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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的菟丝花》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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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太医院院判江瀚年过半百,背着药箱步履匆匆往桑晚所在的主营赶去。
鬓角发丝微白,下巴已经留了些须子。
珠月在身后气喘吁吁,“江大人您慢点!”
“姑娘若有个三长两短,慢了我怕是要掉脑袋呦!”
江瀚足下不停,方才见是珠月来请太医,一听是桑晚有请,他背起药箱就跑,哪里敢耽误半分。
竟是连什么症状都忘了问,眼见着马上到了,索性又快了几步。
桑晚怀里抱着雪狐崽,笑容恬静,“果然是冻着了,姑姑你看,它现在不抖了。”
苏若笑容很暖,点头哄着。
安顺倒是口直:“姑娘,这是雪狐,能在极寒的环境下生存,它发抖应该不是冷的。”
八成是被萧衍之托在掌上,骑马颠簸一路带回来吓得。
桑晚思索片刻,轻轻叹气:“也是,用它家人皮毛所制成的狐裘,的确挡风御寒,穿着一点儿不冷。”
“呃……”安顺哑口,小声说:“这雪狐崽出生不过三两月,不会是它家人的。”
“万一是它祖父呢?”
桑晚天真又水灵灵的眼睛,看得安顺再辩解不出半句。
见苏若给他使眼色,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顺着桑晚的话躬身回应:“姑娘言之有理,您照顾好它,也是善事一桩。”
桑晚点了点头,安
顺这才松了口气,苏若忍着笑,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姑娘心思单纯,率真可爱,帝王都哄着,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又何必事事点透。
安顺倒退着离开,行至营帐门边儿,刚转身就和江瀚撞了个满怀。
“江大人,您可慢着些,当心身子。”
“姑娘身体抱恙,耽误不得,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江瀚说完,却不见安顺进去,表情有些难言。
江瀚心中一惊:“你可别吓我,姑娘出大事了?陛下可在?!”
话音落下,珠月才小跑着撵上,扶着扎营的柱子喘气。
安顺顿时明了,难怪江瀚这么惊慌,珠月甚至没来得及说是为雪狐崽包扎爪子。
“大人放心,姑娘无碍。”安顺连忙稳住江瀚,“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请随奴才来。”
他重新进去,朝左边儿桑晚休息的屏风后走去,“禀姑娘,江太医来了。”
“快请进来。”桑晚听着有些急,她还是第一次养宠物,喜欢的不得了,见它受伤,满是担心。
江瀚和安顺交换了个眼神,躬身进去,便僵在原地。
桑晚疑惑:“江太医?”
“姑娘万福。”江瀚看着在她腿上蜷缩着的雪狐,表情一时也变得难言起来。
堂堂晋国太医院院判,陛下御用太医,对着一只雪狐幼崽犯了难。
尤其是那只受伤的前腿上,好似还扎着帝王明黄色的衣料。
“江大人快看看,它有没有事。”
桑晚将雪狐轻轻举起,小家伙不安地动着,不想离开她的保护圈。
江瀚也不敢蹲过去,在桑晚腿上给它看伤,苏若接道:“不如奴婢抱着吧。”
江瀚连连点头:“如此甚好。”
苏若在矮榻边坐下,桑晚将雪狐放在她腿上,江瀚这才蹲下,拆开那明黄色的衣带,细细查看。
从药箱取出一个瓷瓶,在伤处倒了些白色粉末,又重新用透气的网纱裹住它极细的前小腿。
桑晚不放心地问:“这就……好了?”
江瀚点头:“雪狐还小,腿骨很细,没有被猎夹伤及骨头,只破了皮肉,在笼子里圈上半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他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多谢江太医。”桑晚重新抱回它,看了眼江瀚的动作,轻声细语地说:“大人吃杯茶,歇一歇再走吧。”
“不敢劳烦姑娘。”江瀚哪里敢在萧衍之的地盘这般放肆,后退一步微微拘礼:“臣上年纪了,难免肝火旺盛,并不碍事,臣告退。”
江瀚离开,珠月才缓好进来,看着雪狐也很是喜欢。
蹲过去,轻轻在它头上摸着:“姑娘给它取个名字吧。”
桑晚犹豫:“还是让陛下决定吧。”
安顺送完江瀚进来,听见这两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看了眼那雪狐,若不知全貌,还以为是陛下的……皇儿呢。
“姑娘,这雪狐崽陛下让您养在身边,便是您的宠物,自然该您来取名。”
桑晚其实很想亲自给它取名,但雪狐是萧衍之围猎带回来的。
她看了眼苏若,苏若点头笑道:“是这个理儿,您取的名字,陛下也会喜欢的。”
“好。”桑晚笑逐颜开,想了想:“我从小生长在极南之地,还没见过下雪是什么样子,不如叫它雪团吧。”
……
秋冬太阳落的早,夜幕降临之际,小太监来主营请桑晚去前边儿,秋狝宴席马上开始。
雪狐崽已经被关进一个精致的小笼子里,桑晚不放心,留了宫人在旁照看。
等走到前方宴会之地时,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
后方营地的女眷都陆陆续续过来,主座之上是萧衍之,分左右两侧而坐。
中间正后方还点着火把,只是离他们较远,并算不得围着篝火。
“——桑姑娘到。”
随着太监一声唱和,桑晚脚步一僵,下方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都朝她看来。
夜色笼罩的原因,并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雪白狐裘下的女孩,身形娇小,被下人簇拥而来,很是金贵。
“陛下万福。”桑晚在御座之旁盈盈拜下。
萧衍之听到太监唱和就已经起身,顺势握住她的腕子,将她带到身旁一同落座。
桑晚上次同帝王一起坐在高台之上,还是在滨州,那天萧衍之当众杖杀了滨州知州,昌玮。
但这次显然更为不同,且不说帝王御席侧面是太后的位子。
光下面的大臣,哪个在京中不是位高权重?
帝王握住桑晚的手,满意笑道,“今天的手倒还温热。”
“姑姑很用心,一路上抱着手炉过来的。”桑晚眉眼弯弯,笑容温和。
萧衍之:“有苏若在,朕能放心不少。”
苏若屈膝福礼:“陛下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奴婢自然得好生照顾。”
苏若此言一出,不光桑晚含羞抿唇,就连萧衍之都轻咳两声,“姑姑费心。”
不多时,又传来一声太监唱和:“太后娘娘驾到——”
桑晚下意识抬头,只见姚淑兰雍容华贵,长公主萧琼斓在左侧挽着她,未来的宁王妃徐若彤在右侧。
后面是嬷嬷带着宁王、世子姚绍明和世子妃东陵婧,依稀还能看见薛瑶的身影。
还真是好大一家。
萧衍之起身,座下所有已经到场的臣子和女眷也都跟着起身。
待他们问礼后,萧衍之才缓缓开口:“太后万安。”
桑晚还没福礼,手指被帝王稍稍用力捏住,微微刺痛,愣是跟着一同站着,未曾屈膝半分。
倒是宁王萧承基,上次被萧衍之一通鞭子打怕了。
扑通就跪下,磕头不止:“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姚淑兰脸色难看极了,眼神锐利地扫向桑晚。
元德清躬身提醒:“太后娘娘,陛下有过口谕,桑姑娘于后宫走动,不用见礼。”
自从上次她跪伤了膝盖,萧衍之便去传了口谕。
桑晚也是后来才知道此事。
太后撇了他一眼,“哀家还没老糊涂呢,用不着你一个阉人提醒。”
元德清面容始终平静,三分哂笑地退下。
姚淑兰目光掠过桑晚,“她总有进后宫的一日,哀家就不信,你为了护着她,不放她入后宫。”
她讥笑,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皇帝纵容,可若无名无分诞下皇嗣,那就是野种了。”
桑晚耳旁听过不少难听的话,以前从不在乎。
可这次不知怎得,她心头一紧,竟有些无措和难过。
萧衍之冷笑,声音轻飘飘的:“太后过于忧虑了,到那时,后宫也该易主了,至于您……宫中或许已经没有太后。”
他说的意味深长,姚淑兰面上却毫无波澜:“那就看皇帝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姚淑兰甩袖离开,径直走向她仪仗所在的席位。
晋国以左为尊,太后之位也在高台之上,帝王左侧。
薛瑶是后妃,也是这次秋狝唯一伴驾随行的,因此宫人将她的席位设在了帝王右侧。
从桑晚身前经过时,还笑着和她对视了眼。
底下的位置也十分有讲究。
左边列席首位是萧梓轩,徐若彤带着宁王在他身侧入座,而后是萧琼斓,再往后才是姚绍明和东陵婧。
右边更多的是臣子,孟涞身为百官之首,自然坐在首席,凌元洲、柯沭紧随其后。
东陵婧遥遥和桑晚相望,温柔的眸子里,笑容都要溢出眼角。
桑
晚不知该如何回应,好在帝王把着她肩头,让她侧身坐着,“别理那个疯女人。”
桑晚掩唇轻笑,乐声响起,宴席开始。
“秋狝本就该释放男儿气概,在宫外诸位不必拘束。”萧衍之端杯起身,大气凌然:“愿大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臣子随着起身,“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与君同乐的机会并不多,每年就那么两三次。
萧衍之坐下,捏了捏桑晚的手,方才她也随臣子的动作起身,小声重复着那两个词。
帝王轻笑:“朕只要阿晚事事如意,一生顺遂。”
话音落下,绵延柔长的乐声响起,高台之下是十多个女子,轻衣薄纱,丝带纷飞。
在乐声中翩然起舞,身段柔美,笑起来和花儿似的,都看向座上君王。
桑晚本还为着帝王刚才的话感动,却见萧衍之目光深沉,看着底下的舞女。
心里顿时堵得慌,将手从他掌心抽出,端起方才敬酒时的酒盅一饮而尽。
酒味却并没有想象中浓烈,反而有淡淡的果香。
萧衍之仔细辩驳了下,估摸着是柯沭说的那批南边儿舞女。
侧头就见桑晚的酒盅空了,笑容深至眼底,问道:“阿晚这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