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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失而复得吻她,吻她,只想吻她…………


第40章 失而复得吻她,吻她,只想吻她…………

  章凌之长腿一迈,越过门槛,逼得她连连后退。

  “你……你怎么找

  来的……?”她一下被吓住了,磕巴得差点咬着舌头。

  “颜冬宁,跟我回家。”他开口,焦枯的嗓子沙哑得骇人,一双眼睛通红,凌厉的目光似乎要刺穿她的胸背。

  “我不要……”眼睛漫起了雾气,吼声伴随着眼泪滚落,“我才不要跟你回家!你不是要赶我走吗……?现在不用你赶,我自己走,这不是正和你意吗?!”

  她整个人都在轻颤,克制不住那心底的委屈,嘴巴瘪得紧紧的,泪水接连淌下,浸湿了下巴。

  “颜冬宁!你闹够了没有?!”

  他声威震天一吼,几乎要顶穿房梁。

  这些时日以来,那些见不到她的绝望、把她弄丢的悔恨、和对她负气出走的怒气,全都在此刻齐齐爆发。

  冬宁不防一个哆嗦,人都有点被吼懵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吼过她。

  蒙蒙地睁着眼睛,泪水很快又酝酿而出,她张着小嘴,用力抽一口气:“是……我胡闹……我干什么都是胡闹……我写话本子是胡闹……喜欢你……也是胡闹……”说不下去了,她往后一倾,借着床柱子站稳。

  “反正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不喜欢我是对的……要赶我走……也是对的……”

  “可我……我连喜欢你……都是在胡闹……”哭得受不住,她反手扣着床柱子,脱力地滑到地上,“你以为我想喜欢你嘛……!要是可以的话……我……我……”她抽抽噎噎,“我也……不想喜欢你的……我现在……已经开始讨厌你了……真的……”她抬起手背,凄惨地抹一把眼泪。

  “颜冬宁最讨厌的人……就是章凌之了……我……我最最最最讨厌你了……”她埋头抱着膝盖,哭得更大了。

  哭声回荡,敲击着他一颗冷若坚冰的心,一下一下,击打出蔓延的裂缝。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她把心里的浊气一股脑吐完,一言不发。

  清修的身影沉默,寥落,被拉长的影子斜斜打在她身边,像是种无言的陪伴,又像是在默哀着忏悔。

  “好,我知道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镇定,又像是在哄,“我知道雪儿讨厌我了,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不要回家……我没有家……我家在岭南……我没有家的……”她断断续续哭着。

  他垂下头,叹息声揉碎在她的呜咽声里。

  他错了,错得离谱。这几日一番辗转,他方知觉,小姑娘远比他以为的还要敏感脆弱得多,只这一副不堪一击的身子,就叫她比别的孩子,多出许多空缺。

  /:.

  她这么害怕被丢下,他怎么能赶她走呢?怎么能呢?

  “好雪儿,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他低垂着头,语气放得温柔极了,“芳嬷嬷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回去了,雪儿就在章府住着,哪儿也不去,好吗?”

  “不好……”她甩着眼泪摇头,湿淋淋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半张小脸儿都窝进腿弯里,“我又不是一块抹布……你想把我丢开就丢开……想把我捡回去就捡回去……”说完,似是更觉委屈了,偏过头,小珍珠啪嗒啪嗒掉。

  小小的人儿蜷缩在床角,孤零零的,那么可怜一只。拉长的影子斜在地上,形影相吊,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等待着被人捡拾。

  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大块,呜呜咽咽地漏着风。他被钉住了,脑子一刹那空白,唯有一个念头……

  吻她,吻她,只想吻她……

  低低的吟泣声环绕着屋内。

  猛抽一大口气,他苍白着脸色,恍若从梦魇中醒来。

  无措地捏了捏拳头,他退开一步、两步……好像要离她远点,才能避免内心随时会冲决的疯狂冲动。

  哭声弱了下去,一时间,屋内没有人说话,只余烛火飘摇。

  喉头哽了哽,他平复下呼吸。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先把人带回去。

  强压下/体内莫名的冲动,他踱步过去,犹疑片刻,在她身前缓缓蹲下。再一开口,又是个放低姿态的长辈:“是我不对,跟你道歉。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不好……”她把脸彻底埋进膝盖里,偏过身子,躲避他身上过于亲昵的沉香气。

  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时又有点儿来了气,说话语气也重了:“你不跟我回去,你还能去哪里?难不成一直赖这?”

  “那我就一直赖在这儿……”咕哝声从臂弯间闷声闷气地传来:“反正裴延哥哥对我也很好,我和他……啊!!!”

  章凌之手臂突然穿过她的肩膀膝下,一把将她抱起。

  “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踢蹬着腿挣扎。

  不知被触到了哪根神经,他铁黑着脸色,眼底的戾气隐隐浮现,只顾往前走,对她的哭喊置若罔闻。

  “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腿还在踢蹬,她抡起拳头,拼命去捶他的胸口。

  这几下是真下了狠手,拳拳到肉,抡到他胸口一阵闷痛,却只是绷着脸,一声也没哼。

  “你放我下来!下来!!”她拳头拼命捶,他肩膀那样硬,捶得她手都疼了,却动摇不了这个固执的男人分毫。

  章凌之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目视前方,一个劲儿地大步走,只想赶紧带她出了这所宅子,赶紧回家。

  回他们的家。

  冬宁撕叫不止,哭得没了力气,只能仰头瘫在他臂弯中,昂着小脸儿,泪水抽抽搭搭地流。

  “章凌之!你到底要做什么?!”

  快要走到大门口,一直侯在前院的裴延忽然冲了出来,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叫激得他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就横在了他面前。

  章凌之被逼停了脚步,望着面前秀雅风流的少年,笑意森冷,“裴小公子,莫非这就是你们裴家的家风,对长辈竟也能直呼其名?”

  “我……!”裴延紧了紧拳头,自己实在一时气急,这才失了礼教。

  “你算哪门子长辈?!”他破罐子破摔,干脆地发疯豁出去了,“你看不出来吗?她不愿意……她不想……她不愿意跟你回去!你这是在逼迫!”

  “嗯,不愿意又如何?”他语气有种漫不经心的盛气凌人,“那我也是她在京城里唯一的亲人。”

  “除了我,谁也无权管她。”

  威沉的眼神压在裴延头上,寒凉似冰,锐冷如刀,似乎恨不能将他一片片剐开,然后抽筋扒皮,滚入沸水。

  “让开。”

  他阴沉地开口,扣着冬宁的五指忍不住收紧。

  手臂一下被捏得生疼,她湿着眼眶咬住嘴。

  没来由的,裴延竟是被他一个眼神看得打寒噤。

  “我……”

  “小公子,快别吵了,老爷发话了,这事儿不归你管。”一旁的仆人提醒道:“一会儿回去,你还要到老爷那儿,领十个板子呢。”

  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瞪着那个阴郁的男人半晌,只得恨恨地侧开,给他让出条路。

  章凌之走出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转头对他道:“对了,还请帮我转告乃父,提拔邹师承的事儿,他想都别想了。”

  撂下这句话,他抱着冬宁,大步迈出了宅门。

  留下裴延在夜风中凌乱:邹什么承?这人又是谁呀?

  *

  月上中天,时间已近子时。

  芳嬷嬷焦急地睡不下觉,在门口台阶上来回踱步,一颗心直挂在嗓子口,怎么也放不下去。

  章大人还没回来,也不知裴延那边到底有说法没?

  脑子里稀里糊涂的,所有的思绪都绞成了一块儿。不时又想起今夜王月珠上吊的事儿,这事儿赶事儿的,她都替章凌之心力交瘁。

  倏忽,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沉沉踏在地面上。

  芳嬷嬷几乎是跳下台阶,迎了过去,刚要出园门口,却和来人差点撞上。

  “呀!”

  她惊叫一声,看到章凌之怀里脱了力的姑娘,瞬间喜极而泣,“宁姐儿!宁姐儿!你怎么样?怎么会这样?小祖宗呦……!”她越说越哭,嘴里颠三倒四地,跟着章凌之的步伐往房中去。

  “谢天谢地!祖宗保佑!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说说你……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孃孃也不活了……孃孃跟你去了算了……”

  冬宁被芳嬷嬷的哭嚎激醒,无力地卧在他怀里,歉疚地哭出声:“孃孃,

  对不起,我错了……”

  一见到芳嬷嬷,听到她声声的哀泣,才知道自己真是任性得离谱。

  冬宁被章凌之轻放在了床沿上。

  她手立刻去触那熟悉的软衾,旁边还躺着她的兔子布偶,竖起两只笨耳朵,笑眯眯看向她。屋内都是她熟悉的一切,一一恢复如常:海棠刺绣帷帐挂了回去,常爱看的话本子给她摆在了床头,连梳妆台上的胭脂都又排成了一列列……

  这间她住了三年的屋子,有宽松自由的裴宅没有的安定、安心。

  她在他的府中住了三年,他亲手将她悉心养大,他的家,就是她的家啊。

  一把捞过兔子布偶,埋进它的脸中,深深吸着它身上沾染的被窝气息,一颗心,轻轻落地。

  “快!让孃孃看看!”

  芳嬷嬷挤到她身边,手抚开她微乱的鬓发,一寸寸去探她的脸,“我看看……没事吧……”

  冬宁拼命摇头,“孃孃,我没事的。”

  见她的确完好无损,芳嬷嬷一把捶在她手臂上,竟是不舍得用什么劲儿,边说自己边又哭了:“你这个臭丫头!你给我跑到哪里去了?!啊!”

  “就算跟大人再有怨气,能这么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嘛?!啊?我问你!”她忍不住,手指忿忿点上她的额头。

  冬宁被指得偏过头,撇撇嘴,理亏得无从开口。

  章凌之站在一旁,眼睛冷冷锚住她,面色阴沉。呼吸越发紊乱,他攥紧了拳头,绷得那手背上的血脉青紫交错。

  心里酝酿着一句话,只等着问出口。

  “你知不知道,我和大人这几日……都是怎么过来的……”痛骂过后,她又喈喈地哭起来,“我们这几日……就为着你的事……饭吃不下,觉睡不好……夜里做噩梦,都是你被人贩子拐了去,把你卖去青楼呐……剁肺剁肝呐……我的天呐……”

  冬宁苦着脸,紧紧牵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垂头不语。

  她看芳嬷嬷,真是憔悴了许多,再偷瞄一眼他……

  天呀,刚刚光顾着跟他闹脾气,而今再看,却是惊诧,人原来真的可以在三五天,瘦了这么多。

  “对不起……”

  她垂下眸子,轻声道歉,不知是向谁的,只当是向他们两个人的了。

  “我问你……”芳嬷嬷吸了吸鼻子,终于能冷静地说话了,“你这几天,究竟跑去了哪里?”

  “那个带你走的人,真是裴延?”

  “嗯……”

  “这几日多亏了他,将他家的宅子借给我住……”

  “什么?!”芳嬷嬷像被扎了屁股,几乎尖叫出声。

  “你这几日……都住在他那里?!”

  “对呀。”她眨巴眼,无辜地看着芳嬷嬷。

  芳嬷嬷眼睛都直了。

  章凌之压抑已久的愤怒,被这位老仆妇,推向了极点。

  “颜冬宁,我问你,你老实跟我说。”他沙哑着嗓子开口,二人纷纷仰头看他。

  芳嬷嬷惊了一跳。他赤红的眼睛像是能滴出血来,瞳孔处就要破开一柄刀子,癫狂地,不知要挥向谁。

  “裴延他,到底碰了你没有?”

  此话一出,二人俱是一愣。

  芳嬷嬷心咚咚跳,章大人就这么把她最担心的事儿问出了口。

  冬宁一下没转过弯来,她就压根没想到,大人们还能往这个方向想。

  她张嘴,正要回话,目光触到他瘦削的脸,脸颊都熬到快要凹了下去,凤眼染着殷红,眼尾处压出的折痕狰狞,支离破碎。

  “他碰没碰我,关你什么事?管得着吗你!”话到嘴边一转,她脱口而出。

  章凌之脸颊一抽,那张向来强大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罅隙。

  “颜冬宁!你疯了!”芳嬷嬷跳起来,重重打一下她的肩,“他管不着你!我管得着!你最好给我说实话!你跟那个裴延,到底怎么回事?!”

  她尖叫,几乎失态。

  少男少女在一起独处这么多日,很难说这个年纪的孩子,会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或一时好奇,偷尝了禁果。

  被打得歪了身子,她依旧咬牙,差点没从床上窜起来。“就算碰过了,又能怎么样?!”

  芳嬷嬷脸色煞白,眼睛一直,几乎往后栽倒过去。

  “雪儿,不要说气话。”

  “我怎么就说气话了?!你哪知眼睛看到我在说气话了?!难不成我俩做了什么,你都站日夜站在床边看着吗?!”

  她声嘶力竭,红着眼睛瞪他,“你不喜欢我,还不允许别人喜欢我了?!”

  “啪”!

  巴掌盖在她脸上,芳嬷嬷发出泼妇般的嚎叫:“颜冬宁!你下贱!”

  偏头捂住脸,苦涩的泪水静静淌下来。

  疼,火辣辣的疼。

  从小到大,无论自己做过做多么过分、多么任性的事儿,都没有人,扇过她耳光。

  “好。”

  耳边落下他淡淡的回应,轻飘飘的,没有想象中的怒不可遏,卸去所有紧绷,所有癫狂,反而镇定自若地笃定起来。

  “我即刻就去裴府,找裴一元商议,让他裴延,娶你。”

  冬宁和芳嬷嬷又齐刷刷看过来。

  “你说什么……?”她喃喃张嘴,含着热泪的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目光明明落在他身上,却又好像抓不住他的任何轮廓。

  “大人……你说真的吗?”芳嬷嬷开口试问,竟是有点期待起来。若是有章大人从中斡旋,就不怕那小子吃干了就跑,说不定冬宁真能因祸得福,就这么嫁入了裴家。

  那可是老爷夫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福分啊。

  “嗯。”

  他点头,不愿再多留,转身就走。

  冬宁霎时回了神,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砰”地一声将门合上,拦在他面前。

  “你要做什么……”她害怕,颤抖地问出口。

  “让开。”

  “我不要……你要做什么……”声音里的惶恐愈演愈烈,带着哭腔。她快要站不住,手指用力抠着身后的门板。

  “去裴府,让裴延娶你。”

  他语气出奇地淡定,如果不去看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球,和掩在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手。

  “我不要……”她摇着头,“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泪水横甩了一脸,那双看向他的泪眼模糊又哀怨,还有几丝失望到顶的绝望。

  她只是想气气他的,报复性地想看他气到发疯,可没想到,他冷静得可怕,竟然还说出了要把她嫁给裴延这样恐怖的话。

  “他既然……你们……”声音梗在了嗓子眼儿,人生头一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偏了偏头,捏紧拳头,拼命克制自己翻涌的血液,骨头在身体里烧出噼啪的炸响,随时要碎裂。

  终于,他把这口气儿顺了出来,是热血凉下之后的冷酷。

  “既然他碰了你,就要对你负责。”

  不可置信他口里的话,她呼叫:“我不要!不要他负责!”

  “我撒谎的……他没有碰我……我们什么也没有……真的,他连我的手指头都没有碰过……真的真的!”她激动得跺两下脚。

  章凌之凝视她伤心欲绝的脸,冷酷地剖析,去探她话中的真假。

  “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我……我没有让他

  碰过……我才不要嫁给他……”她小嘴一扁,又被逼着说出“喜欢”。刚刚被芳嬷嬷重扇的左脸慢慢肿了起来,顶在脸颊上,配着缓缓淌下的眼泪,莫名滑稽。

  他长舒了一大口气,人差点就要坐地上,靠最后的定力堪堪稳住,身子在空中飘忽几下。

  忽然间,只觉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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