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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惹冷郁权臣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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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脑海里蓦地出现那日生辰,在柴房黑暗的角落,她主动迎上来的红唇。
那怎么推也推不开的红唇,如今竟吻上了别人唇。
她也会将旁的男人困在墙角,仰头含住那人的下唇瓣,青涩又热情的含吻吗?
也会微张着唇,让那人闯入自己的领地,对他予取予求吗?
也会与他唇舌交缠,口津交换,探入彼此更深处吗?
她眼角沁泪,双颊潮红的情态在魏璋眼前不停播放。
耳边亦是她时断时续的轻喘低吟。
那般风情模样原本都是他的!
魏璋的手蓦地握紧,片刻,指缝中渗出血水。
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墨玉碎片上,溅出了血花。
“爷,还是出去包扎一下吧。”
青阳到底看不下去。
方才驾马走山路时,青阳就发现魏璋的缰绳上满是血迹。
他悄然观察了下,才看清爷手掌上镶嵌了数十块沙砾大小的碎玉。
深长在伤口里,怕是再也取不出来了。
若还继续这般自伤,伤及筋骨,只怕会落下手抖的毛病。
青阳撕了块衣摆,上前给魏璋包扎。
方要触碰到魏璋的手,魏璋负手站了起来。
尚未燃尽的滚滚浓烟自他身后过,层层堆叠,遮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洞中天光。
众人屏息以待。
良久,他方道:“走吧。”
声音沉稳。
走出洞穴一刹那,面上的愠怒已消散,又复作平日清冷模样,只白皙眼角漫生出一抹红还未全然散去。
青阳赶紧起身跟上了魏璋的步伐,“爷打算去哪儿?继续追踪大公子的踪迹吗?不若爷回去休息,属下……”
“去西境。”
魏璋淡淡吐出三个字,脚步不再往西追了,而是折返京都。
青阳却僵在了原地。
主子这是要即刻准备,前往西境?
眼下主子刚上任首辅,朝堂大局未稳。
加之圣上和沈惊澜近期多有动作,越发与主子疏远。
之前险些算计得主子带兵征西,主子之前废了不少功夫才稳居朝堂。
今次,自请去西境,岂不是正中旁人下怀?
莫说朝堂那些魑魅魍魉,就是圣上和沈惊澜只怕也会趁着主子不在京中,想法子削弱主子之权。
“要不还是属下去西境走一遭,再不然请陆大人、裴大人也好……”
魏璋略瞟了眼青阳,回京的步伐未停。
平心而论,以魏宣的马术,就是他也只有五成把握在峡谷深林中抓住他们。
所以,魏璋不想再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还是得釜底抽薪,直接在西境拦截为上。
然则西境各方势力盘踞,更是魏宣熟悉之地。
如此深入他之腹地抓人,不是随便派一人就能成事的。
魏璋不可能再让他们有任何一丝机会,从指缝中逃走。
何况……
魏璋脑海里又不自觉浮现出男女拥吻的画面。
胸腔里深藏的暗流隐隐涌动。
他必须要以最快最高效的方式,将她抓回来,藏起来。
魏璋双眸微眯,眸色沉如深渊。
青阳见此,深知主子这一趟必要亲行不可,心中担忧不已,“爷此去西境,若后方不稳,枝节横生……”
“那就,先掐了祸根。”
魏璋拢了拢披风。
厚重的玄影如阴云,拂起一阵寒风。
身侧枝丫轻动,惊起一片鸦雀。
鸟儿纷飞,纷乱惊恐的鸣叫声往盛京皇城方向去。
“朕的铁蛋呢?朕的铁蛋呢?”
金砖碧瓦的养心殿后院。
少帝穆清云一身龙袍凌乱松垮,满花园找她养的小麻雀。
丫鬟太监跟了一院子,上房的上房,扒瓦的扒瓦。
贴身太监刘公公跟在穆清云身后,连连抹汗,“皇上,咱们宫里什么金丝雀、百翠鸟没有的?连金丝孔雀都养了一院子哩,您何苦非要找一只小麻雀儿?”
“我……朕就要麻雀!朕就喜欢麻雀!”
那麻雀可是她与沈惊澜在避暑山庄里养的。
麻雀有什么不好的?
好养活,吃点米粒就能长得肥肥壮壮的。
想飞就飞,想叫就叫。
哪里像金丝雀,日日只能在笼子里梳理羽毛,端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给人看!
她不喜欢,她就要小麻雀!
穆清云越想越急,提起衣摆往外跑。
“皇上,您可莫要四处乱跑,追着麻雀逗弄了,魏大人瞧见要不高兴的。”
“他是皇帝,还朕是皇帝?”
穆清云气得脱口而出。
周围丫鬟太监听了这话,吓得各自噤声,纷纷屏退。
刘公公的脸亦吓绿了,连忙手抵着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则穆清云早就受够了。
从前,她要依照魏璋的意思批阅奏章、任用大臣,甚至连作息用膳也得听他的意思也就罢了。
如今,他把保家卫国、护佑皇城的水师、军队全部挪用,去寻一个乱臣贼子,还有王法吗?
这般挪用公器,和那些乱臣贼子有什么区别?
“不若朕退位,他来做这个皇帝好了!”穆清云一拂衣袖,疾步而出。
刚走到拱形门前,一抹玄色衣角出现在眼前。
穆清云脚步一顿。
高大的身影自拱形门后缓缓现身。
“圣上说什么?”
“朕说……”穆清云话到一半,恰见魏璋修长如玉的手指上正伫立着一只小麻雀。
那麻雀在他虎口处,蹦跶得太高,欢快得紧。
他饶有兴味拨弄着。
穆清云瞳孔一缩,“朕……朕的铁蛋。”
她想要上前取回鸟儿,却又不敢。
龙袍下探出个脚尖,几经犹豫,鼓足勇气走到了魏璋面前。
“魏爱卿,把铁蛋还给我……还给朕!”穆清云挺了挺胸脯。
阿澜说过,让她不必太惧怕魏璋。
她是君,他是臣!
穆清云将手伸了过去,些微颤抖,但面色极力强势。
魏璋食指一转,将麻雀握在手心递给了穆清云。
穆清云没想到魏璋今日如此好相与,怔然片刻。
然她不眠不休找了整整一日的麻雀,眼下叫叫喳喳活蹦乱跳,喜悦的心情顿时掩盖了其他。
不经意间,她露出了姑娘娇俏的笑容,连忙双手伸过去捧。
忽地,几滴温热的血滴滴答答落在手心。
穆清云赫然抬头。
魏璋的手越攥越紧,铁蛋在他手心挣扎着,扑腾着,鲜血潺潺溢出指缝,从白皙的手指间滴滴掉落。
她的铁蛋尖锐地鸣叫了两声。
在魏璋手里化成血水,化成肉泥。
“你、你做什么?”
“圣上玩物丧志,行那昏君之事,你说,臣该做什么?”
魏璋手中捏成泥的麻雀递还给了她。
穆清云哪敢接,双瞳瞪大一瞬不瞬盯着铁蛋,脚步却下意识地后退。
魏璋则迈着方步,端然往前。
看似云淡风轻,威压却步步紧逼,直把穆清云逼到石桌前。
他虚软的脚被石凳绊了一下,跌坐在地t。
本就不合身的龙袍耷拉在身上,像个被压垮的雪人。
“朕、朕何时做过昏君了?”
穆清云才没有!
她虽资质不佳,但每日坐朝理政,读书练字从不荒废。
她哪里是昏君了?
她没有,她连连摇头。
“要臣提醒吗?”
魏璋颀长的身姿倾轧着瘫坐地上的年轻帝王。
“圣上不辨忠奸,意图发配臣于西境,此罪一。”
“无故关押、烧杀世家门第,致使周、陆、谢三族家破人亡,此罪二。”
“至于这第三桩罪。”
魏璋眸色微寒,“遣臣之妇,往西境和亲,不顾伦常,有失圣德,圣上还觉得自己是明君吗?”
“朕、朕……”穆清云舌头打结。
对面的人口口声声大仁大义,可穆清云知道魏璋今日是来找她算旧账的。
他说的桩桩件件,都是穆清云和沈惊澜背着魏璋做的。
魏璋根本不是为民请命,他就是不喜被忤逆罢了。
穆清云说不过他,爬起来就往外跑。
刚跑到拱形门处,两把绣春刀格挡在了她面前。
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将她拦在了这一方院落中。
她瞳孔放大,赫然转过头。
原来,锦衣卫里也有魏璋的人!
魏璋又怎会真的把如此重要的锦衣卫全然放手给沈惊澜呢?
他指腹一松,将那一团肉泥丢在地上,不疾不徐擦拭着手中血迹。
夕阳西下,他纹丝不动,身影却被拉长,阴云般笼罩向穆清云。
穆清云顿时脊背发寒,“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魏璋不语。
直到那只手被擦拭得白净无暇,他方掀起眼眸,“圣上近日忧思过度,劳累了,理应……好生歇息。”
话音落,刘公公端着一碗褐色汤汁朝穆清云走来。
汤汁在白玉瓷碗中,来回荡漾。
穆清云如何不知那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想要跑,惶恐的眼神四处寻找沈惊澜的影子。
身后,锦衣卫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她像那只她养的麻雀一样,在人掌心,叫不出来,挣扎不开。
脚下泥土被蹬得翻飞。
而她被人捏开了下巴,猛地灌入了苦涩的汤汁。
汤汁入喉,嗓子眼里立刻传来刺痛感。
紧接着,一股腥甜涌出来。
她吐血了!
她很怕血,喉咙里呜呜咽咽着,却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大掌松开,她虚软地跌落在地面上。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撕开了一般,很疼,身体紧紧蜷缩着。
鲜血一口口无声地从嘴边涌出,视线亦虚弱地抬不起。
目之所及,只有魏璋脚边那滩羽毛和血肉混杂在一起,辨不清是什么的铁蛋。
她的视线渐渐浑浊,快要看不清了。
那双玄色官靴才不紧不慢踩过雀儿,朝她走来,但并不与她多做停留,擦身而过了。
紧接着,头顶上刘公公尖着嗓子道:“圣上染了风疾,宣越贵妃日夜侍疾,旁人如无要事,不可滋扰。”
越贵妃是前些日子大臣们极力劝谏穆清云充盈后宫时,魏璋安排来掩人耳目的女子。
魏璋这个时候把人丢进养心殿做什么?
穆清云不要日日夜夜与个不相熟的女子待在一块!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被软禁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魏璋的衣摆。
还在不停溢血的唇动了动,本是脱口而出:“沈大人不会放过你!”
可经历此般种种,穆清云到底是学了些防人之心,将话咽了回去。
然则魏璋垂眉略扫一眼,便知她还不肯安分,要去沈惊澜面前诉苦。
“圣上若真的很闲,臣倒给圣上找了些乐子。”
话音落,锦衣卫抬着厚厚一摞书册放在穆清云眼前。
穆清云从前认不得几个字的,来皇宫之后,都是魏璋送些四书五经、《贞观政要》之类给她学。
而今,放在她眼前的,却不再是帝王之术,而是诏狱的底簿、刑部的卷宗……
书页被风翻开,一页页皆写着“沈惊澜”的名字。
其上列着满纸杀人放火,卖官鬻爵之罪证与罪状。
阿澜怎么会做这种事?
穆清云瞳孔骤然放大,攥着魏璋衣摆的手更紧,“你、你想诬陷他!你为什么要诬陷他?你不得好死!”
魏璋眼中溢出一丝鄙夷,一脚踹开了这愚不可及之物,提步而去了。
青阳紧随其后,回望了眼还躺在上絮絮自语的穆清云,轻叹了口气。
主子从前找这两人,扶持他们,就是看中这穆清云单纯,沈惊澜一腔孤勇。
这些年,沈惊澜为了保住穆清云的皇位和性命,可没少做有违律法的勾当。
这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主子都给他记着呢。
从前这两人安分守己倒也罢了,如今真生出了成龙成凤的心思,魏璋自不可能让他们继续跳梁。
“让影七看着她,吊着她一口气,现在还没到她殡天的时候。”魏璋抬了下手。
青阳躬身应“喏!”,心中亦是一惊。
显然,主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那两颗不大聪明的垫脚石了。
主子,恐打算扶持更合心意的对象上位。
会是谁呢?
青阳不敢枉自揣测,抹了把冷汗,跟上魏璋步伐,“只是爷今日给圣上喝了那伤底子的汤药,沈惊澜那边会不会有异议?会不会趁着爷不再京中,肆意妄为?”
“穆清云会闭嘴的。”
这一点,魏璋倒不担心。
穆清云此人虽然不聪明,但对沈惊澜却死心塌地。
眼下明知自己服了慢性毒,日子所剩无几,怎敢告诉沈惊澜,刺激沈惊澜来与魏璋对峙?
别忘了,沈惊澜此人的罪状罄竹难书,即便他真有本事与魏璋玉石俱焚。
粉身碎骨最重的,也还是沈惊澜。
穆清云怎舍得?
反倒现在她命不久矣,一对苦命鸳鸯诉衷肠的时间都不够,自没闲暇再生什么枝节。
魏璋拢了拢披风,眼中如荒漠,满是肃杀之气。
主仆一前一后走出养心殿,至太和殿丹墀,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六部三司的重臣三三两两立于丹墀中,窸窸窣窣地讨论着。
魏璋打算亲自赴西境之事已经传开。
原本,众臣正为谁去与西齐交接城池一事为难。
毕竟此番西齐折损萧丞一大将,谁都怕西齐归还城池是假,借机发难是真。
必得去一位颇有分量运筹帷幄的使臣才好。
如今魏璋肯亲身前去,一切迎刃而解。
有好事者见魏璋端然而来,忙猫着腰,谄媚迎了上去,“大人不辞辛苦,远赴西境,为民谋福,真是百姓之福啊!”
“说来,大人此番不费一兵一卒取回城池,西境百姓都感激不尽,盼着您去呐。”
……
百官纷纷叉手以礼。
他们虽是奉承之言,但也所言非虚。
先前魏璋舍妾室,平息战乱,后又四两拨千斤处理掉萧丞死于境内之事,还收回城池,使得西境免于纷争。
西境百姓对魏璋自是心怀感激。
有民声在,魏璋去西境抓人应会顺遂很多。
青阳如是想着。
魏璋脸上倒没什么大波澜,与各人叉手回礼,“为国为民,无所谓辛苦。”
话音温润,犀利的眸却在扫视围过来的大臣。
六部三司重要职位都放了魏璋的人,魏璋短暂离开半月,并无大碍。
不过,还是总有些磕磕绊绊的小石子,意图在他未留意的盲区翻出些浪花来。
魏璋双目微眯,沉静的目光锁定了人群外围的裴修远。
裴修远也同时隔着人群看到了他,瞳孔微缩。
魏璋显然已经察觉他对他隐瞒了一些事。
譬如飞去西齐的猎鹰。
譬如闭关不见的魏宣。
若非裴修远隐去这些关键信息不报,魏宣又怎能顺利抵京,带走了薛兰漪?
魏璋眸色稍沉,穿越纷嚷人群,径直朝他走来。
裴修远顿了两息,上前折腰以礼,“魏大人此去一路顺风。”
“裴侯爷也擅自保重。”魏璋回了礼,话音寻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待到裴修远抬起头,魏璋方道:“裴大人治水有功,圣上颇为赞赏,有意升大人为滇南总督,绥抚远疆。圣上体谅大人刚为人父,特许大人带妻儿一同前去,恭贺大人。”
裴修远勾在嘴角的笑意微凝,神色僵硬了。
魏璋未有多言,颔首而去。
擦肩而过时,繁复的蟒袍蹭到了裴修远略显单薄的红色补服。
裴修远踉跄了半步,同僚友人忙上前相扶,“这分明是明升暗降,发配边疆,还让修远你带着妻儿去,岂不是终生不可归的意思?”
裴修远怔然立在原地,抬了下手示意噤声。
于他来说,贬官、发配边疆都不是要事。
偏生,魏璋让他去滇南总督。
总督府曾是他那小青梅郑芝兰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魏璋却要让他带着如t今的妻儿,住在故人之所。
当真,杀人诛心。
裴修远遥遥望着魏璋冷硬的背影,紧捻着手中菩提,良久,终是一声“走吧。”
无论如何,他之所愿,理应达成了。
也罢。
裴修远摇了摇头,僵硬神色忽化作一抹释然的笑。
这不知所谓的笑,恰被回过头的青阳看在眼里,懵然皱眉,“爷不是说裴侯是咱们的人吗?他怎又想不开,帮着大公子隐瞒行踪呢?”
要知道以国公府如今的势头,裴修远在魏璋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害的可是他裴府全族。
魏璋不以为然摇了摇头,“他不是想不开,也不是为了帮老大,而是为了他那早死的青梅。”
也就是郑芝兰。
原本,郑芝兰也是世家之女,与裴修远两小无猜,门当户对。
到了及笄之年,两人谈婚论嫁前夕,先太子党突然开始推行爵位代降制。
郑家爵位被夺,郑父当夜就气死了,家族一夕之间一落千丈。
两人门第也就此拉开,郑芝兰好好一个嫡妻,变成了妾室。
后被裴修远如今的正妻羞辱磋磨至死。
一对金童玉女,至此阴阳两隔。
裴修远自是狠毒了以魏宣、薛兰漪为代表的新政党。
故而,才愿意和魏璋合作,给魏璋做眼线,帮魏璋铲除先太子党。
至于,他为什么隐瞒魏宣的行踪,无非是想激化魏璋和魏宣之间的矛盾。
魏宣一旦入京带走魏璋的人,兄弟俩必彻底决裂。
如此,裴修远就可借魏璋之手,为郑芝兰报仇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
魏璋自是不会放过夺人的魏宣。
但同样的,他也不喜欢被人摆布。
裴修远既为了故人,连身家性命都不顾。
那就让他日日对着故人故居,肝肠寸断吧。
在故人房中,与新人同床共枕,养儿育女,会很伤吗?
魏璋嘴角溢出一丝玩味,踱步往玄武门外去了。
他没发现,今日他一连处置两个人的手段与往常大不相同。
青阳却瞧出来了。
往常主子惩治旁人,要么让其家破人亡,要么让其身败名裂。
今日不管是对穆清云,还是对裴修远,皆是情爱屠戮之。
是因为,主子也知情爱之刃要较之其他更锋利,更肝肠寸断吗?
青阳站在原地,心里瞎琢磨着。
见主子掀袍上了马车,方跟着上去。
马车上常年焚着冷松香,袅袅青烟升腾。
魏璋坐在马车中央,仰头休憩,渐渐远离了巍峨宫殿。
今晨这一番大刀阔斧的动作下来,忤逆之人,异心之人,也该安分了。
祸根已除,接下来就是前往西境之事。
青阳蹲于矮几前,一边添香,一边问魏璋,“爷打算带多少府兵去西境?亦或是调遣北营?”
“不必。”魏璋淡淡的:“把圣上病重的消息传下去即可。”
青阳一噎。
偌大的西境,不带一兵一卒,找人不是海底捞针吗?
何况大公子也非泛泛之辈,在西境广阔天地如鱼游深海。
爷只让散播一则消息出去,有何用处?
青阳心有忧虑,又问:“爷打算何时启程?”
“今晚。”
更果决的两个字。
青阳打香篆之手顿住了。
爷诸多公务在身,再滞留半天在京城俨然是用来处理手头公务的,根本没给自己留一点儿歇息时间。
更准确的说姨娘离府三日,爷公事家务两手抓,几乎不眠不休,再马不停蹄往西赶路,人如何撑着住?
青阳颇为担忧张了张嘴。
透过青灰色的香烟,正见浓雾阴翳中,端坐的男人挤摁着眉心。
马车颠簸,自窗帘缝隙透出的光,忽明忽灭,照出魏璋眼下淤青。
爷这三日清减了不少,人前尚且强势,在这无人处脸上疲态才愈发显露出来。
青阳要劝的话噎在了嘴边,显然一日不找回姨娘,爷这心结此生此世不可解,还是早些把人寻回要紧。
“属下这就回府,着人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说着,便要吩咐马车抄近道回府。
“青阳。”
魏璋放下手来,瞳中又恢复了惯有的冷色。
思忖片刻,指尖轻敲矮几,“先去趟朱雀街。”
清脆的敲击声在逼仄的空间回荡,颤颤不止。
马车即刻调转方向往朱雀街暗巷去。
还未进巷子深处,浓烈而劣质的胭脂香随风滚滚而来。
马路边上,穿着花红柳绿的男子三三两两挽手路过,各个衣襟松垮,袒胸露腹,纤弱白皙。
魏璋款步下车时,招来了不少阴柔的媚眼。
但旋即,这些人被他周身阴郁的气场吓得扭臀地逃了。
魏璋径直往暗巷最深处去。
刚好有两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提着裤腰从内走出来,面色潮红,似乎意犹未尽。
擦肩而过时,魏璋饶有兴味睇了一眼。
青阳则面露难堪之色,“主子还是离开吧,此地乌烟瘴气,实是不堪入目。”
“魏璋你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合该下阿鼻地狱被人*的畜生!”
……
死胡同里,靠在墙角的萧丞已然看到了魏璋,龇牙裂齿地怒吼着。
只他被发配至此时,已被断了舌头,挑了脚筋,血迹斑斑的头发耷拉在眼前。
没有人会认为这么个任人亵玩的大块头,会是令曾闻风丧胆的飞虎将军。
当然,青阳也没想到不过将他送来暗巷两日,曾经那样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身上已数不清的刀疤、牙印,甚至还有高香烫过的痕迹。
全身上下只搭着一条脏裤子,底裆处还渗血,隐有恶臭。
暗巷,当真名不虚传,饿狼环伺。
青阳看得直皱眉,忽然想到了那具死水潭里的女尸,好似也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如今已查明那具女尸是萧丞的侧妃,被萧丞凌虐而死。
萧丞走到今日这般狼狈不堪的地步,倒也是因果循环了。
青阳叹息着。
魏璋并无半分情绪,步履端方儒雅,朝萧丞而来。
萧丞见不得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
试问哪个世家子弟,高位权臣能行这般毫无底线的阴毒手段?
他双瞳欲裂,紧咬的牙齿渗着血,“魏璋!你也不过是个恶鬼罗刹!你卖友求荣,目无朝纲!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本王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将来你必妻友离散,父子相残,死无安身之地!”
少了半截舌头的萧丞发音不清。
呼呼啦啦,回荡在深巷子里。
很吵。
魏璋轻蹙眉峰,踱步至他面前。
高大的身影倾覆,如阴云渐渐笼罩。
萧丞感受到魏璋气息,更怒火中烧。
然而他不得动弹,所有的戾气都幻化做癫狂无能的斥骂。
“不止你,李昭阳这贱人也不得好死!”
“李昭阳就是个贱人,早就被本王和魏宣玩透……”
唰——
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穿进了他心肺。
速度快到血水涓涓涌出,萧丞才感觉到痛意,讷讷望了眼胸口,又望魏璋,嘴巴张了张。
胸口的剑猛然抽出,血溅三尺。
萧丞那些刺耳的字眼没机会再说了,僵直地,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冷硬、快速到周遭万事万物都没反应过来。
连青阳也呆若木鸡。
巷子两边歌舞笙箫犹在,男伶咿咿呀呀唱着曲儿。
唯有魏璋手中的剑滴滴落血,血水在地上越汇越多,顺着青灰色地砖缝隙蜿蜒而流。
如一条条殷红的毒蜈蚣,从砖缝中钻出来,迅速延展开,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