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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闹剧结束,歌舞升平。

  桑晚一开始还在想会不会是太后做的,但从姚淑兰的言语中不难看出,这种低劣的手段,不会是她。

  且桑绮南方才见到舞女青俪时,惊讶的模样也不像她的手笔。

  越想,桑晚脑袋越重,她轻甩了甩头,身旁的萧衍之用眼神暗示元德清将她的果酒撤走。

  桑晚头脑已经有些不大清醒,在帝王看元德清时,不知怎想的,眼疾手快拿起他面前的酒盅,猛地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口,顿时激的咳嗽起来。

  元德清惊道:“哎哟,姑娘!”

  说着,连忙端来温茶,萧衍之接过送到她唇边,桑晚低头喝了几口,勉强压下不适。

  “好难喝,陛下居然喝了大半壶。”

  桑晚脸色顿时红成一片,酒意的红晕异常明显。

  萧衍之轻揽着她,问:“不开心?”

  桑晚神情微顿,很小的“嗯”了声,“陛下说的对,我不惹事,不代表事情不会找上我。”

  “有朕在,你不会有事的,想做什么就做,开心最重要。”

  帝王说的认真,只是不知醉酒的桑晚听进去多少。

  她声音难耐:“您别动好不好,晃的我头晕。”

  萧衍之笑容始终不减,他哪里在动,分明就是桑晚酒意渐浓,怕是已经醉的不轻。

  “好,朕不晃,阿晚也别乱动,乖乖的,嗯?”

  桑晚思绪很慢,听懂后郑重其事地点头:“好,阿晚乖乖的,陛下也要乖乖的。”

  帝王笑意加深,就连元德清都被桑晚醉酒后的模样可爱到。

  苏若担心:“陛下,酒后受寒,姑娘醒后怕是要难受,奴婢先带她回营帐吧?”

  萧衍之揽着软无骨架的桑晚,淡淡扫了眼下面的臣子和舞乐,似在思索。

  “稍等会儿,让她自己回去,朕不放心。”

  帝王将桑晚被风吹散的发丝别到耳后,又仔细把她领口的大氅带子系紧。

  桑晚却忽地抬手,捏住萧衍之的指尖。

  太后和薛瑶分别在帝王左右两侧,此刻都不约而同向中间望去。

  底下歌舞不断,大臣们的视线也不断偷偷看向帝王。

  “阿晚?”帝王停住动作。

  桑晚却更进一步,纤细的手指向上,触到萧衍之的脸,袖口向下半滑,露出女孩白皙的腕骨。

  似是惊讶桑晚此举,萧衍之怔愣一瞬,就捏着她腕子,将衣袖整齐放好,“阿晚,你醉了。”

  “怎会?那果酒我并未喝多少,就被陛下收走了。”桑晚语气软软,像在嗔怪。

  “你还小,不可贪杯。”萧衍之的心顿时跟着软下,连眼神都变得温柔不少。

  桑晚不满,酒后的声音好像在撒娇:“陛下的意思,是您老了?”

  “这会脑子倒是转得快。”他点了点桑晚的鼻尖,笑得宠溺。

  臣子们还从未见过帝王这样一面,皆议论纷纷,更加坐实了桑晚魅惑君心的传言。

  尤其方才那只纤长白皙的手贴上帝王脸颊。

  萧衍之原本锋利凌然的气息,瞬间变得柔情万分,连眼中都好似含了一汪春水。

  姚淑兰轻咳了声:“皇帝,注意影响。”

  帝王看向太后,眼中的温柔还未收起,太后也是一愣,还是头一次见他敛去锋芒的模样。

  萧衍之拢紧桑晚身上的狐裘,将她打横抱起,“多谢太后提醒,朕就先带阿晚回去了,宴席后续还得您代为坐镇。”

  说完,便转身从薛瑶那一侧,离开高台之上。

  歌舞还在继续,臣子们纷纷起身,无声冲皇帝作揖,恭送圣驾离开。

  皇帝怀中的女孩儿十分娇小,裹了狐裘的缘故,远远看去,倒是有几分乖觉。

  薛瑶从一开始替桑晚辩解,到现在也看出了她的不一样。

  在帝王这般朝夕相处的猛烈攻势下,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哪里守得住心房。

  薛瑶知道,迟早的事。

  或许是方才的闹剧,亦或是饮了酒的缘故,桑晚沦陷的比她预料的更快了些。

  薛瑶还以为,要等到秋狝结束。

  她兀自斟满酒杯,眼底一片哀伤,仰头饮尽。

  令月在一旁担心劝道:“主子,您当心身子。”

  薛瑶不甚在意,侧头细细打量着令月:“你跟在本宫身旁,有多久了?”

  令月粗略想了想,“您过完十岁生辰宴,奴婢就被夫人买进府中侍候您了。”

  “那也算,陪本宫一同长大。”薛瑶将空了的酒盅往前放了放,示意她斟满。

  令月虽犹豫,但还是照做。

  她从跟在薛瑶身边后,没再受过半分委屈,却亲眼见证了她从尚书府嫡小姐沦为家族牺牲品的过程。

  “你喝。”薛瑶音色极淡,听不出喜怒。

  令月觉得今日的主子格外陌生,不敢违背,福礼后便端起

  酒盅饮尽:“谢主子赐酒。”

  薛瑶看着她,真心问道:“你可有心上人?”

  令月顿时吓得跪地,“奴婢怎敢!”

  她抬手在令月脸上摸了摸,却见女孩滑下两行清泪,眼眶里蓄满泪水。

  “哭什么,本宫就是问问,如实说就行,你也该成家了,趁本宫还……早日将你风光嫁了。”

  令月突然整个人慌了起来,以她对薛瑶的了解,怕是要出什么事。

  她哭着摇头:“奴婢哪也不去,就跟在主子身边。”

  薛瑶笑起来有种哀婉的淡然,“傻姑娘,跟在本宫身边对你没好处,既没有心上人,本宫便替你做主了。”

  令月摇头,因着宴席还在继续,不敢哭太大声音,只小声说“不要。”

  薛瑶却不理会她,自顾说着:

  “去年的探花郎齐永怀,现任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仕途稳健,为人忠厚老实,去岁年底将家中老母接来京中,老人家是朴实的庄稼人,很好相与,你嫁过去,必不会受委屈。”

  令月眼底一片死寂,薛瑶说的这样仔细,大抵很早就开始替她物色了。

  翰林院,是宫中极其隐秘的机构,负责草拟诏书,颁发圣旨,里面都是历年科考的精英。

  皇子伴读,天子近臣,皆出自于此。

  在里面呆够三五年,基本都会调任到合适的位置,担任朝廷要职,前途不可限量。

  “秋狝回宫后,本宫会将你的卖身契还你,再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

  她叹气,捏住令月的手,极其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但本宫既不会收你为义妹,也不会让你以本宫身边大宫女的身份出嫁,你是陪嫁丫头,本宫有资格放你出宫,从此以后,你和本宫,和薛家,和整个尚书府将没有半分关系。”

  令月已经哭成了泪人,抽噎不止:“主子,您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奴婢哪也不去,您别不要奴婢……”

  她自打卖身进薛府,跟在薛瑶身边,说是主仆,却更像一起长大的玩伴,情义深厚,早就难舍难分。

  好在萧衍之已经离去,底下歌舞声喧闹,太后和她又分别在左右两侧,距离较远。

  薛瑶眼前的案几足够宽大,令月跪在其后,只能依稀看见半个颅顶,众人只当她犯了什么错。

  “齐永怀那里,本宫已找了媒人,听到你的身份,自然不甚惶恐,以他对老母的慈孝来看,就算日后官职做大,也会对发妻尊重有加,你们性格本宫瞧着也合得来,是桩好事。”

  薛瑶说着,眼圈渐渐泛红,自己斟了杯酒饮下,“令月,你本名叫什么?”

  “奴婢家中无银无米,卖去青楼之际,是夫人救了奴婢,才有幸跟在主子身边,如今又能嫁给朝中官员,奴婢感激不尽,本名已经不重要了,奴婢只是令月,是夫人给您买回来的令月。”

  她沉重磕头,想起尚书府夫人一夜忽死,她便心中一梗。

  “本宫祝你,一生清雅伶俐,顺遂安康,赐你尹姓,出宫后,便叫尹令月,但不必对外说与本宫有关,就说是自己从前的姓氏。”

  薛瑶拿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泪,“别哭了,是好事。”

  令月抬手,双手接过帕子,委屈极了,颤着声儿轻唤:“主子……”

  舞乐声停,姚淑兰缓缓起身,“薛贵人,训斥下人大可以回去再罚,你是唯一伴驾随行的宫妃,别丢了身份。”

  薛瑶起身,冲太后福礼:“母后教训的是,臣妾谨记。”

  “嗯。”她挥挥手,“哀家乏了,回去歇息,这高台之位,薛贵人可要坐稳。”

  姚淑兰话里有话,薛瑶装作似懂非懂,依旧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乖顺点头:“臣妾晓得,恭送母后。”

  姚淑兰走后,薛瑶才扶起令月:“今日过后,皆知你在秋狝之宴上惹我不快,秋狝回去后你离宫,顺理成章,之后的路,你要自己走,切记,不要和本宫,和尚书府再有任何牵扯。”

  令月起身,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滚落,我见犹怜。

  薛瑶狠心不再看她,做戏做全:“行了,你下去吧,叫旁人来侍候。”

  “主子!”令月带了哭腔。

  薛瑶冷眼看向她:“立刻下去!”

  令月看出薛瑶眼中的坚毅,终究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离开宴席的地方后,哭着跑回营帐。

  手中紧紧攥着的,是薛瑶方才替她擦拭眼泪的锦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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