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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大周自开国迄今,出了治世文君,强势武君,也出了好色昏君,糊涂庸君,在谢延之前两位帝王皆非大才,但依然可以让朝政稳定运行,百姓勉强温饱,也算是守成之君。
但一个国家是不能只会守成的。
两位帝王的软弱不强势,这也导致了东南海冦不绝,屠城惨案时有发生,西南不受控制,安南势大,挑衅大周,北方的游牧民族虎视眈眈,骚扰边境,生灵饱受战火之苦。
谢延,原本最不被期待的万岁,却在一年时间成了众人心中的理想帝王。
勤勉认真,聪慧稳重,更重要得是,他身上有着前两任帝王没有的锐气,他对一切都报以思考,多加考虑,这让他在位期间国家安稳地度过帝王交接的混乱时期。
他,唯一的问题在于,他还太小了。
一个只有六岁的幼帝。
就像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延身上,只觉得台阶上的万岁,即将被这一件件大事压垮。
今日忤逆大案竟然牵扯到太皇太后和誉王,甚至连内阁和司礼监都通通波及。
这盘在大雾弥漫中的盲棋,在此刻终于露出锐利的锋芒,偌大的棋盘布满了棋子,凌乱而目不暇接,可到现在,所有无用的棋子都被通通掀落,棋盘上只站了四个人。
冷静自持,坚定不移的万岁,老谋深算,多智近妖的郑相,胸有沟壑,百龙之智的掌印,还有,野心暴露,步步为营的太皇太后。
这才是今日大宴的最后结局。
“万岁。”是明沉舟先一步打破沉默,她打算扭身,却又被谢延拉着手止了动作。
“娘娘不要转身。”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衣服在刚才的打滚中露出折痕,发冠也落在一边,形容狼狈,可他的瞳仁却是格外镇定,漆黑的双瞳倒影着外面连绵的大雪,屋内跳动的烛光。
这位帝王,总是有着不似常人的冷静。
殿内到处是散落的酒盏碗碟,早已失了仪态的百官,地上甚至还躺着五具尸体,各有各的狰狞。
他的手指带着小孩特有的绵软,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坚定。
明沉舟便停在原处。
“送娘娘回去。”他沉默片刻,对着柳行吩咐道。
明沉舟倏地睁大眼睛。
“娘娘。”谢延仰头看着他,“那日在杏林外,你与我说的话,我一直记着,朝政是非,未明时不轻下判断。”
明沉舟垂眸去看面前的小孩。
他还这般小,可面容却又是那般坚毅,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都未让他失色。
大周朝堂外内两朝共辅朝政,前者是内阁,后者乃是司礼监,在今日一个冬至大宴,竟然搅得各方都悉数落入水中。
水榭塌台,原来早有预示。
她沉默着,随后扭头去看谢病春。
一直沉默的谢病春抬眸看她,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这里明家和太皇太后结盟,郑樊三朝元老,只有谢病春,他总是戛然一身,甚至谢延对他充满警惕。
可这是他选择的路。
“好。”明沉舟收回视线,低声说道,“我相信万岁。”
谢延对着她笑了笑。
万岁对太后的保护,甚至是偏爱,可以说是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众人看着柳行带着太后入了偏殿,高贵繁琐的宫装自层层珠帘中消失。
太皇太后厌恶地看着明沉舟的离去,即使大势所趋依旧脖颈高昂,姿态傲慢。
垂垂老矣的郑樊跪在地上,低着头,对着刚才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谢病春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明沉舟身上,直到她消失不见,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微一抬眸,便看到谢延的目光竟也一直看着他。
谢延有多爱重明沉舟,他最是清楚。
“朕五岁登基,得蒙司礼监、内阁和太后,太皇太后扶持,事必亲躬,唯恐有误祖宗基业。”
谢延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丝稚气,可又丝毫不会令人轻视他的年纪。
“今日之事却令朕颇为心痛。”
百官下跪,高声请罪。
谢延眼睛极黑,不笑时看着人,便有种冷厉灼灼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沉声说道,“今日之事,誉王和薛氏谋逆是不争的事实。”
誉王谢建身形一晃,可又咬牙站着,抬头,狠狠盯着谢延。
却不料,谢延也在此刻盯着他。
他的目光太过平静,既无愤恨,也非得意。
“帝王之位,当以民生为重。”他语重心长说道,“你今日贸然发动枕边,拖文武百官,内阁司礼监下水,可有想过后果。”
谢建闭眼,声音自牙缝中挤出:“成王败寇罢了。”
“你利用安南大皇子,不管是杀了掌印,甚至是朕,不论结果如果,大周一定会对安南再次起兵,西南百姓如何自处。”
谢延的声音冷静又悲悯。
“一己私欲,是走不远的。”
谢建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胡呈儿吓得跌坐在地上,打翻了一个案几,案几上的饭菜酒水被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不不,万岁,万岁明鉴啊,他们只和我说献舞,献舞,让我献舞去引诱谢病春。”
胡呈儿面色青白,说起话来没有章法,色彩斑斓的华丽袍子沾满了食物的残渣。
谢病春眉眼不动,并未露出任何异色。
谢延并未看她,目光扫过明笙身上,最后便落在太皇太后身上。
他并未说话,只是沉默地叹了一口气:“当日太皇太后带我出来,护我周全,我一直心怀感激,也很感谢您送我到娘娘身边。”
薛珍珠不为所动,下颚扬起,脖颈紧绷成一个纤细的弧线,淡然打断他的话,讥笑道:“顺手人情罢了,要谢……”
她眼光一闪,落在台阶上的谢病春身上,目光闪过一丝厌恶。
谢病春总是冷静而淡漠,即使是现在混乱的一切,眉梢也是冷淡而无谓的,别人的渴望,在他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贪欲,像极了她厌恶的一个人。
“谢掌印大人才是。”
她移开视线,淡淡说道。
谢延看着谢病春,两个人极为相似的漆黑瞳仁四目相对,各自无言。
“我知道。”
谢延率先移开视线,轻声说道。
“带誉王殿下和太皇太后下去,严加看管。”
“封斋夺司礼监禀笔,东厂提督一职。”
“东厂锦衣卫卸甲不杀。”
东厂的锦衣卫面面相觑,最后皆是扔了手中的佩剑,兵器落在光可鉴人的石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行眼波微动,对着西厂的锦衣卫点点头。
三人并未挣扎,穿过拥挤的人群。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凌冽的寒风吹到脸上,结出薄薄的寒霜,不知不觉地面的雪已经积了起来,在昏暗摇荡的烛光中,泛出刺眼的白意。
“万岁。”薛珍珠站在门口,阴鸷的目标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最上方的幼童身上,意味深长地说着,“仁慈是走不动这条路。”
谢延目光镇定,神色从容,淡淡说道:“杀戮同理。”
郑樊一怔,缓缓抬眸去看上方的人。
就连一直低眉顺眼的谢病春也忍不住抬头去看这位幼帝。
薛珍珠一愣,随后冷哼一声,理了理袖口的花纹,高傲地仰着头,第一个踏出殿内。
——成王败寇,她薛珍珠,最是明白这个道理。
白茫茫大雪落在眉间,冷得人一个激灵。
多年前的一个深夜,她也曾感受到这样的寒冷。
那个凉亭中,帝后恩爱,幼子聪慧,热闹而温馨,她便是站在殿外冷眼看着。
她也曾满怀期待的嫁入皇宫,也想着为那位英俊温和的帝王诞下龙子,也想和人琴瑟和鸣,画眉描唇,可,终究都是痴妄。
幸好,她还有权力。薛珍珠站在原处,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手心,冰冷晶莹,却也脆弱渺小。
她缓缓吹落,突然大笑起来。
谢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封斋一脸阴沉。
“谢家多痴情,一个个都是。”薛珍珠大步走去,衰老的眉眼落上雪,雪白一片,“可惜……”
可惜什么,身侧竟然没有一个人听清。
殿内,谢延目送薛珍珠离开,这才继续说道:“胡呈儿心术不正,识人不清,把所有安南使臣都带下去,等候发落。”
胡呈儿一惊,连声求饶。
锦衣卫直接捂着他的嘴,把人拖了下去。
殿内顿时少了一半人,火盆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最后趋于湮灭,殿外的北风却是逐渐呼啸声起。
“扶阁老起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绥阳说道。
郑樊眼皮子耷着更加厉害了,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叩谢万岁。”
“我虽年幼,却也看得清今日之事。”谢延声音一顿,随后继续说道,白蒙蒙的雾气,笼着他的面容,只留下一双格外漆黑的双眸,“两位都是国之肱骨,此事却让朕大为失望。”
“赵传即日起革西南都指挥佥事,贬为庶民,陆行除去锦衣卫指挥佥事一职,留职待用。”
这是高举轻放的意思,所以只惩戒了他们各自的手下人,也算是给内阁和司礼监之首的两位大人面子。
谢延认真说道:“郑樊和谢病春自作主张,但言其忠君之心,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谢万岁。”
郑樊和谢病春行礼谢恩。
“至于阁老检举明相一事。”
明笙抬眸,一张脸煞白无血色,便显得瞳仁格外亮。
“朕自会详查,只言片语的流言有损明家声誉。”他并未看明笙,只是淡淡扫过众人,暗含警告之意。
一侧的安悯冉缓缓闭上眼,终于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万岁,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啊。
出了一个涉嫌忤逆的外家,太后也会跟着明家被后世史书戳着脊梁骨骂。
明笙最是厌恶这个女儿,谁能想,最后救他一命的,却是两人表面的父女情分。
戴和平身形摇摇欲坠,也紧跟着送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乃是大周耻辱,亦是朕的大罪,明日朕便是下旨罪己诏。”谢延突出一口浊气,随后声音一厉,“但,今日之事若是谁敢泄露半分,这些便是下场。”
他伸手指着地上的几具尸体,语气是难得的严厉。
“是。”大臣们敬畏应下。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一场冬至大宴的忤逆风波在大雪中悄然落下帷幕。
明沉舟当夜在瑶光殿枯坐了一日,直到谢延的到来才打破瑶光殿的安静。
“万岁。”明沉舟眨了眨眼。
谢延依旧是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他迈过高高的门槛,仰着头看着面前的娘娘。
“娘娘。”他腰背挺直,神色凝重,声音低沉,“我不会让娘娘伤心的。”
明沉舟一愣。
“但我也希望娘娘应以自己为重。”他眨着眨眼,上前一步,牵着明沉舟的手,“刀剑无情,娘娘不该冲上去的。”
明沉舟声音沙哑:“知道了。”
“我没有罚掌印和明相。”他三言两语地把殿中的一切解释给明沉舟听。
“那万岁打算如何处置太皇太后和誉王啊。”明沉舟低声问道。
谢延一愣,随后轻声说道:“不知。”
“还未想好,而且誉王妃也有八个月的身孕了。”他轻声说着,“绥阳那边带来誉王的话,言明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罪过,王妃毫不知情。”
明沉舟眨了眨眼。
“他这般袒护王妃,可见对她颇有情谊,那又何必……”
谢延坐在软榻上,晃着小腿,细声说道:“前朝宁王案,开了一个坏头罢了。”
明沉舟一愣,低头去看谢延:“万岁知道宁王案。”
谢延仰头,眨了眨眼,不解问道:“当年这事闹得这么大,西南百姓至今都不能安稳过日,老师自然讲过。”
“原来是这样。”明沉舟眨了眨眼,轻笑一声。
“娘娘,我要是杀人了,娘娘会不喜欢我吗。”临走前,谢延认真地看着她。
明沉舟沉吟片刻后说道:“不会,你是万岁,没有一位帝王手中是没有鲜血的。”
“只要不是滥杀无辜,那便都是情有可原。”
谢延沉默地听着,点头说道:“娘娘说得对。”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天色暗得厉害,大雪已经没有停的迹象,宫灯上的雪层层压着,光亮一寸寸暗了下来。
绥阳手中的宫灯在凌冽北风中摇摇晃晃。
谢延婉拒了明沉舟的相送,自己一脚深一脚浅地出了瑶光殿。
雍兴元年十一月十五,誉王殿下因病去世,剥夺亲王称号,降为仁忠伯,同月,薛家女早产,诞下一子。
十一月十七,言官弹劾薛家鱼肉百姓,欺男霸女等十宗罪,万岁震怒,罢了薛家忠义侯头衔,阖府贬为庶民。
同月,柏寿殿早已冷冷清清,树木鲜花无人打理,呈现出落败之色,当真是树倒猢狲散。
谢病春披着大红色大氅站在柏寿殿门口,守门的锦衣卫抱拳行礼。
他身后跟着绥阳,绥阳手中托着一壶酒。
“在小佛堂。”侍卫低声说道。
谢病春冰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大门被咯吱一声打开,殿内并未点灯,屋内昏暗,香薰袅袅,只隐约看见纱账后的金身佛像。
□□未登基前做过和尚,是以大周颇为崇拜佛像,明宗尤甚,大修佛寺。
薛珍珠穿得整整齐齐,跪在佛像前,她明明听到门口的动静,可依旧拨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绥阳站在门口,恭敬说道:“万岁仁慈,送老祖宗体面上路,对外只是老祖宗年纪大了。”
薛珍珠不为说动。
绥阳皱了皱眉。
“我想和太皇太后说几句。”谢病春的目光从佛像中收回,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酒盏,淡淡说道。
绥阳点头:“奴婢在门口等着。”
谢病春的声音一出,倒是让薛珍珠拨弄佛珠的手指一顿。
“人人都说明宗遵从佛教,却不知,不过是因为柳皇后喜欢,他才修庙铸塔。”
谢病春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内平静响起。
薛珍珠嘴角紧紧抿起。
“你说你喜欢他,厌恶柳皇后独宠六宫,可你却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谢病春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讥讽。
“你,你竟敢诋毁先帝。”薛珍珠手中的佛珠被狠狠贯在地上,不施粉黛的脸上露出苍老的面容,高耸的颧骨,让她显得刻薄,生人勿进。
“这难道就是万岁的意思。”
谢病春极高,站在红柱前,就像盘桓在金柱上的巨大蟒蛇,只留下一双无情的兽眼,看着面前失态的太皇太后。
“你可是我儿提拔上来的人,你竟敢这么对我。”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当年,我就该叫黄兴杀了你。”
谢病春转着手中的银戒,轻笑一声。
“你若是当日真的杀了我,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他轻声感慨着。
“你明明能这么心狠,让万岁冷落清流,逼得明笙去西南布局,又迫使郑樊也插了一脚,最后任由锦衣卫和安南的人折磨宁王府的人,宪宗,只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可他偏偏违背过你两次。”
“一次是专宠皇贵妃,一次是保下我。”
薛珍珠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落在谢病春的侧脸上,突然眉心狠狠皱起,露出强烈的厌恶之色。
“不过是一个阉人,何须我儿如此保护,脏了自己的手。”她眉宇间的厉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让黄兴放火杀我,不过也多亏了这把火,我腰间那枚伤疤就有了解释,不然你这个懦弱的乖儿子,也不会放下心来,日日把我当做疼爱他的皇兄原谅他的证据。”
谢病春缓缓走进,修长的背影笼罩着薛珍珠的身形。
薛珍珠冷笑一声:“果然如此,这个废物。”
“确实是,废、物。”谢病春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薛珍珠的眉眼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宪宗长得极像她的生母,可性格却是南辕北辙。
——“谢病春,从此以后你就叫谢病春了。”
——“谢病春,你说他会原谅我嘛。”
——“谢病春,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谢病春,这个伤疤,没了才对。”
——“谢病春,从今以后你不要离开朕的视线。”
帝王总是用一种悠远的目光看着角落里的他,他性格懦弱却也带着一丝狠毒,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薛珍珠一愣,随后大怒,指着谢病春:“是你,是你杀了我儿。”
谢病春并不说话,只是端起手中的酒盏。
“太皇太后的陵墓早就备好了,娘娘也该见识一下了。”
薛珍珠脸色大变,厉声说道:“胡说,宪宗在时,曾说过哀家要和明宗合葬。”
谢病春呲笑一声:“皇贵妃不是也孤零零一个人躺着吗。”
那盏酒杯已经抵到薛珍珠唇边,冰冷而强势。
薛珍珠狠狠推开酒杯,不忿说道:“我有宪宗圣旨,哀家要见万岁,让我去见万岁。”
她挣扎着要去开门,却不料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反锁着。
“老祖宗喝酒吧,不要让万岁为难了。”
门口,绥阳苦口婆心地劝着。
“逼走宁王,亲子登基,甚至扶持誉王,争得是权势,也是争同寝的一口气。”
背后的谢病春,对着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可,那是皇后的位置,贵妃娘娘。”
薛珍珠转身,尖声怒喊道:“你到底是谁?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柳琛有了他的一切,我不过是想和他同寝,这有什么错!”
佛像前的谢病春神色悲悯,乍一看,和身后的半人高的佛像神色格外相似。
“那不属于你们。”
薛珍珠愣在原处,脖颈紧绷,牙关紧咬。
谢病春出柏寿殿时,天空飘起了小雪,他站在雪中,任由雪花落满全身,好一会儿才抬脚离开,结果却看到游廊下站着一人。
——娘娘。
“我是特意来寻你的。”明沉舟微微一笑,撑着伞,穿着雪白的大氅,空中是细碎的小雪,她俏生生的站着,好似一只白绒绒的小猫。
雍兴元年十二月初五,太皇太后,甍,举国哀悼。