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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至第二日东方既白。

  朱漆隔扇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于此同时,一轮朝阳也渐渐屋檐后方爬升上来。

  金灿灿的光刺穿笼罩在崇安堂上方两个月之久的乌云。

  晨曦很烈,彻底驱散了云雾。

  梅雨季节结束了。

  魏璋踏出门槛,照旧一身蟒袍,肃然威压迎面而来。

  守了一夜的青阳和影七连忙躬身迎上去。

  昨夜风雨飘摇,主子在书桌前站了一夜,青阳到底担心,诚惶诚恐猫着腰,“主子可要用膳?”

  “影七执我手令调北营搜山,令邺城、桦城、邱阳守备全城戒严,不可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过城之人。”

  这几座城池,正是通往西境的必经之路。

  主子俨然心有成算,笃定薛姨娘跟大公子跑了。

  青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不由心头一凛,同时心中也隐有担忧,“主子之前调动漕运司和江阳水师,圣上那边已颇有微词,几番请大人入宫觐见。

  而今再调动驻守京都,保护圣上的北营,只怕有心之人会参大人一个谋逆之罪啊!”

  魏璋淡淡睇了眼青阳,眼神中尽是不以为意。

  主子好似根本不在乎什么谋逆之罪。

  青阳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面色煞白。

  “青阳随我去找到尸体的地方。”魏璋撂下一句话,踱步往府外去了。

  青阳在原地愣怔了许久,才回过神,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走到垂花门处,魏璋又顿住脚步,吩咐影七,“传我的令,把夫人安然无恙接回来,不可伤及体肤。”

  “啊?”

  影卫出动向是刀剑不长眼的,哪有收到过这样的命令?

  影七懵了片刻,连忙拱手应“喏!”。

  魏璋端然疾行,驾马出了城。

  两人到了山脚下一处死水潭。

  此时,死水潭中还隐隐散发着血腥味,水潭被护卫围守着。

  护卫自然知道自家周老大已被国公爷军法处置了,见着国公爷大驾光临,吓得连忙迎上去,双膝跪地,舌头打结。

  “主、主子,属下等人绝无任何故意欺瞒之意,属下找到尸体时就见尸体裹着嫁衣,又有绢帕为证,属下眼拙,认错了尸体,还请主子恕罪,饶了小的,饶了小的……”

  魏璋未理脚下之人,只瞥了眼青阳,“裹着嫁衣?”

  不是穿着吗?

  “可能是尸体被啃食腐烂得太严重了,嫁衣又太大,所以从尸体身上掉下来了……”护卫还在解释。

  青阳已醍醐灌顶。

  之前手下人禀报的时候,青阳的确未注意到一个“裹”字。

  既然嫁衣不是好好穿在身上,那么一种可能是如护卫所言,还有一种可能,嫁衣根本就是从别的地方漂过来的,只是恰好与尸体漂进了一个水潭里。

  青阳率人在死水潭附近翻找一番,果真在水潭上方极隐秘的枯草丛中寻得一股水流。

  这身嫁衣是被这股细流冲入死水潭中的?

  青阳仰头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上看。

  水潭上方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如一座屏障直插眼前。

  如此险峰峻岭,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大公子竟骑马带着薛姨娘从这峭壁攀爬上行?

  这若一着不慎马失前蹄,可就会摔下万丈悬崖。

  “大公子怎敢?”

  魏宣当然敢。

  悬崖峭壁,火山冰川,没有他不敢走的路,要不世人怎称他兵行诡道呢?

  他不仅敢,他还有闲心带着薛兰漪踏火花。

  魏璋微眯双目,望着半山腰。

  此时,这座山已经被山火烧得狼藉一片,到处都是土木碳灰,所以视线格外清晰。

  魏璋一眼便看到了半山腰一棵横倒的枯树,从树干中间断成了两截。

  分明是马踏的痕迹。

  以魏宣的马术是不可能让马被树绊倒的。

  唯有一种可能,他故意让马蹄踏树枝。

  少时,魏宣闲来无事,曾故意将树枝摞起来,中间架空,然后点燃,再驾马飞踏。

  只要马蹄速度够快,踏向火的一瞬间,就会火花四溅,碎若万千星光。

  “阿璋,你说漪漪会不会超喜欢我这招马踏流星?”他顶着满头的灰烬,高踞马上得意地挑眉。

  这招马踏流星是魏宣独创,用来哄薛兰漪开心的。

  薛兰漪的确很喜欢流星。

  可如今时过境迁,薛兰漪怕黑、怕火光,在燃烧的密林中,他不护着她不被火烧,反而折腾他的破马踏流星,谁有心思欣赏?

  薛兰漪没他那么幼稚,不可救药喜欢这种东西。

  魏璋鼻间溢出一丝冷哼,驾马寻着踪迹上山去了。

  彼时,连绵不断的山峦另一边。

  还未被放火烧过的山林,郁郁葱葱。

  深山峡谷中,一鹅黄色的身影正抱着满满一怀抱的枯树枝,堆在草地上。

  来来回回,忙忙碌碌,堆了半人高的柴火。

  “阿宣,我还要看马踏流星!”

  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这就迫不及待点燃了柴火堆。

  半日前,他们离开熊熊燃烧的山洞后,薛兰漪换下了一身惹眼的嫁衣。

  三个人两匹马。

  烈风带着柳婆婆,魏宣带着薛兰漪,冲破火海。

  视线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火墙,乌烟瘴气阻隔着视线,眼前混沌不清,忽明忽灭。

  即便坐在魏宣身前,薛兰漪还是怕,便把自己藏进了魏宣的披风里面,紧紧合住披风缝隙,把自己关在狭小的空间里。

  “漪漪,你看。”

  头顶上,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

  薛兰漪指尖将披风拨开一个缝隙,正见魏宣驾马直冲高涨的火苗中。

  红彤彤的火苗疯涨,似要将他们吞噬。

  薛兰漪险些惊呼出声,下一瞬,马儿前蹄踏在燃烧的树干上,宛如巨兽之口的火苗幻化成了满目星辰。

  星星点点,在浓雾中闪烁,环绕在薛兰漪身边。

  好漂亮啊!

  像流星一样。

  所有的恐惧在那一刻都变成了如梦似幻的美景。

  薛兰漪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一招马踏流星!

  只可惜方才藏在披风里面,只露出双眼睛,没有好生感受置身星海的感觉。

  “再一次!”

  姑娘满面期待指了指身旁的小火堆,眼珠亮晶晶的。

  魏宣正生火做饭,顺手掰了只鸡腿走过来,递给她。

  “现在不行啊,若万一火势高涨,被追兵瞧见就不好了。”

  “哦。”

  薛兰漪闷闷地应了一声,蹲在地上撇开了头。

  她知道魏宣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一点也不善解人意地拉下脸来,不高兴了。

  魏宣蹲在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等到了西境,再陪漪漪做十次?”

  薛兰漪还是不高兴,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

  魏宣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那这样,等我们休息好了,临走前我再踏一次给你看?”

  这还差不多。

  但是现在没看到,还是有点小失望。

  她于是狠狠咬了一口他手上的鸡腿。

  鸡腿用野梨子渍过,含在口中就漫出一股清甜味儿,惹得人嘴角不禁上扬。

  鸡腿很好吃,就是油水太旺了。

  她不想脏了手,于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魏宣从善如流,与她并肩坐着,将鸡腿送到她嘴边。

  薛兰漪就着他的手埋头苦吃。

  这两日风餐露宿的,姑娘也是饿着了。

  从前她都不吃鸡皮的。

  魏宣将她因为啃食而凌乱的头发掖到了耳后。

  “再忍一忍,咱们翻山而行,最多三日就能抵达西境,等安定下来,我带你去吃西境美食。”

  “有酸酪吗?”薛兰漪眸光一亮。

  “有。”

  “甜瓜呢?”

  “有。”

  ……

  这些都是魏宣从前西境吃过的美食。

  因着不好带回京,她一直只闻其名不见真身。

  想到很多很多新奇的美食,薛兰漪心情立刻开朗了。

  这才思量起一些正经事,“哦,对了,咱们到了西境去哪儿呢?魏璋会不会在西境埋伏等咱们?还有老太君……”

  这些问题,本该她一逃离魏璋的掌心就思索的。

  可是有魏宣在,她竟全然忘记思考这些至关重要的问题,由着他带去哪都行。

  魏宣当然在来时路上就想好了,“我来盛京前,已给旧部传信,让他们接走我娘,我娘毕竟诰命在身,t也是魏璋亲娘,魏璋不会拿她如何,至于我们……”

  魏宣握住了薛兰漪的手,“我们离开大庸,去西齐边境暂避。”

  “西齐?”薛兰漪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魏宣能请得动萧丞出面帮忙,定然是答应了西齐一些无理要求。

  阿宣他是大庸的渡辽将军,是百姓心中的少年英雄,是被敌军困了七天也未投降的傲骨。

  怎么可以投敌呢?

  还是为了救她投敌……

  薛兰漪隆起了眉,一时鸡腿也不香了,抿唇不语。

  魏宣轻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投敌的,更不会将剑指向自己的同胞。”

  他说得很轻松,可薛兰漪心里还是担忧不已。

  西齐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如今为了得到魏宣这位大将,不惜千里和亲,还损失了一个萧丞。

  若然,魏宣不信守承诺,不对西齐俯首称臣,西齐能放过他吗?

  “你要怎么跟西齐人解释?”

  “我有办法的。”

  “哦。”薛兰漪长睫轻颤了颤。

  魏宣见她闷闷的,轻捏了下她粉润的脸颊,“莫要胡思乱想,会变丑的。”

  “啊!”薛兰漪捂住自己的脸颊,“谁、谁让你捏我脸了?”

  “我就喜欢捏你脸。”

  “你……”

  薛兰漪朝他龇牙。

  她最不喜欢被人捏脸了!

  反手也捏住了魏宣的脸,“我要罚你!”

  “好好好!”魏宣手臂往后撑着草地,眉梢轻扬,“是弹脑瓜,还是夹耳朵?”

  这些法子魏宣早受过千百次了。

  已经习惯到不疼了。

  反正下次还捏。

  他惯喜欢捏她的脸。

  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又回来了。

  “我要罚你……”

  薛兰漪咬着牙,两只手猫儿爪似地抓了抓空气,然后徐徐俯身贴近。

  娇小的影子笼罩住了高大的男人。

  男人闭上了眼,予取予求。

  良久,想象中的疼却没有到来。

  薛兰漪的唇贴在了他耳边,红唇微启,“罚你,到了西齐就娶我,然后一生一世受我欺负!哼!”

  姑娘娇俏地笑出了声。

  魏宣睫毛一颤,只当自己没听清,讶然睁开眼。

  薛兰漪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而笃定。

  她知道魏宣突然捏她的脸,转移话题,是因为西齐人可能不好对付。

  他想自己承受,不让她担忧。

  可是,她想和他甘苦与共。

  未来不管有多难,她都要和他一起承受。

  这样好的阿宣,她不舍得他的形单影只了。

  这样好的阿宣,她想早些拥有。

  “阿宣,我们,成亲吧。”她又郑重地说了一遍。

  但见他愣愣地说不出话,她摘下脚边一朵小野菊,编成了指环的形状,置在他眼前。

  “阿宣,你愿意娶我吗?”

  绵柔的气息喷洒,拂过小白花,携着青草地的香拂在魏宣脸上。

  他不可置信,瞳孔微缩。

  从前每次都是他主动求娶她,八次了,应是很累吧。

  这一次,薛兰漪想换自己主动。

  她知道他不会拒绝,也知道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可心还是跳到了嗓子眼。

  脑海里不自觉幻想出要是被他拒绝了,怎么办?多难堪啊?

  被拒绝后,她是不是应该表现得不在乎,才不让他为难?

  若表现得不在乎,会不会让人觉得她的求娶不诚心?

  可若表现得太失落,会不会有绑架之嫌,让他倍感压力?

  薛兰漪思绪飞速地转着,眼神也开始飘忽,长睫因为不安而颤抖不已。

  原来,他登门求娶的八次,也是这般百转千回之心吗?

  他会不会也要报复回来,让她尝尝肝肠寸断,求而不得之感。

  薛兰漪心中纷乱。

  但是,阿宣怎么会那样待她呢?

  温厚的手反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接过她手中的小野菊自个儿戴在了拇指上。

  武人生着厚茧的拇指上一朵小白花翘起,花瓣随风轻颤。

  好看。

  他忽地笑了,从腰间掏出一只白玉戒指,也置在薛兰漪眼前,郑重地望着她的眼睛:“漪漪,你可愿意嫁给我?”

  他没有回答薛兰漪的问题,反是将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求娶这种事,总归该他来做的。

  他的漪漪只需要昂首做骄傲的小郡主就好了。

  她是他的小郡主,从前是,以后也是,不因世事而改变。

  薛兰漪眸色微动,重重地点个头。

  “李昭阳愿意嫁给魏宣,生生世世,长长久久。”

  她扑入他怀里,拥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

  她心里浪潮澎湃,甚至好想快些到西境,就可以大声地喊出来。

  再不用这般偷偷摸摸了。

  “等到了西齐,咱们就成亲,立刻!”

  姑娘话音娇俏,颇带强势。

  魏宣轻抚了抚她的背,笑意温柔,“遵郡主大人的命,不过呢,好歹给我七天时间准备。”

  “你不想立刻娶我?”薛兰漪眉心一蹙。

  魏宣将她抱得更紧。

  怎么会呢。

  做梦都想早些娶她过门。

  他道:“咱们不是还要请周钰做迎宾使,陆麒做掌席,谢青云誊礼薄吗?”

  “嗯?”薛兰漪讶然望他。

  他当然懂她的忧虑。

  她虽没说,但他知道他的漪漪最重情义,怎会不担心朋友们呢?

  “对了,还要请苏茵姑娘送嫁啊,她从老宅赶到西境起码得五天……”

  “阿宣!”

  薛兰漪明白了,魏宣不仅救了她,一定也救了朋友们。

  他的旧部遍布天下,他这样说了,就一定已经这样做好了。

  “我的郎君就是天下最最最好的郎君。”薛兰漪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皆红了脸。

  郎君啊,只有夫妻才能这般称呼的。

  薛兰漪双颊红红,埋在他肩头,不敢看他。

  魏宣亦摸了摸鼻子,嘴角绷不住一抹笑,“那……那我帮漪漪把戒指带上?”

  他又将那只精心雕刻的百合纹白玉戒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薛兰漪瞥了一眼,却摇了摇头。

  “不要它,坏东西!”她瓮声斥道。

  六年前,魏宣出征前夕,先皇曾赏赐他俩一人一块上好的玉料。

  一阴一阳,互根互用,实为姻缘之意。

  那时候他们斗嘴,说要各自雕刻一块,看谁更有玉匠天赋。

  实则,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刻的是定情信物。

  魏宣在边境雕琢了一只白玉戒指,薛兰漪也在郡主府雕刻了一只墨玉扳指。

  只是,她打算托人把戒指送去边境时,遇到了点意外。

  那夜,她本是去寻魏宣属下,将扳指捎去西境。

  经过祁王府附近时,恰听见后巷呯呯嘭嘭,吵嚷得紧。

  隐有婆子尖锐的斥骂声,“大半夜,来后厨偷吃,要不要脸的?”

  一抹十分瘦弱的身影被推下台阶,连连后退,正跌在薛兰漪脚边。

  紧接着,一碗汤面也被丢出来,砸在魏璋身上。

  当时,见面的场景十分尴尬。

  魏璋刻意拢了拢玄色披风,想要遮住衣襟上的汤汁。

  不过,薛兰漪居高临下,还是看到他衣襟上挂着的一根泡软的面条。

  薛兰漪恍然想起那日是魏璋的生辰,地上那碗软趴趴的面条约莫是他自己煮的长寿面。

  恰好,她手里又拿着一只锦盒。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一上一下对视。

  薛兰漪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还有浅浅的一丝惊喜。

  其实魏璋未过继之前,他们这些朋友每年都会给他过生日的。

  只是后来,他与他们疏离了。

  加之新旧两党之争正值水深火热。

  他们与魏璋走得越近,祁王就会越忌讳他。

  所以,渐渐就不怎么联系了。

  那个生辰夜,她突然造访,他显然误会了。

  薛兰漪也不可能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走掉,便将锦盒里那枚自己做的墨玉扳指转送给了魏璋,谎称是送他的生辰礼物。

  当下,她只想安慰安慰魏璋,让他再熬一熬,再熬过那一两个月,等他们扳倒祁王,他便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薛兰漪心里对魏璋阴差阳错代替魏宣去祁王府这件事,其实心存愧疚,总想弥补。

  可这五年的磋磨,薛兰漪该还的也还了。

  她与魏璋之间只有绵绵恨意,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干系。

  这对阴阳玉戒指,既然有一半在魏璋手里,那么另一半就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不管是戒指,还是魏璋,都该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薛兰漪猛地将白玉戒指丢出去很远。

  白玉戒指滚下悬崖。

  在石头上磕磕绊绊,碎得一身裂纹。

  最后,坠落进滔滔黄河水中,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

  上游,峡谷的山洞中。

  一方粉色丝帕从衣袖中脱出,骤然掉落在地面上。

  丝帕t摊开,粉嫩轻柔的一角恰搭在玄色靴面上。

  其内墨玉碎石呯呯砰砰,散落一地。

  珠玉落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久久不散。

  在洞中搜寻的护卫皆默下来,诚惶诚恐地伏于地面。

  大公子行踪诡谲,擅用奇兵,他们在此峡谷附近寻了两三日都无果。

  今次国公爷一来,立刻就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薛兰漪和魏宣曾住过的山洞。

  洞中摆放着花束、吃食,好不惬意。

  显然,两个人曾在此地共度良宵。

  在国公爷眼皮子底下,安然待了数日没被揪出来,这不是打国公爷的脸吗?

  国公爷自是不悦,一路上都缄默不言。

  底下人办事不力,更是如芒在背,瑟瑟发抖。

  有自以为是者,连忙爬跪着上前,欲去捡主子怀里掉落的碎玉。

  幽凉的眼神睇了过来。

  那人的手如被寒芒刺穿,忙缩了回来,这才想起这墨玉戒指主子是不让旁人碰的,连连磕头道:“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以头抢地声回荡在逼仄的洞穴中。

  魏璋未理,只是自个儿蹲身将帕子拾起,又将碎玉一粒粒放回绢帕中。

  这个过程不疾不徐,对属下来说却是极漫长的。

  毕竟爷在圣上面前都不必屈膝,如今竟在这山洞中折下腰来。

  众人自怕折煞了自己,恨不能将身子伏进地面里。

  魏璋拾玉的手却一顿,久久悬于半空中。

  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得更低。

  空气越来越稀薄,让人呼吸都难。

  青阳不明所以,余光略往上瞟了眼。

  方见魏璋久久盯着洞口黄沙泥土中脚印。

  洞口脚印纷乱,但魏璋还是一眼认出了一双绣花鞋尖的印迹。

  薛兰漪,曾在此处踮起脚尖……

  踮起脚尖能做什么呢?

  魏璋呼吸一滞,又看到了绣花鞋旁凌乱后退的大脚印。

  显然,她主动吻了魏宣,魏宣猝不及防,才慌忙后退的。

  她竟主动吻了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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