纸?”

  “可以呀。”薛兰漪倒一口答应了,看了眼下方的魏宣,“婆婆喜欢阿宣什么样子的剪纸,自个儿跟阿宣说,让他剪就是了。”

  柳婆婆有些发懵。

  听姑娘这话,那些古怪的剪纸是大公子的自个儿捡的?

  柳婆婆狐疑的余光望向魏宣。

  彼时的魏宣正一脸沉肃的翻看剪纸。

  公子如今也容光焕发了许多,但鬓边的白发不可逆,透着成熟稳重之感。

  况他平时里对姑娘千依百顺,事事细致,一看就是踏实的男人。

  怎么可能做如此奇特的剪纸?

  柳婆婆张了张嘴,正满腹疑云。

  魏宣忽地眼前一亮,将一张两个人并排做鬼脸的剪纸递给柳婆婆看。

  “这张婆婆喜欢吗?很俏皮,夜里还可以帮婆婆吓走黑猫野猫。”

  “俏……俏皮?”

  柳婆婆嘴角抽了抽。

  那做鬼脸的剪纸,两个人四只眼,豌豆大的洞。

  贴在窗台上,月光一照,是吓猫,还是吓她?

  柳婆婆不可置信,讷讷望着魏宣。

  “婆婆怎么了?”魏宣眉头轻蹙。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片刻。

  “婆婆若不喜欢这些剪纸,我还画了一整本图样,婆婆可尽心选自己的喜欢的。”

  “阿宣画得图样最好看了!”

  上方,薛兰漪适时补充道。

  柳婆婆张了张嘴,彻底无言以对了。

  “婆婆习惯就好,宣哥要是不长着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脑袋,我姐还看不上他呢!”

  篱笆外,响起清朗的少年音。

  紧接着,青衣男子从垂花门款步入内,朝薛兰漪挑衅地扬了下眉毛。

  来者正是大庸先朝太子穆清泓。

  当年魏宣带他逃离西境后,他就一直隐居此地。

  快六年了,如今他已再不是戴着金项圈红抹额,粉雕玉琢的小少年了。

  更不会乖巧跟在薛兰漪身后,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现在能说会道,颇生了些反骨。

  薛兰漪双眸一眯,来自姐姐的威压,扑面而来。

  穆清泓如今比她高出一个头,再不怕姐姐一巴掌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了。

  反扬着下巴道:“宣哥,你下次再倒着骑马时,记得带上我姐,让她吹吹后脑勺,我姐指定喜欢那个调调。”

  “穆清泓!你这话什么意思?”薛兰漪坐在魏宣肩头,急得恨不能上蹿下跳,“阿宣,他、他什么话?”

  魏宣淡定抬头,“阿泓可能只是想你开心。”

  薛兰漪怎么听,都觉穆清泓在讽刺她和魏宣一样脑袋有坑。

  “穆清泓!你给我等着!”

  薛兰漪说着就撸起袖子,从魏宣肩头跳下来,气势汹汹往门口去。

  这就要代替皇伯父皇伯母好生修理修理这小子。

  “好啦好啦。”

  此时,自穆清泓身后走出一个同样穿着布衣,裹着头巾的女子。

  女子剜了穆清泓一眼,同时上前挽住薛兰漪的胳膊,“何苦跟两个糙爷们多言?越说他们越来劲的。”

  她将竹篮里的红色流苏递给薛兰漪看,“漪漪姐的盖头不是还差一圈喜穗吗?我和阿泓昨夜编好了,姐姐看看可合心意?

  不若现在就把它们缝在盖头上,莫要为了阿泓,耽搁了明日大婚才是。”

  这个子小但利落的女子,原本是东宫的绣娘,名唤秦月。

  当初,东宫一夕崩塌,大火熊熊。

  薛兰漪送穆清泓逃走时,路上恰碰到这女子被压在东宫匾额下。

  穆清泓看不得有人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便将人救了出来。

  之后月娘说要报恩,便跟着一同逃难往西。

  再往后朝夕相对,日久生情,两个人去年就完婚。

  月娘是极热心的性子,这三日准备婚仪,准备嫁衣,没有月娘的帮忙,光靠两个糙男人,断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而且她手艺高超,编出来的穗子不比宫中的差。

  薛兰漪见着喜庆的红穗,方才转怒为喜,朝穆清泓和魏宣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两个女子一同往薛兰漪寝房去了。

  而后,关上房门。

  穆清泓眼珠子一转,一手提起衣摆赶紧小跑跟上去,同时给魏宣递了个眼神,“哥,快些跟上!”

  这三日,两个姑娘总神神秘秘在房间里倒腾凤冠霞帔,关着门不许他和魏宣看。

  可怜魏宣一个新郎官,到现在都没见过薛兰漪的嫁衣到底长什么样。

  可越是不给看,穆清泓越是好奇。

  眼见门要关上最后一丝缝隙,穆清泓忙将手插进去,垫了一下,“哥快来啊!你不好奇吗?”

  “咳!偷看不好吧?”

  话虽如此,魏宣脚步却不受控地快速跟了上来。

  怎么会不好奇呢?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幻想过多少次,她为他穿上嫁衣的模样了。

  眼下,越是接近成亲之日,那百转千回的心思越烈、越痒。

  到底忍不住诱惑,屏住呼吸,往门缝t看了眼。

  本以为两个姑娘应该在罗汉榻处绣花、整理嫁衣,却不想两个人转到了屏风后。

  屋子里,一座屏风直插眼前,白纱上映出薛兰漪穿着凤冠霞帔的侧影。

  脖颈修长,脊背挺直,堪堪一个剪影道不完的矜贵。

  魏宣心头一颤,连忙避开了视线。

  “不瞒姐姐啊,我还给宫里的娘娘,王爷王妃做过嫁衣呢,但从未见比姐姐这嫁衣更美的了!”

  “不过华服配美人,说到底,还是姐姐生得好看,衬托得嫁衣都跟仙羽似的!”

  屏风后,月娘在薛兰漪身边忙前忙后,帮她整理嫁衣,倒比自己大婚时还要兴奋些。

  “我去拿铜镜,给姐姐照照背影,连背影都好看呢。”

  说着,便要去寻铜镜。

  刚绕出屏风,恰见门外两个身影徘徊不去。

  月娘神色一紧,赶紧上前将门关严实,“你们快些离开,哪有偷看的?”

  “失礼。”魏宣窘迫地折腰行了一礼,拉着穆清泓离开。

  穆清泓心疼哥这几日辗转无眠,向月娘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他生得圆脸,眼神亮晶晶的,倒有几分可怜巴巴。

  “月娘,你跟我姐求求情呗,就让哥看一眼。”

  “明日就要成亲了,看一眼婚服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吧?”穆清泓隔着门缝,朝月娘眨了下眼,“哥都想了八九年了,好歹看一眼。”

  “那可不行!”

  虽压着声音,但屋子里的薛兰漪还是听到了。

  从屏风探出个脑袋,连衣领、衣袖也没展露半分。

  “明天成亲,阿宣自然就看见了,提前透露哪有新鲜感?”

  “姐!”

  这自古以来,也没有新郎官不能看嫁衣的道理啊。

  薛兰漪这般遮遮掩掩,莫说魏宣,穆清泓心里的好奇都如虫子似地钻进钻出。

  “要不这样,给我看看呗,我不跟哥说,总行吧?”

  说着,就推开门,不请自入。

  “你、你也不能看!”

  穆清泓如今跟魏宣在一块儿的时日多,早就胳膊往外拐了。

  薛兰漪才不信他不给魏宣透露自己所见所闻呢。

  薛兰漪忙往屏风后退了半步,但见那家伙大模大样跨进门槛,随手捞起一只靠枕往他身上丢。

  枕头堪堪撞在穆清泓胸口。

  “啊呀!”穆清泓连连倒退,倒吸了口凉气。

  “阿泓,你没事吧?”月娘赶紧上前扶住穆清泓。

  当初逃难的时候,穆清泓为保护月娘,胸口曾中过穿心一箭,如今还常隐隐发痛。

  薛兰漪不清楚状况,但此时望着面色煞白跌坐在罗汉榻上的穆清泓,紧张地想要上前查探。

  又碍于身上穿着嫁衣,迟迟不能现身。

  月娘急得眼红,“阿泓,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哪里疼?”

  “我……咳咳。”

  穆清泓连连咳了两声,捂着胸口倒吸了口凉气,“好像真的流血了,月娘你陪我回去上药吧。”

  “成!”月娘赶紧放下手中的铜镜,这就扶着穆清泓往外走。

  走到门口,方想起什么来,转头难为地看了眼薛兰漪。

  “没关系,阿泓的伤要紧。”

  薛兰漪虽嘴上爱与穆清泓斗嘴,心里是担心的,伸长脖子遥遥目送弟弟弟媳。

  月娘扶着穆清泓出门后,便眼圈红肿,鼻子吸了又吸。

  不是怪薛兰漪。

  是怪她自己。

  当初逃难,若非她坚持抱走一只受伤的猫儿,也不会险些被仇家追上。

  更不是连累穆清泓为她挡箭,从此如个脆瓷器似的,碰不得,摸不得,再不能骑马、射箭了。

  月娘默默抹了把眼泪。

  “月娘你看,小胖今儿个又抓了三只老鼠了!你眼光可真好,咱院子里比东宫的老鼠还少呢!”

  屋顶上,一只肥肥胖胖的橘猫叼着老鼠,优雅地走过横梁。

  那正是月娘当初护在怀里的野猫。

  月娘知道穆清泓在安慰她。

  可她心里还是难受得紧,眼见眼泪要流出眼眶。

  穆清泓直立了起来,“哎呀,我没事!你看!”

  怕月娘不信,穆清泓又在院子里蹦跶了两步,“真没事。”

  他不过是为了给宣哥和姐创造一点独处的机会。

  姐现在穿着繁复的嫁衣,月娘不在,不就只有宣哥能帮忙换下凤冠霞帔了?

  如此,宣哥不就可以看到姐的嫁衣了?

  穆清泓得意地眼神一亮。

  “你!你姐说得没错,你当真胳膊肘往外拐?”

  月娘这才反应过来,顶着红肿的眼就要回屋里去。

  穆清泓拉住了她,往寝房处递了个眼色,“月娘,你看。”

  彼时,寝房里。

  薛兰漪真有些难为。

  嫁衣里里外外五层,压在身上,难以支撑,更莫说自个儿将嫁衣脱下来了。

  她躲在屏风后,遥遥望着魏宣。

  她不说话,魏宣并不敢上前,只是眼神里难免生出期待。

  薛兰漪能明白他的期待,但她还给他准备了个惊喜,必得明日大婚那天看才有趣味。

  “你……把眼睛蒙上,过来帮我换衣。”

  “……”魏宣一滞,黯然片刻,到底还是照做,扯下腰带,遮住了眼睛。

  薛兰漪从屏风后走出来,手在他眼前摆了摆,见他果真看不见,方牵住他的手,拉着他进了寝房。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

  “帮我解后面的领扣,不许乱看!”

  “好~”

  魏宣从善如流应下声来,便摸索着去触碰她的衣领。

  生了茧子的手时断时续地触碰着薛兰漪的后脖颈,酥酥麻麻的。

  他蒙着眼看不见,所以解衣扣的动作愈发缓慢和轻柔,生怕扯断她的头发似的。

  薛兰漪看着镜子中,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明明那般高大威猛,手上的动作却比女子还要温柔。

  红色丝绸覆着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翘的嘴唇。

  一缕青丝夹杂白发,垂落在鬓边,恰扫过薛兰漪的脸颊。

  有些痒痒的。

  薛兰漪突然觉得白发也挺好看的。

  是真好看啊!

  “阿宣,我不给你看嫁衣,你会不会不开心?”

  “怎么会?”

  魏宣好奇是好奇。

  可她怎么都不肯给他看,只能说明大婚那日,会有很大的惊喜等着他。

  魏宣更多的是期待。

  不知道再过二十四个时辰,会是怎样的良辰美景。

  她自婚轿上下来,沐着阳光走向他的画面,是否会比想象中更美。

  想着想着,魏宣眉眼间攀上一抹笑意。

  “笑什么?”薛兰漪看着镜中人的笑颜,嘴角也不觉扬起笑。

  “那漪漪笑什么?”

  “我……”薛兰漪想绷住嘴角,却绷不住,反倒眼角眉梢也攀上了笑意,“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咯!”

  两人各自微垂着头,笑出了声。

  夕阳的余光透过屏风,照在两人身上。

  被滤过的光很温柔。

  风很清。

  一切都刚刚好。

  而且往后的日子,会一日赛一日地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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