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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夜色深沉,水波轻轻拍打船舷。

  当晚,令颐做了一个噩梦。

  无数湿滑黏腻的藤蔓从黑暗中伸出,缠绕住她的四肢,越收越紧。

  她呼吸越发困难,

  拼命挣扎着,发出细弱的呜咽。

  “呜……不要……”

  令颐迷蒙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梦中藤蔓,而是男子穿着深色寝衣的胳膊。

  他身上的冷松香混合着男性的体息,强势包裹着她。

  她低头看了看,大喜自己整个人被严丝合缝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而且,她被挤到了床榻的最边缘,几乎要掉下去。

  “嗯……”

  令颐试着动了动,那手臂却收得更紧。

  她有些慌了,带着睡衣的声音软糯又委屈:“哥哥,松、松开些,我上不来气了。”

  环抱住她的力道微微一滞。

  颜彻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眼眸里带着一丝迷蒙和困惑,仿佛不适应睡醒时怀里有个人。

  “醒了?”

  他温柔缱绻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他的声音,眼神,让令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昨夜被亲吻额角的记忆瞬间回笼,她脸颊开始发烫。

  两人此时的姿势太过亲密,她还在想着怎么自然搭话,颜彻却已捉住她的下巴。

  低下头,一个慵懒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温热的触感,比昨夜额心的轻吻更缠绵。

  令颐本能地挣扎,想掰开那只捏住自己下巴的手。

  “唔……”

  她含糊地抗议:“哥哥,我还没漱口……”

  颜彻却恍若未闻,甚至惩罚性地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下。

  他的手臂牢牢禁锢着她,另一只手抚上她后颈,指尖插入她微乱的发丝,迫使她更贴近自己。

  偌大的船舱,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

  令颐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软,快要融化了。

  这时,颜彻的动作却毫无征兆地停下。

  他抬起头,拉开一丝距离,呼吸略有不稳。

  他沉思了瞬,似乎意识到什么,无奈笑了一声。

  令颐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

  颜彻迅速翻身坐起,扯过堆在旁边的锦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自己腰腹以下的位置。

  令颐茫然跟着坐起身。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颜彻的动作。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在——

  令颐的脸颊“轰“地一下红透了。

  “哥哥,你没事吧!”

  颜彻背对着她,声音温和:“无妨,别担心,我缓一缓就好。”

  令颐慌乱无措“哦”了一声。

  她乖乖坐着,等哥哥缓过来。

  脑海里却蓦地生出一种反抗的念头。

  之前哥哥明明说是互相学习,但她总是被哥哥压制。

  可此刻,看着哥哥那难得一见的窘迫,她有一种“原来哥哥也有这样的时候”的恍然大悟。

  心里突然有种想报复的想法。

  “哥哥,那样,会很不舒服吗?”

  她眨了眨大眼睛,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天真的好奇。

  “会……涨的难受么……”

  颜彻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平绷得紧了些。

  令颐从来没见过哥哥落下风,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

  她胆子大了些,试探性地问:“哥哥,要是难受的话,要不要让赵管家找些药来?”

  语气已经是控制不住的小得意。

  颜彻还是沉默。

  令颐有些孩子气道:“令颐从未见过哥哥这般模样,这次是我赢了!”

  然而,她那点小得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背对着他的颜彻忽然转过身。

  令颐吓得不轻,以为自己激怒他了,赶紧闭上眼。

  谁知,他只是将她轻轻抱进了怀里。

  小姑娘懵了:“诶?”

  颜彻低下头,线条优美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叹了一口气。

  那种珍视感,与他方才的狼狈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哥哥?”

  她轻唤道,小脑袋却被按在他胸前,动弹不得。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松开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我没事,妹妹不必操心我。”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补充:“我先出去,妹妹穿好自己的衣服后就喊我。”

  “记得,要穿好。”

  他目光意有所指转向屏风上风。

  令颐一头雾水,顺着他的目光茫然望去。

  只见屏风顶端那雕花的横梁上,赫然挂着她的粉色小衣!

  是她昨夜沐浴后搭上去的!还是非常招摇地悬挂在那里!

  “啊——!”

  她手忙脚乱地跳下床,扑向屏风,一把将那罪魁祸首扯下来死死攥在怀里。

  “我、我昨夜沐浴后搭上去的,我忘了……”

  颜彻看着她的慌乱羞窘,笑了笑,离开了房间。

  像一个优雅夺回主导权的掌控者。

  *

  官船到达宝应县码头。

  到宝应后,张县令知晓这位颜大人的分量,仪仗、车马、宴席,皆是以最高规格招待。

  这日,赵福忠躬身入内。

  “大公子,有动静了。”

  颜彻端坐案前,修长的手指翻动着几卷宝应县的《盐务纪要》。

  他并未抬头,淡淡道:“风向如何?”

  “盐枭陈老五那边,按您的吩咐,漏了点风声。说朝廷派来的这位颜大人年轻面嫩,只知风花雪月,对盐务一窍不通,途经宝应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们信了七分,这几日出货量陡增,联络也频繁了许多,看架势是想收手前大捞一笔。”

  颜彻翻过一页。

  “盐运使周寅呢?”

  “周大人面上对大公子恭敬得很,日日派人送来金银珠宝和歌姬名册,请爷赏光赴宴,背地里却和陈老五的人密会了两次。”

  颜彻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温雅的笑容里透着刺骨寒意。

  “看来是想两头下注。”

  “既想稳住我这位钦差,又舍不得盐枭的孝敬,更怕陈老五狗急跳墙咬出他来。”

  他慢悠悠道。

  “天底下,哪有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

  “正是。”

  赵福忠道:“那个张县令倒是个胆小的,老奴按您的吩咐,让人在他小舅子开的赌坊里露了点口风,暗示朝廷此行对盐务积弊深恶痛绝,首当其冲便是地方主官。”

  “他这几日明显是坐不住了,私下里往盐运使衙门和大公子这里跑得勤快,怕是急着找靠山,也想探探虚实。”

  颜彻听着,沉默不语。

  赵福忠呈上一张烫金请柬。

  “是周大人递来的,说今晚在醉仙楼为大公子接风洗尘。陈老五手下的几个大头目,还有张县令,都会到场。”

  颜彻的目光在那请柬上只停留了一瞬,并未伸手去接。

  “告诉他们,本官旅途劳顿,需静养一日,明日再行赴宴。”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让暗卫盯紧醉仙楼后院的货仓,特别是子时前后。陈老五囤积的那批货,该挪挪地方了。”

  赵福忠心领神会。

  “大公子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把罪证送到我们眼皮子底下?”

  “主动奉上的,总比费力搜寻的更令人信服,也省了许多口舌。”

  颜彻语气温和:“告诉张之谦,本官听闻他治下颇有几处名胜,明日想微服游览一番,请他作陪。地点就选在醉仙楼附近,视野开阔些的茶楼即可。”

  “是,老奴这就安排。”

  赵福忠躬身道,心里不由替那几个人默哀。

  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的,敢跟大公子玩心眼。

  怕是骨头渣子被啃光了还念着大公子的好呢。

  ……

  夜色如墨,驱散了白日的喧嚣。

  醉仙楼后院的货仓本应沉寂,此刻却被突如其来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七八个方才还在宴席上推杯换盏、志得意满的盐枭头目,此刻就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被官差死死按在地上。

  旁边,宝应县令张之谦和盐运使周寅面如死灰,抖如筛糠。

  不远处,颜彻踏着清冷的月光,缓步而来。

  一身月白常服,纤尘不染,步履从容,仿佛只是从一场风雅的夜宴中抽身出来,信步至此。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深邃的

  阴影,更添几分神祇般的高不可攀与莫测。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众人,落在盐枭陈老五身上。

  陈老五对上他的目光,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跳。

  “姓颜的——!!”

  “好你个阴险小人!老子着了你的道!你不得好死!!”

  他奋力挣扎,唾沫横飞。

  “你断了老子的财路,就是断了道上多少兄弟的活路!你等着!老子在江湖上的兄弟千千万!你命不久矣!早晚有人会替老子报仇!把你剁成肉酱喂狗!让你死无全尸!!”

  颜彻静静听着。

  微微侧了侧头,姿态优雅,仿佛在聆听一曲并不入耳的小调。

  “报仇?”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

  “将死狂徒的哀嚎,除了污人耳目,别无他用。”

  他转向手下关于和亲卫。

  “清点赃物,录好口供。”

  “人赃并获,通同私贩,拒捕伤人,证据确凿,按《盐法》,皆当判处斩刑。”

  “不必等秋后,三日后,码头刑场,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官差齐声:“是,大人。”

  颜彻又看向一旁的张之谦和周寅,唇边勾起柔和弧度。

  “张大人,周大人,二位以为可妥当?”

  两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唯恐地上那些人供出自己,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

  “妥当!万分妥当!”

  “全凭大人做主!我等绝无二话!”

  颜彻不再看他们,转身,步履从容离开。

  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

  “对了,明日早膳,让厨下备些令颐爱吃的藕粉桂花羹,她昨日说有些积食,清淡些好。”

  他侧首对赵福忠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煦。

  “是,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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