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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转瞬成空


第53章 转瞬成空

  一夜之间, 宫中风云突变。

  姜德兴虽有意替沈韫珠遮掩,但搜宫之时许多女官都在,风声早就在暗地里传开了。

  嫔妃们各有各的门道, 没过多久便都知晓重华宫里搜出了什么。

  昨儿个还艳羡娴昭仪荣宠加身的众人,此时都不禁笑话起她竟如此不识抬举。

  皇家最重子嗣, 娴昭仪霸着恩宠还偷用避子药,可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重华宫内, 沈韫珠亦是一夜未眠, 靠在窗边枯坐了半宿。

  画柳一直在殿中守着沈韫珠, 瞧着她黯然神伤的样子,也不由得悄悄抹眼泪。

  沈韫珠的泪却仿佛都在裴淮面前流尽了, 此时只茫然地望着天边朝霞。

  沈韫珠怔怔地想到,差不多一年以前, 她们也是看过同样的一幕。

  那时她还许诺画柳,待此间事了,会带着画柳一起回南梁。

  “你回去歇歇, 换青婵进来罢。”

  沈韫珠嗓音沙哑, 双眼中也不复昔日光彩。

  “奴婢不累。”画柳摇头道。

  沈韫珠垂下眼睫,轻声道:

  “听话,我有事要同青婵讲。”

  画柳见沈韫珠如此说,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去。没多久, 便换了青婵进来守着。

  沈韫珠捧着个木匣从内殿走出来, 将青婵招到身边。

  “我在宏晋银号存了些银票, 虽然不多, 但都是我在金陵时自己攒下的, 应该足够你日后安身立命了。”

  说着,沈韫珠将手边装着信物的木盒推给了青婵。

  青婵愣愣地看着沈韫珠, 眼眶渐渐泛红,颤声问道:

  “娘娘这是要赶奴婢走?”

  沈韫珠强忍着心头酸楚,伸手抚上青婵鬓发,柔声道:

  “我会送你离开燕都。你拿着这些,往后寻个安生去处,好好活下去。”

  青婵躲开沈韫珠的手,倔强地别过脸去,难得任性地说道:

  “娘娘要去哪儿,奴婢就跟着去哪儿。便是刀山火海,奴婢也绝不离开娘娘半步。”

  沈韫珠见青婵如此忠心,心下自是感动,却也更加打定主意要送她离开。

  沈韫珠摇摇头,坚持道:

  “你我主仆一场,今日便就此别过罢。”

  “娘娘凭什么只赶奴婢走,却不赶画柳走?就因奴婢服侍娘娘晚些,娘娘就如此信不过奴婢吗?”青婵哽咽着问道。

  沈韫珠知道青婵是在故意说气话,拉过青婵的手,哑声劝道:

  “画柳是王府的家生丫鬟,她离了我也无处可去,但是你不同。如今我已自身难保,你再留在我身边,恐怕也只会白白送命。”

  “娘娘您别说这些丧气话。”

  青婵跪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语气笃定地宽慰道:

  “皇上是念旧情之人,他不会将您怎样的。”

  “他放过我,我才是真的难安。”

  沈韫珠苦笑一声,闭了闭眼。

  “南梁对我不仁,我自无须有义。可对于他,我终究是亏欠。”

  青婵红着眼眶,反驳道:“您同皇上是……”

  怕惹沈韫珠伤怀,青婵默默咽下了“夫妻”二字,接着说:

  “哪有什么欠不欠的?”

  “这些年来我机关算尽,结果竟是认敌为友,早就辱没了沈家门楣。”

  沈韫珠环抱着双膝,事到如今,终于忍不住吐露心中苦楚,长叹道:

  “忠君我此生是做不到了,便莫要再辜负旁人了。”

  青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吵嚷声打断。

  画柳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失措。

  “娘娘,方才姚嫔带人闯进来,说是要搬走咱们宫里的东西。”

  沈韫珠已提不起什么心力,只得由青婵搀扶着起身。刚来到门槛外,还不曾开口,便听见姚千芷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庭院里传来。

  “哟,这不是娴昭仪吗?怎么一大早的就摆出这副脸色,擎等着给谁瞧呢?”

  只见姚千芷被宫女们拥簇着,趾高气扬地走过来,身后的几个太监抬着箱笼,正与重华宫众人相持不下。

  沈韫珠立在玉阶上,扫了眼宫人,又看向姚千芷,冷冷道:

  “谁准你擅闯重华宫的。”

  “娴昭仪还在这摆什么娘娘款儿呢?”

  姚嫔掩唇轻笑,眼角眉梢皆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本宫若是你,此刻便赶紧收拾些能带走的金银细软。别等到同本宫那好堂妹作伴儿去了,这才发觉两手空空,悔之晚矣。”

  姚千芷说着说着,又状似恍然地道:

  “只是姚采女当日再放肆,却也没做出你这般欺君之举。”

  “皇上可从来没打罚过嫔妃,你猜你会不会是头一个?”

  姚千芷笑得放肆,仿佛已能想见沈韫珠的凄惨下场。

  沈韫珠不躲不避,直直迎上姚千芷的目光,不客气地回敬道:

  “皇上要如何处置本宫,同你一个嫔位有何干系?

  姚千芷今儿个兴致高,难得被沈韫珠戳到痛处也不曾跳脚。

  “依本宫看,娴昭仪这身衣裳倒也不错——”

  姚千芷走上台阶,围着沈韫珠打量,出言羞辱道:

  “等会儿一并扒下来带走罢。”

  青婵和画柳顿时面色难看,气愤地想上前理论,却被沈韫珠抬手拦下。

  姚千芷见状,不由得想起之前在仪和门外被掌掴的耻辱,顿时怒火中烧。

  “本宫倒差点儿忘了,你还欠本宫两记耳光呢。”

  姚千芷扬起戴着鎏金护甲的手,便要朝沈韫珠脸上招呼。

  沈韫珠冷眼看着,一把从半空中扣住姚千芷的手腕,五指用力牢牢锁住,令她动弹不得。

  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姚千芷脸色一白,没想到这娴昭仪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气竟出奇地大。

  “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韫珠语气冰冷刺骨,随手甩开姚千芷,如同撇开什么肮脏之物。

  姚千芷一个踉跄,跌倒在身旁宫女怀中。

  “本宫身上这件衣裳,连同那些你要搬走的物件,可都是皇上赏的。”

  沈韫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姚千芷,凛凛道:

  “别说本宫现在还是皇上的嫔妃,就算本宫被废为庶人,御赐之物也不是你可以随意处置的。”

  听到“御赐之物”四个字,姚千芷带来的太监们顿时面面相觑,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正在这时,重华宫外忽然又来了一行人。

  姜德兴端着拂尘走上前,瞧见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势,也不由得愣了愣,随即躬身请安道:

  “奴才见过娴昭仪,姚嫔娘娘。”

  姚千芷循声望去,腰杆顿时更硬气了些。她倒要看看,这小贱人的嘴皮子还能再耍到几时!

  “姜总管来得正好,本宫听闻娴昭仪做的荒唐事,寻思着皇上今儿个该有处置,特地前来——”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斜睨了沈韫珠一眼,才慢悠悠地说道:

  “清点娴昭仪宫里要收走的物件。”

  姜德兴闻言,不禁轻咳一声,劝道:

  “姚嫔娘娘,您瞧这……奴才是来传皇上口谕的,要不您还是先回宫罢?”

  姚千芷柳眉一挑,不悦道:

  “姜总管这是何意?这旨意早晚要晓谕六宫,莫非本宫此时想听,却还听不得?”

  “姚嫔娘娘言重了,”姜德兴赔笑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姚千芷冷哼一声,打断道:“姜总管不必多言,本宫今日还偏就要留在此处了。”

  姚千芷哪里肯走?她今日过来,便是要亲眼看着沈韫珠被皇上厌弃,一解心头之恨。

  姜德兴拿姚嫔没法子,只得看向沈韫珠,隐晦提醒道:

  “娘娘——”

  沈韫珠素来骄傲,绝不愿被外人看笑话,尤其还是小人得志的姚千芷。

  “妾身接旨。”

  沈韫珠暗自咽下满心的委屈和苦涩,跪在阶下时,脊背仍旧挺直,不见落魄。

  姚千芷笑容愈盛,悠然地走下台阶,欣赏着沈韫珠此刻屈辱的神情,她不是很傲气吗?就该如眼下被一寸寸敲碎了才好。

  见众人尽数跪好,姜德兴这才一挥拂尘,朗声传旨道:

  “奉陛下口谕,娴昭仪事君有隐,忤逆上意,理当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姚千芷跪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侧头盯着沈韫珠的表情,等着从她脸上看到痛苦绝望之色。

  哪知到这儿还没完,只听姜德兴接着道:

  “然念其初犯,故从轻发落。即日起罚抄宫规百遍,一应分例减半,小惩大诫,望尔悔过,钦此。”

  姚千芷笑容凝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

  沈韫珠做出这等没脸的事,皇上居然还要给她机会!

  沈韫珠亦是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

  “娘娘?”青婵喜出望外地扯了扯沈韫珠的衣袖,声音颤抖地提醒道,“快接旨啊。”

  沈韫珠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叩首道:

  “妾领旨谢恩。”

  听到这里,姚千芷心知再没指望,不由狠狠瞪了沈韫珠一眼,起身败兴而去。

  姜德兴亲自扶起错愕的沈韫珠,叹道:

  “娘娘,糊涂啊。”

  沈韫珠翕动了下嘴唇,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沈韫珠本以为昨夜的哭求根本不曾打动裴淮,却不想裴淮当真从轻发落了她。

  姜德兴见沈韫珠神情木然,不由暗自摇头,躬身道:

  “得了,奴才还得回御书房伺候,便先告退了。”

  “本宫送姜公公出去。”

  沈韫珠忽然叫住了姜德兴,还示意画柳不要跟过来。

  姜德兴见状也挥退了身边的小太监,待两人走远了些,这才低声道:

  “娴主子可是有什么话?”

  沈韫珠心中有愧,手指不自然地绞着帕子,讷讷问道:

  “皇上他……他还好吗?”

  姜德兴顿步,望向沈韫珠道:

  “皇上自然是动了大怒,可就算在气头上也没将您如何。”

  “皇上待您之心,您还不明白吗?”

  姜德兴也不禁跟着着急上火,这后宫之中,谁不知道皇上对娴昭仪宠得都快没边儿了?偏这主儿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韫珠闻言,抿唇沉默了半晌,褪下腕上的碧玺珠软镯。

  “本宫知道了,多谢公公。”

  “罢了,娘娘先受几日累。等皇上的气消些,奴才自会替您说几句好话的。”

  姜德兴低头看了一眼,却是将沈韫珠塞来的碧玺珠串又推了回去。

  “娘娘的好意,奴才心领了。只是这东西娘娘还是先自个儿留着罢,真要谢奴才也不急在一时。”

  皇上虽不曾重罚,但娴昭仪自进宫以来何曾受过冷落?宫中之人向来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娴昭仪如今乍失了圣宠,日子恐怕不比平常好过。

  “多谢姜公公。”

  沈韫珠心中百端交集,颔首道,“公公慢走。”

  目送姜德兴远去,沈韫珠只觉浑身冰冷,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失神地虚倚着廊柱。

  忍了半宿的泪水,终于再次滑落。

  “娘娘!”

  画柳在殿中等了许久,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来,见状骇了一跳,连忙上前搀住沈韫珠。

  “奴婢这便扶您回去歇着。您好歹忍忍,别迎风掉眼泪,当心落下病根。”

  沈韫珠闷闷地“嗯”了一声,失魂落魄地被扶回殿中。

  待帷幔落下,沈韫珠忍不住探出手指,抚摸着身侧空荡冰冷的卧榻。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一句“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的酸诗来。

  沈韫珠郁郁寡欢了多时,此刻却不禁想嘲笑自个儿还真是出息了。

  沈韫珠何尝不清楚,她应该主动去求见裴淮。用眼泪、用身体、用花言巧语,去求得裴淮的宽恕与怜爱。

  但沈韫珠忍不住想要逃避。

  她虽有无数种法子去解释避子药的事,可她深知自己无法再欺骗裴淮了。

  如果裴淮当面追问下去,她真的还能继续不动声色地编谎话吗?

  沈韫珠忽觉心口连着小腹都在抽痛,片刻后默默地蜷缩起身体。

  她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想念裴淮,想念那些相拥而眠的夜。

  原来她动心了。

  她早该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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