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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桑晚眼睛溜圆,将空了的酒盅放回桌角,心中一颤,“只是不想叨扰陛下赏舞的雅兴。”

  安顺上前替她再度斟满酒杯,悄悄退到后面,唇角勾起。

  连他这个小太监都看出来了,帝王又怎会没有发觉,只是桑晚还没意识到,这种烦闷的心情,源自哪里。

  她捏着酒盅边沿摩挲,心里乱糟糟的。

  底下舞女身影浮动,尤其中间领舞的女子,衣着和其他人都不同,格外显眼。

  看向帝王的双眸含情脉脉,媚眼如丝,一颦一笑间,仿佛能将人的魂勾走,姚绍明眼睛都看直了。

  她又偷偷用余光看了眼帝王,眼底含笑,却不明显,视线虽是看向那些舞女,却不知在想什么,似在走神。

  桑晚再度饮尽手中果酒,心想她才不会吃醋呢,后宫那么多女子,以后还会源源不断,她醋不过来。

  林娘娘早有告诫,若对帝王无爱,圣宠在身是好事。

  可若生了情爱,则会生妒,性子也会变得敏感多疑,等皇帝不再纵容,便一落千丈,失了宠爱。

  届时,后宫人人可嘲,从前有多特殊,以后就有多寸步难行。

  安顺接到帝王暗示,给桑晚继续斟酒。

  伴随着舞乐声,她想了一圈,怎么看都像在自欺欺人。

  之前不会因萧衍之的一个举措,一句话就生出这样多的想法,滨州那次,美人送到皇帝眼前,桑晚也没觉得不妥。

  可现在,仅仅是御前献舞,她居然也会心里烦闷。

  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可她不想让萧衍之对她的这份特殊,还有第二个人来分。

  胡乱想着,酒盅往复空了四五次,还想喝时,腕子被帝王的大掌按住。

  “虽是果酒,但也遭不住这样连番下肚。”

  桑晚默默松开握住酒盅的手,眼神慌乱,像是突然被抓包后受惊的兔子,无措解释:“第一次饮酒,难免贪杯。”

  “回寝殿倒是可以放纵些,这里不行,许多双眼睛看着呢。”萧衍之轻哄。

  “知道了,阿晚不会御前失态,给陛下丢人的。”桑晚闷闷不乐。

  帝王拉过她的手,在御案下耐心哄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桑晚没再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乐声停止,舞女皆上前几步,盈盈拜下,领头的那名舞女声音婉转:“此舞乃南国祥祝之舞,愿大晋千秋万代,盛世太平。”

  南国的舞,在秋狝上跳给晋国人看,还真是有趣。

  “有意思。”萧衍之眼皮略抬,透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赏!”

  “谢陛下赏识!”领头舞女深深福礼,又稍稍侧身,朝桑晚拜下:“谢公主慷慨,愿给奴婢御前献舞的机会。”

  此话一出,整个坐席静悄悄的,桑晚疑惑看着她,正要开口相问,萧衍之用力捏住她的手,及时制止了她。

  紧接着,传来太后的冷笑:“南国国灭,哪来的公主?”

  那舞女面色一慌,磕头道:“奴婢说错了话,是……桑姑娘。”

  “想不到桑姑娘还挺大方。”姚淑兰端起茶盅轻吹了吹,看向桑晚:“竟舍得把皇帝向外推。”

  坐席底下霎时议论纷纷,声音都很细小。

  舞女长得十分魅惑,加上画了舞妆的缘故,眉眼上挑,十分勾人。

  薛瑶一开始看帝王对舞女感兴趣,心中还在冷哼,天下男人大抵都一样,哪里有值得托付的人。

  太后赏菊宴一见,她便知桑晚和她一样,对帝王的宠爱都宁愿不要,今日之事,倒真像桑晚做得出来的。

  薛瑶担心地看了眼桑晚,却见她眼底更多的是措乱和迷茫。

  难道……不是她安排的这场舞?

  “我怎会将陛下推与外人!”桑晚急着反驳,冲萧衍之摇头,却对上他一双忍笑的眼。

  她攥着帝王衣袖,委屈道:“不是我……”

  萧衍之点头,笑意很深:“朕知道,方才多看两眼舞女,阿晚都闷闷不乐许久,又怎会推拒圣恩?”

  桑晚张了张唇,眼神躲闪:“没有闷闷不乐。”

  她怕帝王继续追问,连忙看向底下跪着的舞女,冷声道:“我不认识你,为何谢我?”

  “奴婢是宁嫔身边的侍女,跟着宁嫔进了玲珑坊,还是您将我救出,送到宫中乐舞司,这才有了御前献舞的机会啊。”

  她声泪俱下,满脸感动,对桑晚感激不已,再真不过了。

  桑晚酒意渐发,有些头晕,“宁嫔是……桑绮南的母妃?”

  “姑娘怎得这会儿糊涂上了?”舞女欲言又止,一副纠结的模样。

  姚淑兰:“这会儿不说实话,怕是要去刑司走一遭。”

  舞女顿时脸色煞白,磕头不止,最后好似下定什么决心:“太后娘娘饶命,姑娘说陛下或许喜欢南国美人,替奴婢赎身离开玲珑坊,足足花了五千两,奴婢心存感念,这才当场隆重致谢。”

  众人鸦雀无声,东陵婧却是笑着说了句:“蠢货。”

  姚绍明忽地板着一张脸:“太后娘娘和陛下问话,你多什么嘴。”

  没想到东陵婧白了他一眼:“你也是个蠢货,当众将桑姑娘架在这,究竟是心存感念,还是生怕没法闹得众人皆知?”

  连她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的事,这些个权贵各个都是人精,不会不知。

  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帝王必然要问话下去,不会稀里糊涂地结束。

  “五千两。”姚淑兰放下茶盅,惊叹道:“桑姑娘还真是大手笔。”

  薛瑶起身福礼:“臣妾觉得那舞女之言不可信,桑姑娘纵然有银钱,为何不救另外两位公主,要救你一个侍奉宁嫔的下人。”

  “桑姑娘同她们不和多年,又怎会相救?”舞女说的极其认真:“否则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进世子府为妾了。”

  姚绍明当即不乐意,拍着桌子起身,怒道:“放肆,给本世子做妾是她们的福分,不然真等着在坊中日日接客吗!”

  “世子恕罪,奴婢失言,奴婢、奴婢只想表达,是桑姑娘与另外两位姐妹不和罢了。”

  她这次明显真的慌了,又转身朝姚绍明磕头。

  桑晚看着舞女,酒意上头,说话比往日直白许多:“我乃亡国之身,一贫如洗,陛下所赠银钱又分文未动,拿五千两找人来与我分宠,是有多傻?”

  原本该让人气愤的闹剧,桑晚越说,萧衍之的笑意却越浓烈。

  就连其身后立侍的元德清都止不住满脸笑意,姑娘对他们陛下,怕是已经动了心。

  “因为您怕陛下迟早会腻了,提前找到奴婢,帮您固宠,奴婢得宠也好过其他人。”

  舞女言之凿凿,的确是后宫女子常用的固宠手段,世家女子偶有会让自家姐妹一同入宫的。

  “满嘴胡言。”萧衍之实在看不下去,“朕这样宠着,都还没换来阿晚一句喜欢,哪里用得着固宠。”

  舞女听后,慌乱改口:“那就是、就是想将陛下推开也未可知……”

  听到这,众人都品出其中门道儿。

  “一会儿固宠,一会儿推开的,到底是什么?”太后浅浅打了个哈欠:“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舞女慌了神 ,磕磕绊绊也不知该说什么。

  姚淑兰还以为是个能说会道的,秉承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道理,本想推波助澜一下。

  这样看来,废物一个。

  姚淑兰:“也不知是谁派你来的,不好生教教,如此上不得台面,一张嘴满是漏洞,简直同送死无异!”

  桑晚今日吐露不少心声,萧衍之特意没急着将舞女拖走,看了许久桑晚下意识的举措。

  心情大好:“行了,传桑绮南和乐舞司掌事过来对峙。”

  安顺:“遮。”

  随后领命下去,舞女被侍卫带走,后面的舞乐继续响起。

  桑晚又馋那果酒的味道,还想喝,拽了拽帝王衣袖。

  大事基本结束,萧衍之想了想,还是给她倒上,桑晚笑容满足。

  底下臣子皆心中暗惊,居然是帝王亲自斟酒,且就元德清淡定的模样来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宫外盛传皇帝将人圈养在雍华宫,今日一见,简直宠爱至极,难怪连后宫都舍不得放,要朝夕相处才是。

  又过了几曲,侍卫带着桑绮南和宫中乐舞司的掌事宋虞灵过来,身后还有方才被拖下去的舞女。

  桑绮南一见到她,就惊讶指着,“青俪?你不在我母妃身边,怎得在这!”

  青俪哭道:“公主进世子府的当晚,宁嫔娘娘便悬梁自尽了。”

  桑绮南霎时红了眼,不可置信地摇头,哭闹之际,被侍卫堵住了嘴。

  萧衍之淡淡道:“带下去吧。”

  已经指认她是宁嫔身边的婢女,桑绮南就没有留在这的必要了。

  宋虞灵知晓眼前的情况,将知道的如实讲出,她跪下,不疾不徐:

  “回陛下,青俪的确是从玲珑坊赎身而来,因想用南边儿的姑娘给陛下献舞,奈何人数不足,南边儿的舞也不甚会,犯愁之际,有负责宫外采买的王公公举荐了青俪,不仅是南国人,还通识舞艺,这才有了今日的舞,但奴婢属实不知她竟存了歪心思!”

  萧衍之蹙眉,牵连的人倒是不多,只是此举目的过于简单,无非想让桑晚失了帝心。

  但南国已灭,谁还能对桑晚有这样大的仇意?

  萧衍之:“乐舞司掌事暂押刑司审问,青俪便赏给世子吧,至于旁的,柯沭去查!”

  宋虞灵连连含冤,青俪却是疯狂摇头,姚绍明的后府,于南边儿姑娘来说,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姚绍明受宠若惊,在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起身作揖,满脸慰足:“多谢陛下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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